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將計就計book18.org
有美同車,這麼談談說說,倒也解去了不少坐車的悶氣,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舒城。時間也正好快近午牌時光,他們這輛馬車,講好了直放合肥,因此車把式並沒趕進城裡去,只是在城外慢慢放緩下來,回過身,朝車廂中問道:「客官要不要下車打尖?」book18.org
范子云還沒回答,葉玲已經搶著道:「不用啦,我家公子急著趕路,我下去買些食物,在車上吃就好了。」車把式答應一聲,把車子靠著路邊停住。 葉玲回頭道:「公子請在車中等候,小的下去買些吃的就回來。」book18.org
范子云疑心她改扮書僮,可能另有企圖,聽說她要下車雲,心中更動下疑,道:「坐了大半天車,氣悶得很,我也下去活動活動。」話聲方落,突聽車旁響起一個破竹似的聲音,高喊道:「車裡的大爺呀,行行好哪。」book18.org
此人喊聲甫起,另一個人接口道:「布施化子不落空哪。」原來是兩個要飯的化子,他們看到馬車停住,就趕了過來,湊著車門,大聲叫嚷,唱起蓮花落。葉玲本待下車,人已站子起來,這時忽然回頭朝范子云一笑,低聲笑道:「主兒來啦。」book18.org
范子云道:「是幹什麼的?」葉玲道:「自然是衝著你來的了?」book18.org
范子云突然心中一動,暗道:「是丐幫的人,這麼說他們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了。」book18.org
葉玲附著他耳朵,低低的道:「你不用管,我自會打發他們走的。」book18.org
車旁那兩個化子眼看車內無人答應,又有一個大聲叫道:「車上大爺呀,飽人不知餓人飢哪。」接著又換了一個跟著道:「行善之人有福氣哪,不肯施捨是守財奴呀。」這兩個要飯的竟是惡化子,口氣大是不善。book18.org
葉玲打開了車簾,鑽了出去。說道:「你們這是做什麼?」目光一掠,只見四名乞丐,兩名在左,兩個在右、堵在車廂門邊。那四個化子一見從車簾中鑽出來的竟是個小書僮,也不禁微微一呆。book18.org
由為首的破竹聲音說道:「小管家,我們是要飯的,行行好事,施捨一碗飯吧。」book18.org
葉玲看那為首化子右手持著一隻破碗,左手持著竹棒,肩頭負著八隻破麻袋,其餘三個人,一個肩頭有七隻麻袋,另兩個也負了六隻麻袋。她曾聽副總管說過,丐幫中人,是以肩負的麻袋只數,作為輩份的高低,這人負著八隻麻袋,身份大概不低,心念轉動,說道:「我家公子是赴府城裡趕考去的,盤纏帶得不多,你們自己四個去分吧。」伸手掏出十幾文制錢,遞了過去。book18.org
那為首化子略為遲疑,只得伸手接過,口中說了聲:「多謝了。」葉玲緩緩跨下車廂,自顧自走到路邊攤上去買食物。book18.org
那為首化子趁機一手撩開車簾,探首道:「多謝公子哪。」他這是有意看看車內情形。book18.org
范子云道:「我書僮不是已經給你們了麼?」那為首化子一看車中果然是一位讀書相公,連忙笑道:「化子多蒙公子施捨,謝謝公子,祝公子高中哪。」說罷,放下車簾,朝其餘三個化子,使了個眼色,一齊走開。book18.org
葉玲買了一大包食物,回到車上,放下車簾,一面用手敲了兩下,朝車把式叫道:「喂,駕車的大叔,可以上路啦。」車把式答應一聲,正待揮鞭上路,只見那四個化子又如飛的趕了過來,一排攔在車前。book18.org
車把式經常在這條路上跑,自然不敢得罪丐幫的人,暗暗攢了下眉,不知這兩位客官什麼地方得罪了他們,只得回過身道:「小管家,有人不讓咱們的車子過去呢。」book18.org
葉玲問道:「是什麼人?」車把式道:「就是方才你施捨了他們的四個要飯的。」book18.org
葉玲問道:「他們說了什麼沒有?」車把式道:「沒有,他們只是攔在車前。」 葉玲道:「好,我去問問他們。」打開車簾探首往外看去,果見四個化子,高高矮矮的一排站在車前,不讓車把式行車,一躍下車,氣憤的道:「我方才已經施捨給你們了,你們這是做什麼?」book18.org
為首化子破竹似的聲音道:「咱們四個化子,承蒙小哥施捨,竟然連你家公子貴姓都忘了請教,豈不罪過,所以回頭來請問一聲。」book18.org
那七袋化子接口道:「小哥能否告訴化子,你家公子貴姓呀?」book18.org
葉玲不知道範子云和丐幫的一場誤會,脫口說道:「我家公子姓范,好啦,你們可以走啦?」book18.org
范子云要待阻止,已是不及,心中暗暗叫了聲:「糟糕。」book18.org
果然,只聽那為首化子破竹般一聲大笑道:「果然沒錯。」book18.org
葉玲道:「你說什麼?」為首化子陰惻惻笑道:「咱們要找的人,就是姓范的,小哥,煩請你家公子出來和咱們大家見見面可好?」book18.org
葉玲一聽他們要找公子,心知自己說漏了嘴,道:「你們要找我家公子?這就怪了,我家公子是讀書人和你們有什麼事?」book18.org
七袋化子陰笑道:「你說你家公子姓范,對不?」book18.org
葉玲道:「姓樊的天下多得是,你們究竟要找的是誰?」book18.org
為首化子道:「你家公子可叫范子云?」book18.org
「不對。」葉玲故意睜大眼睛,道:「我家公子姓樊,樊梨花的樊,名鵬程,可不叫什麼范子云,你們快讓開,別在這裡纏夾了。」book18.org
七袋化子沉哼道:「范子云也好,樊鵬程也好,小哥,你去叫他出來,咱們仔細瞧瞧,只要他不是范子云那小子,咱們立刻就讓開。」book18.org
葉玲臉色一沉,一手叉著腰,怒聲道:「我家公子是什麼人,你們這不是無理取鬧麼?」book18.org
為首化子跨上一步,說道:「小哥,識相點,就叫你們公子出來。」book18.org
