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章 一招致敵book18.org
原來就在老夫人嘿聲方起,萬青峰就覺有一股無形潛力,朝身前直壓過來,力道之強,令人氣為之窒。他幾乎在毫無準備之下,受到這股大力的壓迫,急忙運氣抗拒,還是被推出了一大步。但這是你自己說的,「先請老夫人賜掌」,又能怪得了誰?book18.org
萬青峰一張同字臉脹得通紅,朝軟轎拱拱手,洪笑一聲道:「老夫人果然好雄渾的掌力,萬某承教了。」「承教了」,是指老夫人乘人不備,率先發掌,是以不肯承認自己落敗,但他心裡有數,縱然自已有備,也未必接得下對方這一掌,因此話聲一落,就往後退下了幾步。book18.org
智通大師看得大為驚凜,試想萬青峰是黃山萬松莊莊主,一身功力,在江湖武林中,應是數一數二的高手,竟然只嘿了一聲,就敗下陣來,那麼軟轎中的老夫人功力之高,豈非已經到了驚世駭俗之境?他右手提著鑌鐵禪杖,朝前跨上一步,單掌當胸,行了一禮,說道:「現在該貧衲領教老夫人的掌力了。」book18.org
他因有萬青峰的前車之監,當胸左掌在說話之時,掌心早巳凝聚了十成功力。話聲一落,右手微一用力,把禪杖往上一拄,右掌立時暗暗運起「般若掌」,引滿待發。老夫人沉聲道:「老身聽說大師是少林寺少數幾位精擅般若禪掌的高僧之一。今晚老身有幸,正好跟大師領教領教佛門神功「般若禪掌」,大師接著了。」話聲出口,從軟轎上湧出一股無聲無息的潛力,朝智通大師胸前撞來。book18.org
這股潛力,不帶半點風聲,甚至連轎簾也沒晃動一下,但智通大師已可察覺這一記掌力對方使的純系陰勁,陰勁能透過轎簾,不見絲毫動靜,卻有如此強大壓力,實是平生從未遇見過的勁敵,無怪她敢向佛門神功「般若掌」挑戰了!心念轉動,右手凝聚了「般若掌」力的掌心緩緩朝前推去。book18.org
「般若掌」又稱般若禪掌,練的乃是彈功,禪力在定,是以掌力出手,同樣不帶絲毫風聲,但威力之大,非任何掌功所可比擬。但這回老和尚掌力堪堪推出,便已感到不對。那是自己掌力筆直推去,竟然毫無抗力,對方方才湧來的一般強大壓力,在這一瞬間好像突然消失!對方既無抗力,老和尚的「般若掌」力,豈不是可以長驅直入?book18.org
不,因為對方的抗力突然消失,老和尚凝足十成力道往前推去,一下遇上真空,上身自然會突然朝前一傾。這就譬如兩個人互相用力前推,一個人突然收回手去,另一個人就會身子朝前俯衝,其理相同。智通大師上身朝前一傾,急忙收勢。book18.org
「般若掌」練到智通大師這等境界,自然能發能收,那知就在他收回掌力之際,突覺一絲陰氣乘隙滲入,遁臂而上。老和尚究竟是久經大敵,心頭警兆乍生,立即吐氣開聲,又把收回的掌力,盡力朝前推出,但等你發現,總是遲了一步,滲入手臂的一絲陰氣,倏然變成灼傷力極強的一點火星,致使在手臂經絡。任你發出大力,依然無法把它逼出去。book18.org
這雖然只是電光石火般事,火星就消失無形,老和尚右臂骨骼卻被灼得隱隱生痛,如同火燒。但老和尚這一記盡力推出的「般若掌」,一道強勁的無形掌力還是朝軟轎卷推過去,剛逼近軟轎,又被一道無形潛力擋住。因為老和尚有臂受到灼傷,後力不繼,兩股無形潛力乍然一接,很快就抵消了。book18.org
智通大師臉色微變,雙目精芒飛閃,但瞬即斂去,單掌打訊道:「老夫人神功蓋世,貧衲甘拜下風。」一面暗中急以「傳音入密」朝萬青峰道:「萬大莊主趕快勸阻三位掌門人,咱們要保存實力,不可再出手了。」book18.org
萬青峰聽得不由一怔,心中暗道:智通大師此時突使「傳音入密」要自己勸阻三位掌門人,保存實力,那是必有所見了。心念這一動,不覺大笑一聲,說道:「好了,萬某和智通大師已領教過老夫人的高招,今晚到此為止,咱們應該告辭了。」book18.org
