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浪子合集 第六章 驚聞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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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驚聞噩耗book18.org

丁少秋是被人叫醒的,他從未感到頭腦如此昏脹過,連眼皮都幾乎沉重得抬不起來,但明明有人在叫著自己名字。他用手捏了幾下太陽穴,再揉揉眼睛,朦朦朧朧的翻身坐起,跨下臥榻,但見室中一燈如豆,極為昏暗。book18.org

床前一張木椅上,坐著一個一身青衣衫的中年婦人,望著自己柔聲道:「你就坐在床沿上好了,不用起來。」她聲音極為陰柔,但無形中卻有著命令作用,好像丁少秋非聽她的不可,尤其她一雙眼梢微往上翹的眼睛,霎動之際,神光變幻不定,令人深邃莫測,你只要看她一眼,就像被她吸引住了,不自覺的會一直盯者她看。book18.org

丁少秋覺得這人好像在那裡見過,只是頭腦昏脹欲裂,無法思索,他果然沒有站起來,就在床沿上坐著,茫然問道:「是你叫醒在下的了?」book18.org

青衣婦人朝他微微一笑,依然柔聲道:「你說對了,因為我有話要問你。」 丁少秋疑惑的道:「你是誰呢?」book18.org

青農婦人笑意更濃,說道:「你不用問我是誰?」book18.org

丁少秋雖感頭腦昏脹,忽然心頭靈光一閃,目光一注,問道:「你究是何人?找在下究有何事?」這一句話,顯示他已從剛才的迷糊中清醒了幾分。book18.org

青衣婦人一怔,急忙舉起右手在他面前輕輕拂動了一下,含笑道:「別急,你不是要找你爺爺嗎?所以我要問問清楚。」book18.org

丁少秋看她手勢好像沖自己面前劃了個圈,心頭又有些迷惘,膛目問道:「我爺爺在那裡?」book18.org

青衣婦人含笑道:「我問清楚了,就會領你去見爺爺。」book18.org

丁少秋道:「你要問什麼呢?」青衣婦人右手並沒放下,她好像在丁少秋面前展示她的玉手。雖然她已是四十出頭的女人,但她這雙手還是白白嫩嫩的,五指舒展如蘭,纖巧如玉,展動得柔軟而自然。丁少秋的目光隨著她手指的展動,又起了一層茫然神色。book18.org

青衣婦人臉上笑意隨著加深,柔聲道:「你不是爺爺叫你去投師學藝的嗎?」 丁少秋點著頭道:「是。」book18.org

青衣婦人問道:「你師父是准呢?」book18.org

丁少秋不加思索的道:「師父道號上松下陽。」book18.org

青衣婦人道:「你在那裡學的藝?」book18.org

丁少秋道:「自然是白鶴觀了。」book18.org

青衣婦人又道:「你還有一個師父是誰呢?」book18.org

丁少秋道:「我只有一個師父。」book18.org

青衣婦人又道:「教你躲閃身法的,不是你師父嗎?」book18.org

丁少秋道:「不是,那是老道長。」book18.org

青衣婦人問道:「老道長是什麼人呢?」book18.org

丁少秋練的究是玄門正宗「干天真氣」,雖然被青衣婦人施展巫術,迷失心神,但靈智並未全泯,聽她問到「老道長」,突然間,依稀想起老道長的叮囑,不能告訴任何人,而他第一次遇到老道長,是在白鶴峰上,因此隨口說道:「我不知道。」book18.org

青衣婦人自信自己施展巫術之際,他絕不會清醒的,那麼他說的話,自然可信了,這就又道:「那你怎麼會認識老道長的呢?」book18.org

丁少秋道:「是在白鶴峰頂遇上的。」book18.org

青衣婦人道:「這次你回來做什麼?」book18.org

丁少秋道:「我是找爺爺來的。」book18.org

他說的這番話,和姬夫人知道的完全一樣,青衣婦人覺得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這就含笑道:「你還可以睡一會。」右手抬處,一指點了他睡穴,起身往外行去,隨手闔上了房門。book18.org

