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護華劍法book18.org
丁少秋仔細想著中年婦人說過的每一句話,好像只有自己學會這套「護華劍法」,才能替娘解圍,那麼自己該把握時間,專心一志的練成這套劍法,才是。想到這裡,就舉步走向窗前,在木椅上坐下,取起劍譜,翻開第一面,只見中間一行寫作兩行,右首是「華山派」三個字,左首是「鎮山之寶」四字,下面才是字體輕大的「護華劍法」四字。心中暗道:「原來這套劍法,是華山派的鎮山劍法,只不知娘從那裡弄來的?」book18.org
第二頁是一篇序文,把這套劍譜的來龍去脈說得很詳細,大意是說:這套劍法,原是華山派鎮山之寶,只有掌門人才能練習,因為掌門人有維護華山派,光大本門的責任,故名「護華劍法」。華山派不知何時分為兩派,門戶對立,一為南峰的華山劍派,一為西峰蓮花庵派,蓮花庵收的都是女弟子,身穿青衣,又叫青衣庵。book18.org
這兩派本是同門同宗,彼此也相安無事,不料在四十年前,青衣門主靜因師太在一處崩塌的石窟中得到一冊手抄本的「鎮華劍譜」,事被華山劍派知道,掌門人聞九臬率同門人脅逼靜因師太交出劍譜。雙方堅持已見,終於兵刃相見,青衣門下女弟子本來就只有八九個人,奮勇抵抗,也敵不過對方人多,靜因師太臨危把劍譜交與年紀最小的俗家弟子沉香,命她逃下山去。book18.org
這位沉香奔走江湖,創立門戶,心中耿耿不忘師門,又不敢用華字,好在華字就是古花字,逐稱護花門。但因師父一再交代,內功不到八成以上火候,切切不可練習護華劍法,故而直到她四十歲那年,才開始練習,怎知依然功虧一簣,不僅運氣入岔,半身不能行動,又經二十年揣摩,才知道練習此劍法之人,必須年在二十以內,稟賦過人的年輕人,又須內功練到已通任督二脈者,方可練習。 像這樣的條件,普天之下,萬人中也難找到一個,本門弟子中有誰具有這樣的資格呢,只好留待有緣了,這篇序文,字跡雋秀,最後具名:「沉香七十有三」。 丁少秋一口氣把序文讀完,暗自忖道:「原來這本劍譜,還有如此曲折的經過,但娘怎麼會和護花門有關呢?如果不是護花門的人,又如何會有這冊劍譜?」心中想著,隨手往下翻去,「護華劍法」一共只有九式,每一式都畫有一幅持劍的人像,但變化極少,九幅圖畫,看去幾乎只是一個模樣。畫下雖有小字註解,卻是四字一句,似偈非偈的口訣,艱澀古奧,有很多句子難以解釋。book18.org
丁少秋耐著性子,仔細從第一圖的口訣看到第二圖,從它文字上面探討,隱約之間,好像已經轉換了九個身法,但細看模樣,還是差不多,只不過劍尖稍微低了一些而已?他一面竭盡智力思索隱晦難懂的口訣,一面揣摩如何轉身,如何運用劍勢,但想了半天,還是一點也想不通,人已感到昏昏欲睡。book18.org
就在此時,突然聽到一陣兵刃激撞之聲,隱約傳了過來,心中暗想:「這時候會有什麼人在交手呢?」人總是有好奇心的,丁少秋站起身,跨出房門,到了外面一間,再側耳凝聽,又聽不到什麼了,急步走出院子,點足飛上屋檐,但見滿天星斗,已有二更光景,這座大宅院重重屋脊,覆蓋極廣,一時不知方才那一陣兵刃交擊之聲從何處傳來,自己又到那裡去找?book18.org
正待回身退下,又是一陣刀劍交擊的擋擋聲響,清晰的傳了過來,而且還夾雜有叱喝之聲?丁少秋心頭不覺為之一凜,自己此來,只有李賢弟一人知道,莫非是他跟了下來?一念及此,趕緊一個起落,掠上屋脊,目光迅速朝四周一掠,現在已可分辯清楚雙方交手的聲音是從南方傳來的,當下猛吸一口真氣,身如電射,凌空飛起,朝南掠去。book18.org
這一下真是快若流星,足尖在每一處屋脊上點動,一起一落,就是一重院落,一直飛掠到大宅前院,才知交手的人還在大門之外。當下身形一偏,從左首越過圍牆,飛落到三丈外一叢矮樹之後,蹲下身子,舉目看去,雙方的人,一在大門口。一在對面,壁壘分明。book18.org
大門前是以劉婆婆為首,和他站在一起的則是一個四十開外的青色衣裙的女子,另外還有六名一色青衣的少女,手持長劍,像雁翅般站在兩人身後。對面五個人,則是自稱古靈門主的古靈子,和他門下三男一女四個弟子。book18.org
