花間浪子合集 第二章 拜師白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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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拜師白鶴book18.org

丐幫在大江南北,有十八處分舵,一個分舵主在幫中地位並不算很高。但南昌分舵的「蒼鷹」白仰高,就是幫中八大護法長老,論輩份,還比他低了一級。他舍長老而不為,偏偏要當一個分舵主,是因為他捨不得離開佛頭塔。book18.org

他在佛頭塔第七層上,已經整整住了四十年之久,為什麼他捨不得離去呢?江湖上傳說他年輕的時候,愛上了一個女子,他住在佛頭塔,就是為了等侯他的愛人,這一等,就痴痴的等了四十年之久,從二十幾歲的小伙子,等到了將近古稀之年,他還是在等。book18.org

這是一個相當寧靜的夜晚,一鉤新月,斜掛在天空。佛頭塔第七層上,蒼鷹白仰高蓬頭赤膊,仰臥看天,一雙尊腳高高擱在石欄杆上,身邊還放著黝黑的大葫蘆,這是他唯一享受,沒人干擾的夏夜,正好涼快涼快。七層高塔上,自然是天近風先得,地遠蚊不飛,有風,沒有蚊子,你說是不是很愜意?book18.org

但就在這時候,正有一條人影飄然行來,漸漸接近佛頭塔。這裡只有佛頭塔,這人不用說是到佛頭塔來的了。白仰高雖是雙手枕頭,仰臥在石砌的走廊上,但他一雙耳朵可靈敏得很,塔下有人走近,他聽得清清楚楚,驀地翻身坐起,這一瞬間,竟然失去了他的蹤影。不,他已經站在走近塔下的那人面前。book18.org

兩人相距,不到五尺,雙方自然都可以看清對方面貌。飄然行來的是一個身穿青紗長衫的中年漢子,面情冷峻,除了雙目神光炯炯,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就是他面前突然多了一個人,他也沒有流露出一絲驚異之色。在青衫人面前的是一個頭髮蓬鬆的清瘦老頭,臉貌清癯,頦下留了一把蒼須,左手還提著一個黝黑的大葫蘆,同樣目光炯炯,望著青衫人問道:「朋友深夜到佛頭塔來,有什麼事?」 青衫人冷冷的道:「你就是白仰高?」book18.org

白仰高道:「你是找我來的?」book18.org

青衫人嘿然道:「這裡有第二個人嗎?」book18.org

「很好。」白仰高道:「你先說說你是誰?」book18.org

青衫人道:「在下是誰並不重要。」book18.org

白仰高目中閃過一絲異色,說道:「這麼說,朋友是有重要的事來找我的了,但你認為重要的,白某也許認為並不重要,白某也並不想和一個藏頭縮尾的人說話,你可以走了。」話聲一落,正待轉身。book18.org

「站住。」青衫人冷喝一聲,續道:「在下不管你認為重要不重要,只有一句話,說完就走。」book18.org

白仰高幹笑道:「你認為白某非聽不可?」book18.org

「不錯。」青衫人冷聲道:「你確是非聽不可。」book18.org

白仰高又重新打量了青衫人一眼,似乎有些好奇,嘿然道:「這樣和白某說話的人倒是不多,看來朋友好像有點來歷,好吧,你說出來聽聽。」book18.org

青衫人道:「明天有人來找你,不論你知不知道,最好的回答就是不知道。好了,在下話已說完,朋友大概也聽清楚了。」轉身欲走,這回輪到白仰高冷喝一聲:「站住。」book18.org

青衫人冷聲道:「你還有什麼事?」book18.org

白仰高道:「你最好把話說清楚。」book18.org

青衫人微曬道:「在下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book18.org

白仰高雙眉掀動,哼道:「那麼朋友亮個萬兒再走。」book18.org

青衫人道:「白朋友總該知道明哲保身,只要照我說的話告訴來找你的人,就沒你的事了。」book18.org

「哈哈。」白仰高大笑一聲,雙目精光暴射,沉聲道:「朋友話帶威脅,可惜白某並不吃這一套,朋友既然找上白某,不但姓名來歷都諱莫加深,而且臉上還帶了面具而來,行動如此鬼祟,你說的話,教白某如何能信?至少也該取下面具來,讓白某瞧瞧你的本來面目。」book18.org