她不點他睡穴也罷了,這一指點下,可就有了反應。要知丁少秋雖然懵懵懂懂的,被她巫術迷失了七八分神智,但至少也有兩三分,保持著似清醒非清醒,如果沒有外來的刺激,體內的「干天真氣」就不會運行,遂會被巫術所乘。 但青衣婦人這一指點上他睡穴,情形不同了,因為有外來的力道侵入體內,體內的「干天真氣」受到刺激,立起反抗作用,這一記指風不但沒有制住他睡穴,反而因「干天真氣」的振動,立時把青衣婦人所施的巫術破去。book18.org

干天真氣乃是玄門純陽真氣,練到十成火候,就可諸邪不侵,丁少秋縱然火候不足,但湘西巫術,只是旁門陰功,干天真氣一經運行,巫術自然如湯沃雪,很快消失了。丁少秋剎那之間,覺得神智突然清醒過來,但頭腦依然脹痛欲裂,心想:自己莫非著了人家的道?book18.org

他在白鶴觀的時候,曾聽一位師叔說過,行走江湖,若是被有人施了蒙汗藥迷翻過去,醒來之後,就會頭痛若裂,和自己此時情形十分相似,那麼難道自己真是被人下了蒙汗藥不成?一念及此,急忙伸手朝懷中摸去,差幸老道長送自己的兩個藥瓶沒被搜去,他急忙取出其中一個,傾了一粒「太乙解毒丹」納入口中。 不到一盞茶工夫,頭腦脹痛之感,霍然而愈,他站起身,凝目看去,這間斗室,地方不大,除了一扇房門,別無窗戶。房中除了一張板床,一把木椅,還有一張小茶几之外,別無他物。這會是什麼地方呢?丁少秋漸漸想起自己是趕回丁家莊來的,後來遇上天南山莊總管公孫軒,他告訴自己,爺爺因大伯父失鏢之故,已把丁家莊抵給姬夫人,爺爺三年前就搬走了,他留住自己,說已派人去打聽爺爺下落。book18.org

後來出現了姬青萍,她堅持要和自己比劍,自己施展老道長教的一式身法,閃開她一招七劍,就這樣和自己做了朋友,不,堅持要叫自己「丁大哥」。他想到這裡,心頭不禁升起一絲甜蜜,同時也浮現起她含情脈脈的笑容。book18.org

晚上,公孫總管還吩咐廚下辦了一席豐盛的酒菜,給自己接風,飯後是姬青萍送自己迴轉賓舍,但剛走出東角門,一名使女趕出來請她回去,說是夫人回來了,自己單獨迴轉賓舍就寢。事情就到這裡為止,後來就沒有了。自己明明就住在書房附近的賓舍之中,怎麼會睡在這裡的呢?book18.org

自己自從練成「干天真氣」,老道長雖說自己還只有三成火候,但只要有人進入房內,定會及時警覺,不可能讓人家把自己搬到這裡來都一無所覺。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有人在自己睡熟之後,偷偷施放迷香,把自己迷翻了才搬來的。 那青衣婦人把自己叫醒,她目光和手勢都十分詭異,好像有一種催眠作用,心裡會有迷迷糊糊的感覺。他們這樣做,究竟有什麼目的呢?他走近房門,伸手拉去,這一拉,不但房門沒有拉開,心頭也不期為之一怔,原來這扇房門,竟然是厚重的鐵板,再用手朝牆上一摸,連牆壁也是鐵的。他們竟然把自己囚禁起來了,這到底為什麼呢?book18.org

丁少秋廢然回到木床上,既然出不去了,索性盤膝坐好,緩緩納氣,運起功來。但心中有事,怎麼也靜不下心來,忽然想起老道長贈送自己的一柄寒鐵匕首,可以斷金切玉,削鐵如泥,自己只要把門上的鐵閂削斷,就可以出去了。 一念及此,趕緊一躍下床,從身邊取出匕首,褪下綠鯊皮鞘,這是一柄八寸長的短劍,但覺一泓寒光,閃閃耀目,果然十分鋒利。他手握劍柄,走近鐵門,左手在鐵門上按了按,忖度著外面鐵閂的部位,依著門框刺入,只覺毫不費力的就刺了進去,再往下直落,因為毫不費力,就不知道鐵閂被削斷了沒有?左手往裡一拉,鐵門居然應手而啟。book18.org