封居易等三人正待出手,聽了萬青峰的話,心頭各自一動,心知萬青峰此話必有原因,因此就不再出聲。老夫人也並不留難,只是輕哼一聲道:「諸位請吧。」 戚嬤嬤呷呷尖笑道:「寧教主、諸位掌門人,老夫人一向不與人計較,今晚便宜了你們,以後如果再有類似情形,就沒有這樣便宜的事了。」book18.org
寧勝天氣紅了臉,發出龍吟般一聲長笑,說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好了。」大家相繼退出後花園,回到前進,忽因、慧果和八名武士依然站立在階前。 鄭玄通問道:「柴香主三人可曾來過?」book18.org
八名武士中為首的一個躬身道:「回香主,柴香主等三位並未回來。」book18.org
寧勝天朝著鄭玄通一擺手道:「不用說了,咱們走吧。」一行人離開大宅,走了三數里路。book18.org
萬青峰忍不住朝智通大師問道:「大師方才要萬某勸阻三位掌門人不可再出手,不知發現了什麼?」book18.org
智通大師低誦了佛號,才道:「貧衲和她對掌之時,發現體內真氣似有不繼之象,致被她暗以「魔火神功」乘隙滲入,灼傷右手經絡。貧衲參禪數十年,真氣豈會有不繼之象?經貧衲仔細檢查,才想到極可能是中了人家暗算……」 寧勝天怵然道:「莫非那個丫頭果然在酒中做了手腳?」book18.org
智通大師道:「寧老施主功力深厚,方才也許尚未察覺,但和那老夫人對過一掌之後,應該發覺不對了。」book18.org
寧勝天點頭道:「大師說得極是,兄弟和那老夫人對過一掌之後,開始覺得有些不順,先前還以為那老夫人掌力有著古怪,現在經大師一說,倒使兄弟想起一種慢性毒藥叫做對消散。服下之後,毫無半點感應,但只要你一經用力,體內力道就相對的消耗,這就是說你用十成功力,體內也相對的消耗去十成,據兄弟推想,咱們中的可能就是對消散了。」book18.org
「不錯。」智通大師雙手合十,說道:「那老夫人要咱們接她一掌,極可能是有意引發咱們體內的對消散,因為貧衲曾一連發出三掌,感到發出的掌力,大有一掌不如一掌,故而要萬大施主勸阻三位掌門人保存實力,不可再行出手。」說到這裡,仰首向天,微微舒了口氣,接著說道:「不過咱們幾個雖然中了她的對消散,但今晚不可說沒有重大收穫。」book18.org
萬青峰問道:「大師何所指而言?」book18.org
智通大師微微一笑道:「戚嬤嬤使出來的是「借物傳陰」和「大挪移身法」,老夫人使的又是「魔火神功」,不難思過半矣。」book18.org
萬青峰凜然道:「大師是說那老夫人會是魔教中人。」book18.org
寧勝天氣憤地道:「柴一桂等三人不別而去,豈不和霍五、皖西三俠等人失蹤後釋放回來的情形如出一轍?」book18.org
崔介夫道:「既然如此,咱們該當如何呢?」book18.org
寧勝天大笑道:「敵我之勢,業已無法善了,我寧某就是傾敝教之眾,也非和她一拼不可。」book18.org
萬青峰道:「從今晚的情形看來,這位右夫人的出現江湖,可說是謀定而動,逐一剪除異己,第一批是終南二老、邢鏗、暴不仁、皖西三俠等人。第二批是咱們這幾個,正好湊在一起,只要咱們這些人失去鬥志,她的陰謀,也成功了一半。因此這件事,已非一門一派之事,所以兄弟之意,咱們不如先去萬松山庄,再作計議,不知諸位道兄意下如何?」book18.org
智通大師頷首道:「萬大莊主說的確是實情,咱們正該從長計議,妥籌對策才是。」book18.org