青衫人冷聲道:「聽不聽,悉聽尊便,在下話已傳到,不想和你多說。」他後退了一步,似有抽身之意。book18.org

「哈哈。」白仰高又是一聲大笑,豈容他說走就走?隨著笑聲,一步欺了上去,喝道:「是朋友來找白某的,你就要把具取下來,讓我瞧瞧,就想走嗎?」右手一探,閃電般朝青衫人臉上抓去。book18.org

青衫人左手迅疾一格,右手倏出,朝白仰高當胸推來。白仰高抓去的右手被他格住,對方右手豎立如刀,當胸推來,只得左手一提,把酒葫蘆朝前迎著推出。這一下,對方手掌推在酒葫蘆上,白仰高立時感到不對,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道,像暗潮洶湧,朝身前卷撞過來,推力之強,逼得自己身不由已的後退了兩步。 那青衫人卻借著這一推之力,迅疾向後飛退出去,縱身掠起,去勢如箭,瞬息之間,已掠出去數十丈外,消失在夜色之中。白仰高望著他後影,微微攢眉,自言自語的道:「這小子會是什麼路數,一身功力,分明不在自己之下,那麼他何以要退得如此匆忙呢?」book18.org

他搖搖頭,正待迴轉,忽然間,目光落到自己左手提著的酒葫蘆上,這下看得他不覺驀地一怔。原來酒葫蘆上清晰的留下了一個掌印。這手印足有三分來深,是一支右掌,正是方才青衫人向自己胸口推來的右手,自己用酒葫蘆迎出時留下來的。book18.org

自己這酒葫蘆,乃是純鋼所鑄,也是自己的隨身兵刃,足有五十斤重,普通兵刃只要被他砸上,不捲鋒才怪,這小子拍了一掌,居然就在葫蘆上留下一個掌印,難道他練的會是「鑠金掌」?book18.org

這是第二天的午前,佛頭塔前果然來了三個人,那是從大行山來的況南強和丁伯超、丁季友兄弟。佛塔下層是一個佛堂,這時靜悄俏的不聞一點人聲。況南強剛跨進佛堂,就有一個廟祝迎了出來,連連陪笑道:「三位大施主是進香還是隨喜來的?」book18.org

況南強含笑道:「在下三人是找白大俠來的,不知白大俠在不在?」book18.org

那廟祝忙道:「在,在,只是他……這時候還沒睡醒。」book18.org

只聽一個宏大而沙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誰說我老化子還沒睡醒?」走進來的正是蒼鷹白印高,一手提著一個黝黑的大葫蘆。你縱然不認識蒼鷹白仰高,但這個黝黑的大葫蘆,可是他獨一無二的註冊商標,只此一家,並無分號。 「哈,原來是況老弟、丁總鏢頭。」白仰高連連抱拳還禮,說道:「今天吹的是什麼風,把兩位忙人都吹來了,哦,這位是……」丁季友很少在江湖走動,他自然不認識了。book18.org

丁伯超忙道:「他是舍弟季友。」book18.org

丁季友連忙拱著手道:「在下久聞白大俠盛名,無緣識荊,今天總算見到白大俠了。」book18.org

白仰高大笑道:「什麼大俠,白某隻是一個老化子而已,來,來,這佛堂里有凳可坐,有茶可喝,快請坐下來再說。」四人圍著一張板桌坐下。book18.org

那廟祝已經端著茶盤,送上一壺沏好了茶的白瓷茶壺和四個茶盅,放到板桌上,說道:「四位請用茶。」book18.org

白仰高取過茶壺,給三人倒了三盅茶,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盅,說道:「三位喝了茶,臨走時可別忘了香油錢,那麼以後老化子的朋友來了,都會有茶可喝。」 那廟祝道:「白大俠說話可要憑良心,你的朋友來了,我那一次沒有沏了茶送上來過?」book18.org

白仰高笑道:「所以我要他們別忘了香油錢。」接著舉起茶盅,朝三人含笑道:「來,請用茶,老化子和這位孔大方孔老哥說笑慣了,三位不用介意。」他喝了口茶,又道:「三位連袂而來,必有見教,這裡沒有外人,但說無妨。」那廟祝果然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去。book18.org