丁少秋看到池秋風,不由心頭為之怦然跳動。再看場中央只有兩個人在動手,一個是身穿青色衣裙的中年女子,手中長劍上下飛舞,化作無數道匹練,夭矯多姿。對方這人則是雙眼已瞎的鄢茂元,一支純鋼的竹竿,更是漫天匝地,咻咻瀟瀟,嘯風如雷。雙方敢情已打出百招之外,青色衣裙女子劍法雖然純熟凌厲,但內力似乎不及鄢茂元深厚,是以稍落下風。book18.org
丁少秋心中暗想:「看雙方陣仗,似乎勢均力敵,只是古靈子若然出手,這邊劉婆婆就棋差一著,不是他的對手,到時自己該不該幫她呢?自己連他們雙方到底為什麼動手的,都沒弄清楚,不如且看下去再說。」book18.org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際,突聽有人沉喝了聲:「兩位請住手。」這喝聲是從大門傳出來的,接著只見一個身穿青布長衫臉色微黃的漢子緩步走出。丁少秋一聽此人口音,就知道是領自己到這裡來的青衣人了,劉婆婆曾經稱他為總管的。 場中兩人聽到喝聲,果然及時收勢,鄢茂元嘿然笑道:「護花門的大護法,原來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青衣中年女子冷然道:「翻天掌鄢茂元也不過徒具虛名,你勝得了我手中長劍嗎?」book18.org
鄢茂元怪笑道:「鄢某隻是憐香惜玉,不想對你一個女流之輩施展翻天掌,否則你還能站著和我說話嗎?」book18.org
青衣中年女子聽得大怒,叱道:「你……」book18.org
青衣人抬了下手,徐徐說道:「師妹不可意氣用事,他們遠來是客,不如先問問他們的來意再說。」青衣中年女子長劍一收,轉身退下,和另一個青衣中年女子站到一起。book18.org
古靈子大笑一聲道:「來的可是護花門主?」book18.org
丁少秋心中暗道:「這裡果然是護花門。」book18.org
青衣人抱抱拳道:「古門主請了,在下職司敝門總管……」book18.org
「哈哈。」古靈子又是一聲大笑,傲然道:「貴門主呢?」book18.org
青衣人道:「敝門主正在閉關之中,古門主夤夜賁臨,有什麼教言,和在下說也是一樣。」book18.org
古靈子目射精芒,注視著青衣人,問道:「總管作得了主嗎?」book18.org
青衣人大笑道:「在下如果作不了主,就不會問你古門主了。」book18.org
古靈子嘿然一聲道:「好,閣下高姓大名,如何稱呼?」book18.org
青衣人微哂道:「古門主只要知道和你說話的是護花門總管就好。」book18.org
鄢茂元沉聲道:「這小子很狂。」book18.org
古靈子看了大門口的眾人一眼,才點著頭道:「說得好,閣下既然不肯道姓名,但這裡總是你們護花門的總舵,老夫就把來意告訴你們吧。」book18.org
青衣人道:「請說。」book18.org
古靈子道:「玉皇殿一會,江南各大門派敗在天南莊手下,如今均已銷聲匿跡,天南莊獲得武林同道的擁護,成為江南盟主,托老夫和鄢老哥前來拜會貴門主,希望貴門加盟,貴總管如果作不了主,可以向貴門主請示以後,再作答覆。」 青衣人冷然道:「在下不用向門主請示,就可以答覆古門主。」book18.org
古靈子嘿然道:「那就請說。」book18.org
青衣人道:「護花門雖然算不得江湖上所稱的名門正派,但敝門中人,個個潔身自愛,不會去卑躬屈膝,阿附邪惡。」book18.org
古靈子滿臉皺紋的臉上,牽動了一下,嘿然道:「閣下之意,是貴門不願意加盟了?」book18.org
青衣人道:「只有寡廉鮮恥的江湖敗類,才會去投靠天南莊。」book18.org
「好、好。」古靈子氣得臉色發黃,頻頻點頭道:「總管說得好,貴門將來會有些什麼後果,就要由貴總管一人負責了。」book18.org
「哈哈。」青衣人忽然仰首長笑,說道:「在下先要向古門主討教,閣下自號古靈門主,應該是自視甚高的一門之主,今晚卻是替與江南武林為敵的天南莊傳令而來,在下想知道方才古門主說的話,是奉南天一雕盛世民的命,還是奉盛錦花之命來的,在下真想不到在江湖上還小有名氣的古靈門主,竟然會是天南莊豢養的走狗……」book18.org