葉玲道:「怎麼?光天化日,你們想動蠻?」七袋化子道:「你再不讓開,莫怪化子無禮?」book18.org
葉玲盛氣的道:「你敢。」七袋化子獰笑道:「這是你自己要討苦頭吃了。」他打蛇隨棍上,這一抓使的正是大擒拿手法,五指箕張如鉤,自以為一個小小書僮,還不是手到擒來,只要一抖手,就可把他摔出個丈把來遠。book18.org
葉玲看他伸手就抓,心頭更是有氣,怒哼一聲:「好哇,臭叫化,你真敢動手。」右手往上一縮,避開對方一記擒拿手,立即手腕一沉掌鋒如刀,隨著往下切下。這一記,不但出手快捷,拿捏得極准,七袋化子一抓落空,還未收回,葉玲的掌鋒,已經切在他手腕關節之上。book18.org
七袋化子在丐幫中武功已是中上身手,不防一個小書僮出手竟會如此快捷,但覺手腕劇痛,口中忍不住「啊唷」一聲,整條手臂,酸麻如廢,立時垂丁下去,他一下跳起身來,後退一步,厲聲道:「好小子,你……原來還是會家子。」 葉玲冷笑道:「小爺要不會上幾手,老夫人怎會要我保護公子來的?」 為首化子看他出手俐落,心中暗暗一怔,忖道:「瞧不出這小書僮出手倒是相當厲害。」左足突然跨上一步,破竹般笑道:「小哥,這點武功,能保護得了你家公子麼?」右手青竹棒一挑,輕輕朝葉玲腰間擊來。book18.org
葉玲冷笑一聲,身形一晃,不退反進,一個旋身左手反抓住竹棒,右手順勢出指如風,朝為首化子當胸點去。為首化子又驚又怒,大吼一聲,右足飛起,蹋向葉玲小腹,左手一記劈空掌,呼的一聲直擊面門。要知他身負八隻麻袋,乃是丐幫分舵主的身份,武功自然極為高強,這一足踢出,已逼使葉玲不敢近身,而劈空掌正是掌功中可以攻遠的武功,出手就有一道掌風,驚雷般撞擊過來。 葉玲看出對方掌勢厲害,不敢硬接,只得左手一松,放開抓住的竹棒,往後躍退。她原是為了避讓「劈空掌」才後躍的,哪知就在她後躍之際,為首化子口中哼了一聲,一個人突然往後仰跌出去,身不由己的飛出一丈以外,砰然一聲,跌坐在地。book18.org
這原是一瞬間的事,那七袋化子左手被葉玲一掌切中腕骨關節,一時用不上勁,但右手還是好好的並未受傷,口中狂吼一聲,雙足一點,手揮青竹棒,撲攻而至。另外兩個化子一看為首化子跌了出去,不待吩咐,也左右搶上。book18.org
葉玲堪堪後躍,尚未站穩,七袋化子打狗棒隨身而上,左一棒,右一棒的攻到,加上左右兩個化子夾擊上來,三根青竹棒,交叉而至,攻勢十分凌厲。她赤手空拳,以一敵三,自然難以招架,只好展開雙掌,見招拆招,哪知一連和三人打了七八個照面,發現對方三人的打狗棒雖然記記均往自己要害招呼,但每一記快要打到身上之時,不用自己封架棒頭就會歪了開去。book18.org
先前還以為偶而如此,但這七八招下來,竟然記記都是如此,心知有人暗中相助,回頭看去,只見范子云站在自己身後,手指東劃西劃的划著,不知他在做什麼?心中暗暗覺得奇怪。book18.org
但經他手指一划,竹棒居然自動歪開,他不知范子云武功竟有這般高強,留心觀察了一會,每一記棒頭,果然都是他手指划過才化解開去的,這下不由得心頭大喜,口中大罵道:「臭叫化、爛叫化,你們這三根破竹棒,能打到小爺身上,就算你有本領,不然,你們還是趕快回去再跟你師娘學上三年,別在江湖上給丐幫丟人現眼了。」book18.org
那為首化子只是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才跌坐下去的,身上並未負傷,在三人聯手攻上之時,他已挺身站了起來。就因他身為丐幫分舵主,不相信憑自己的武功,一記「劈空掌」堪堪出手,竟會被一個小書僮震出一丈以外,因此站起之後,並未立即出手,想看看這位小書僮的武功路數。book18.org
他是丐幫的分舵主,江湖經驗何等老到,幾招下來,就已看出三枝打狗棒搶攻之勢,十分凌厲,以葉玲的武功,斷難招架,但葉玲居然不閃不避,沒有一根打狗棒能夠沾到他一點衣角。再仔細一看,每一記快要攻到他身上之時,好像三人故意放水改變了招式,明明可以傷人的一棒,不是準頭稍偏,就是和同伴的打狗棒互相撞擊,替葉玲解了圍。book18.org
這種情形,分明另有高人在暗中施展手腳。此人能不動聲色,就把三人打狗棒撞歪,武功之高,豈非驚世駭俗? 正因他被人憑空推了出去,跌出一丈開外,正好被馬車擋住了視線,不曾看到范子云手指的指劃,但想到有能人相助,憑自己四人,已決非對方之敵,如果見好不收,只怕落個灰頭土臉不可。他老於世故,立即輕咳一聲,叫道:「大家住手。」三個化子久戰無功,心頭已是不耐,聽到喝聲,只得收手,一齊往後躍開。book18.org
葉玲雙手叉腰,冷冷的道:「你怎麼不一起上呢?」book18.org
為首化子含笑道:「小哥身手不凡,咱們自知不敵,應該知難而退,但咱們奉上差遣,情非得已,咱們要找的乃是范子云,小哥的公子乃是樊鵬程,既然不是一人,何用傷了和氣,因此化子有個不情之請……」book18.org
葉玲盛氣凌人的道:「你又有什麼花樣?」book18.org
為首化子道:「不,小哥誤會了,化子之意,只要能見上你家公子一面,證明不是范子云,咱們就立刻退去,化子對上面也有了交待,不知小哥是否請公子一見?」book18.org
「不成?」葉玲截然道:「我家公子何等身份,豈肯與你們相見,你們還是早些走吧。」她話聲甫落,只聽范子云的聲音說道:「你退下來,他們既然想要見我,不妨和他們一見。」隨著話聲,緩步走出。book18.org
葉玲故作吃驚的道:「公子,你……」book18.org
范子云微笑道:「不要緊,我和他們素昧平生,他們要找的不是我,見見他們何妨?」葉玲應了聲「是」,垂手退下。book18.org
為首化子眼看范子云氣度從容,當真像個讀書的相公,連忙拱手說道:「樊公子請恕在下等人冒昧了。」他見了范子云,故意拿話試探,目的自然是看他臉上是否易了容?book18.org