況南強也喝了口茶,放下茶盅,抱抱拳道:「白老哥垂詢,兄弟那就直說了。」 他從丁季友成親那晚,南首屋脊出現四道人影說起,如何被一個灰衣走道把四人一個個的摔了出去,那知三個月之後的前天晚上,丁家莊又出了事,丁季友夫婦在房中乘涼,一個青衣中年人如何闖入,以截脈手法制住丁季友,擄走他新婚的妻子。book18.org

丁老爺子如何要大媳婦在房中仔細搜索,終於在衣箱底層發現一個藍布小包,裡面包著一個黃蜂針筒和一塊銀牌。丁老爺子特地命自己專程走訪,想請教白老哥,知不知道這塊銀牌的來歷?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丁季友把一個藍布包放到桌上,打了開來。book18.org

「哈哈,果然來了。」白仰高雖是打著哈哈,但臉上不禁有著激憤之色,只朝藍布包瞥了一眼,就問道:「見過這個青衣人的,只有丁三少兄一人了?」 丁伯超道:「舍弟成親那晚,在下也見過他。」book18.org

白仰高道:「是不是中等身材,險色蒼白,面情冷峭的中年人?」丁伯超、丁季友同聲應「是」。book18.org

況南強奇道:「白老哥怎麼會知道的?」book18.org

「他昨晚來找過我老化子。」白仰高一手把酒胡蘆推了過去,說道:「你看看這個,他竟然威脅老化子,在我酒葫蘆上留下了掌印。」book18.org

況南強聽得一怔,說道:「他來找過白老哥,白老哥和他認識?」book18.org

「不認識。」白仰高就把昨晚青衫人找上自己的事說了出來。book18.org

況南強取過酒葫蘆,仔細察看了一陣,才朝丁伯超、丁季友兩人推去,一面問道:「這是什麼功夫,竟然能夠在堅厚的鐵葫蘆上,留下三分深的掌印?」 「極似南海離火門的「鑠金掌」,只是老化子也無法確定。」白仰高隨手取起那塊銀牌,反覆看著,搖搖頭道:「老化子從不受人威脅,但實在抱歉,對這塊銀牌的來歷,老化子一點印象也沒有,不過有一點老化子是可以確定的,就是這塊銀牌,是江湖上某一幫派的信物,應該不會錯的了。」book18.org

丁季友道:「白大俠認為此人戴了面具嗎?」book18.org

白仰高微微一笑道:「老化子在江湖上混了多年,這點眼力,自信還不至於看錯。」book18.org

況南強看了丁氏兄弟一眼,說道:「連白老哥這樣見多識廣的人,都不知道這塊銀牌的來歷,江湖上只怕很少有人說得出他們來歷了。」book18.org

丁季友憤然道:「他們既然在江湖上出現,我不相信會查不出他們來歷來。」 況南強起身,拱拱手道:「打擾白老哥,咱們告辭。」book18.org

白仰高跟著站起,歉然道:「三位遠來,老化子不能提供一點線索,實在抱歉之至,不過他在老化子酒葫蘆上留下這個掌印,對老化子來說,這是相當難堪的事,老化子除非不想在江湖混了,否則非把此人找出來不可。蒙況老弟三位瞧得起我老化子,只要老化子一有消息,自會通知你況老弟的。」book18.org

況南強拱手道:「多謝白老哥。」三人別過白仰高,趕回丁家莊,向丁老爺子覆命。book18.org

丁老爺子聽說連丐幫的蒼鷹白仰高都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好溫言安慰著老三道:「白仰高既然肯定的說這塊銀牌確是江湖某一幫派的信物,他雖然並不知道,那是因為江湖上每一個幫派都行蹤隱秘,外人不得而知,但只要有這個幫派,他們不會從此絕跡江湖,相信假以時口,總可以查得出來,凡事不可急躁,丁家莊不會因查不出眉目,就此罷休。」book18.org

況南強、丁伯超也在旁多方解勸,但丁季友嬌妻被人擄去,連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心情如何能夠平靜下來。當天晚上,他留了一封書信,就悄悄離家。直到第二天,丁老爺子才得到消息,心頭自然十分著急。本來他對老三的機智武功,還可以放得下心,但從況南強三人去找了蒼鷹白仰高回來,得知對方青衫人身手極高,還精擅「鑠金掌」,老三這點武功,和人家相比,簡直是雞蛋碰石頭,不遇上還好,遇上了非吃大虧不可。book18.org

