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浪子合集 第四章 物事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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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物事人非book18.org

「好劍法。」姬夫人冷聲道:「你們再上去一個,試試他們的武功門劍法。」她話聲出口,站在她邊上的四名勁裝漢子中,又有一個應聲走出,book18.org

此人該是四人之首,年約四十四五,扁臉,連鬢短髭,濃眉如帚,中等身材,雙眉極闊,背負一面精鐵太極牌,舉步走下石階,在天井中站定,洪聲道:「在下向武功門高人討教。」book18.org

況南強左手一抬,側臉道:「柏長春,你去跟他請益吧。」book18.org

柏長春是武功門的大弟子,也是武威鏢局的鏢頭,今年四十一歲,他聽了三師叔的話,趕緊躬身應了聲「是」,走落天井,朝那扁險漢子抱拳說道:「在下柏長春,請教兄台大號?」book18.org

扁臉漢子早已從肩頭摘下太極牌,還了一禮道:「在下繆千里。」book18.org

柏長春隨手一按吞口,抽出長劍,抱劍道:「繆老哥請。」book18.org

繆千里因有荀吉前車之鑑,倒也不敢小覷了柏長春,手握太極牌,沉聲道:「柏老哥請。」book18.org

兩人各自亮開門戶,繆千里倏地跨上一步,右手太極牌就呼的一聲,直逼中宮,朝前推出。他雖然只跨出一步,但這一步足足跨出了六尺光景,推出來的沉重鐵牌,發出一道勁風已直逼過來。柏長春長劍一領,身向左側橫跨一步,讓開對方牌勢,一記「寒梅迎春」,幻起三朵劍花,飛襲對方右腕。繆千里右手一翻,鐵牌呼的一聲朝劍上直壓而下。book18.org

柏長春不敢和他勢沉力猛的鐵牌交擊,正待撤劍,陡覺長劍不但撤不回來,劍光一昂,反而朝對方鐵牌上挑出。繆千里看他長劍朝鐵牌挑來,心中暗暗冷笑,立即加強勁力,朝劍尖磕下。這一下當真快得如電光石火一般,長劍和鐵牌乍接,只發出「叮」的一聲輕震,繆千里陡覺一股大力從對方劍上傳來,右腕劇震,一時只震得他一條手臂幾乎麻木若廢,鐵牌也被長劍擋得直飛出去,又是「擋」的一聲,落到大天井上,把一方三寸厚的石板,震得四分五裂。book18.org

柏長春原待撤招,發現長劍不聽指揮,反向鐵牌挑去,自然不是他自己的本意,居然一下把對方鐵牌震得脫手飛出,這當然不是奇蹟,他立時就想到一定是有高人暗中相助。他緩緩返劍入鞘,目光一抬,拱拱手道:「繆老哥承讓了。」 繆千里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在第一招上會被人家震飛鐵牌,一時怔立當場,幾乎開不得口,一名莊丁慌忙捧著鐵牌送了過來。繆千里直到此時才感覺右臂漸漸復原,接過鐵牌,心頭自然不大服氣,怪笑道:「柏老哥慢點,你一招就震飛繆某鐵牌,使繆某感到無比驚異。繆某真要在你老哥劍下連一招都走不出,繆某就不用在江湖走動了。繆某既然在江湖上闖了二十多年,就不相信在你柏老哥劍下連一招都走不出,因此繆某希望再向你柏老哥討教幾招,不知柏老哥肯不肯賜教?」 盛世民、姬夫人也絕不相信天南莊的十八鐵衛之首繆千里,會敗在武功門門人手下,而且在第一招就被震飛鐵牌,真要如此,這十八鐵衛當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柏長春被繆千里叫住,心頭極為尷尬,勉強抱拳笑著道:「繆老哥,雙方在比劃前,已有言在先,兄弟雖是險勝,但你老哥,總是兵刃脫手了……」 繆千里憤然道:「繆某雖然兵刃脫手,但心有未服,所以要向柏老哥再討教幾手,只要柏老哥仍能在一招之內,把繆某鐵牌震飛出去,繆某自然心悅誠服,甘拜下風……」book18.org