范子云微微一笑道:「不用客氣,四位找的既非樊某,那是一時誤會,四位請吧。」他說得雖然客氣,但卻無異下了逐客令。book18.org
為首化子仔細諦視,以他的經驗,依然看不出這姓樊的書生有何破綻,只得拱了拱手道:「誤會之處,多謝公幹見諒,驚擾了。」率同三個化子,退了開去。 范子云、葉玲回到車上,車把式因不再有人攔路,也就驅車上道。葉玲打開油紙包,一面說道:「公子將就著吃吧。」油紙包裡面,有肉包子,也有饅頭,另外一個荷葉包中,還有滷牛肉、滷蛋、豆腐乾等。book18.org
范子云含笑道:「多謝葉兄了。」book18.org
葉玲道:「你叫我葉兄不對,我比你小,你該叫我葉兄弟才對。」book18.org
「好吧。」范子云道:「葉兄弟,你也來吃呀。」book18.org
葉玲甜甜一笑道:「你叫我葉兄弟,我就該叫你范大哥了,但這稱呼只能在車廂里叫,出了車廂,你就叫我小玲好了。」book18.org
范子云笑道:「哪有這麼麻煩?」book18.org
葉玲道:「天底下比這麻煩的事兒,還多著呢。」兩人就對面坐著,吃了起來。book18.org
范子云抬目望著她,問道:「葉兄弟,你說,你要我戴上面具,我們裝扮成主僕,是不是早就知道丐幫的人衝著我來的?」book18.org
葉玲偏首一笑道:「不是有人要找你的岔,我幹麼這麼麻煩?」book18.org
范子云只當她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這就問道:「你如何知道的呢?」 葉玲吃著包子,一面笑道:「今天早上,我上車的時候,發現車後有一個白粉記號,分明是江湖人留的,我和他們從不相識,這記號自然是衝著你來的了。」 范子云搖搖頭道:「不對,早晨,我們還沒上車,他們怎知這輛車是我坐的呢?」book18.org
葉玲道:「你別忘了,這家客店,只有你我兩個客人落腳。」book18.org
范子云道:「你果然機伶得很。」book18.org
葉玲看了他一眼,說道:「但我現在在後悔呢。」book18.org
范子云覺得奇怪,問道:「為什麼?」book18.org
葉玲道:「我不知道你有這大的本領,所以要你戴上面具,免得麻煩,如果早就知道你有這大的本領,我就不用替你擔心了,幾個臭叫化,在你手底下,還不像稻草人一樣?」book18.org
范子云道:「那不一樣,我們另有任務而來,招惹了丐幫,合肥是個大地方,丐幫的人更多,豈不妨礙了咱們的正事,所以你要我戴上面具,乃是明智之舉。」book18.org
「現在你知道了,方才還不肯戴呢。」葉玲撇撇櫻唇,一雙烏黑明亮的眸子凝視著他,徐徐說道:「范大哥,你真的叫范子云?」book18.org
范子云心中突然一動,反問道:「你問這個作甚?」book18.org
葉玲神秘一笑,說道:「我是聽夫人說過,莊主有一位世侄,叫做范子云,甚得莊主的寵信,還有意要把小姐許配給他呢!方才丐幫的人把你認作了范子云,我才問你一聲,范大哥,你要是真是范子云,我就不敢高攀了。」book18.org
范子云道:「為什麼呢?」book18.org
葉玲粉頰有些飛紅,幽幽的道:「將來要是給小姐知道了,我還能做人?」她忽然咭的笑出聲道:「你也吃不完兜著走。」book18.org
范子云笑了笑道:「放心,我不是范子云。」book18.org
葉玲乘機問道:「那你叫什麼名字呢?」范子云笑道:「我叫范天行。」 葉玲輕輕吁了口氣道:「不是范子云就好。」范子云道:「此話怎說?」 葉玲低低的道:「我有一次無意之中,聽到夫人和副總管的談話。就提到過范子云。」范子云問道:「他們說什麼呢?」book18.org
葉玲橫了他一眼,說道:「你又不是范子云,幹麼這麼關心?」book18.org
范子云道:「是你先提起來的,人都有好奇之心,你說了,我自然想知道下文。」book18.org
葉玲道:「其實也沒什麼,夫人只是說,小姐武功高,但不聽話,住在慈雲庵里,外人又不能進去,只有等她和范子云成了親,才能使她就範。」book18.org
范子云道:「成了親,她如何會就範呢?」book18.org
葉玲壓低聲音道:「因為范子云已經被總管下了「迷迭散」,自然是唯命是從,由他給小姐飲食中下「迷迭散」,那是萬無一失的了。」book18.org
范子云心頭一凜,忖道:「好毒辣的手段。」一面故意問道:「難道別人不能下,非范子云不可?」book18.org
葉玲低聲道:「小姐住在後園慈雲庵里,任何人都不准進去,有誰能在她飲食中做手腳,何況小姐身邊的何媽媽十分厲害,自從楚夫人過世之後,對小姐的飲食,都由她一手料理,只有等小姐成了親,夫妻是最親近的人了,下手就比外人容易得多。」book18.org
范子云道:「說什么小姐總是莊主的親生女兒,幹麼非在她身上下「迷迭散」不可呢?」book18.org
「這你自然不知道了。」葉玲覺得自己知道的比范子云還多,心中十分得意,嫣然一笑,接著道:「那是因為小姐一身武功出自九華神尼,武林中人無人能與抗手,據說還練成了馭劍之術,如果能夠聽話的話,就是莊主最大的幫手了。」 這番話聽得范子云恍然大悟,夏伯伯要把女兒許配自己,只是為了利用自己替他在女兒身上下「迷迭散」,只是為了他武林霸業著想,並不因為自己是他情同手足的故人之子。一個人對自己的女兒都沒有骨肉之情,都能下得了手,對昔年結義弟兄的兒子,還會有什麼故人之情?book18.org
他心頭感到一陣憤慨,但看到葉玲正睜大眼睛,望著自己時,不自覺的輕輕嘆息一聲道:「想不到莊主竟會如此絕情,連自己的女兒都要計算,唉,我是仰慕莊主俠名,才來望門投止的,看來我是投錯地方了……」book18.org
葉玲聽得臉色劇變,不待他說下去,急忙抬起手掌,一下堵住了他的嘴,駭然道:「你這話幸虧在車中只有我一人聽到,若要給旁人聽了去,你……你還有命?」book18.org