心中又驚又喜,立即舉步走出,抬目看去,門外是一條黑黝黝的甬道,兩邊各有四五個房間,每一道門當然都是鐵的,中間各有一根橫閂,只有自己右首一間門上,鎖著一把鐵鎖,那表示裡面囚禁著人了。丁少秋心中暗道:「不知這間房中囚禁的是什麼人?哼,被他們囚禁的人,一定是好人了,自己既然遇上,一不作,二不休,把他放出來了再說。」book18.org

心念轉動,人已走近右首鐵門,手中短劍已迅快朝橫閂上削落,伸手推門而入,目光一注,看到木床上躺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人,氣若遊絲,奄奄一息。丁少秋忙走了過去,低聲說道:「這位朋友,在下已把鐵閂削落,你可以走嗎?」 蓬頭漢子霍地睜開眼來,那蒼白的臉孔也轉變為紅潤,抬頭問道:「小友怎麼進來的?你快走吧,唉,在下已經快不行了……」book18.org

丁少秋只覺這人說話的聲音極熟,不由目光一注,只覺這人長發披頭,臉色消瘦憔悴;但臉型看去又似曾相識,不禁望著他問道:「在下聽你聲音極熟,你是什麼人?」book18.org

那人道:「不錯,在下也覺得小友有些面善,在下丁伯超,你呢?」book18.org

「丁伯超」這三個字鑽進丁少秋的耳中,身軀不禁一震,失聲道:「你會是大伯父?我……是少秋。」在他印象中,大伯父是武威鏢局的總鏢頭,生得紫面軒昂,氣概非凡,如今這人除了聲音有些像,臉型也只是依稀相似而已,六年沒見大伯父了,他竟會被囚禁在這裡,如此狼狽?book18.org

丁伯超聽說眼前的少年人,會是少秋,心頭更是一陣激動,忙道:「你是少秋,你……你快出去,回去告訴大家,大伯父押的這趟鏢,是個陷井,你爹也是死在他們手中。你快走,再遲就來不及了。」說著,低聲將當年遭遇簡略說了一遍。book18.org

丁少秋道:「大伯父你呢?」book18.org

丁伯超道:「我已經不行了……少秋……我就是因為死不瞑目……才挨到今天……你快走……」他臉上的紅潮逐漸退去,迴光返照的時期快過去了,手無力地下垂,仍在說道:「快走……」他的話幾模糊不可聞,臉色死灰,大汗已斂,臉上的肌肉在輕微地痙攣扭曲,出氣多而入氣少。book18.org

丁少秋淚下如雨,喃喃地說道:「大伯父,你安靜地去吧。」丁伯超臉上的肌肉開始鬆弛,露出了一絲笑意,氣息徐止,大眼睛緩緩合上了:「……報仇……」話未完,像睡著了一般,全身上震,隨即寂然不動。book18.org

丁少秋擦了把眼淚,抬頭望去,發現通道並不太長,前面不遠,就有一道門戶,大概就是出口了。來到通道盡頭,手中短劍已經迅快的朝前劃出,左手隨著推去,但聽砰然一聲,鐵門應手而啟,立時眼前一亮,前面已有燈光射入。同時陡聽人驚咦出聲,接著大聲喝道:「什麼人,還不站住?」門外人影閃動,兩個手持雪亮朴刀的黑衣漢子一下攔住去路。book18.org

丁少秋現在已非吳下阿蒙,只看到他推開鐵門,根本沒看他出手,居然一下就制住了兩個黑衣大漢的穴道。鐵門外地方不大,大概只有七八步路,迎面就是一道石階。丁少秋一手持劍,走在前面,已經拾階而上。石級共有二十來級,已經盡頭,緊閉著一道厚重的木門。book18.org

丁少秋站停下來,左推右推,就是無法把木門推開。於是舉起短劍朝前划去。但這道木門,和先前的鐵門不同,鐵門中間有一條橫閂,你只要把橫閂削斷,就可推得開,這道木門,卻是暗門,外面用的並不是橫閂,丁少秋短劍直落,伸手推去,木門依然紋絲不動。book18.org

丁少秋忖道:「這道木門外面,可能為了掩飾地道入口,裝了壁櫥之類的東西,掩人耳目,要移開外面的壁櫥,必須懂得啟閉之法,不知啟閉之法,只能破門而出了。」他左手忽然朝門上按去,這一按,看去毫不用力,實則早已運起「干天真氣」。book18.org