丁老爺子這一急,當真非同小可,立即要丁福派人手,四出追蹤,並通知況南強、丁伯超派人協助,分頭尋找,但丁季友離家之後,再也沒有人找得到他的下落。一晃眼就已夏去秋來,臘盡春回,一年過去了。不但被人擄走的三少夫人——祝秋雲沒有一點消息,就是為了愛妻失蹤,離家出走,到天涯海角去找尋的丁季友,同樣一去杳如黃鶴,再也沒有回來過。book18.org

丁家莊似一泓潭水,在一年前,三少夫人被擄失蹤和丁季友的離家出走,譬如潭水中投入了兩顆石子,引起過一陣漣漪,但這一年來,已經漸漸平靜下來,沒有再發生過什麼事故。除了丁老爺子心裡一直惦掛著兒子媳婦,丁家莊可說已經平靜如昔。book18.org

這是四月初頭,傍晚時光,初夏天氣,日子漸漸長了,如果是冬天,此刻天早已黑了,但還不到上燈時候。大少夫人姚淑鳳一手攜著四歲的女兒小鳳,剛下樓來,跨進第二進堂屋,春花、春蘭早已在伺候著,準備開晚飯了,只有丁老爺子還沒進來。一陣輕穩的腳步聲,剛到門口,小鳳一下掙脫了娘拉著的手,叫道:「爺爺來了,爺爺。」奔著迎了出去。book18.org

丁老爺子呵呵一笑,雙手接住了小鳳,低著頭含笑道:「小鳳真乖,但以後不可跑得這樣快。」book18.org

小鳳眨著一雙烏黑的眼睛,說道:「爺爺,我還會跳呢,要不要跳給你看?」 丁老爺子忙道:「快吃飯了,不用跳了。」book18.org

姚淑鳳道:「小鳳,不許在爺爺面前頑皮。」丁老爺子在上首坐下,姚淑鳳母女也跟著在下面落座,春花就裝了三碗飯送上。book18.org

就在此時,忽然傳來一聲嬰兒啼哭的聲音。丁家莊已有好幾年沒有這種嬰兒啼哭的聲音了,如今忽然聽到嬰兒的啼聲,自然聽得大家不期一怔。丁老爺子剛拿起牙箸,隨即停得一停,只聽第二聲嬰兒的啼聲又傳了過來,不覺咦了一聲,抬頭道:「好像是從樓上傳來的。」book18.org

姚淑鳳也聽出來了,叫道:「春花,你快上去看看。」春花答應一聲,轉身朝屏後走去。book18.org

這時,那嬰兒啼哭的聲音,連續不斷的傳來。只見春花臉色蒼白,三腳兩步的奔了進來,說道:「回……大少……夫人,那孩子的哭聲是從三少夫人房裡傳出來的,三……少夫人房裡,小婢……每天都……去收拾,明明……沒有人,那……來的小孩……」book18.org

姚淑鳳問道:「你進去看了沒有?」book18.org

春花囁嚅的道:「沒……有……,小……小婢一個人不敢……進去……」嬰兒的啼聲,越哭越響,還在不斷的傳來。book18.org

姚淑鳳很快站起身子,道:「沒用的東西,還不跟我一起進去。」春花、春蘭連忙「唔」了一聲,跟著就走。姚淑鳳回頭道:「小鳳,你陪著爺爺,讓媽媽和春花、春蘭上去就好了。」book18.org

小鳳走到爺爺身邊,問道:「爺爺,是不是媽媽生弟弟了?」book18.org

丁老爺子道:「等媽媽下來,就知道了。」book18.org

小鳳眨眨眼,問道:「爺爺也不知道嗎?」book18.org

丁老爺子笑道:「爺爺沒有上去,怎麼會知道呢?」book18.org

小鳳道:「爺爺在這裡等著,我去看了再來告訴爺爺好不好?」book18.org

丁老爺子忙道:「小鳳,媽媽不是要你在這裡陪爺爺的嗎?媽媽很快就會下來,你不用去了。」正說之間,只見姚淑鳳很快從屏後走出,春蘭在她身後,手裡還抱了一個大紅襁褓裹著的嬰兒,邊走邊抖著雙手。丁老爺子望著大媳婦,問道:「這嬰兒……」book18.org