范子云只覺她掩在嘴上的手掌,香噴噴,軟綿綿的,好生受用,尤其她粉臉隱含焦急之色,流露出一片關切之情,也更顯出她少女純潔之美,使人心旌為之一盪,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不放,一面說道:「葉兄弟,多謝你的關心。」 「你知道就好。」葉玲脹紅了臉,任由他握住了手,並沒縮回去,只是低低的道:「以後說話可得小心些,我們今天說的話,千萬別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你武功雖然高強,若是違抗了他,一旦莊主坐上了盟主寶座,天下雖大,依然沒有你存身之地。」book18.org
「你說的也是。」范子云點著頭,試探道:「只是在下既然發現莊主居心叵測,我投奔了他,豈非助紂為虐,只好婉言向他辭去銀章使者的職務,急流勇退,也可明哲保身……」book18.org
「你千萬使不得。」葉玲驚駭的道:「莊主信任你,也許看你武功高強,才委你銀章使者這個職務,你本來還可無事,若然此言一出,性命就保不住了。」 范子云道:「在下若是因循下去,豈非……豈非更難脫身了麼?葉姑娘,你說我該怎麼辦呢?」book18.org
葉玲望望他不禁低下頭來,過了半晌,才幽幽的道:「我只是一個女兒之身,哪裡想得出辦法來?唉,如果能遇上范子云就好了。」book18.org
「范子云?」范子云驚異的道:「你不是說他已中了「迷迭散」麼?自身尚且難保,還能為我設法?」book18.org
葉玲道:「如果能暗中替他解去「迷迭散」,就不至在玉容小姐飲食中下迷藥,莊主和夫人目前忌憚的就是玉容小姐,只要她不受迷,莊主對九大門派就有了顧慮,那就不敢對江湖上有舉動,這是釜底抽薪之法,你也就可以遠走高飛了。」book18.org
范子云聽得暗暗點頭,一面含笑道:「姑娘說的,真是肺腑之言,但范子云又到何處去找呢?」book18.org
葉玲道:「我聽副總管說,他奉命去了金陵,但黃山大會,他一定會趕去的。」 范子云道:「就算我遇見了范子云,他身中「迷迭散」,我也無法替他解呀。」 葉玲想了想,才道:「解藥還不難弄到,只是……唉,黃山大會,我也許會跟隨夫人赴會。」book18.org
范子云喜道:「你有辦法?」葉玲點點頭,沒有說話。范子云乘機道:「我們既有釜底抽薪之意,那麼明日報國寺這擋事,該怎麼辦呢?」book18.org
葉玲身軀一震,望著他吃驚道:「你的意思是說……是說……」book18.org
范子云含笑道:「莊主要把玉容小姐許配范子云,也許只是在提議之中,尚未定局,要使范子云在玉容小姐飲食中下迷,也只是和夫人私下商量之事。如果他不把玉容小姐嫁給范子云,而嫁給其他的人,這人只要是莊主的心腹,就會依照莊主的吩咐行事,何用一定要嫁給范子云,因此你這釜底抽薪,也未必一定有效。」葉玲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book18.org
范子云又道:「但少林寺,是江湖第一大門派,又是九大門派之首,如果能把明日之事,來個釜底抽薪,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book18.org
葉玲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臉俱著驚疑之色,顫聲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你不是莊主派來的。」book18.org
「在下的的確確是莊主委派的銀章使者,一點也沒有錯。」范子云含笑道:「只是在下明了夏家莊的陰謀,不想再替莊主效勞,也是事實。」book18.org
葉玲急紅了臉,說道:「但明日之事,若是有了差錯,我還能回去覆命麼?」 范子云道:「明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反正事情是南一乾的,咱們給他來個釜底抽薪,也沒有人知道,你一樣可以回去覆命。」book18.org
葉玲驚疑的望著他,問道:「你也知道他叫南一?」book18.org
范子云笑道:「你該知道在下也是奉命而來的。」book18.org
「不。」葉玲搖搖頭,目光逼視,問道:「你究竟是誰?」book18.org
范子云問道:「在下哪裡說得不對了?」book18.org
葉玲輕哼一聲道:「南一是夫人手下的暗號,連莊主都不知道,你如何會知道的?你說,你到底是誰嘛?」book18.org
范子云暗哦一聲,心想:「夏伯伯夫妻之間,果然也有著你欺我詐的心機。」一面朝葉玲徐徐說道:「在下姓范,但名字並不叫天行。」book18.org
葉玲左手暗藏袖中,神色緊張的道:「那你是誰?」book18.org
范子云微笑道:「你暗藏毒針,難道又想殺我滅口麼?」book18.org
葉玲忽然眼圈一紅,說道:「今天我和你說的話,若有一句傳入夫人耳中,我就是死罪,你……你若是夫人派來的,我就只好在你面前自絕了,我只有怨我識人不清,夫復何言?」book18.org
范子云笑道:「我不是夫人派來的,你只管放心吧。」book18.org
葉玲道:「那你快告訴我,你不是范天行,那是誰呢?」book18.org
范子云道:「在下范子云。」book18.org
葉玲眼睛睜得大大的,問道:「你真是范子云。」book18.org
范子云笑道:「這還有假的不成,這塊銀章,是莊主在我去金陵那天,交給我的,再說丐幫不是明明衝著我來的麼?難道這兩點還不夠證明我就是范子云麼?」book18.org
葉玲的臉紅了,低下頭,幽幽的道:「你騙得我好苦,其實我也猜想到了一點,因為……」book18.org
范子云追問道:「因為什麼?」book18.org