盛世民冷聲道:「嫌給我丟人還丟得不夠嗎?還不退下?」繆千里噤若寒蟬,不敢再發一語,立刻退到一旁。盛世民接著又冷聲道:「你們再上去一個,這次可不要再給我丟臉。」book18.org

「丟人現眼還不夠嗎,那就讓小爺我來打發你們吧。」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在場的人都一呆。book18.org

丁少秋躲在樹上,突聽耳邊響起枯瘦老道的聲音說道:「小施主,現在該你出場了,老道隨時教你怎麼說話。」丁少秋聽得一喜,正待縱身而下,突覺一股大力托著自己往上升起,然後像生了翅膀一般,往大廳前面盛世民的身前颼的一聲垂直瀉落。book18.org

盛世民久經大敵,驟聽風聲,還當來了什麼高人,急忙後退了一步。丁少秋從空中垂直飛瀉而下,三方面的人都不禁為之一凜,等到定睛看去,竟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童子。這一瞬間,白鶴觀主松陽子和丁老爺子乍睹瀉落的會是丁少秋,自然大吃一驚。book18.org

丁老爺子急忙叫道:「少秋……」他剛喊出「少秋」二字,只聽耳邊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不礙事,是老道帶他來的。」照說「傳音入密」,從甲口中說出,只有乙一個人可以聽到,但丁老爺子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松陽子耳邊,也聽到了同樣的一句話。book18.org

松陽子一楞之後,心裡立時有數,他曾聽丁少秋向他稟報過,昨晚有一個枯瘦老道教了少秋一劍、一掌,那麼此刻在自己耳邊說話的,也就是這位枯瘦老道了。不錯,方才武功門下,兩次震飛姬夫人手下兩個武士兵刃的,也是這位老道長的傑作了。book18.org

盛世民看他手裡握著連鞘長劍,臉上稚氣未脫,這就問道:「小娃兒,你是什麼人?」book18.org

丁老爺子答道:「這是小孫少秋。」book18.org

盛世民沉笑道:「小娃兒,你人小,口氣倒是不小。」book18.org

丁少秋正不知如何說法,只聽枯瘦老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於是忙跟著道:「口氣不小又怎樣?哼,憑你姓盛的只怕連我一掌也接不下來。」他口氣雖然極大,但卻一臉稚氣故意繃著一張小臉。book18.org

這下真聽得盛世民又好氣,又好笑,眼前這個童子,是丁南屏的孫子了,自己連丁南屏都未必放在眼裡,一個十五六歲的童子,居然對自己說起大話來了。再看丁南屏,不但並未出聲阻止,而且還一手摸著垂胸花白長髯,任由他小孫子大放厥詞。book18.org

盛世民究是老江湖,看出情形有些大反常情,丁南屏怎麼會任由他小孫子向自己挑戰?這不是卵蛋擊石?但丁南屏竟似有恃無恐,莫非這小娃兒真有一手?不,絕對不可能,一個小娃兒有多大能耐?心念轉動,不覺大笑一聲道:「小娃兒,你竟敢和我挑戰?你也不問問你爺爺,他會答應你和我動手嗎?」他果然老奸巨滑,這話明明是試探丁老爺子的反應,但卻裝出不願和小娃兒動手模樣。 那知丁老爺子方才聽了枯瘦老道「傳音入密」的話,心知今晚有高人暗中相助,不用自己操心,是以逢天游話聲一落,就含笑道:「老朽這小孫子,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最近跟松陽道長學了幾手白鶴拳掌,就想和人試試,盛老哥的高招,多了小孫接不下來,一招也許沒有問題。」book18.org

盛世民聽丁老爺子這麼一說,心中更是驚疑不止,原來這小娃兒是白鶴門松陽子的徒弟,學了幾手白鶴門的武功,就想和自己動手?南天一雕在江湖上算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只是大笑一聲道:「小兄弟果然虎父虎子,迥非尋常,口氣可說大得出奇。盛某闖蕩江湖數十年,從沒見過小兄弟這樣的奇才,今晚難得遇上,自然也要試試,小兄弟手裡不是拿著長劍嗎,盛某頗想試你一劍,你說如何?」 丁少秋又聽枯瘦老道的聲音在耳邊說道:「你就使那「畫龍點睛」,不用怕他。」於是爽快地朝南天一雕說道:「好嘛,使劍就使劍好了。」book18.org