這話可把古靈子激怒了,雙目圓瞪,厲聲喝道:「無知小輩,你說什麼?」 青衣人輕蔑的哼了一聲,說道:「古靈子,憑你還不配在護花門大門前撒野,夾著你的尾巴滾吧,否則擅闖本門禁地,至少也得留上一條胳膊才能放你走。」 青衣人的話愈說愈鋒利,古靈子自號古靈門主,一向以一派掌門自居,在江湖上從來沒有人敢對他說這樣的話,如今被一個小小護花門,一個小小總管,當著他四個門人,把他罵成走狗,還要他夾著尾巴滾,是可忍,熟不可忍?口中大喝一聲:「好小子,老夫先劈了你。」但聽嗆然劍鳴,劍光如虹,一招「獨劈華山」朝青衣人迎面直劈過去。青衣人後退半步,右手揚掌朝他劍上拍來。book18.org
這時正是二更已過,三更不到,天色甚是黝黑,古靈子劍勢未落,陡見一隻黑暗中透出火紅焰光的手掌朝自己劍上拍來,心頭不禁為之—窒,失聲道:「爍金掌。」趕忙收劍後躍,又連退了數步之多。book18.org
青衣人並不追擊,只是微哂道:「在下若要傷你,豈容你逃得出三步?你們走吧。」book18.org
古靈子自然知道憑自己和鄢茂元,絕非對方「爍金掌」之敵,一時那裡還敢作聲,揮揮手道:「鄢老哥,咱們走。」六條人影狼狽的離去。丁少秋對青衣人折辱古靈子,說得義正詞嚴,鏗鏘有力,甚是爽快,心中不覺起了敬佩之心。 青衣人目送古靈子師徒出谷,目光忽然朝丁少秋隱身之處投來,含笑道:「時光不早了,去休息吧。」說完,和鐵鴆婆劉婆婆,兩個青衣中年女子一起回入大門而去。丁少秋眼看青衣人對著自己含笑說話,心中不覺暗暗一凜,忖道:「難道他已經發現我了?」此時看到他們回入門去,也就悄悄掠起,循原路迴轉臥室,脫下長衫,熄燈就寢。book18.org
一宵無話,第二天早晨,丁少秋剛剛起床,一名青衣少女已端著一盆洗臉水送入,含笑道:「丁少俠可以洗臉了。」book18.org
丁少秋道:「多謝姑娘。」book18.org
「不用謝。」青衣少女靦腆的道:「我叫秋霜,丁少俠以後叫我名字就好,還有少俠如有什麼需要,也只管吩咐我好了。」book18.org
丁少秋道:「在下記下了。」book18.org
秋霜含笑退出,丁少秋洗了把臉,過沒多久,秋霜提著食盒走入,放到桌上,然後打開食盒蓋,取出一小鍋稀飯,一盤饅頭,和四碟小菜,放好碗筷,嬌柔的道:「丁少俠用早餐啦。」book18.org
丁少秋道:「謝謝你,在下來了,添了你不少麻煩。」book18.org
秋霜嫣然道:「怎麼會呢?我平日原本就沒有什麼事做。」book18.org
丁少秋道:「劉婆婆是什麼職務?」book18.org
秋霜道:「劉婆婆是這裡的副總管,你問這些幹嗎?」book18.org
丁少秋道:「在下既然住了下來,總要知道一些才行。」book18.org
秋霜含情脈脈的望著他,問道:「聽說丁少俠要在這裡停留三個月,對不?」 丁少秋點點頭道:「你聽誰說的?」book18.org
秋霜道:「是副總管說的咯,她要我好好伺候,因為你是我們這裡的貴客。」 丁少秋笑道:「貴客,在下如何擔當得起?」book18.org
秋霜報以甜甜一笑道:「你住在這裡,自然是貴客了。」收過食盒,轉身退了出去。丁少秋在椅上坐下,舀了一碗稀飯,撕著饅頭,慢慢的吃著。book18.org
早餐之後,秋霜又進來收拾碗盤,一面說道:「丁少俠,你是不是客氣,怎麼只吃兩個饅頭?」book18.org
丁少秋笑道:「古人說得好,既來之,則安之,在下怎麼會客氣呢,兩個饅頭,已經吃得很飽了。」book18.org
秋霜抿抿嘴道:「副總管平日很少夸人家武功好,她今天早晨就一直夸著你武功了得,還說你的內力之強已不在她之下。我想你力氣大的人一定食量驚人,所以我也給你裝了六個來的。」book18.org
丁少秋道:「謝謝稱,以後不用裝這麼多了。」秋霜出去之後,過沒多久,只見昨晚要自己研讀劍譜的青衣中年婦人已從門外走了進來。book18.org
丁少秋連忙抱拳道:「夫人早。」book18.org
青衣婦人目光柔和,藹然問道:「昨晚睡得還好嗎?」book18.org
丁少秋道:「很好,在下在白鶴觀練武的時候,晚上差不多都不睡覺的……」 青衣婦人道:「晚上練功?你師父教你很嚴?」book18.org
丁少秋道:「還好,習慣了也不覺得嚴了。」book18.org
青衣婦人走到木椅上坐下,一面抬了下手道:「你也坐下來。」房中只有一張椅子,丁少秋只好退到床前,在床沿上坐下。青衣婦人問道:「你昨晚看過劍譜了?」丁少秋應了聲「是」。book18.org