用「干天真氣」破一道木門,那真是割雞用了牛刀,但聽呼的一聲,厚重木門挾著一陣嘩啦啦的巨響,突然間朝前平飛出去兩丈來遠,緊接著又是砰的一聲大震,把對面一堵牆壁,都震得倒塌下去。丁少秋沒想到這一按,竟然會發出這麼大的力道,一時之間,不禁大為驚楞。book18.org

木門外面好像是一間臥室,本來還點著燈火,但這一陣突如其來的震撼,壁櫥倒塌,和木門飛去,撞倒牆壁,巨大風聲,早巳把桌上的油燈熄滅,同時也有人發出「驚啊」之聲。丁少秋目光一動,就看到黑暗之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兩個黑衣漢子,他毫不怠慢,身形一晃,就已到了兩人身邊,等兩人發覺有人欺近,他左手連彈,已經點了他們穴道。book18.org

就在此時,陡聽有人大聲喝道:「大家快去看看,出了什麼事情?」這話是從隔壁房中傳來,話聲入耳,四條人影已在廓前出現。這四人和剛才被制住的二人,以及入口處兩個,總共八個人,敢情是負責守護地室入口的武士了,丁少秋也在這時候搶了出去。book18.org

這人喝了聲:「什麼人?」book18.org

另一個喝道:「快截住他……」負責守護地室的武士,武功一定不會太差,但這兩人喝聲堪堪出口,丁少秋人影一晃,已從他們身邊掠過,出手就制住了兩人的穴道。book18.org

丁少秋忖道:「不如先找爺爺去,然後再找他們算帳不遲。」他準備先到村裡找人問清楚情況。book18.org

丁家莊是在大行山的南麓,偏西,就是丁家村,約有二十幾戶人家,都是當年跟隨丁老爺子在鏢局任事的遠房兄弟子侄。丁老爺子退出江湖,在家納福,他們也就在附近定居下來,成了一個小小村落,年老的退休,子侄輩依然在武威鏢局任事,這個村子,就叫做丁家村。book18.org

丁少秋從後園越牆而出,循著山麓走了一里來遙,丁家村已在眼前。突聽身後來路上,響起「嗤」的一聲,一道紅色火花,破空直上,接著又是「叭」、「叭」兩聲,爆出一連串的火星。丁少秋暗道:「那是天南莊發出來的訊號,他們可能已發現我脫困而出……」book18.org

驀地,從前面傳來人聲,丁少秋扭頭看去,果見有二三十條人影,疾快的從村中奔了出來,於是身形一伏,閃入右首一片樹林。這原是一瞬間的事,他堪堪隱蔽好身子,一陣輕快而雜沓的腳步聲,也已奔進林前。這一行人,少說也有三十幾個,身穿一式青灰勁裝,手提扎著紅綢的厚背朴刀,一個個身手矯捷,健步如飛,他們人數不少,但在奔行之際,卻不聞一點人聲,一看就知是一支久經訓練的勁旅。book18.org

不過轉眼工夫,他們已從林前過去,丁少秋忍不住忖道:「這些人就住在村中,那麼村裡的人呢?」當下決定到村裡去看看。這時差不多已是四更光景,天色昏暗如墨,丁家村中間是一條小街,兩旁住家,都是磚造瓦屋平房,門戶相對,門前各有一片小小院落。book18.org

丁少秋對這裡的每一戶人家,都是十分熟悉,他一連看了三戶人家,不但原來的住戶,一個不見,每家兩邊廂房中,都發現有男人的衣物,顯而易見,方才看到的那些青灰勁裝漢子,就住在這裡了。丁少秋攢攢眉頭,暗道:「這裡的人,會到那去了呢?難道是被強迫搬走了?」book18.org

退出小院落,木門外負手站著一個身穿青布長衫,臉色黃中透青的中年漢子,冷冷一笑道:「我當是誰,膽敢夜闖咱們鐵衛村,原來是個不長眼的小子,嘿嘿。」book18.org