南天一雕盛世民練劍數十年,一手「天南劍法」,功力精湛。「天南劍法」源出衡山派,以縱躍飛騰,凌空劈刺為主。盛世民外號南天一雕,原以「雕手」出名,成名之後,給他研創出七十二招「神鵰手法」,又把它合併在劍法之中,右手使劍,左手配合劍勢,以「雕手」代替劍訣,可以劍、手同施,他攻出的一招,也就等於旁人攻了兩招,更增加他南天一雕的威勢,是以三十年來雄霸天南,從無敵手。book18.org

此時眼看丁少秋答應使劍,心中暗暗好笑,這小娃兒究竟只是個雛兒,難道憑我盛世民練劍數十年,還會敗在你乳臭未乾的小娃兒手下?心中想著,一面含笑道:「小兄弟,你怎麼還不亮劍呢。」book18.org

丁少秋哦了一聲,說道:「亮劍就亮劍。」果然「嗆」的一聲抽出劍來。原來他這柄劍只是白鶴門下平日練劍之用,並未開刃,但他居然煞有介事,用手在劍脊上輕輕一拭,忽然抬目道:「咦,你還沒有亮劍呢。」book18.org

盛世民這才掣出他的七星劍來,大概他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含笑道:「小兄弟只管出手,咱們只是試試劍法而已,點到為止,我不會傷到你的。」 「點到為止可以。」丁少秋輕哼道:「傷我,你能傷得了我嗎?」這語氣實在不像出自於一個十五六歲的童子之口。book18.org

南天一雕心頭暗暗怒惱,大笑一聲道:「好,好,小兄弟請發招了。」book18.org

丁少秋手握長劍,朝前一指,說道:「我讓你先發招。」book18.org

盛世民點頭道:「好,那我就先發招了。」他有心要折折丁少秋的氣焰,是以出手第一招,就長劍一揮,左手同時一划,人如大鵬展翅,一下沖天飛起,直上三丈高處,才身形一側,右手連展,揮動長劍,這一剎那,但見劍光繽紛,一下現出九道經天長虹般夭矯劍光,朝丁少秋當頭罩落。book18.org

這一招「九龍取水」,正是「天南劍法」中最凌厲的一招了。當然,盛世民對這套劍法勤練數十年,每一招都可以收發由心,他原無傷害丁少秋之意,只是丁少秋接不下來,他立可收勢,但饒是如此,還是看得丁老爺子,松陽子都不禁悚然失色,盛世民對付一個小孩子,竟然使出這等殺著來。book18.org

丁少秋手持長劍,右足跨出,身形一矮,使了一個騎馬式,左手劍訣一揚,斜指眉梢,右手長劍朝前方點出,就在此時,果然又有一股熱氣從肩頭傳來,順著手臂,直貫掌心,再由掌心傳入劍尖,劍尖突然朝上一揚,正好斜指凌空下撲的盛世民,但聽「嗤」然有聲,一縷勁氣從劍尖射出去。book18.org

這一聲「嗤」,所有在場的人全聽到了,每一個人心頭都不期為之一怔,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劍尖居然射出劍氣來。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想像,也無法相信之事,但這卻是不爭的事實。「嗤」聲堪堪入耳,九道經天長虹般的劍光剎時盡失,南天一雕盛世民一個人卻從半空中垂直摔下,「啪噠」一聲,跌坐在地。 姬夫人大吃一驚,急忙問道:「大哥,你傷到那裡沒有?」book18.org

丁少秋不待盛世民回答,搶著說:「既然說好了點到為止,我自然沒傷他了。」這話當然也是枯瘦老道教他的了。book18.org

盛世民就像斗敗了的公雞,雄風盡失,站起身,返劍入鞘,廢然道:「妹子,我們走。」姬夫人沒有作聲,辰州言鳳姑和嶽麓觀主常清風自然更不會作聲,一行人迅快的轉身往外就走。book18.org