青衣婦人問道:「覺得如何?」book18.org
丁少秋道:「很深奧,尤其每一招有四句口訣,更是無法解釋,但……」 青衣婦人目光一抬,柔聲問道:「你只管說下去。」book18.org
丁少秋道:「經在下仔細研究,好像每一招之中,都有九個變化,這九個變化,似是要從極快的身法中刺出九劍,這極快的身法,又好像全憑一口氣使出,如果雙腳落地,就無法使出這樣快的身法來,但如果雙腳不落地,身法又如何施展?所以在下想了許久,還是想不通,所以依在下推想,這劍譜好像缺了什麼似的,在下這樣說法,夫人不會笑我幼稚吧?」book18.org
「你說的不錯。」青衣婦人目光中含著極大的欣慰神色,頻頻點頭,嘉許的道:「難為你小小年紀,竟有這樣的智慧,實在難得,劉婆婆對我說,你內力之強,迥非你這點年紀的人所能修練得到,如今我聽了你這番話,足見你武功造詣果然極深,你說給我聽聽,除了白鶴門的松陽道長,是否另有奇遇呢?」book18.org
丁少秋心中感到為難,老道長叮囑自己,除了師父和爺爺之外,不得告訴其他的人;但這位青衣婦人口氣親切,自己好像看到親人一般,有一種不忍拒絕她的感受。青衣婦人看他面有難色,不覺藹然笑道:「你如果感到為難,那就不用說了。」book18.org
丁少秋臉上一紅,囁嚅的道:「在下不想對夫人隱瞞什麼,在下曾在白鶴峰上遇到一位老道長,傳我一掌一劍,出道江湖,遇到最強的高手,都能轉危為安,沒有失過手。」book18.org
青衣婦人唔了一聲道:「你果然另有奇遇,知不知道這老道長是什麼人?」 丁少秋道:「不知道。」book18.org
青衣婦人又唔了一聲,點頭道:「這麼說,選你來練護華劍法,真是選對人了,你經異人傳授的一掌一劍,一定十分高明,所以看了護花劍法劍譜才能想到別人所想不到的地方……」口氣微微一頓,續道:「你方才說的,完全猜對了,這本劍譜中,只有劍訣,沒有身法和發劍所取的位置,那是抄寫劍譜之時,有意把它分開來抄的,主要還是為了防範劍譜落到外人手裡,要兩冊對照,才能練習。」 說到這裡,從袖中取出一頁紙來,說道:「這是第一招的身法、位置,後面的細字注釋,是本門老門主加上去的,你已經看過劍譜前面的一篇序文了,以她老人家的功力,練習不慎,尚且運氣入岔。但這是她老人家晚年參悟以後寫的,但那時她老人家已無法使劍,因此曾經告誡門人,以後練習此劍法的人,只可把這些註解當作參考,到底要如何才算正確,全靠自己去領悟,你拿去仔細研究吧,總之,練這套劍法,全靠你自己,沒有人可以從旁指點,等你練會了,我自會把第二招的身法給你的,你好自為之。」說完,隨手把一頁劍招身法遞了過來。 丁少秋雙手接過,說道:「多謝夫人指點。」book18.org
青衣婦人含笑道:「不用謝我,我沒有練過這套劍法,無法指點於你。」站起身,朝門口走去,但走了幾步,又回身道:「還有,你以後……唉,沒什麼,你用功吧。」急步行了出去。book18.org
丁少秋走到臨窗的桌旁,在椅子上坐下,翻開劍譜,對照著這一頁上所寫的身法,和發劍位置,再仔細研讀老門主沉香的註解,總算稍稍理出一點頭緒來了。他學會老道長所教的避劍身法,這是集最上乘的輕功和最複雜的身法,所簡化而來,任何武學上的身法,都跳不出此一範疇。book18.org
「護華劍法」第一招的九個身法,對別人來說,是十分困難之事,但對丁少秋來說,經過一番揣摩,就漸漸能領悟。但練這招劍法的困難,並不在此,因為這九個身法,雖能領悟於胸,那只是在地上演練,而這一招的九個身法卻要提住一口真氣,身如旋風,離地而起,以最快速度,在空中施展,尤其要在每一記身法中點出一劍。book18.org
所取穴道由百會、前頂、腮會、上皇、神庭、接手太陽五處、曲差、攢竹,接連點出八次,第九個轉身,落到地上,再點出一劍,劍指睛明穴,才是第一招圖上那個人像的姿勢。光是這第一招,憑藉一口氣連展九次身法,點出九劍,這豈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book18.org
丁少秋看完註解,想來想去,自己也絕對辦不到,但他少年好勝,想到青衣婦人曾說會在三個月後,遇上強敵,只有這套劍法能破解,就下定決心,自己非練好這套劍法不可。一個上午,就在沉思索解中過去,連秋霜送來午餐,都恍若不覺。book18.org