姚淑鳳道:「是三弟的骨肉……」她把手中拿著的一個信封,雙手遞給了丁老爺子,說道:「這是放在嬰兒身邊的一封信,公公看了就會明白。」book18.org

丁老爺子接過信封,隨手抽出一張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丁季友之子,正月十二日午時生。」丁老爺子拿著信箋的雙手一陣顫抖,含著眼淚,激動的道:「果然是老三的孩子,這是什麼人送來的?」book18.org

姚淑鳳道:「兒媳上去之時,嬰兒就放在弟妹的床上,啼哭的很響,孩子身上,還有一片金鎖,正是弟妹之物。」book18.org

小鳳抬著頭問道:「他是新嬸嬸生的嗎?新嬸嬸怎麼不回來呢?」book18.org

姚淑鳳從春蘭手中抱過孩子,送到公公面就說道:「公公,你瞧,這孩子算起來還只有三個月,身子挺茁壯的,兩顆小眼睛烏黑有光,真逗人喜歡。」 丁老爺子看著才三個月的孫兒,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欣喜,點著頭含笑道:「不知是什麼人把他送來的,方才啼哭得很響,大概是肚子餓了,你得趕快著人去找個健壯的奶媽,喂他奶才行。」book18.org

姚淑鳳道:「公公不用操心,兒媳記得半個月前,咱們莊上管理穀倉的王長林,曾來預支了半個月薪工,說是他媳婦兒生產了,王長林的媳婦平日身體甚是壯健,奶水一定很多,兒媳方才已打發春花去叫她了,先讓她喂小孩吃一頓奶再說。」book18.org

丁老爺子連連點頭道:「如此甚好。」book18.org

姚淑鳳道:「公公請用飯吧,飯後還得替小孫子取個名字呢。」正說之間,春花已經領著王長林的媳婦走了進來。姚淑鳳站起身,朝春蘭道:「你抱著小少爺,咱們到裡面去。」春蘭答應一聲,抱著嬰兒,春花領著王長林的媳婦,一起往屏後而去。book18.org

小鳳道:「爺爺,你給小弟弟取好名字了嗎?我叫小鳳,他叫什麼呢?」 丁老爺子靈機一動,忖道:「小鳳的媽,叫做淑鳳,才取了小鳳之名,老三叫丁季友,如果取少季、少友都不好聽……唔,他娘叫秋雲,就叫少秋好了。」想到這裡,不覺掀須笑道:「唔,少秋,這名字不錯。」book18.org

只見姚淑鳳巳從屏後退了出來,說道:「兒媳看王大嫂奶水很多,已和她說好了,孩子就由她來帶。」book18.org

丁老爺子道:「很好,這孩子以後要你多費點心。」book18.org

姚淑鳳道:「這還用說,弟妹不在,就是兒媳的事,公公不用操心。」book18.org

小鳳叫道:「媽媽,媽媽,爺爺已經給小弟弟取了一個名字,叫做少秋。」 丁老爺子含笑道:「少秋。」book18.org

小鳳抬起頭問道:「為什麼不叫小秋呢?」book18.org

姚淑鳳道:「少秋這名字很好,唉,三弟不知到那裡去了?一年了,還不回來。」book18.org

「哦。」丁老爺子問道:「這送小孩來的人,不知是誰?」book18.org

姚淑鳳道:「他是從後窗進來的,兒媳上去的時候,看到後窗只是虛掩著,而這人對咱們這裡的習慣,也都調查得極為熟悉,只有吃晚飯的時間,樓上才沒有人。」book18.org

丁老爺子點點頭,站起身道:「老夫已經吃飯了,你還沒有吃,快些吃吧。」說完,舉步往外走去,但走了幾步,又回頭道:「明天你還要叫他們給小孩子做幾套洗換的衣衫。」book18.org