葉玲臉更紅,頭更低,羞澀的道:「我聽人說過……你……你是美男子……所以莊主要把玉容小姐許配給你……是因為玉容小姐……也喜歡你的緣故……」 范子云也被她說紅了臉,但他戴了人皮面具,別人看不到他臉紅,他淡淡一笑,拉著她的手,道:「我們不談這些,葉姑娘,明日之事,只有你肯幫忙,才能釜底抽薪,你肯麼?」book18.org
葉玲被他握住了手,覺得一陣燠熱,低垂粉頰,幽幽的道:「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要我做什麼,我還能不答應麼,頂多我把命還給你就是了。」book18.org
「別把事情看得這麼嚴重。」范子云柔聲道:「此事我已想到了一個計策,你仍可達成任務,回去覆命。」book18.org
葉玲仰起臉,親切的叫道:「范相公,你能告訴我麼?」book18.org
「自然可以。」范子云附著她耳朵,低低的說了一陣。book18.org
葉玲只是點著頭,低低的道:「好吧。」book18.org
合肥,就是廬州府,北負皖山,南臨巢湖,地處全省中心,商業發達,人文鼎盛,報國寺是廬州府的大叢林,寺院占地極廣,僧侶也有一二百人之眾。方丈德清,出身少林寺,清字輩,是少林第二代弟子,報國寺原是少林下院,因此少林羅漢堂住持慧善大師經過合肥,自然要在報國寺落腳了。book18.org
這是上午己牌光景,報國寺山門外,來了一位風度翩翩的讀書相公和一位面目清秀的小書僮,不用說,他們自然是范子云和葉玲了。兩人剛跨進山門,就有一名青衣僧人迎了上來,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施主請了。」book18.org
范子云還禮道:「大師傅請了。」book18.org
青衣僧人道:「施主可是來敝寺隨喜的,請到客廳奉茶。」book18.org
葉玲在旁道:「大師傅,我家公子是到府城應試來的,順便要在貴剎叩拜我佛如來,許個宏願,今年如得高中,要來重修金身,大師可否請知客大師出來?」 青衣憎人聽說這位考相公要許宏願,立即連聲應是,合十道:「施主先請到客室休息,小僧立即去稟報知客大師。」說完,連連抬手肅客,走在前面引路。 范子云、葉玲隨著他折入右首一重院落,那是一排三間敞軒,報國寺接待香客之所。青衣僧人請范子云落坐之後,一名小沙彌送上香茗,隨即合十道:「施主請坐,小僧這就去請知客大師。」book18.org
范子云起身道:「有勞大師傅了。」book18.org
青衣僧人合十告退,不多一會,那青衣僧人引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僧人走了進來,朝范子云合十躬身道:「就是這位施主要見大師傅。」book18.org
高大僧人連聲說道:「施主請了,小僧弘道,忝掌敝剎知客。」book18.org
范子云還禮道:「小生樊天行,此次晉京應考,奉家母之命,前來寶剎許願。」 弘道合十道:「原來是樊公子,貧僧失敬。」book18.org
葉玲在旁道:「我家公子若是今年獲得高中,定當重修金身。」book18.org
弘道合掌道:「公子有此善念,今年不過牛刀小試,自然是高中的了,就是晉京應試,也定當大魁天下。」他是知客僧,自是善於詞令。book18.org
葉嶺喜道:「多謝大師金口,我家公子待會在佛前上香之後,今午還要與寶剎所有師傅結個善緣,請大師傅來,就是要合計一下,寶剎一共有多少師傅,中午施一頓齋,不知要多少銀兩?」book18.org
弘道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敝剎僧侶共有一百六十五名,再加上敝剎掛單八名,合計為一百七十三人,共為二十二桌素齋,每桌素齋為五錢銀子,二十二桌,總計十一兩銀子。」book18.org
范子云一抬手,葉玲立即取出一百兩一封,兩封銀子,說道:「大師傅,這裡是二百兩銀子,除了二十二桌素齋之外,公子的意思,每位師傅另加素餡包子兩個,一切就請大師傅到寶剎廚上代辦了,餘下的就作為寶剎添加香油之用。」 弘道連連合十稱謝,說道:「樊公子廣結善緣,福澤無量,小僧謹遵吩咐。」一面朝青衣僧人吩咐道:「緣清,你去吩咐廚下,今天中午樊公子施齋,每人再加包子兩個,要他們好生準備。」青衣僧人合掌應是,退了出去。book18.org
弘道再次合十道:「樊公子那先請到佛前上香。」范子云說了聲「請」,就請弘道陪同,走出客室,在大殿上香拜佛,默禱許願,然後又到後殿、偏殿,到處都上了香,這一陣,見佛膜拜,前後足足花去了一頓飯的時光,才算完畢。 弘道合掌道:「樊公子請到方丈室待茶。」范子云花了二百兩銀子,目的就是為了要會見寺中方丈,因為若是指名求見,可能會引起無塵的注意,但闔寺僧侶施齋,乃是一件大事,方丈必然會延見的了。book18.org
此時聽知客大師這一說,不覺肅然,說道:「寶剎方丈,乃是有道高僧,得蒙延見,深感福緣不淺了。」book18.org
「樊公子好說。」弘道合十道:「敝剎方丈,年事已高,平日很少見客,樊公子廣布善緣,敝剎方丈自噹噹面致謝了。」說罷,抬手道:「貧僧替樊公子帶路。」book18.org
范子云說了聲「請。」就由弘道領路,一直進入第三進,迎面是一座十畝方廣的放生池,中間架一條三折石橋。穿過石橋,是一片竹林,再穿林而入,曲徑幽深,在一道清水圍牆中間,露出一個圓洞門。弘道腳下一停,合掌說了聲「請」。book18.org
裡面院落中,盆蘭盛放,一排五楹精舍,分外顯得清幽。弘道陪同范子云剛走近石階,只見一個黃衣老僧已從裡面迎出,在階上合掌道:「小施主遠蒞,請恕老納有失迎迓。」book18.org
弘道急忙低聲道:「樊公子,方丈出來了。」book18.org
范子云舉目看去,只見這位報國寺方丈年約七旬開外,高瘦個子,生得慈眉善目,雙目炯炯有光,足見內功極為精純。聞言急忙趕上幾步,拱手道:「小生久聞老師傅是得道高僧,今日蒙賜延見,已是萬分榮幸,怎敢當得老師傅迎迓二宇?」book18.org