「丁少俠,午餐時間啦,你該休息了。」一個清脆的聲音鑽進耳朵,丁少秋哦了一聲,從沉思中醒來,說道:「是秋霜姑娘,你什麼時候來的?」book18.org
秋霜嫣然一笑道:「我剛來,看你好像沒看見我進來一般,才出聲的,夫人曾叫我轉告少俠,慢慢的來,不可操之過急。」book18.org
「是,是。」丁少秋道:「夫人說得極是。」book18.org
秋霜笑道:「那你該用飯了。」她從食盒中取出飯菜,一一放到桌上,才轉身退出。丁少秋只是匆匆扒了兩碗飯,又回到窗前,取起兩冊劍譜,對照著研究起來。秋霜進來收拾碗筷,看他看得出神,不敢驚動,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丁少秋思索著九個身法變化,一面以手指代劍,比劃點出去的劍勢,有時也提吸真氣,雙足離地,在空中變換身法。但試來試去,自己提吸真氣,最多只能變換兩式身法,而且在變換身法之時,就忘了點出劍勢,有時點出劍勢之後,就來不及變換身法,雙腳落地,大有顧此失彼,無法兼顧。book18.org
這樣練了一會,依然毫無進展,心想:「自己何不把這一式分開來練?先把身法變化和點出的九劍練純熟了,自然就會迅疾如風,那時再練提吸真氣,使身子離地,在空中施展,豈不就練成了?」想到就做,從桌上取過長劍,褪下劍鞘,走出房門,就在外面一間練習起來。book18.org
他有老道長傳授的避劍身法作基礎,學習九個身法變化,自非難事,練到黃昏時候,已有五個身法,差不多可以依樣畫葫蘆的做到了,自己也覺得很欣慰,就收起長劍,不再練習。過沒多久,秋霜就送來晚餐,她看丁少秋悠閒的坐著,忍不住問道:「丁少俠,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book18.org
丁少秋道:「姑娘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秋霜嫣然一笑道:「我只是猜想罷了,中午,我送飯進來。你好像正在苦苦思索著什麼?後來我進來收碗盤的時候,你又坐在椅子上想得很出神,連我進來出去,你都不知道,但這回我進來,看你很悠閒愜意的樣子,自然是苦思得到結果了。」book18.org
丁少秋含笑道:「你很聰明。」book18.org
秋霜臉頰一紅,低頭道:「我笨死啦。」book18.org
丁少秋問道:「姑娘這裡的工作忙不忙?」book18.org
秋霜道:「我和其他同門師姐妹一樣,除了練武,平日很少有事,丁少俠來了之後,正是這前半個月是我當值,所以劉婆婆就派我負責少俠三餐飲食。」 丁少秋心中暗道:「自己還當她是這裡使喚的丫鬟,原來她是護花門的女弟子,差幸自己沒說什麼,否則多不好意思?」book18.org
秋霜看他望著自己沒話說,不禁粉臉一紅,說道:「丁少俠,你怎麼啦?」 丁少秋哦了一聲,忙道:「沒什麼?在下只是在想……姑娘……是護花門的高弟,武功一定很好了。」book18.org
秋霜臉色更紅,說道:「師姐妹中,我最小,也最笨了,什麼都學不好……」 她怕丁少秋再問下去,忙道:「飯菜快涼了,丁少俠快請用飯吧。」說完,急忙逃了出去。book18.org
這是第二個早晨了,丁少秋早餐之後,帶著劍跨出房門,就看到青衣婦人已經站在練劍室中,急忙抱抱拳道:「夫人早。」book18.org
青衣婦人含笑點頭,問道:「少秋,你昨天可曾領悟出什麼嗎?」book18.org
丁少秋道:「在下愚魯,只想到了一點,不知對是不對?」book18.org
青衣婦人道:「你說說看。」book18.org
丁少秋道:「在下昨天依照劍譜,練了一會,覺得第一招有九個身法,卻須憑藉一口真氣在空中發劍,身法就要快如旋風,但練來練去,總是顧此失彼,無法做得到,因此在下想到如果這一招分做兩個段落練習,也許較有希望。」 青衣婦人問道:「如何分做兩個段落?」book18.org
丁少秋道:「在下之意,第一步先把九個身法變化和刺出的九劍練純熟了,第二步再練提吸真氣,這樣做不知對不對?」book18.org
青衣婦人含笑道:「我沒有練過這套劍法,不知你說的對不對?但凡事都要試一試,才能知道,我想你這想法也未嘗不對,那麼你練得如何了呢?」book18.org