沈雪姑施展「太素脈訣以陰導陽」之術,替自己和南宮靖療傷,蟄居地窟,已經三十天了。南宮靖傷在老夫人「九陰摧心掌」之下,但老夫人在施展「九陰摧心掌」之際,又暗使了一種極厲害的旁門火功,傷勢極為嚴重。book18.org
沈雪姑是在硬接老夫人一記「九陰摧心掌」,被旁門火功灼傷內腑的,傷勢較南宮靖自然要輕。但如以負傷的情形來說,也夠嚴重的了。差幸沈雪姑施展的「太素脈訣以陰導陽之術」出之黃帝內經,也是玄門之士合藉雙修的不二法門。陰陽調和,水火既濟,別說是傷了,修習有恆,兩人的內功,也可精進倍增。 經過這三十天運功療傷,沈雪姑傷得較輕,早巳完全復元了,南宮靖因傷得較重,如今也好了十之八九,行動如常了。地窟地方不大,黝黑如墨,但使南宮靖最感不安的,是子午兩個時辰,要脫光長衫,由沈雪姑在背後環抱著自己運功,地方雖黑暗,但他究竟是個大男人,要在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身側,脫下衣衫,裸裎相對,尤其沈雪姑一雙玉手緊按在丹田之上,縱是鐵石心腸的人,也難免心旌動搖,不克自制了。book18.org
幾次都是沈雪姑以「傳音入密」示警,要他「澄心凈慮」,也就是要他不可衝動把持住雜念。這話豈不教南宮靖聽了臉紅?說他享盡艷福,自不為過,若說他被囚風流地獄,也自無不可。李小雲和祝小青二位姑娘終日伴著大姐、大哥,這些日子也習慣黑暗了。book18.org
除子午二時,她們要替大哥、大姐護法之外,長日無事,就只有席地靜坐練功,這對她們來說,也是練功的好機會。李小雲在這段日子裡,也把師傅竹逸先生傳她的奇胲門內功心法練純熟了。五人之中,最忙碌的是孫小乙,他一個人留在上面,充當廚子,既要做飯,有時還得去江邊捕魚。此處離碧落山莊雖近,這三十天來,卻僥倖沒有人來打擾。book18.org
這天也合當有事,這是午牌時光,孫小乙剛煮好一鍋飯,正在燒水,突然聽前面「砰」然一聲,似是大門被人撞開了。他心頭暗暗吃了一驚,忖道:「這麼許久也沒有人尋上門來,難道今天有人找上門來了?」他因一鍋飯剛剛煮好,水還沒有燒開,就算自己躲開了,也會有人發現灶下有火,豈不更會引人起疑? 這就伺僂著身子探首朝堂屋看去,只見兩扇木門已被撞開,走進來的竟是一個身穿玄色衣裙的女子。這玄衣女子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身材苗條,面貌娟秀,只是皮膚黑了一些,可也黑裡帶俏。此刻秀髮披散,連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她一手掩著胸口,似是負了極重的內傷,剛走進堂屋,就哇的一聲張嘴吐出一口鮮血,雙膝一屈,跌跪在地。book18.org
孫小乙吃了一諒,急忙從裡面走出去,口中說道:「姑娘怎麼了?可是負了傷嗎?」book18.org
玄衣女子雙手用力撐著坐起,右手伸入懷中,摸出一個瓷瓶,用牙齒咬開瓶塞,倒轉瓷瓶,把瓶中藥九傾入口,吞了下去,才緩緩坐好身子,目光一掠孫小乙,說道:「你是這一家的人?」book18.org
孫小乙點頭道:「老朽自然是這家的人,姑娘……」book18.org
玄衣女子不待他問話,就截著道:「那你快些帶著家裡的人,離開這裡。」 「老朽只有一個人。」book18.org
孫小乙接著問道:「姑娘要老朽離開這裡,那是為什麼。」book18.org
玄衣女子道:「你不用多問,越快離開越好,否則就來不及了。」book18.org
孫小乙皺皺眉道:「姑娘要老朽離開,總有個理由吧?」book18.org
玄衣女子不耐地道:「那有這麼嚕嗦?你再不走,就走不成了。」book18.org
孫小乙搖搖頭道:「老朽一家—當,都在這裡,如何能走……」book18.org