姚淑鳳答道:「這些兒媳都會要他們做的。」丁老爺子才含笑往外行去。 丁老爺子有三個兒子,老大伯超,只生了一個女兒小鳳,如今已經四歲,媳婦姚淑鳳的肚子就一直沒有消息。老二仲謀三歲而夭,老三季友,是丁老爺子最鍾愛的小兒子,偏偏一年前又因嬌妻被人擄去,悄悄離家出走,一年多沒有消息了。book18.org

老爺子老伴去世多年,他多麼希望含飴弄孫,有個孫子抱抱?本來這是極稀鬆平常的事,三個兒子,討了三房媳婦,三個兒媳不互相比賽誰生得多才怪。偏偏丁老爺子的三個兒子,夭折一個,走失一個,連普通人家極平常的含飴弄孫,在他身上卻變成了奢望,這是丁老爺子心裡最難過的一件事,卻又有說不出來的苦衷。book18.org

如今忽然有人把老三的骨肉送回家來,這對老爺子來說,比憑空從天上掉下寶貝來還要使他開心,就是連做夢也想不到居然一下就有了孫子,對方居然會把孫子送還給丁家莊來。「少秋」,自己給孩子取這個名字,也含有要孩子紀念他母親的意義。book18.org

丁老爺子滿懷高興的迴轉書房,這和二十五年前老妻生下老三時差不多,自己給老三取了名字之後,在迴轉書房的路上,就盤算著將來如何教導孩子練武,要使孩子成為丁家最傑出的人。所不同的,是自己現在盤算的,已是孫子了。 姚淑鳳生性嫻淑,對三弟、弟妹的遭遇,深表同情,是以對少秋也就特別疼愛,不但視如已出,而且還勝過疼愛小鳳。那是因為小鳳已經四歲,比較懂事了,少秋才三個月,還在襁褓之中,更需要照顧,自然而然的把愛心多分了一點給少秋。book18.org

連奶媽也說:「大少夫人,少秋好像是你親生的兒子,比小鳳還要疼愛得多。」媽媽疼小弟弟,小鳳只好去找爺爺,整天纏著爺爺教她拳法。book18.org

丁少秋今年十二歲了,丁季友一直沒有消息。丁老爺子真把這個小孫子視作丁家的寶貝,從丁少秋五歲起,就教他拳架子,先打好基礎,隨著逐年教他練習拳掌劍法。丁少秋真是天生練武的材料,只要教過一遍,他就記住,最複雜的手法,他都一學就會。如今雖然還只有十二歲,你別看他年紀小,武功門的拳掌劍法,他都練會了。book18.org

丁老爺子有他的想法,本門三百年前,原叫「武功派」,後來分為道俗兩個門戶。俗家仍叫武功門,道家的開山宗祖白鶴道長,因觀看白鶴和蛇相鬥,領悟了許多招式,因名白鶴門。這兩個門戶,拳劍武功,實出同源,因此招式也大同小異,但白鶴門的變化,就比武功門多。book18.org

丁老爺子和白鶴觀主松陽子素稱莫逆,他有意把丁少秋拜在松陽子門下學藝。白鶴門下都是玄門弟子,但歷代相傳,並沒有不准收俗家弟子的明文規定。松陽子一則礙於丁老爺子的面子,二來他看著丁少秋長大的,覺得此子資質過人,將來定可光大門戶,自然不肯錯過,也就送了丁老爺子一個順水人情,答應收丁少秋為徒,但必須前去白鶴觀,三年之內,不准下山。book18.org

丁老爺子也一口答應了,當下就選了個黃道吉日,準備親自陪著丁少秋上白鶴觀去。姚淑鳳只生了一個女兒小鳳,比少秋大三歲,丁少秋是她一手帶大的,十二年來,她一直視如已出。如今公公要送少秋上白鶴觀去學藝,姚淑鳳真是捨不得,摟著少秋,一面拭淚,一會兒叮囑這,一會兒叮囑那,無非要他自己小心,不要著涼。丁少秋自小把伯母當作母親,自然也傍著伯母,戀戀不捨。book18.org