德清大師合十笑道:「小施主好說,快請裡面待茶。」范子云仍由知客大師弘道陪同,一齊進入方丈室,葉玲因是書僮,就在階下站停下來。book18.org
就在此時,只見圓洞門下人影一閃,有人側身探首往裡覷看。葉玲眼快,早就認出那人是無塵,手中還提著一壺滾水,分明是給方丈室送水來的。他才到報國寺,就當上了送水的差使,足見他果然神通廣大,寺中管香積廚的火頭僧,已被他買通了無疑。book18.org
果見一名身穿鵝黃僧衣的小沙彌,從他手中提了滾水,往裡行去。范子云要在中午施齋的目的,就是要葉玲找到無塵,暗中出示身份,詢問他何時動手?如今他既在這裡現身,此處乃是方丈禪房所在,寺中僧侶不奉召喚,是不准進來的。這機會葉玲怎肯放過,就在小沙彌轉身之際,立即一揚手臂,掌心亮出了范子云交給她的銀章。book18.org
無塵方待退出,驟睹銀章不覺腳下一停,暗暗點了點頭。葉玲立即跟了出去,跨出圓門,低聲道:「南一,我是跟公子進香來的,前一還沒到麼?」「南一」,正是少林羅漢堂住持慧善大師的代號,這代號,外人自然並不知道。book18.org
無塵本來還有些疑惑,至此已不再懷疑,微微搖頭,答道:「大概要未牌過後才會到。」book18.org
葉玲問道:「有什麼困難麼?」book18.org
無塵又微微搖頭道:「大致業已就緒。」book18.org
葉玲又問道:「何時執行?」book18.org
無塵低沉的道:「晚餐之後。」葉玲點了點頭,無塵不再多說,匆匆退去。 方丈室中,賓主相繼落坐,小沙彌奉上香茗。德清大師合掌道:「小施主請用茶。」book18.org
范子云說了聲:「多謝。」雙手捧起茗碗,趁機以「傳音入密」跟老和尚說道:「老師傅,在下范子云,由黃山趕來,有機密之事面陳。」他要用「傳音入密」說話,正因邊上有知客大師弘道在座之故。book18.org
德清大師聽得不期微微一怔,雙目朝范子云望了一眼,心中暗道:「這位小施主年事極輕,居然有如此深厚功力,練成了練音成絲的傳音之功。」一面回首朝弘道吩咐道:「弘道,小施主施齋之事,不知是否已經辦妥?你不妨出去瞧瞧,待會老僧當親自陪同小施主前去齋堂。」弘道應了聲「是」,站起身來,合掌一禮,便自退去。book18.org
德清大師目光一抬,注視著范子云,徐徐說道:「小施主有何見教,現在可以說了。」book18.org
范子云拱手道:「請老師傅原諒,在下若非以施齋之名,只怕很難見到老師傅,若是直接求見,蒙老師傅延見,也會引人注意。」book18.org
德清大師道:「范施主從黃山來,那是奉萬老夫人之命來的了?」book18.org
「不是。」范子云低聲道:「在下是奉華山商掌門人之命來見老師傅的。」他若是不提華山商掌門人出來,只怕老和尚未必見信。book18.org
德清大師合掌道:「小施主原來是華山門下,老衲失敬,不知商掌門人有何賜教?」book18.org
范子云輕咳一聲,就說道:「商掌門人接獲密報,有某一神秘組織,企圖謀害慧善大師,再以李代桃僵之計,由歹徒扮演慧善大師去黃山赴會,進一步控制少林寺羅漢堂……」book18.org
德清大師聽得驚然動容,說道:「茲事體大,小施主,商掌門人可有確切的證據?」book18.org
范子云心中暗道:「常聽人說,少林寺一向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條,從不多管江湖是非,如今看來,連他們自己的事,都要講求證據,好像沒有證據,就不能有何舉動。」book18.org
心中這一想,對老和尚的祟敬之意,不覺驟減,冷冷一笑道:「老師傅若要講求證據,只有親眼去看那歹徒殺人,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因為歹徒使的是名門正派中人無法可以想像的「化血針」,中針之人,不出盞茶工夫,血肉盡化,毛髮無存,就算老師傅看到了,但轉眼就屍毀跡滅,跟完全沒有發生這件事一樣,老師傅也根本無法可以找到證據。」book18.org
德清大師被他說得一怔,慌忙合十道:「小施主說得極是,只是……」他望著范子云,不覺拖長語氣,說道:「此事關係實在太大,不知商掌門人要小施主趕來敝剎,可有良策?」book18.org
范子云道:「掌門人要在下趕來,面陳老師傅,因為此事必須十分機密,務必使對方深信此一陰謀已經得逞,咱們方能從這一線索,獲知他們下一步驟,若是一旦泄了機密,對方下一步驟指向何處就不得而知,事情就會更難應付了。」 德清大師道:「那麼依小施主之見呢?」book18.org
范子云道:「在下覺得此事除了老師傅和在下之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甚至連慧善大師,事前都不宜告知,免得露出破綻來。」book18.org
德清大師點點頭,花白長眉一攏,問道:「小施主,到底這歹徒是何人指使的?」book18.org
范子云道:「老師傅請原諒,關於此人來歷,在下也不曾聽商掌門人提及,所以不得而知,但似乎和此次黃山大會有關。」book18.org
「哦。」德清大師驚異的哦了一聲,還未說話,只聽門外響起葉玲的聲音叫道:「公子……」book18.org
范子云起身道:「有什麼事嗎?」葉玲招招手,附著他耳朵低低的說了一陣。 范子云低聲問道:「可靠麼?」葉玲道:「自然可靠。」范子云點了點頭,葉玲依然退到階下去了,她要在階下伺立,自然是為了防範有人潛入方丈室竊聽了。book18.org
范子云再次落坐,低聲道:「據在下師弟剛才獲得的消息,慧善大師大概要未牌過後方可抵達,那歹徒預定在今晚晚膳之後動手……」book18.org