玄衣女子冷聲道:「現在你要走也走不成了……」book18.org
話聲一落,突聽屋外有人接口笑道:「好哇,小丫頭,你原來躲在這裡。」孫小乙一聽聲音,就知道要糟,因為來人正是碧落山莊的宓副總管。book18.org
宓副總管的出現,可以證明一件事,那就是玄衣女子的重傷不支,是被他打傷的。這不禁使得孫小乙對玄衣女子油然起了同情之心,和同仇敵愾之意,只是他依然站在原地上,臉上裝作出一副不懂和驚異之色,宓副總管終於施施然在大門口出現。book18.org
他被沈雪姑斷去一條右臂,如今只是一隻空袖,扎在束腰帶上,卻絲毫不改他那冷傲的神態。在門口站定下來,刀一般的目光,掠過孫小乙,嘿嘿乾笑道:「這裡居然還有人住。」book18.org
孫小乙道:「這裡是老朽的家,老朽自然住在這裡了。」book18.org
在他說話之時,只見身負重傷的玄衣女子道:「你來的正好。」book18.org
孫小乙看她方才跌坐在地,已是重傷不支的人,轉眼之間,她竟然完全好了,心中暗暗驚奇不止。故意試探關切的道:「姑娘已經好了?」book18.org
玄衣女子回頭道:「這裡沒你的事,你快進去躲一躲吧。」book18.org
孫小乙道:「這是老朽的家,老朽躲到那裡去?」book18.org
宓副總管冷然道:「小丫頭,逞強沒用,你已中了老夫一記「小天星掌力」,傷了內腑,只要你跟老夫回去,乖乖的說出是受何人指使,來覷探碧落山莊的,老夫自可從輕發落……」book18.org
玄衣女子胸脯一挺,冷笑道:「區區小天星掌,如何傷得姑娘?你看姑娘幾時傷及內腑了?」這一瞬間,她確實不像是身負重傷的人。book18.org
宓副總管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有些不大相信,左手摸著花白鬍子,哼道:「就算沒有負傷,但能逃得出去嗎?」book18.org
玄衣女子冷笑道:「你以為區區幾個人就能困得住姑娘了嗎?姑娘視爾等直如草芥耳。」book18.org
「哈哈……」宓副總管大笑一聲,道:「小丫頭,光是口氣狂有什麼用,你不妨出來試試。」book18.org
玄衣女子冷哼道:「姑娘為什麼要出去?你不是要把姑娘擒回去嗎,那你何妨進來試試?」孫小乙心中暗道:只隔一道門檻,他會不敢進來?book18.org
宓副總管看了她一眼,左手一揮,喝道:「你們進去把她拿下。」喝聲出口,人卻往後退下兩步。他後退當然不是怕了玄衣女子,而是因為他擋住了門口。 他後退了兩步立時就有兩個手捧撲刀的黑衣漢子從門口兩側閃出,舉步從門外大步走入。就在兩個黑衣漢子堪堪跨入大門之際,孫小乙突然聽到身後響起輕快的腳步聲,急忙回身看去。只見另有兩個黑衣漢子手持撲刀在身後出現,原來這兩人是從後面越過短垣,從廚房進來的。book18.org
這下看得孫小乙吃了一驚,這原是一瞬間的事,孫小乙發現他們的時候,雙方相距已不過幾步遠近。那兩個黑衣漢子中右首一個敢情嫌孫小乙站在廚房和堂屋之間,礙了他們的路,口中大喝一聲:「老小子,還不滾開些。」口中說著「滾開」,手中撲刀卻橫腰掃來。book18.org
孫小乙何等精,聽到腳步聲,早就有了戒備。他口中故意驚啊一聲,其實右手早已駢起食中二指,在轉身之際,就劃了一個小圈,暗暗朝前點出。這一記手法,正是沈雪姑所授,足足練了一個月,從沒有人給他試過,先前還不知有沒有把握?book18.org
就在他駢指點出之際,瞥見有首那個黑衣漢子舉刀橫掃過來,剛掃到中途,撲刀忽然停住,連人也原式定在那裡。這下孫小乙看得大喜過望,他真沒想到沈雪姑這記手法,居然有如此靈效,但他可一點聲色也不露。左首漢子看出不對,急忙問道:「老張,你怎麼了?」book18.org