小鳳嗤的笑道:「娘,瞧你哭得這麼傷心,弟弟去了白鶴觀,娘如果想他,幾時女兒陪你上白鶴觀去看弟弟好了。」說到這裡,忽然哦了一聲道:「女兒今天就跟爺爺一起去,下次就可以給娘領路了,我和爺爺說去。」一陣風般往外跑去。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丁老爺子果然帶著小鳳,少秋姐弟,和丁福一起上白鶴觀去。白鶴觀在白鶴峰的半山腰上,碧瓦黃牆,氣勢巍峨。觀中有一百二十名道士,個個精通掌、劍;但白鶴門嚴禁門人涉足江湖,練武只是為了修真強身而巳。 丁老爺子剛走近觀前,松陽子已經急步迎了出來,稽首道:「無量壽佛!老施主恕貧道有失遠迎。」book18.org

丁老爺子連忙還禮道:「道兄好說,咱們相交數十年,道兄何用客氣?」一面朝小鳳、少秋道:「你們還不拜見老道長?」小鳳、少秋依言恭敬的行了一禮。 小鳳問道:「爺爺,這位老道長就是弟弟的師父嗎?」book18.org

丁老爺子含笑道:「你弟弟就是來拜老道長為師的。」book18.org

小鳳道:「那么弟弟怎麼不叫他師父呢?」book18.org

丁老爺子笑道:「師父要拜了師才能叫。」進入大殿,丁福在三清神龕前面點起香燭,丁老爺子率同小鳳、少秋姐弟行了禮,才由松陽子陪同,到第二進的觀主室奉茶。book18.org

不多一會,只聽觀中連續響起悠長的雲板之聲,又過了一會,松陽子站起身,抬抬手道:「丁老施主,咱們可以去了。」book18.org

丁老爺子站起身,一手一個攜著小鳳、少秋兩人的小手,隨著松陽子跨出觀主室,穿行長廓,來至第三進祖師殿。只見殿上兩邊站著數十名灰衣道人,神情虔敬,目不斜視。供案上紅燭高燒,香煙繚繞。松陽子走近殿門,腳下一停,回身朝丁老爺子稽首一禮,說道:「老施主請留步,不是敝觀弟子,不能進入敝觀祖師殿,這一點還請老施主原諒,只好在殿外觀禮了。」book18.org

丁老爺子忙道:「道兄好說,既是貴觀有此規定,兄弟就站在這裡好了。」 松陽子又打了個稽首,說道:「那就簡慢了。」說到這裡朝丁少秋道:「丁少秋,你隨我進去。」book18.org

丁老爺子忙道:「少秋,你跟隨老道長進去,行了拜師禮,就要叫老道長師父了。」book18.org

丁少秋點著頭道:「孫兒知道,爺爺昨天就和孫兒說過。」book18.org

丁老爺子頷首笑道:「那你就隨老道長身後進去吧。」松陽子走在前面,丁少秋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朝祖師殿走去。book18.org

小鳳看著弟弟進去,仰起小臉問道:「我們為什麼不能進去呢?」book18.org

丁老爺子道:「因為我們不是白鶴觀的人,所以不能進去。「book18.org

小鳳又道:「那么弟弟呢,他也不是白鶴觀的人呀。」book18.org

丁老爺子笑道:「他拜了師父,就是白鶴觀的人了。」這時祖師殿上已經奏起絲竹弦管,和敲打鐃鈸清磬之聲。book18.org

松陽子走到神案前面,上香行禮,拜過祖師,然後退開一步,朝站在身後的丁少秋道:「丁少秋,你來叩拜祖師。」丁少秋依言走上,在蒲團上跪拜下去,等他站起,一名青衣道人在神案左首,放好一把繡披椅子,松陽子就在椅上坐下。 那青衣道人走到丁少秋身邊,低聲道:「現在是你行拜師禮了,上去給師父磕八個頭。」book18.org

丁少秋依言走上兩步,恭敬的道:「師父在上,弟子丁少秋給你老人家磕頭。」然後跪到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八個頭。book18.org

松陽子才含笑道:「徒兒可以起來了,白鶴門三百年來,從未收過俗家弟子,為師和你爺爺是數十年方外至交,今天才破例收你為俗家弟子,今後你要好好用功,不負為師一番苦心才好。」book18.org

丁少秋站起身恭敬的道:「弟子知道,弟子會把師父說的話,牢記在心。」 松陽子聽得很高興,站起身,用手朝站在神案左右的兩邊灰衣老道人一指,說道:「徒兒來拜見二師叔、四師叔。」那兩個灰衣道人也在此時走了過來,仍然一左一右站到神案前面。book18.org