丁老爺子眼看兩拔人都敗在小孫子手下,就匆匆退走,心頭這份高興,自不待言,一面急忙叫道:「三師弟,你代我送客。」況南強答應一聲,隨著盛世民、姬夫人等人身後走去。book18.org

姬夫人突然回頭道:「丁老莊主莫忘了方才的承諾,如果找不回鏢,半年之後……」book18.org

丁老爺子沒待她說完,就提高聲音,接口道:「如數賠償。」book18.org

「好。」姬夫人應了聲「好」,人已走出二門,朝前行去。book18.org

丁老爺子目送他們走出二門,只見小孫子少秋還站在階前,這就叫道:「少秋,你快過來。」一面朝大天井抱抱拳道:「今晚多蒙老道長賜予援手,不知可否請仙駕蒞止,俾可一瞻道範。」book18.org

只聽一個蒼老聲音呵呵一笑道:「丁施主不用客氣,令孫和貧道有緣,貧道要帶他去一個地方,三年之後,自會回來。」接著又道:「松陽,他是你的徒弟,還是你的徒弟,老道不會搶走你的徒兒的,老道只是為了要指點他正宗內功而已。」book18.org

松陽子聽出這位老道的口氣,似是自己的前輩,急忙向空稽首道:「前輩說得是,少秋得蒙前輩指點,真是求之不得之事。」book18.org

那蒼老聲音又道:「好了,小施主,咱們走吧。」丁少秋站著的人,突覺一股大力,把自己平空托起,「嘶」的一聲朝牆外飛去。book18.org

邵南山一手捋須,笑道:「二師弟,你可曾想起這位老道長的來歷嗎?」 丁老爺子一楞道:「莫非大師兄想到了?」book18.org

邵南山微微頷首道:「據愚兄猜想,大概只有這位前輩了……」book18.org

松陽子矍然道:「道兄是說這位前輩是乙清道長?」book18.org

邵南山道:「除了這位道長,誰還有這麼大的神通?而且此老和貴觀老觀主、先師、丁師叔(丁老爺子之父)結為方外至交,號稱武功四友,兄弟記得先師曾經說過:乙清子一身所學,勝過為師三人何止百倍?」book18.org

丁老爺子道:「三十年前,先師等人先後謝世,這位前輩從此失去蹤影,沒想到此老還在人間。」book18.org

松陽子連連點頭道:「不錯,貧道想起來了,這位前輩,從前就十分清瘦,難怪方才他老人家直呼貧道道號。」book18.org

況南強道:「可惜小弟沒有見過這位道長。」book18.org

邵南山含笑道:「三師弟那時候還只有十來歲,就是見過,也不記得了。」 丁老爺子笑道:「也只有這位前輩,和白鶴、武功二門有極深交誼,少秋能蒙此老垂青,可謂福緣不淺。」book18.org

松陽子大笑道:「老施主現在可以放心了。」book18.org

三年時光,說長當然不算長,說短也不短了,但在丁少秋來說,三年卻有如一日。那是因為枯瘦老道把他帶到這座石窟里來之後,教他修習內功,規定子午卯酉四個時辰打坐練功之外,練功完畢,就得練習「武功劍法」和「白鶴劍掌」,另外只傳了他九式「避劍身法」。這一來,每天除了吃飯休,息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天天都是如此,三年豈不就和一日一樣?book18.org

這是三年後的四月中旬,午餐過後,枯瘦老道忽然叫道:「少秋,你知道隨我到這裡來,已經有多少時間了?」book18.org

丁少秋道:「弟子不知道。」book18.org

枯瘦老道藹然一笑,說道:「到今天正好三年,三年前老道答應你師父,答應你爺爺,三年後就讓你回去的這三年來,你沒有辜負我的期望,總算練成了「干天真氣」,雖然還只有三成火候,但已經是十分難能可貴了,此後只要勤加練習,不難大成,下午你就可以回家去了。」book18.org

丁少秋直到此時,才知道自己練的叫「干天真氣」,聽說自己可以回家去了,心頭自是十分高興。但一想馬上就要和三年來晨夕相從的老道長分別,不覺也感到依依不捨,雙膝一屈,撲的跪了下去,連連叩頭道:「老道長,三年來,弟子多蒙你老教誨,如今就要和你老拜別,弟子連你老的道號都不知道,你老總該告訴弟子了吧?」book18.org