丁少秋抱了下拳道:「閣下如何稱呼?這裡原先的居民呢?」book18.org

青衫中年漢子在大笑一聲之後,冷傲的道:「兄弟荀吉,是管理這裡鐵衛村的。丁家村居民,經領取搬遷費之後,已經搬到他處去了。」book18.org

丁少秋道:「他們搬到那裡去了?」book18.org

「哈哈,這話問得好生奇怪。」荀吉黃中透青的臉上,似笑非笑,嘿然道:「他們有了銀子愛去那裡就去那裡,荀某管得著嗎?」book18.org

正在這時,突然從後面傳來公孫軒的聲音:「丁少俠不告而別,原來在這裡……」book18.org

丁少秋倏地轉過身去,喝道:「公孫軒,你來得正好,我就是要找你問問清楚,你為什麼要騙我?」原來那說話的正是天南莊總管公孫軒,和他並肩站立的是一個連鬟短髭的扁臉濃眉漢子,他正是天南莊鐵衛總領隊繆千里。book18.org

公孫軒大笑道:「丁少秋,當時咱們對你來意未明,自然不得不把你穩住了,如今事實證明,你是混進天南莊來的了。」book18.org

丁少秋劍眉剔動,喝道:「胡說,你們施放迷藥,把我囚在地室之中,你們竟然囚禁的竟是我大伯父……」book18.org

話聲甫落,突聽一個冷峭的婦人聲音接口道:「丁少秋,你大伯父丁伯超是武威鏢局的總鏢頭,是他失落了鏢,我囚禁他,就是要他把失落的鏢交出來……」 丁少秋循著話聲看去,只見說話的是一個身穿竹布衣裙的中年婦人,她正是天南莊的姬夫人,丁少秋還依稀認得。另一個也是青布衣裙的中年婦人,就是向自己問話,手勢、眼神十分詭異的婦人,則是辰州言鳳姑。兩人身後,還伺立了兩個青衣小丫環。book18.org

這幾句話的工夫,小街東西兩頭,已被數十名穿青灰勁裝,手持朴刀的漢子堵住了。這一情形,丁少秋顯然已落入人家包圍之中。丁少秋沒待姬夫人說完,突然舌綻春雷,凜然喝道:「住口,當日盛世民前來投保,即是包藏禍心的一項陰謀,你們一面投保,一面又派出高手,在中途襲擊,劫鏢傷人,還把我大伯父劫持而來,由此可見投保劫鏢,都是你天南莊一手製造出來的,你還敢誣衊武威鏢局?」book18.org

這時候,只見和姬夫人站在一起的言鳳姑迎著丁少秋走來,她一張尖瘦臉上流露著微笑,柔聲叫道:「丁少秋。」book18.org

丁少秋縱然不認識言鳳姑,但今晚這青衣婦人曾問過自己的話,自然記得,目光投去,只覺她臉上笑意甚濃,卻笑得十分詭異,尤其她一雙眼睛中,閃著深邃而詭秘的神光。他心中一驚,運起「干天真氣」,冷然道:「你叫我有什麼事?」 言鳳姑臉上笑意更濃,眼中閃爍的神光更深邃,更奇幻莫測,一直走到丁少秋身前八尺來遠,才柔聲道:「丁少秋,這裡不關你的事,你可以走了。」她話聲雖柔,卻有著一種命令的口吻,會使你在潛意識中,好像非聽她的不可。 丁少秋看她在說話之時,忽而臉上流露詭笑,忽而眼中神光變幻不定,忽而又舉手在自己面前晃動,似是有意吸引自己注意一般,心中暗暗忖道:「她這般舉動,莫非又在暗中使迷藥了?」一念及此,不覺目光一注,冷然喝道:「你又在使什麼詭計了?」他目光這一注,神光暴射,精芒如電。book18.org

言鳳姑猛吃一驚,急忙收回凝視著他的目光,腳下也起緊疾退了兩步,駭然道:「你練的是什麼功夫?」據她所知,普天之下只有練離火門三陽神功的人,才不怕攝心巫術,她怎知丁少秋練的「干天真氣」,還要勝過離火門的三陽神功呢。book18.org

施展攝心巫術,必須全神貫注,把對方的意志,漸漸引入歧路,才能接受施術的人的控制,但如果在施術之時,不能控制對方意志,遭到反擊,就會傷害到施術的人,這和你以掌力劈擊敵人之時,被敵人內力反震一樣。丁少秋練的「干天真氣」,專破一切旁門陰功,只是他初學乍練,和對敵經驗不足,才沒有施以反擊。book18.org

