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浪子合集 第八章 絕塵山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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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絕塵山莊book18.org

天亮了,凌君毅剛下床,俏使女迎春便手端銀盆,掀簾走了進來,眼波流動,嫣然輕笑道:「祝莊主,請洗臉了。」當然,這裡是接待貴賓的賓館,一切都是新的。這是新的一天開始,凌君毅是有為而來,倒是大有既來之則安之的風度。迎春等他盥洗完畢,伺侯著道:「祝莊主早點要用些什麼?小婢好吩咐下去。」 凌君毅乘機笑道:「你們這裡,要什麼有什麼嗎?」book18.org

迎春巧笑倩然,說道:「莊主為了適合貴賓的口味,特地從個地聘請了幾個名廚,掌理廚事,就拿點心來說,蘇揚川廣面點,甜咸齊備,葷素俱全,只要叫得出名稱,廚下就做得出來。」book18.org

凌君毅心中不覺一動,一手拈鬚,沉聲問道:「聽姑娘口氣,你們莊主請來的貴賓好像不止老夫一個?」book18.org

迎春抿抿嘴,笑道:「小婢也不清楚,這一帶,幾幢精舍,都是貴賓住的。」接著「嗯」了一聲,扭動腰肢,嬌聲道:「祝莊主要些什麼?小婢好吩咐下去咯。」 凌君毅心中暗罵道:「好個狡黠的丫頭。」一面含笑道:「老夫早晨習慣吃稀飯。」book18.org

迎春眨著一雙發亮的眼睛,笑道:「稀飯現成有,小婢再要他們配幾式細點好了。」說完,轉身欲走。book18.org

凌君毅道:「姑娘且慢。」book18.org

迎春回頭道:「小婢叫迎春,迎春花的迎春,祝莊主該叫小婢的名字,祝莊主的稱呼,小婢可不敢當,萬一給莊主聽到,小婢就會遭到斥罵了。」她沒待凌君毅開口,接著問道:「祝莊主還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凌君毅道:「老夫清晨起來,一向有散步的習慣,可以出走走麼?」book18.org

迎春看了他一眼,嫣然笑道:「咱們這裡,三面環水,水外環山,園中有四時不謝的花木,景色宜人,祝莊主是莊主請來的貴賓,自然到處可去。等祝莊主散步回來,早點也就送來了。」到處可去,難道他們不怕「請」來的「貴賓」逃走?book18.org

凌君毅道:「好,那麼老夫就出去走走。」迎春替他打起帘子,凌君毅跨出臥房,臥房外是間寬敞而精緻的客堂,階前小庭院中,兩排花架,放著二十來盆春蘭,蘭蕙盛放,清香襲人。book18.org

迎春搶在前面,替凌君毅開啟了朱紅木門,跟著走出,一面說道:「祝莊主初來,對咱們這裡,地理不大熟悉,要不要小婢替祝莊主略作說明?」book18.org

凌君毅拂須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book18.org

迎春瞟了他一眼嬌笑道:「小婢讀書有限,祝莊主咬文嚼字,小婢就聽不懂了。」接著用手指點遠處,說道:「這座花園,占地百畝東、南、西三面環水,北首是插天高峰的百丈峭壁,正南五楹華屋是絕塵山莊本莊,我家莊主就住在那裡。由絕塵本莊沿廊向來,是「擷古齋」。往北行,就到貴賓區,一共五幢精舍,咱們這裡是第三幢「蘭苑」。由貴賓區向西,是「天啟堂」。沿廊向南行是「晚香閣」,再過去是「看劍閣」,和「擷古齋」一東一西,遙遙相對。中間有一座大假山,山上是「朵雲亭」,亭中可覽全園景色,大概的情形,就是這樣了。」 凌君毅不住地點頭,含笑道:「多謝指點。」book18.org

迎春嗤地笑道:「祝莊主這麼說,折煞小婢了。」book18.org

凌君毅手捻須,微微一笑,緩步向一條白石小徑上行去。這座花園,果然占地極廣,到處都是茂林修竹,花香鳥語,亭台樓閣,丹碧相映!人行其屯但覺清風徐來,俗慮皆滌,有誰相信大好園林,竟是江湖動亂之源的「珍珠令」發號施令之所。book18.org

凌君毅聽了迎春的述說,對俗大一座林園,大致上已經有了一個概念,心中暗想:「自己初來,最好是到假山上的「朵雲亭」去,看看全園形勢。」心念轉動,就緩步徐行,向中間一條路上轉去。不多一會,果然到` 假山前面。但見疊石成山,玲瓏剔透,山石之間,遍植細竹,廊腰縵回,曲徑凌空,極具匠思,雖是一座假山,也足有普通一座小山大小,十餘丈高下,山上有亭,自然是「朵雲亭」了。book18.org