德清大師愈聽愈奇,忍不住問道:「小施主令師弟,這消息從何處得來的?」 范子云含笑道:「目前咱們只要消息可靠,老師傅就不用問它的來源了。」 德清大師頓感眼前這位年輕人,使人有莫測高深之感,望望他,合十道:「既是如此,老衲悉憑小施主吩咐?」book18.org
「老師傅言重了。」范子云放低聲音,和老和尚說了一陣。book18.org
德清大師連連點頭,合十道:「小施主所言甚是,老衲謹受教益。」book18.org
只見知客弘道匆匆走入,朝德清大師合十道:「啟稟方丈,午齋已經準備好了,請樊施主一同前去齋堂用膳。」book18.org
德清大師點點頭,站起身道:「小施主請。」book18.org
范子云說了句:「老師傅請。」當下由德清大師,知客弘道二人陪同,走出方丈室,穿行長廊,折入齋堂。但見偌大一座齋堂之中,此時早已坐滿了僧侶,但肅靜無嘩,聽不到一絲嘈雜的聲音。book18.org
素齋一共有二十三桌,二十二桌是范子云布施的齋。上首中間一桌,則是寺中招待范子云的,這時大家看到方丈、知客陪同范子云進來,紛紛起立,合十為禮。book18.org
方丈德清大師和范子云也向大家答禮,然後一齊落座。范子云要葉玲也一起坐下,他經葉玲暗中指點,說了無塵的面貌特徵。稍一留意,就發現無塵雜在眾僧之中,抬著菜肴,挨桌分萊,心想:「原來他在寺中充當打雜的僧人。」 本來他花二百兩銀子施齋的目的,就是想借這一機會,讓葉玲和無塵取得聯繫,如今葉玲已經和無塵見了面,此時就不用再聯繫了。用過素齋,德清大師依然請范子云回到方丈室用茶,暗中告訴范子云,東首一間禪房,就是替慧善大師準備的。范子云坐了一會,便起身告辭。德清大師送到圓洞門,便自停步,由知客弘道一直送出山門,才合十而止。book18.org
范子云主僕二人離開報國寺,途中葉玲悄悄說道:「老和尚相信你說的話麼?」 范子云道:「他應該相信才對。」book18.org
葉玲眨著眼道:「我看他未必全信。」book18.org
范子云道:「那也沒關係,我和他約好了,等天色黑了,我會再去的。」 葉玲道:「只怕他對你也有著懷疑,在方丈室四周,暗裡埋伏寺中高手,如果讓南一發現,就壞事了。」book18.org
范子云道:「我看不會,德清大師出身少林,應該經驗豐富,不至打草驚蛇吧?」book18.org
葉玲撇撇嘴道:「越是幾個大門派出來的人,越是迂腐,名門正派中人,會有什麼江湖經驗。」說到這裡,忽然回過頭來,含笑問道:「你呢?你是不是名門正派出身?」book18.org
范子云笑道:「我沒有門派。」book18.org
葉玲低笑道:「但你也沒有江湖經驗。」book18.org
范子云道:「何以見得呢?」book18.org
葉玲道:「因為你被人家掇上了,還一無所知。」范子云聽得一怔,回頭看去,果見有一個人影,遠遠跟了下來,這就低聲問道:「是不是他?」book18.org
葉玲道:「不是他還是誰呢?咱們到報國寺來的路上,他就跟著來了,後來咱們從山門出來,我看他一直在門外倘徉,咱們一走,他又跟下來了。」 范子云道:「看他不像丐幫的人?」book18.org
葉玲道:「這很難說,丐幫的人,不會改扮麼?」范子云唔了一聲道:「有可能。」book18.org
葉玲抬頭問道:「你到底和丐幫結了什麼仇呢?」book18.org
范子云道:「這話說來很長……」話未說完,前面路上,又出現了兩個人,並肩走來。book18.org
這條路,最多只能容得二個人並肩而行,對方兩人走在路中間,大步行來,並無讓人之意,不用說是衝著自己來的了。范子云細看兩人,好像是商賈並非丐幫弟子,心中不禁甚感驚異,自己和他們並無過節可言,他們究竟是何路數呢?雙方一來一往,很快就迎上了。book18.org
范子云因對方二人並未讓路,心中不禁有氣,便自在路中間停了下來。那兩人漸漸走近,也腳下一緩,左邊那人望望范子云,抱拳道:「來的可是樊相公麼?」book18.org
范子云道:「在下正是樊某,二位……」book18.org
那人含笑道:「請問樊相公大名如何稱呼?」book18.org
范子云道:「二位呢?怎不先說說尊姓大名?」book18.org
右邊漢子嘿然道:「樊相公到廬州來,不知有何貴幹?」book18.org
葉玲搶上一步,冷笑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家公子到廬州來,二位也管得著麼?」book18.org
左邊漢子道:「小哥別誤會,咱們只是想請樊相公到敝幫分舵一行。」 范子云心中暗道:「果然是丐幫的人。」一面訝異的道:「二位要在下到哪裡去?」book18.org
右邊漢子道:「你們可是從舒城來的?」范子云明白了,敢情丐幫的人,盯上了自己,但路上自己戴了面具,面貌改變了,他們一直沒找到自己,而且從舒城來的馬車,只有自己二人,故而又找上自己來了。book18.org
葉玲何等機伶,眉毛一挑,冷聲道:「我們是從桐城來的,你們到底有什麼事?」book18.org
右邊漢子道:「不管你們是舒城來的,還是桐城來的,只要到咱們分舵里去轉一轉,就沒事了。」book18.org
葉玲道:「我家公子和你們素不相識,幹麼要到你們什麼分舵里去?」 左邊漢子道:「小哥,這可由不得你們公子不去。」book18.org
右邊漢子道:「不錯,識相的就跟咱們走。」book18.org
范子云怒聲道:「你們要待怎樣?這裡是府治所在,有王法的地方,你們……」book18.org
右邊漢子暴聲道:「樊相公,你放明白點,你別拿王法唬人,王法可管不到咱們?」book18.org
范子云微微一笑道:「原來你們是亡命之徒。」book18.org
右邊漢子冷笑道:「不錯,咱們就算是亡命之徒吧?你現在總該明白了,不跟咱們走,只怕是不成吧?」book18.org
葉玲氣道:「你們是江湖人,也該有個理字,攔路劫人,這算哪一門子?」 左邊漢子道:「咱們奉命行事,樊相公到了分舵,只要不是咱們要找的人,咱們丐幫決不敢難為相公。」book18.org