丁少秋大笑道:「你黔驢技窮了吧?」book18.org

言鳳姑臉色倏沉,冷峭的道:「姓丁的小子,你少張狂,看老娘會收拾不了你?」話聲出口,人已隨著直欺而上,左手先揚,伸出食中二指朝丁少秋兩眼之間輕輕晃動,右手突出,狀若雞爪,比閃電還快朝丁少秋左肋間三處要穴抓來。 這一記,她左手使的依然是巫術手法,旨在引人注意,抓出的右手才是她真正的目的,乘機拿人。丁少秋早就注意著她,這時驟見她欺來,出手就抓,心中也不期有些緊張,他沒有和人動手的經驗,看人家出手,每一式都好像十分凌厲,匆忙之間,雙肩一晃,就閃了開去。book18.org

言鳳姑在辰州言門中,可算得是前幾名的高手。辰州言門,雖然只是江湖上一個小門派,但一向以正派自居。言鳳姑三十九歲死了丈夫,就和排教一名柁主姘居,辰州言門既以正派自居,自是瞧不起旁門左道的排教,對言鳳姑此舉自然也深感不齒。言鳳姑一怒之下,就投到早年手帕交姬夫人這裡,成為姬夫人的心腹。book18.org

這時眼看丁少秋從自己一記擒拿手下閃出,那還和他客氣,雙手疾發,宛如亂彈瑟琶,使的正是言門七十二瑟琶手,專取敵人七十二處穴道,突穴截脈,快速凌厲,使人目不暇接。丁少秋被她逼得著著後退,一連退了四五步之後,才轉身亮掌,雙手揚處,施展開「白鶴掌法」,一路和她對拆下去。book18.org

直到十數招以後,方始發現人家攻勢雖然快速凌厲,以自己所學,已足可應付,不必心存怯念,一念及此,但覺膽氣為之一壯,舉手投足,就不再有縛手縛腳之感,「白鶴掌法」中一掌一爪,也頗感靈活,立時把言鳳姑的一輪攻勢壓了下去。book18.org

言鳳姑那會把一個白鶴門的門人放在眼裡,但經過這一陣纏鬥,發覺丁少秋在初交手之際,掌法拳路顯然十分生疏,經過這十幾招下來,比方才運用靈活多了,這小子竟然利用自已給他喂招。言鳳姑這一怒之下口中冷嘿一聲,左手突出,剎那之間,整支手掌紅如硃砂,閃電般朝丁少秋當胸印去。book18.org

辰州言門馳譽武林的「硃砂掌」,擊中人身,外傷較輕,內傷較重,是一種純以陽剛內勁傷人內腑的掌力。丁少秋從未聽說過「硃砂掌」這類名稱,乍見對方手掌一片朱紅,朝自己當胸拍來,心頭不由暗暗吃驚,不敢和她硬接,急忙吸氣後退。言鳳姑使出「硃砂掌」來,豈容你退避,右足很快跨上一步,左手原式不變,追擊而上。丁少秋被逼得又後退了一步,這一步已經退到牆下。book18.org

言鳳姑冷冷一笑道:「姓丁的小子,看你還退到那裡去?」隨著話聲,如影隨形般逼了上來,一支朱紅刺目的手掌,距離丁少秋前胸只不過四五尺光景了。 丁少秋退無可退,聞言不覺氣道:「在下接你一掌又何妨?」右手一抬,果然迎著言鳳姑「硃砂掌」推出。這是他少年氣盛,才會經不起人家一激,就要和人家硬碰,老江湖絕不會如此衝動。book18.org

言鳳姑還在暗暗冷笑:「好小子,你是不要命了。」雙方掌勢一推一拒,何等快速,但聽「蓬」的一聲,雙掌乍接,言鳳姑一個人就像稻草人一般,呼的一聲,被凌空摔出去一丈多遠,才藉著千斤墜身法,落到地上,依然站立不穩,雙腳左右支撐,又後退了兩步,方拿住樁,一張雙顴突起的寡婦臉上,色白如紙,呼吸急促,氣血翻騰,只差沒有吐出血來。book18.org