丁少秋道:「昨天一個下午,在下已有五個身法變化,練得差不多了。」 「很好。」青衣婦人退到上首說道:「你現在練給我看看?」book18.org
丁少秋應了聲「是」,掣劍在手,擺了一個姿勢,立即身形飛旋而起,但見人影飄忽之際,劍若寒星,眨眼之間,一連點出五劍,果然快捷無比,令人目不暇接。book18.org
丁少秋臉不紅,心不跳的收住劍勢,抱劍道:「夫人指教,在下還是使得不夠熱練。」book18.org
青衣婦人雙目之中,飛閃出驚喜之色,連連點頭道:「很不錯,少秋,真難為你,半天時間,就能把五式身法練得如此快速,已經很難能可貴了,看來我不用再替你擔心,年輕人要有信心,也許你的想法是對的,好了,你繼續練吧,我不耽誤你的時光了。」說完,就舉步往屋外走去。book18.org
丁少秋經青衣婦人這一說,心頭有著莫大鼓勵,也信心大增,一個上午,就把其餘四式身法、劍法,都練會了。第三天,整整一天,他都埋頭苦練九式身法。前面說過,老道長傳授他的「避劍身法」,是崆峒派最上乘的絕藝,集天下身法,各種武器攻擊目標而研創出來的趨避身法,也是各種身法的精髓,丁少秋早已練得極為純熟,有這樣良好的基礎,所以練起這九式身法來,就並不覺得如何困難。book18.org
只花了一天工夫,已能一口氣把九個變化,和隨著變化點出的九劍,演練完畢,當真身如旋風,劍若飛星,得心應手之至。丁少秋連自己也想不到對這一招九式劍法,進步會有如此神速,自是喜不自勝,暗想:「照這情形看來,明天再有一天時間,就可以把這一招練成了。book18.org
今天是第四天的早晨了,這兩天青衣婦人都不曾來過。她聽丁少秋說過練劍的計劃,要他好好練習,不來,當然怕分了丁少秋的心。丁少秋兩天早晨沒有見到她,心裡有些失望的感覺,他還是個大孩子,自己把九個身法變化都練純熟了,希望給青衣婦人看看。book18.org
青衣婦人稱讚他一兩句,對他有著很大的鼓勵作用,就好像孩子希望得到媽媽的誇獎一樣。他今天抱著很大的希望,能夠把第一招練成功,因此雖然沒有見到青衣婦人,心頭感到有一絲失望,但還是興致勃勃的走到中間,掣劍在手,調氣行功,再緩緩吸氣,使雙腳離地數寸,然後身法倏然連連變換,手中長劍跟著急疾刺出,但身子離地,總究和腳踏實地施展身法不同,沒換上三個變化,身子已經墜落地上。book18.org
丁少秋只當自己初次試練之故,再次正身調氣、吸氣離地、發劍轉身,這回身法變化自以為相當快速了,那知依然使不到第三個變化,身子就墜落下來。他自然不相信九個身法變化,自己已練得極熟極快,怎會使不到第三式就落下來?再一連試了幾次,每次都差不多,絕不超過三個變化,心頭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練對了?book18.org
當下展開身法,預習了兩遍,九個身法變化和刺出的九劍,都又快又准,絲毫不差,再吸氣離地,施展身法,果然不出三式又墜落下來。他不信自己會練不成,咬緊牙關,耐著性子,一次又一次的演練,上午練不成,下午繼續練習,一直練到黃昏時分,還是毫無進展。book18.org
丁少秋一直想不通,自己到底那裡練不對了?晚餐之後,他在燈下翻開劍譜,又仔細的研讀了一遍,自己根本沒有練錯,怎麼會老是練不對呢?心裡還是不服氣,一口吹熄燈火,抽出長劍,來至外面一間練劍室,先把九式身法演練了幾遍,再提吸真氣,離地發劍,那知依然如故,練到第二個身法,點出長劍,身形就落到地上。再練還是如此,心頭甚是懊惱,忍不住廢然道:「我究竟那裡錯了呢?」book18.org
突聽耳邊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你沒練錯。」book18.org
這聲音丁少秋最熟也沒有了,那就是傳自己「干天真氣」和「避劍身法」的老道長——乙清子。一時不禁大喜過望,仰首叫道:「老道長。」book18.org