孫小乙在他說話之時,右手又駢指劃了一個小圈,暗暗朝左首漢子點去。左首漢子話聲方出,也就木然凝立,再也動彈不得。就在從後面走出的兩個黑衣漢子被孫小乙制住的同時,從前面大門走入的兩個黑衣漢子才走了三步,就接連響起「砰」「砰」兩聲,兩個彪形驃悍武士居然一聲不作,身子一歪,撲倒下去,再也沒有見他們站起。book18.org
玄衣女子對從後面出現的兩個黑衣漢子忽被人制住,也似乎大感意外,宓副總管當然不會去注意一個漁村的老頭,注意的是玄衣女子。但不見她有何舉動,自己四個手下竟然全出了馬。兩個站立不動,一望而知是被制住了穴道,兩個一聲不響撲倒下去,分明是中了暗算。book18.org
玄衣女子雙手既沒舉動,從後面出來的兩人和孫小乙的距離最近,不用說是孫小乙出的手了。宓副總管刀一般的目光一下落到孫小乙的身上,譏笑道:「老夫當真看走眼了,想不到小小漁村,居然隱藏著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book18.org
孫小乙摸摸鼻子道:「你說老朽?老朽會是高人?」book18.org
玄衣女子目注宓副總管冷哂道:「怎樣了,你敢進來試試嗎?」book18.org
宓副總管只嘿了一聲,回頭一招手,又有四個黑衣漢子手持撲刀,迅速驚近門口。這些人都是久經訓練,有著極好的身手,不用宓副總管吩咐,身形驚動,如同穿簾燕子一般,一下掠落到玄衣女子四周,正待出手攻上。就在此時,只聽一陣「咕嚕」聲響,四個人不約而同上身晃動,一下撲倒地上,就再也不動。 宓副總管這回看清楚了,四個人撲入屋去,玄衣女子只是嘴角含著冷笑,站在那裡一動沒動。漁村老頭同樣連手也沒抬一下,衝進去的四個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倒下去了。他身為碧落山莊副總管,自然見多識廣,心頭驀然一動,暗道:「莫非這小丫頭在地上撒了迷藥不成?book18.org
如果撲倒地上的人,中了劇毒,應該抽搐而死,但仆臥地上的人,只像是昏睡,撤在地上的當然不是毒藥了。他原是老江湖了,這一看出端倪,也沒說穿,只是口中沉嘿一聲,陡地飛身而起,疾如鷹隼,朝堂屋中的玄衣女子急撲過來。人還未到,左手一記劈空掌夾著一片怒濤般的嘯聲,直撞而至。這一掌,他含怒出手,勢道極強,凌厲無倫,空氣受到快速而強大的壓力,頓時令人有窒息之感。 玄衣女子看他凌空撲來,冷笑一聲道:「你來得正好。」book18.org
右手長劍刷刷刷向空連劈三劍,划起一片劍光,硬接對方一記掌勢。劍光像扇面般展開,登時和強勁掌力接觸上了。但聽劍葉發出一陣鏘鏘之聲,玄衣女子劃出去的劍光,幾乎被震得承受不住,腳下也隨著後退了三步,但終於被她接下來了。book18.org
宓副總管本來凌空撲來的人,此時不得不飄身落地。他已經知道這間堂屋的地上,極可能被撒上迷藥一類的粉末,雙足豈肯落地?身形飄落,腳尖已踩在一個黑衣漢子的肩頭之上。玄衣女子以劍接掌,堪堪把對方一掌接任,豈能容他再發第二掌?口中嬌叱一聲,長劍疾圈,划起兩朵劍花,飛刺而出,人隨劍上,左手揚處,五指凌空彈出。book18.org
宓副總管腳尖在黑衣漢子肩頭一點,颼的一聲,已經朝門外倒飛出去,口中大笑道:「小丫頭,原來你只仗著下五門的迷藥逞能,老夫豈會上你的當?」 玄衣女子怒聲道:「你只是人家護院的,比下五門還要不如。」book18.org
宓副總管怒笑道:「利嘴丫頭,老夫今天不把你擒回去,就不回碧落山莊。」 玄衣女子道:「咱們那就耗著,看你敢不敢進來?」book18.org
孫小乙著急地道:「那可不成,你們在這裡耗下去,叫老朽怎麼辦?這可是老朽的家。」book18.org