姬夫人見狀大吃一驚,急忙問道:「言大姐,你怎麼了?」book18.org

言鳳姑緩緩納了口氣,發覺並未受傷,這就說道:「還好,沒什麼。」丁少秋是被逼出手的,他沒想到自己居然不怕「硃砂掌」,還把言鳳姑震飛出去,心頭方是一怔,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有如此驚人的掌力。book18.org

就在此時,丁少秋忽然聽到左首一道門內,似有異聲,正待轉身喝問。耳中聽到一聲極輕的「噓」聲,接著有人把木門輕輕推開一條縫,飛射出一點白影,朝自己投來。丁少秋左手一抄,便已接到手中,只覺入手甚輕,似是一個紙團,急忙打了開來,那是一張小紙條,上面用眉筆寫了一行潦草的小字:「待會你只要把我拿住,就可出去,切切為要。」下面並沒有具名,但只要看這一行字的筆跡,就像出之於一個姑娘家的手筆。book18.org

丁少秋心中暗道:「莫非這丟紙團給自己的,會是姬青萍不成?」思忖未完,牆頭上紫影一閃,翩然飛落一條嬌小人影。口中喝道:「好哇,丁少秋,原來你到天南莊是臥底來的,我還把你當作朋友,你卻拿話騙人,你這小賊,看劍。」喝聲中,一道銀虹閃電般朝丁少秋刺來。這人聲音嬌脆,但說得又氣又急,直像一股旋風。book18.org

站在小街東首的姬夫人驟見女兒從牆頭飛落,就揮劍朝丁少秋撲攻過去,心頭不由大吃一驚,急忙叫道:「萍兒,快過來。」姬青萍只作沒有聽見,她出手一劍被丁少秋閃開,手中長劍連揮,依然急撲猛攻,朝丁少秋欺去。book18.org

公孫軒眼看大小姐不但不聽夫人叫喚,只是奮不顧身的揮劍朝丁少秋攻去,他心裡明白,這位大小姐敢情對丁少秋動了真情,後來聽說丁少秋是臥底來的,那麼他中午和大小姐說的話,豈不全是謊言了?一個少女第一次對這個人動了情,但他說的全是謊言,心頭自然會十分氣惱,所謂由愛生恨,才要找丁少秋算帳,但她怎麼會是丁少秋的對手?book18.org

他這一想法,也未嘗不對,心念轉動之際,人已猛吸一口真氣,雙足急頓,一道人影凌空電射過去。和他差不多同時縱身撲起的還有副總領隊荀吉,他也是怕大小姐有失,才趕過去的,兩條人影一先一後,宛如浮矢掠空,朝丁少秋、姬青萍兩人激射過去。book18.org

再說姬青萍第一劍刺出,丁少秋閃動身形,避了開去。她長劍連揮,跟著欺身而上,一面低聲道:「丁大哥,你在第三招上,務必把我拿住,我娘才會投鼠忌器,讓你們離去,不然只要他們發動攻勢,你們就無法脫身了。」book18.org

丁少秋旋身避開劍勢,一面道:「這樣不太好吧?」book18.org

姬青萍嗔道:「你這人,這是什麼時候,還婆婆媽媽的……」身形一側,一隻左腕悄悄朝丁少秋遞了過來,低聲焦急的道:「我娘來了,你還不快抓住我,叫他們退回去?再遲就來不及了。」book18.org