枯瘦老道呵呵一笑道:「孩子,起來。」丁少秋依言站起。枯瘦老道續道:「老道道號乙清子,和你師祖、曾祖父、以及武功門上一代掌門人裴宗元,是方外至交,號稱武功四友……」book18.org

丁少秋喜道:「原來你老也是武功門的。」book18.org

「非也。」老道笑道:「武功山橫亘數百里,為大江西南三巨鎮,武功門只是在武功山上而已,不能說整個武功山上的人,都是武功門的人。老道昔年雲遊至此,深愛此山奇石萬狀,洞窟幽靜,就住了下來。」book18.org

丁少秋問道:「那麼你老是那一門派的呢?」book18.org

乙清子笑了笑道:「除了當年三友之外,沒有第四個人知道老道來歷,但你學了「干天真氣」,總不能不讓你知道此種玄門真氣的來歷,老道應該算是崆峒派的人。這話你也許聽不懂,崆峒派的人,就是崆峒派的人,老道怎麼會說應該算是崆峒派的人呢?」丁少秋點著頭,他沒有問,但點頭就是要問的意思。 乙清子笑道:「因為崆峒派已有兩三百年沒有人在江湖上走動了,也許仍有傳人隱跡深山亦未可知,老道只是在崆峒一處岩穴中得到幾頁練氣行功的真訣,就是傳你的「干天真氣」,並沒拜師,但老道心中卻一直把自己看作崆峒派的傳人,如此而已。」book18.org

丁少秋道:「那弟子也可以算是崆峒派的人了。」book18.org

乙清子大笑道:「算是可以,但不能說是正式的。因為你爺爺是武功門的人,你也練了武功門的武學,可以說是武功門的人;但你是正式拜在白鶴觀松陽門下,照理說,你應該是白鶴門的門下弟子。」說到這裡,站起身道:「走,老道陪你出去,沒有老道指點,你只怕還找不到出路呢。」丁少秋隨手取起長劍,跟在老道長身後,走出石窟。book18.org

乙清子領著他走到一處較為平坦的石崖上,站停下來,伸手朝東北方指了指,說道:「翻過前面這座山嶺,可以看到一座高竣的山峰,那就是大行山了。」 丁少秋突然跪了下去,含淚道:「弟子就在這裡和老道長叩別,弟子有空會再來看老道長的。」book18.org

乙清子從大袖中取出一個藍布小包,遞到丁少秋的手中,說道:「孩子,快起來,這包東西,你好好收著,老道雲遊四海,你再來也未必會碰得上,有緣,自會有後會之期,現在已是午刻,你該下山去了。」book18.org

丁少秋接過布包,站起身,含著淚水,點點頭,口中叫了聲:「老道長,弟子……」那知這一眨眼之間,明明站在自己面前的老道長,不知何時,竟然已經走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丁少秋不期一怔,擦乾淚水,心想:自己練了三年功,聽老道長說,還只有三成火候,不知要練到什麼時候,才能像老道長這樣飛行絕跡。這就依照老道長指點的路徑,舉步朝山下走去,那知輕輕一縱,身子就像飛了起來,一下就掠出去三四丈遠。book18.org

心頭不由吃了一驚,急忙站住,這三年來,他從未出過洞窟一步,只知三年前自己在白鶴觀,經常在峰頂去練劍,那時自己用力一縱,才不過一丈來遠,可見這三年來自己勤練「干天真氣」,輕功居然進步得如此神速。book18.org

心中想著,又提氣輕輕一躍,果然毫不費力的躍出去四五丈光景,一時不禁大喜過望,一路奔掠,不過盞茶光景,就已翻越過一重山嶺,舉目望去,果然正東偏北,有一座峻拔高峰,可能就是大行山了。他這一站停下來,才發現自己左手還拿著老道長送給自己的藍布小包,不知裡面是些什麼?book18.org