宓副總管雖然退出去了,但外面還有八個黑衣漢子手持撲刀,圍在門外,玄衣女子一個人當然也不敢衝出去。她之所以要選擇在堂屋裡,就是因為堂屋地方不大,有人衝進來,她可以施展迷藥,如果在外面,地方大了,迷藥就施展不了了,雙方這是僵持之局。book18.org
現在不過是晌午,她希望早些天黑,有夜色掩護,她就不愁脫不了身。但從晌午到天黑,還足足有大半天時光。突聽孫小乙咦了一聲道:「他們要做什麼?」他彎著腰朝門口跑去。book18.org
玄衣女子目光一注,才發現宓副總管正在指揮著手下八個黑衣漢子搬運枯枝幹柴,敢情準備放火燒屋。孫小乙既已沖了出去,她自然也不能再待在屋裡了,因此一手仗劍,也跟著朝屋外沖了出去。孫小乙裝作出彎腰駝背的模樣,其實早就看準了才衝出來的,口中大聲叫道:「喂,你們這是要做什麼?這間茅屋可是老漢的,老漢一家一當都在這裡頭,你們這樣殺人放火,真是比強盜還兇狠了。」右手早已駢起食中二指,劃了個圍,朝前點出。book18.org
對方八個黑衣漢子,各自抱著枯枝幹柴,朝茅屋走來,當然先後不同。孫小乙是迎著第一個接近茅屋的人攔上來的,兩人迎面相遇,孫小乙一點指風已經悄無聲息的把對方制住了。book18.org
孫小乙裝作得還真像,彎著腰又朝第二個道:「你們慢點,有話好說。」他像急得沒了主張,逢人打躬作揖一般。制住了第二個人,他又迎向第三個。 宓副總管喝道:「你們還不截住他?把他拿下?」book18.org
那八個黑衣漢子瞬息之間已被制住了三個,其餘五人還毫無所覺,聽了副總管的喝聲,才棄去抱著的枯枝幹柴,各自揮動撲刀紛紛圍了上去。孫小乙為人機警,制住了三個黑衣漢子之後,沒待對方發動,就朝欺近來的一個黑衣漢子指點著道:「你們要做什麼?想五個人打老漢一個?」book18.org
他手指點出,就又制住一個,緊接著手指一圈,又朝另一個喝道:「你說,你這不是欺負我老頭?」只要經他手指點出,任何人都空有一身本領,連躲閃都來不及,圍上來的五人,又有兩個被制住了穴道。book18.org
八個人已被制住了五個,孫小乙自然信心大增,還有什麼可怕的?口中大笑一聲,正待說上幾句大話,氣氣對方。那知這圍上來的五個漢子,只是驟不及防,聽他指手劃腳的說話,才上了惡當,五人之中雖有兩個被制住,但其餘三人一經揮刀攻出,刀光如雪,閃電般的卷到。book18.org
孫小乙除了只會這一記怪招之外,武功可並沒高到那裡去。笑聲未落,來不及說話,急急閃身躲讓,腰背一挺,從身邊取出雙截棍。這三個黑衣漢子久經訓練,身手何等敏捷,他堪堪取出棍來,三柄雪亮的刀光已經交叉攻到。book18.org
孫小乙心頭暗暗咒罵:他奶奶的,老子如果不先放倒你們五個,此刻豈不早被你們八刀分屍了。雙節棍噹噹兩聲,架開兩柄撲刀,第三柄撲刀已經離左肩不過數寸,他趕緊身形一縮,一個筋斗從架開的刀光下船了出去,才算避開,但他堪堪翻出,還沒站起,剛才被架開的兩柄撲刀又閃電般劈落。book18.org
他幾乎連封架的機會都沒有,他只好足跟一蹬,又是一個筋斗往後倒翻回去。他現在才知道若憑真實武功,自己只怕連對方一個人都接不下來。心頭一急,藉著身子倒翻回去的一瞬之間,迅快把雙節棍交到左手,右手駢指若戟,在這電光石火般的時間中,急急一圈,等到雙。腳落地,身子還沒直起,兩個指頭已經朝沒看的情人影的黑衣漢子點了出去。這一著可說完全是憑著他的機智取敵,果然又一擊得手,把那人給制任了。book18.org
孫小乙直到此時,才看清楚這個被制的人,一柄撲刀斜砍過來,若非自己搶得先機,把他制住,那麼這一倒翻過來的筋斗,你還沒站起,對方撲刀可能已從腰際斬落了,心頭暗暗叫聲:奶奶的,好險。要知他乃是孫虔婆的兒子,年紀雖小,心思卻靈活無比,目光一轉,登時計上心來,身形一晃,就閃到了剛被制住的黑衣漢子身後。book18.org