老道長並沒有現身,他的聲音依然細如紋子在耳邊說道:「老道只是偶然經過此地,不妨礙你練劍,只是孩子,記著,這式劍法,共有九個身法變化,不是都點出一劍嗎?九劍之中,八虛一實,虛者?只是虛點一劍,實者?就是點出之際,氣貫劍尖。每一劍都可虛用,擾亂敵人心神,每一劍也都可以實用,視有利機會出手。你在練習之時,只要前面八劍用虛點,真氣不從劍尖外泄,自可支持到第九個變化。但你在第一二式中都用了實招,離地的身子如何還能支持得住?好了,你專心練劍吧,華山護花劍法,失傳已有三百年之久了,雖非上乘劍術,也不失為劍法中的翹楚,你好自為之。」book18.org
丁少秋急急奔出院子,仰首叫道:「老道長……」天色晦暗,連一絲風也沒有,老道長早已走了。丁少秋心知老道長不願和自己見面,只得廢然返回練劍室。 有了老道長一番指點,要領已得,自然要立即依言施為,當下就走到中間站停,正身調息,吸氣離地,展開身法,這回每次變換身法,只是振腕虛點,果然蹩著一口真氣,一直練到第九個身法,才飄落著地,振腕刺出第九劍,這回一氣呵成,完全合格了。心頭這份高興,當真無法形容,一個人手握著長劍,喜得幾乎要跳了起來,喃喃的道:「我終於練成了。」book18.org
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輕心,繼續演練了幾遍,才喜孜孜的收起長劍,回入房內,心中暗道:「這招劍法,若是沒有老道長指點,仗著內功,只怕再練三個月也未必練的成,這位開創護花門的沉香,大概一直未能領悟這一點,硬行蹩著一口氣練劍,以至運氣入辟,走火入魔,可見明明十分容易明白之事,但不經高人點破,光憑思索,有時耗上數十年精力,也未必想得通。」這一晚他因練了一天劍,就不再運功,脫衣上床,酣然入夢。book18.org
翌日早晨,丁少秋在睡夢中被極其輕微的叩門聲驚醒過來。只聽一個清脆的聲音低聲叫道:「丁少俠,你起來了沒有?」那是秋霜的聲音。book18.org
丁少秋連忙應道:「是秋霜姑娘,在下起來了。」book18.org
急忙披衣下床,拉開房門,只見秋霜雙手捧著洗臉盆,嬌笑道:「日頭已有三丈高啦,夫人也問過兩次,你起來了沒有,要不是我來叩門,你只怕還不起來呢。」book18.org
丁少秋抬目望望窗外,太陽果然已經曬上窗欞,不覺啊了一聲道:「真是這麼晚了。」book18.org
秋霜小嘴一披,說道:「難道是我騙你的?」book18.org
丁少秋道:「對不起,在下幾時說姑娘騙我了?」book18.org
秋霜道:「快去洗臉吧。」book18.org
丁少秋道:「哦,對了,這位夫人究竟是什麼人?」book18.org
秋霜咭的笑道:「夫人就是夫人咯。」book18.org
丁少秋道:「你不肯說?」book18.org
秋霜轉身走了出去,回頭道:「你日後自會知道。」丁少秋拿她沒有辦法,只好微微搖著頭,走過去,盥洗完畢。book18.org
秋霜已端著早餐走入,說道:「快些吃吧,再遲就快和午餐接住了。」放好碗筷,就很快的走了。book18.org
丁少秋迅快的吃了一個饅頭,一碗白粥,就抹抹嘴,一手取起長劍,走出房門,就看到青衣婦人已經站在練劍室中,急忙抱抱拳道:「在下抱歉,今天起來得遲了,有勞夫人久候。」book18.org
青衣婦人目先一抬,柔聲問道:「是不是晚上也在練劍,練得太累了?」 丁少秋道:「還好,不累。」book18.org
青衣婦人問道:「有沒有進展?」book18.org
丁少秋目光飛舞,說道:「在下總算不負夫人期望,第一招已經練會。」 「練會了?」青衣婦人幾乎不相信自己耳朵是否聽錯了?接著目光緊注丁少秋臉上,似有不信之色,重複的問道:「你說什麼?第一招已經練會了?」 丁少秋點著頭道:「是的,在下已經練會了。」book18.org
「會有這麼快,這是真的……」青衣婦人驚喜交集,喃喃的道:「這真是太好了。」book18.org
丁少秋道:「夫人,在下練給你看,好嗎?」book18.org
「好,好。」青衣婦人連連點頭,一直退到了上首右方,才道:「你練給我看看。」book18.org
丁少秋答應一聲,走上幾步,站到中間,才抬手抽出長劍,正身凝立,緩緩吸氣,一個人也隨著離地而起。就在這一瞬間,但見他身形快若旋風,忽左忽右,飄若閃電,劍光像流星般點出,人已翩然落地,劍尖直指,正是第一圖上的劍式。book18.org