這就在大石上坐了下來,打開布包,裡面有兩個比雞蛋略小的青瓷葫蘆小瓶,瓶中間各系有黃色絲繩,還可以掛在腰帶之上。book18.org

瓶肚上貼有紅紙小簽,一個寫的是「百寶救傷丹」,邊上還有一行細字:「輕症一丸,重症二丸」。另一個則是「太乙解毒丹」,也有一行小字:「預含一丸,可解諸毒,重症須服三丸。」book18.org

另外還有十幾綻碎銀子,和一柄八寸長的綠鱉皮匕首,形式甚古,外麵包著一張白紙,還有幾行字跡,這自然是老道長寫的了:「救傷、解毒二丹,系一老友所贈,功效極著,汝行走江湖,可隨身攜帶,以作不時之需,此一匕首,乃寒鐵所鑄,極為鋒利,可作防身之用。」book18.org

丁少秋看著老道長的字跡,心頭一陣感動,仰首向天,低低的道:「老道長,你老對弟子太好了。」折好字條,收起布包,就一手提劍,起身朝大行山方向奔去。book18.org

不到半個時辰,就已趕到大行山下。離開家已經六年了,丁少秋只在三年前的一個晚上,由老道長帶著他回來過一次,那天晚上,他只看到爺爺一個人,伯母、姐姐、福老爹都沒見到,自然不能算正式回家。如今莊院已在眼前,他心頭不自覺的有著極大波動,不知是興奮,還是感觸。book18.org

反正他懷著一份積壓巳久的孺慕,最好一下撲入伯母的懷裡,讓她樓著自己叫「孩子」,用手撫摸著自己的頭,含笑的說:「少秋,你終於長大了。」這也是他小心靈最大的安慰了。book18.org

這是自己從小走慣的石板路,連石板縫間生出來的青草,都有著親切之感。莊院依然如故,只是油漆得煥然一新。丁少秋越過一片廣場,迅速的跨上石階,匆匆往大門裡面走了進去。大門裡首,左右兩邊各有一條板凳,板凳上一邊一個坐著兩個人,他們剛看到丁少秋走近,他已經跨進大門,往裡便走,兩人一下站了起來,左首一個急忙叫道:「喂,小哥你找誰?」book18.org

丁少秋已經往裡走了七八步,聞言腳下一停,回過身去,說道:「我回家來了,不是找人的。」book18.org

那兩個漢子這時才走到他身邊,左首一個打量了丁少秋一眼,問道:「你回家?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丁少秋道:「你們不認識我,福老爹就認識我,我叫丁少秋。」book18.org

右首一個道:「這裡沒有福老爹。」book18.org

丁少秋訝異的道:「福老爹就是丁福,這裡怎麼會沒有呢?」book18.org

右首漢子道:「咱們天南山莊沒有這個人,就是沒有這個人,誰還會騙你不成?」book18.org

丁少秋又是一怔,問道:「你說什麼?這裡是天南山莊?」book18.org

左首漢子道:「沒錯,難道還會是丁家莊?」book18.org

丁少秋驚奇的道:「這裡不是丁家莊了?」book18.org

右首漢子哼道:「三年前就不是了,小哥你找錯地方了吧?」book18.org

丁少秋初次出門,就遇上自己家園變成了人家的宅第,一時心頭大感進退失據,著急的道:「那么爺爺他們會到那裡去了呢?」book18.org

就在此時,只聽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了出來,一個身穿青布長衫的中年人,已經從左首廊間走出,這人中等身材,略見瘦弱,臉色微見青黃,似是一個落第秀才。左首漢子忙道:「好了,總管出來了。」book18.org

青衫中年緩緩說道:「你們有什麼事?」說話之時,目光落到下少秋身上,問道:「這位是什麼人?」book18.org

左首漢子搶著道:「他是找丁家莊來的,小的告訴他丁家莊早就改為天南山莊了……」book18.org

青衫中年人抬了下手,示意他不用多說了,一面朝丁少秋拱拱手,含笑道:「不知這位少俠如何稱呼?找丁家莊有什麼事?哦,兄弟公孫軒,忝為天南山莊總管。」book18.org