那兩個黑衣漢子眼看孫小乙一個筋鬥倒翻過去,不約而同的揮刀攻出。他們沒想到另一個同伴會在此時被人制住。刀勢一攻出,就看到孫小乙一下子閃到了同伴的身後,如果不收勢的話,豈不是傷了自己人?只好及時硬把交叉劈出的刀勢收回。book18.org
有這一瞬空隙,孫小乙就足夠了,右手迅快一圈,從黑衣漢子身後探頭出去,指著右首一個喝道:「你給我站住。」book18.org
這時左首一個已從左首繞過被制住的黑衣漢子,朝孫小乙撲攻過來。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孫小乙可放心了,再次一晃身形,轉到被制住的黑衣漢子前面,才回過身來等候。他身子瘦小,一下躲入黑衣大漢的懷中,那左首一個提刀追來,忽然不見了孫小乙,方自一懈。book18.org
孫小乙探首笑道:「你老祖宗在這裡。」兩個手指已經迎著點出。這真是連他自己做夢也想不到的事,居然談笑制敵,從容不迫就把八個強過自己甚多的敵人,逐一制使。book18.org
「嘿,就憑我孫小乙轉個身就一連制住了碧落山莊八個殺手,若是傳出江湖,大概也會排名在第一流高手之列。」孫小乙得意的昂首一笑,收起雙節棍,在寬大的衣衫中藏好,拍拍雙手,抬頭看去,只見玄衣女子和宓副總管還在激戰不休。book18.org
他又裝出一副彎腰駝背的模樣,蹩著腳走了過去。一面大聲說道:「喂,姓宓的的老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老朽住在這裡,捕魚自給,與人無爭,你不該仗著區區碧落山莊的勢力,要手下放火燒我的房子,逼得老朽不得不把他們制住,現在你還有何說?」口中說著,右手可沒閒著,食中二指一圈,朝宓副總管點去。book18.org
宓副總管忌憚的是玄衣女子的迷藥,因此在玄衣女子驚出茅屋的時候,他早已搶到上風頭,兩人一見面就動上了手,兩柄長劍各展所學,揮起一道道刺目的劍光。人影飛旋,劍影彌空,有時騰身飛刺,有時交叉驚過,劍光人影中,不時響起鏘鏘劍鳴。book18.org
這一輪互相搏擊,快速而凌厲,如果有人旁觀,一定會目為之眩,神為之奪。如論劍上功力,宓副總管自然勝過玄衣女子甚多。但他右臂被沈雪姑以「馭劍術」削斷,劍由左手使出,自然要大打折扣,威力不如右手迅猛,玄衣女子才能支持不敗。book18.org
玄衣女子一柄長劍也著實使得輕靈已極,身法同樣輕快如雲,但僅憑劍法輕靈,身法輕快,應該還是擋不住宓副總管辛辣老練的攻勢的。好在她左手配合右手劍勢,不時乘機出擊,忽掌忽指,似抓似拿。雙方距離既近,掂副總管雖已搶在上風頭,但心裡總是顧忌著她施展迷藥。因此明明可以追擊而上,再加發一二劍就可迫使玄衣女子屈居下風,就因玄衣女子揚起左手,反而把他逼退出去。 這是宓副總管數十年來,與人動手,最使他感到憤怒而無處發泄的一場交手了。孫小乙隨著話聲點出兩指的時候,也正是宓副總管後退的時候,才被他無意之中避開了這奇妙的指風。玄衣女子眼看八名黑衣漢子不旋踵就被孫小乙全制住了,心頭也暗暗驚奇不止。長劍一停,喝道:「姓宓的,現在只有你一個人了,你還逞什麼能?識時務的,你給我夾著尾巴快滾吧,從此以後不准再來打擾這位老丈,我和他不是一路的。」book18.org
孫小乙道:「不要緊,老朽只有一個人,不怕他打擾,不過宓副總管下次若是再和今天一樣,率同手下人要來燒老朽的茅屋,那就沒有今天這樣便宜了。」 突聽遠處傳來一個尖細而深沉的聲音說道:「什麼人敢在碧落山莊百里之內,說這樣的大話?」聲音從遠處傳來,但卻像飄浮著飛來,說到最後一句,就保已經到了面前。book18.org