范子云道:「你們要找的人,難道會是在下?」book18.org
右邊漢子道:「因為敝幫已經查過從舒城來的,只有相公二位,所以只好請樊相公移駕一行了。」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在中途忽然不見了范子云,才懷疑到二人頭上來的。book18.org
「不行。」范子云搖著頭道:「只有君命召,不俟駕而行,貴上與小生素未謀面,攔路相邀,非禮也,小生不能越禮而行,只好方命矣。」book18.org
右邊漢子道:「你說什麼?」book18.org
葉玲掩口笑道:「我家公子說不去。」book18.org
「不去?」右邊漢子刷的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柄單刀,哼道:「不去也得去。」 范子云假作吃驚,口中「啊」了一聲,雙手一揚,腳下跟著踉蹌後退,駭然道:「你……你是強盜……」book18.org
他左手輕輕一帶,那右邊漢子單刀剛剛出鞘,突然手臂一震,虎口劇痛,單刀「呼」的一聲,脫手往天空飛去。這下直把右邊漢子驚得不知所云,忙不迭往後躍退。左邊漢子不知同伴單刀是如何脫手的,口中大喝一聲,也刷的掣出刀來,在胸前一擺,沉喝道:「樊相公,你若是不肯前往,那就別怪在下無禮了。」 葉玲冷冷的一笑道:「憑你這點能耐,亮出刀來,也只能唬唬三歲小孩,還是快收起來的好。」book18.org
左邊漢子怒笑道:「小哥,你口氣倒是不小。」book18.org
葉玲得意一笑道:「這還用說?方才你總看見了,我輕輕隔空彈了下手指,你那同伴的刀不是就飛了出去嗎,你這柄刀我也只要手指輕輕彈上一下,就會脫手飛出,你信是不信?」說到這裡,回頭朝范子云嫣然一笑。book18.org
左邊漢子自然不會相信,右手五指一緊,握著刀柄,橫胸而立,嘿然道:「你彈彈看?」book18.org
葉玲道:「你握住了。」她裝模作樣的站了個「丁」字步,右手緩緩抬起,伸出五根又尖又白的手指,在空中舒展如蘭,突然口中喝了聲「疾」,四根手指一屈,扣著大拇指,依次彈出。范子云看得暗暗好笑,就在她手指彈出之時,左手也隨著輕輕劃出。book18.org
那左邊漢子自然不信葉玲懸空彈指,就會把自己單刀彈出去,他五指用力,緊緊握住了刀柄,單刀橫胸,凜然而立,雙目更是一眨不眨注視著葉玲彈出的手指。突然他感到一股無形的震力,撞上刀鋒,緊握住刀柄的五指,立即受到極大的震動。因為他握得太緊,虎口幾乎快要震裂,不由得手把一松,單刀脫手,「呼」的一聲,朝天空飛去。左邊漢子驚得目瞪口呆,愣立當場,他只怕連做夢也想不到天底下竟有這般神乎其神的功夫。book18.org
葉玲笑嘻嘻的道:「怎樣,你現在相信了吧?還要不要我家公子跟你們到什麼分舵里去?」在這兩個漢子逐漸走近,和范子云、葉玲說話之時,那從報國寺一路尾隨二人下來的那人,也已逐漸逼近二人身後。book18.org
由這一點,就可證明他和那兩個漢子原是一路的人,但此刻兩個漢子的單刀,被震脫手,那人看出情形不對,就緩緩的轉身,往後退了開去。范子云早就注意著他,這時看他要想溜走,不覺倏地轉過身去,含笑道:「閣下回來。」 隨手朝他身後招了招,要知他練的「風雷引」,雖是以內力引開風雷門「旋風掌」、「雷火指」為主,但當時創出這「風雷引神功」的人,乃是崑崙名宿姜真人。崑崙派傲視武林的鎮山絕藝,就是「縱鶴擒龍功」,縱就是「推」出去的手法,擒就是「招」回來的手法。book18.org
姜真人在創出「風雷引神功」之時,心中只是思索著如何破解「旋風掌」、「雷火指」,雖然並未把「縱鶴擒龍功」加入其內,但他精通「縱鶴擒龍功」,是以無意之中,依然是循著「縱鶴擒龍功」的路子,創了新的神功——「風雷引」。book18.org
這也可以說「風雷引」雖是新的創作,卻難以完全擺脫「縱鶴擒龍功」的範疇。 范干雲這一招,原是極自然的手勢,正因他學的「風雷引」中含有「縱鶴擒龍功」的原理,故而招手之間,就有一股極大吸力,隨手而生。那人堪堪轉身,突覺背後被人抓住,憑空吸了過去,毫無掙扎的餘地,等他定過神來,人已好端端的站在范子云面前,心頭又驚又駭,失聲道:「這位公子,你……」book18.org
葉玲也看得暗暗驚奇不止,她真想不到范大哥會有這大的本領,掩不住喜上眉梢,望著那人哼道:「你是問我家公子,這是幹什麼,對不?我也正要問你,你一路跟著我們,這是幹什麼來的。」book18.org
那人惶恐的道:「我……我沒有……」book18.org
葉玲冷笑道:「你還說沒有跟蹤我家公子?看我不廢了你的武功才怪。」五指舒展,作出要彈指的模樣。book18.org
那人方才見識過葉玲隔空彈指,震飛兩個同伴的單刀,這一聽說要廢他武功,心下大駭,不由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道:「小管家,我也只是奉命行事,這……這不關我的事。」book18.org
葉玲逼上一步,問道:「說,你們是受誰的指使來的?」book18.org
只聽遠處傳來一個蒼老陰沉的聲音接口道:「是我。」隨著話聲,大路上出現了五條人影,如飛而來。這五人,全是化子打扮,事情也就立時明朗了。 因為范子云抬眼之間,就已認出為首那人正是丐幫代理幫主降龍丐柯長泰,稍後兩人則是執法長老宋仁民,傳功長老王鎮海。最後兩個也是化子裝束,一個五十出頭,禿頂、冬瓜臉的矮胖子,另一個年在四旬左右,身材結實,右耳下有一顆長著毛的黑痣,這二人范子云沒見過,想來也是丐幫高手無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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