「原來是公孫總管。」丁少秋抱抱拳道:「在下丁少秋,原是趕回家來的,沒想到爺爺他們已經搬走了,在下想請問公孫總管,是否知道我爺爺搬到那裡去了?」book18.org

丁少秋雖然還不曾行走江湖,但「丁少秋」這三個字在江湖上已經極為響亮,那是三年前丁少秋以一個十五歲的童子,居然一劍擊敗「南天一雕」盛世民,這一消息立即不徑而走,傳遍大江南北,也轟動了整個江湖武林。book18.org

公孫軒聽他說出「丁少秋」三字,不由目芒閃動,呵呵一笑,連連供手道:「原來是丁少俠,兄弟久仰得很,哦哦,丁少俠這時返來,大概還沒有用飯吧?這樣吧,丁少俠先請裡面奉茶,請,請。」說著連連抬手。book18.org

丁少秋初入江湖,缺乏和人應付的經驗,眼看公孫軒抬手肅客,覺得盛情難卻,不好推辭,只好說了句:「怎好打擾?」就跟著他往裡走去。book18.org

這裡原是丁家莊院,丁少秋從小在這裡長大,一草一木,自然十分熟悉不過。公孫軒領著他走到左首一處院落,那是一排三間的小客廳,平日爺爺就在這裡接待一些普通親友之用。丁少秋跨進中間小客廳,眼看壁上字畫,以及廳中家具和一切擺設,依然完全如舊,一點也沒有更動。book18.org

公孫軒陪笑道:「丁少俠請坐,兄弟這就去吩附他們,給你準備午餐。」 丁少秋忙道:「公孫總管,不用客氣。」book18.org

公孫軒已經轉身走出,一邊說道:「現成的,丁少俠到了這裡,和家裡一樣。」人已匆匆走去。book18.org

丁少秋在一張木椅上坐下,心中暗自忖道:「爺爺為什麼要搬家呢?看情形,連家裡的東西都沒搬走了。」思忖之間,一名青衣漢子端著一盞茶送上,說道:「公子請用茶。」book18.org

丁少秋連忙說了聲:「謝謝。」漢子退去之後,丁少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只覺入口清芬,還是上好的茶葉。book18.org

又過了一回,才見公孫軒匆匆走入,一面連連拱手道:「有勞丁少俠久候了,因為敝莊主不在這裡,兄弟剛出去,就有一二件鎖事,急於待辦,真是怠慢了丁少俠。」book18.org

丁少秋道:「不要緊,公孫總管有事的話……」book18.org

「都辦好了。」公孫軒陪笑道:「只要丁少俠不介意就好。」說話之時,兩名青衣漢子已在小客廳中間一張八仙桌上放好兩付杯筷,接著就陸續送上酒茶。 「來,來,丁少俠請上坐。」公孫軒抬著手道:「淡酒粗餚,不成敬意,丁少俠只好將就著吃了。」側身就在橫頭坐下。丁少秋再三謙讓,最後還是坐了下來。公孫軒一手拿起酒壺,給丁少秋和自己面前各自斟滿了酒,才舉杯道:「來,丁少俠,兄弟敬你。」book18.org

丁少秋連忙雙手捧杯,說道:「公孫總管,在下不敢當,在下不會喝酒。」 公孫軒看他拿杯的模樣,就已知道他不會喝酒,但依然含笑道:「不要緊,這是咱們莊上自釀的荔枝酒,醇而不烈,少喝幾杯,不會醉的。」book18.org