不,這人確實已經到了面前。那是一個身穿綠袍的矮小老者,面如古銅,頷下留一把雪白的山羊鬍子,他正是碧落山莊的秦總管。孫小乙自然識得,心頭不禁暗暗一緊。他親眼目睹像田五常,邢鏗、暴本仁等人,在他手裡,都毫無半點反抗,自己這點能耐,豈不比捏死一隻螞蟻一樣,一點也不用花什麼力氣。 宓副總管看到秦總管來了,心中一喜,連忙躬著身道:「總管來得正好……」 秦總管朝他一擺手,截著問道:「這兩個是什麼人?」book18.org
宓副總管躬著身道:「回總管,這女的昨晚闖入莊中,到處覷伺,連傷多人,後來中了屬下一掌逃逸,屬下一路追到這裡,才把她追上。至於這老兒,乃是這裡的居民,不想他深藏不露,身手居然極高……」book18.org
「唔。」泰總管一手捋須,目光掠過孫小乙,問道:「「這些人都是他制住的嗎?」宓副總管應了聲「是」。book18.org
秦總管並不注意玄衣女子,那是因為玄衣女子在他看來只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但孫小乙可不同了。第一、此處和碧落山莊只有一水之隔,這樣一個小漁村中,居然隱藏了一位武林高手,自然要對他特別注意。第二、這些被制住的武士,都是久經訓練的殺手,若論武功,只怕江湖上普通高手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尤其如果八人聯手,就是一流高手也可以困得住,如今居然被一個老漁夫給制住了,那麼此人功力之高,自足不可等閒視之?book18.org
秦總管朝密副總管揮了下手,道:「你去替他們解開穴道再說。」宓副總管答應一聲,舉手朝他附近一名武士身上拂去。book18.org
那名武士依然木雞般呆立如故,一動不動。宓副總管看得一怔,揮手在他身上連拍了八下,還是沒有解得開他受制的穴道。這下直把宓副總管鬧得個面紅耳赤,還待再拍。秦總管看在眼裡,只嘿了一聲,冷冷的道:「好了。」book18.org
他只說了兩個字,但宓副總管已是無地自容,囁嚅的道:「屬下無能……」 秦總管只擺了下手,不要他多說,就沒再理他,舉步跨上,一張古銅臉上依然一無表情,深邃的目光直盯著孫小乙,冷聲道:「老哥如何稱呼?」book18.org
孫小乙看他朝自己走來,心頭直是發毛,陪著笑道:「小老兒姓孫,這裡大家都叫我孫老頭,捕魚為業。」book18.org
稟總管冷然道:「老夫問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孫小乙道:「小老兒就叫孫老頭,沒……沒有名字。」book18.org
玄衣女子看他神情,好像很怕這個綠衣老頭,心中暗自奇怪:「孫老丈武功很高,為什麼要怕他呢?」book18.org
秦總管嘿然道:「那麼你是那一門派的高人?隱跡在這小遺村裡,又有何企圖?」book18.org
「企圖?」孫小乙聽得一怔,忙道:「小老兒沒有門派,也不是什麼高人,幾十年來一直住在這裡,捕魚為生,那有什麼企圖?」book18.org
秦總瞥忽然發出尖聲大笑道:「姓孫的,老夫眼裡不揉沙子,你是什麼人派你來的?是不是寧勝天?」book18.org
他笑聲尖銳刺耳,聽得孫小乙心頭一緊,忙道:「不……不是,小……老兒真的不是什麼人派來的……」book18.org
秦總管目光如刀,冷厲的道:「你不肯說,老夫只有把你擒回去了。」孫小乙心頭緊張已極,右手不自覺的駢起食中二指,暗暗作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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