青衣婦人也是使劍大行家,她凝住目光,也只能依稀看清他果然在離地數寸之際,接連使出九種不同的身法,但刺出的九劍,她只看到像星星般閃動而已。丁少秋長劍一收,抱拳道:「夫人指教,不知在下練的如何?」book18.org
青衣婦人怔怔出神,過了半晌,才緩緩吁了口氣,欣喜的道:「孩子,真是難為你了,老門主在第一招上足足化了半個月時間,才勉強練成。你卻只化了四天時間,真是太好了,這麼短暫的時間就能領悟,實在太出我意外了。」book18.org
丁少秋道:「夫人過獎。」book18.org
青衣婦人看著他,柔聲道:「這四天來,你一定練得很辛苦,什麼事情都是開頭難,好在第一招能夠領悟了,以後就會容易得多了,你真是好孩子,我沒想到你會練得如此快法,所以第二招的身法、劍法,我沒有帶來,今天你就把這一招多練練純熟,明天再練第二招好了。」丁少秋應了聲「是」。book18.org
青衣婦人道:「好了,你自己練吧。」說完,舉步往外行去。book18.org
青衣婦人說得沒錯,能夠領悟了第一招,以後八招劍法,身法變化雖然並不相同,但訣竅只有一個。丁少秋練會「避劍身法」,什麼身法變化,都是百變不離其宗,加上他練的「干天真氣」,又是崆峒派玄門正宗,吸氣離地,也並無多大困難。book18.org
青衣婦人原先預定丁少秋需要三個月才能練成的「護華劍法」,丁少秋除了第一招化了四天時間,以後的八招,每招只有兩天就練會了,前後不過二十天時間,就把護花門認為至高無上,最難練成的一套劍法,完全練成功了。book18.org
這是第二十天的上午,青衣婦人看完丁少秋練完第九招劍法,睫承淚水,激動得執著丁少秋的手,顫聲道:「好孩子,老門主無法完成的心愿,你終於完成了,你知道我有多高興?」book18.org
丁少秋道:「夫人,在下總算幸不辱命,但在下此來,原本不是學劍法來的,你說過等在下練成劍法,就可以見到家母了,現在在下是否可以去見她老人家了?」book18.org
青衣婦人點著頭道:「是的,這話我說過,但要過了明天。」book18.org
丁少秋道:「為什麼?」book18.org
青衣婦人道:「你練成劍法,明天授劍典禮,由門主親自主持,授劍之後,你就正式成為護花門的人了。」book18.org
丁少秋道:「夫人當時只告訴在下,家父家母的一個勁敵,非這套劍法不能破解,才要在下練習「護華劍法」的,夫人並沒有要在下參加護花門,在下是白鶴門的弟子,我爺爺是武功門的人,在下也可以算是武功門的人,沒有家師和爺爺同意,在下絕不能參加護花門。」book18.org
青衣婦人聽得一怔,說道:「你練了「護華劍法」,自然是護花門的一分子,何況……」book18.org
丁少秋道:「夫人這是強人所難,在下說過,沒有得到家師和爺爺的同意,在下是絕不會參加護花門的,至於在下不是護花門的人,練會了「護華劍法」,這個夫人請轉告貴門主盡可放心,丁少秋可以終身不使這套劍法的一招一式。」 青衣婦人道:「如果你母遇上強敵呢?」book18.org
丁少秋道:「憑在下所學一掌一劍,應該也應付得了了。」book18.org
青衣婦人輕輕嘆息一聲道:「你真倔強,這樣吧,你先休息一會,好好考慮考慮。」book18.org
丁少秋道:「參加護花門一事,沒有得到家師的同意,在下不用考慮,因為在下此來,是見我爹娘的,夫人如果當時先和在下說了,要在下參加護花門,在下就不練這套劍法了。」book18.org
青衣婦人點著頭,問道:「如果你堅持不接受授劍,不參加護花門,你會見不到令堂的。」book18.org
丁少秋目光如電,沉聲道:「家母是不是在你們這裡?夫人這話在脅迫在下?」 「唉,有些事你不會明白的。」青衣婦人柔聲道:「護花門其實就是華山派的青衣門,並不是旁門左道,尤其此舉關係十分重大,就是和松陽道長說明白了,他老人家也會點頭答應的,有許多事,等你見了令堂,就會整個明白。」 丁少秋道:「那麼在下要先見我娘。」book18.org
青衣婦人看著他,為難的點點頭道:「看你如此倔強,讓我先去和總管商量商量,再答覆你好了,你等著吧。」book18.org
丁少秋道:「多謝夫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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