「在下真是不會喝酒。」丁少秋一面舉杯道:「這杯是在下敬公孫總管的。」說罷,一飲而盡。book18.org

公孫軒和他對乾了一杯,望著他,問道:「丁少俠已有兩三年不曾回家了,是從那裡來的?」book18.org

丁少秋早經老道長叮囑,除了師父和爺爺問起,旁的人都不能告訴他們,這就說道:「在下一直跟著師父。」book18.org

公孫軒道:「原來丁少俠一直在白鶴觀,不曾下過山。」憑他這句話,可見他們對丁少秋的注意了。book18.org

「是的。」丁少秋抬目問道:「公孫總管,我爺爺搬到那裡去了,你知不知道?」book18.org

公孫軒沉吟道:「這個……當時兄弟來的時候,令祖已經搬走了,兄弟沒見過他,不過兄弟可以代少俠查詢一下。」book18.org

「謝謝公孫總管。」丁少秋又道:「在下還有一件事請教,不知公孫總管能否見告?」book18.org

公孫軒大笑道:「事無不可對人言,只要兄弟知道的,自當奉告,丁少俠究竟要問什麼?」book18.org

丁少秋雙眉微攏,說道:「不知我爺爺為什麼要搬家的?」book18.org

「這個兄弟知道。」公孫軒爽朗一笑,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來,咱們喝酒,再吃些菜,讓兄弟慢慢的說。」兩人又對乾了一杯,吃著菜肴。公孫軒才道:「這話要從三年前說起,咱們夫人委託武威鏢局護送一盒紅貨,由南昌前往長沙……」book18.org

丁少秋疑惑的問道:「公孫總管,紅貨是什麼?」book18.org

公孫軒著了他一眼,心中暗道:「真是雛兒,連紅貨都不知道。」一面含笑道:「紅貨就是珠寶珍物,價值昂貴的東西的總稱,這批紅貨,總值在百萬以上,由武威鏢局總鏢頭丁伯超率同兩名鏢師親自押送,當時言明十天送到地頭,那知丁總鏢頭一行從南昌出發之後,就失去蹤影……」book18.org

丁少秋聽得一怔,想起三年前那晚雙方爭執之事,忍不住問道:「我大伯父三年來一直沒有下落嗎?」book18.org

「沒有。」公孫軒道:「後來丁老爺子與武功門邵掌門人和夫人約定以半年為限,如果再找不到丁總鏢頭和失落的鏢,就由武功門和丁老爺子負責賠償……」 丁少秋現在聽懂了,這座丁家莊,就是這樣賠給人家的,一面問道:「我爺爺把這座莊院賠給了你們。」book18.org

公孫軒道:「丁老爺子一言九鼎的人,答應了的話,自然算數,就把這座莊院賠給了夫人。夫人曾說:這是暫時性的,只要找到失鏢,隨時都可以歸還,所以莊上原來的東西,一件都不會移動,保存原來的樣子,丁老爺子隨時都可以回來。」book18.org

丁少秋道:「那麼現在我爺爺搬到那裡去了呢?」book18.org

公孫軒道:「丁老爺子和邵掌門人等人,是同時離開武功山的,究竟搬到那裡去了,兄弟也並不清楚,但……book18.org

丁少秋沒待他說完,就站起身,拱拱手道:「多謝公孫總管盛情招待……」 公孫軒一怔,問道:「丁少俠這是做什麼……」book18.org

丁少秋道:「在下這就去找爺爺。」book18.org

「哈哈。」公孫軒大笑一聲,搖頭道:「丁少俠稍安毋躁,兄弟的話還沒說完呢。」丁少秋望著他沒有作聲。book18.org

公孫軒朝他笑了笑道:「丁少俠快請坐下來,方才兄弟曾說,對令祖行蹤兄弟也並不清楚,這句話下面,還有一個但字,丁少俠沒待兄弟說下去,就虎的站了起來,這一來,不是把兄弟的話頭也打斷了嗎?」book18.org

丁少秋只好依言回身坐下,說道:「公孫總管請說。」book18.org

公孫軒含笑道:「方才兄弟陪丁少俠進來之後,不是又出去了一趟嗎?」丁少秋點點頭。book18.org

公孫軒繼續道:「兄弟就是要兩名莊丁趕出去打聽老爺子的下落去的,兄弟說句不客氣的話,丁少俠初出江湖,要去打聽一個人的下落,就沒有兄弟的迅速了。」book18.org

丁少秋道:「不知公孫總管派出去的二位莊丁,什麼時候可以回來?」book18.org

公孫軒微笑道:「丁少俠只管放心,這裡原是丁家莊對你再也熟悉不過,今晚不妨就在這裡下榻,兩個莊丁今晚如果趕不回來,明天午前一定可以趕到。」 丁少秋道:「這個……怎好打擾?」book18.org

公孫軒大笑道:「丁少俠就把這裡仍然當作丁家莊就是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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