丁少秋眼看姬夫人果然也已縱身飛撲而來,情勢對自己兩人十分不利,只得伸手輕輕扣住姬青萍玉腕,低聲道:「謝謝你。」book18.org

姬青萍上身靠近過去,壓低聲音道:「你快大笑一聲,要他們住手。」book18.org

丁少秋抓著姬青萍玉腕,臉上微微發赧,依著她的話,發出一聲大笑,喝道:「公孫總管、姓荀的,你們可以住手了。」book18.org

姬青萍在他說話的時候,故意尖叫一聲,叱道:「快放開我。」一面又低聲道:「你要假裝點我穴道。」book18.org

丁少秋道:「姑娘稍安毋躁。」右手在她肩頭裝樣的拂了一下。book18.org

姬夫人瀉落當場,她女兒已被丁少秋扣著脈腕,她鐵青著臉喝道:「丁少秋,你還不放開我女兒?」book18.org

丁少秋道:「在下不會傷害令媛的,你們先退到三丈以外去。」book18.org

姬夫人冷峭的哼了一聲道:「你敢傷了我女兒一根頭髮,我就要你們橫屍當場。」book18.org

丁少秋聞言大笑一聲道:「姬夫人,令媛落到咱們手中,我勸你還是先退到三丈外去,免得雙方各走極端。」book18.org

姬夫人眼看女兒被丁少秋點了穴道,冷冷的道:「你要待怎的?」book18.org

丁伯超道:「這個等三位退出去了再說不遲。」book18.org

姬夫人只此一女,自是投鼠忌器,轉身冷聲道:「公孫總管,咱們就退到三丈外去。」說完,當先往後退去,公孫軒、荀吉也跟著退到三丈以外。book18.org

姬青萍側過身,悄聲道:「現在你要副總領隊荀吉把這條小街西首的鐵衛武士撤開去。」book18.org

丁少秋依著大聲道:「姓荀的,你把西首的鐵衛武士撤開去。」荀吉自然不敢作主,拿眼朝總管看去。book18.org

公孫軒朗聲道:「丁少俠要荀副總領隊撒開圍著西首的鐵衛武士,自然要從西首離去了,撤開鐵衛武士,自無問題,但少俠什麼時候放開大小姐呢?」 姬青萍忙以極低聲音說道:「快說,你們人多勢眾。很難使我相信,所以只好請姬姑娘送咱們一程,到了田心,我自會放她。」book18.org

丁少秋依照她的話說道:「你們用迷香把我迷倒,囚禁地室,因此我對你們已不敢相信,只好請姬姑娘送咱們一程,到了田心,我自會放她。」book18.org

公孫軒道:「丁少俠不肯見信,也是人之常情,但咱們又如何信得過丁少俠呢?」book18.org

丁少秋道:「姬姑娘在我手裡,你們就是信不過我,也只好相信一次了,不過在下可以保證,絕不會傷到姬姑娘一根頭髮。」book18.org

姬夫人總因女兒落在人家手裡,無法可施,冷冷的道:「荀副領隊,要西首的武士撤開,讓他們去。」荀吉連忙應了聲是,右手從袖中取出一面紅色三角小旗,凌空展了兩展。圍堵在小街西首的鐵衛武士,一共有四個隊,早就列隊以待,此時看到荀吉的旗號,立即由四座森森刀陣,變成四支隊伍,迅疾後退,只要看他們陣形變化迅速,動作劃一,顯見平日訓練有素了。book18.org

公孫軒等鐵衛武士退下,就招招右手,大聲道:「丁少俠,你們可以請了,但希望你言而有信,到了田心,就釋放大小姐回來。」book18.org

丁少秋道:「姬姑娘委屈你了,我們走吧。」他依然握著姬青萍的玉腕,和她平肩向小街西首行去。book18.org

出了丁家莊,沒有多遠,就是一條大路了,丁少秋要待放手,姬青萍低聲道:「你還是扣著我手腕走的好,這一帶經常有公孫總管的手下隱身監視路上動靜,若是被他們看見了,就會去告訴娘,我豈不變成吃裡扒外了?」book18.org

丁少秋道:「那我只好扣著不放了。」book18.org

姬青萍幽幽的道:「你只管扣著走好了,我不會怪你的。」book18.org

丁少秋感激的道:「你救下我,這份盛情,我不知怎樣謝謝你才好。」book18.org

姬青萍偏頭過來望著他,笑了笑道:「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小妹,還要說謝嗎?」姬青萍等於是和丁大哥送別,由他握著自己的手,並肩同行,心裡有著說不出的甜意,最好這樣一直走下去,從丁家村到田心,不過三里來遠,在她來說,當真嫌它太近了。book18.org

田心終於到了,丁少伙只好放開姬青萍的手,低低的道:「妹子,謝謝你。」 姬青萍一雙秋波盯著丁少秋臉上,也低低的道:「丁大哥,你多保重。」話未說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隱隱起了一層霧水。book18.org

丁少秋低聲道:「他們有人跟下來了,妹子謝謝你,你回去吧。」book18.org

姬青萍回頭看去,來路上果然有一條人影,遠遠跟了下來,那是總管公孫軒,於是催道:「丁大哥你快些走吧。」丁少秋點點頭,看了姬青萍一眼,才朝大路上奔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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