丁少秋昨天就聽爺爺說過,這時趕緊朝兩人跪了下去,說道:「弟子丁少秋給二師叔、四師叔磕頭。」他只磕了四個頭,就被右首的四師叔拉了起來,含笑道:「可以了,你起來吧。」book18.org

丁少秋站起身,松陽子又朝在左右兩旁的百餘名道人一指,說道:「他們都是你的師兄,一時你也記不清楚,和大家見個禮就好。」book18.org

丁少秋早經爺爺教過,對這些師兄只要作個羅圈揖就好,這就朝左右兩邊作了個長揖,說道:「小弟丁少秋見過諸位師兄。」兩旁的灰衣道人也一起和他稽首答禮。book18.org

拜師典禮就這樣結束,松陽子攜著丁少秋的手從祖師殿走出。丁老爺子趨前一步,拱著手道:「多蒙道兄成全小孫,兄弟感激不盡。」book18.org

松陽子稽首道:「貧道和老施主數十年方外至交,何用客氣,請到後進坐吧。」丁老爺子隨同松陽子回到觀主室休息,一名道童沏上茶來。book18.org

小鳳望著弟弟,抬頭朝爺爺問道:「爺爺,弟弟拜了師父,是不是不回去了?」 丁老爺子笑道:「你弟弟如今是白鶴門的人了,自然要住在這裡。」book18.org

丁少秋道:「爺爺,孫兒那要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呢?」book18.org

丁老爺子道:「你要跟師父學藝,平日自然不能回家,但過年過節師父會讓你回家的。」book18.org

小鳳道:「爺爺,我不要拜師父,我要在家裡和媽媽在一起。」book18.org

丁老爺子含笑道:「好,好,你不拜師父就是了。」book18.org

松陽子吩咐香火道人在觀主室開上一席素齋,款待丁老爺子祖孫三人。用過素齋,丁老爺子拉著丁少秋的小手,再三叮嚀,住在白鶴觀,要聽師父的話,要用功練武。丁少秋知道爺爺和姐姐要走了,他忍著眼淚,只是點著頭。book18.org

松陽子攜了徒兒的手,陪同丁老爺子從觀主室一直送到白鶴觀門前,才藹然的道:「徒兒,你該跟爺爺叩別了。」book18.org

丁少秋從小到大,從沒離開過家,早晨和一手扶養他長大的伯母叩別,已是一直想哭,但還有爺爺姐姐和福老爹一路,現在爺爺、姐姐、福老爹三人要回家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要留在舉目無親的白鶴觀,一時如何還忍得住,口中叫了聲:「爺爺……」一把抱住爺爺身子,哇的哭出聲來。book18.org

丁老爺子一手撫摸著他頭頂,含笑道:「少秋,爺爺不是和你說,男孩子要堅強嗎?方才你師父說過,白鶴門三百年來,你還是第一個俗家弟子,白鶴門和咱們武功門原是一家人,你能拜在松陽道長門下,乃是你的造化。拜師學藝,是為了將來能夠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有許多人離家千里去求明師,白鶴觀離咱們不過半天路程,同在武功山脈,這是最近的了,過幾天爺爺自會帶著姐姐、福老爹來看你的。」book18.org

丁少秋拭拭淚水,說道:「爺爺過幾天一定要來看孫兒。」book18.org

丁老爺子笑道:「爺爺幾時騙過你了,乖,你隨師父進去吧。」book18.org

小鳳道:「弟弟,我和爺爺一定會來看你的。」book18.org

丁福也道:「過幾天福老爹會給你把最喜歡吃的綠豆糕帶來。」丁老爺子朝松陽子再三道謝,拱手作別,丁少秋依依不捨的目送爺爺、姐姐、福老爹三人下山,才跟著師父回進觀去。book18.org

從此丁少秋就住在白鶴觀,跟師父練武。松陽子規定他上午練拳劍,下午讀書,晚上練功,功課排得很緊湊,除了一日三餐,根本沒有太多空閒的時間。丁少秋從小由爺爺給他打好根基,人又聰明,又肯用功,因此師父教什麼,他都能很快領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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