凌君毅拾級而上,亭內朱欄曲折,裝飾豪奢,憑欄遠眺,果然全園景物,盡收眼底。但凌君毅這一遠眺,不覺怔住了!他昨晚雖在下車之時,被他們擁黑布蒙著眼睛,但在侯鐵手出下車之後,他曾也記憶得清清楚楚。據自己推想,這後園位置,該是在大莊院後面,最多隔著一道相當高的圍牆。由於被「請」到這裡來的人,都是無意中服下了他們的迷藥,而且迷藥中,又被摻入了散功之藥,縱是武功再高的人,也只能保留下二三成功力,若要從相當高的圍牆越牆而逃,已絕無可能。當然,他們一定也會在四周派上高手在暗中監視,嚴密防範,這不是光憑想像,事實也應該如此之事,但凌君毅此刻看到的,竟然全不是那回事。俏使女迎春說的沒錯,這座花園,三面環水,北首是插天高峰,百丈峭壁,照說,花園南首,應改是大莊院,但此刻看到的只是五榴雕樑畫棟的「絕塵山莊」。 「絕塵山莊」南面,是一條足有十餘丈開闊的江面,江對岸,垂柳如線,青山隱隱,哪有什麼大莊院?再看東、西兩面,同樣是江水圍繞,江岸綠樹成陰,林外青山如屏!昨晚明明是馬車直達大莊院前面,才下車的,如果是隔著一條江面,馬車如何能夠飛渡?自己明明看到高牆逾丈,莊院巍然,那座大莊院又到哪裡去了呢?從昨晚到現在,自己始終保持著清醒,決不會被人轉移到另一處地方。 他不敢相信,再回頭北望,那座高峰插天,峭壁百仞,卻有些眼熟,那是昨晚看到的大莊院後面的那座山峰。奇也就奇在這裡,大莊院不見了,這座山峰卻仍然存在,這就證明自己昨晚沒有看錯。他心中愈覺驚異,也愈覺此中必有蹊蹺!當然,縱有蹊蹺,一時也無法找出它的所以然來的。「絕塵山莊」這名稱起的一點也不誇張,三面環繞著十餘丈寬的江面,確實與世隔絕,插翅難飛!凌君毅本來只是為了察看全園形勢,如今心中雖然疑團莫釋,但總算著清楚了,於是就循著原徑,朝「蘭苑」而來。book18.org

還有一點,使他感到奇怪的,他竟然沒有遇上一個人,好像主人對他相當放心,壓根兒就沒有派人暗中監視他的行動。好像被「請」到「絕塵山莊」之後,就可以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到處可以任意走動。愈是這樣,凌君毅的心頭,疑念也愈來愈重。他們費盡心機,把這些「貴賓」請來,究竟有何圖謀呢?總不至於把這些人供奉在花園裡,當一輩子「貴賓」吧。book18.org

「蘭苑」既然以蘭名苑,在「蘭苑」四周,盆栽的名蘭,也確實不下數百盆之多。一排排的高腳花架,腳下還放著磁碟,注以清水,這是防螞蟻爬上去齧了蘭根。上面是高大的涼棚,覆以蘆簾。倘徉在蘆簾之下,既可曬到一些微弱的陽光,也可以領受到天風的涼爽。凌君毅這時就在花棚下面,背負雙手,仔細看著每一盆蘭花,從這份閒情逸志上看去,他該是這裡的主人,不是被一「請」來的「貴賓」,更不像是名動江湖的武林大豪。凌君毅原是有為而來,心中抱定既來之,則安之的主意,正因如此,恰好表現了潛龍祝文華深藏不露,喜怒不形於色的獨特性格。book18.org

這時,已經快近午刻,只見一名身穿青衣的使女,從白石小徑上疾行而來,只看她身法之快,不想而知,輕功極佳。那青衣使女到得「蘭苑」門口,僅和迎春說了兩句話,迎春就領著她朝蘭苑右側的花棚下走來,凌君毅只作不見,依然背負漢手,逐盆看著盛放的蘭蕊,連頭也沒回。只聽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走近身側,便自站定,接著響起迎春的聲音,叫道:「祝莊主。」凌君毅「唔」了一聲,一手捻須,緩緩回過身去。book18.org

迎春說道:「敝莊主已在前廳恭候,特地打發春香姐姐來請祝莊主前去一晤。」 她說到這裡,站在她身邊的青衣使女趕忙閃身而前,躬身一福說道:「小婢春香,見過祝莊主。」這使女同樣生得眉目如畫,婀娜多姿!book18.org

凌君毅點點頭道:「老夫正要拜會貴莊主,姑娘請在前面帶路吧。」book18.org

春香又躬了躬身道:「是,小婢替祝莊主帶路。」說完,轉身走在前面。 由「蘭苑」通向「絕塵山莊」本莊,是一條較為寬闊的白石子路,兩邊種著不知名的花樹,天風吹過林梢,樹枝籟簇作響。凌君毅隨在春香身後而行,心中突然一動,昨晚侯鐵手把自己送來之時,也曾聽到風吹樹枝的聲音,和這條路上仿佛相似,那麼進入花園的通道,就在絕塵山莊之中了。不錯,這座花園三面環水,絕塵山莊又在花園的正南方,極大可能是由地底秘道出入,才需要沉重的鐵門。「絕塵山莊」是五幢坐南朝北的樓房,華宇龐然,氣魄宏偉,畫棟雕梁,美侖美奐!整座花園,只有到了這裡,才稍梢看到一點江湖霸主的氣息!那是在十幾級寬闊的石級上面,四支大紅抱柱兩旁,挺胸凸肚,站著四名一身青色勁裝、腰跨單刀的漢子。book18.org

春香領著凌君毅拾級而上,堪堪登上檐廊,迎面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廳前面,鶴立著一個中等身材的錦袍老人,當他一眼瞧到凌君毅時,立即呵呵大笑著急步迎了上來,洪聲道:「兄弟久聞祝莊主大名,每以未能識荊為憾,俠駕遠蒞,真使蓬蓽增輝,幸勿介意。」book18.org

此人年約五旬,貌相清瘦,雙顴高聳,雙目奕奕光,個子不高,但聲若洪鐘,看來和藹之中,另有莊嚴、高貴的懾人威儀,他這一迎了上來,春香立即從旁閃開。凌君毅聽他口氣,自然就是「絕塵山莊」的莊主無疑,當下拱了拱手,淡淡一笑道:「這位大概就是此地主人戚莊主了?兄弟幸會之至。」book18.org

錦袍老人連連抱拳道:「不敢,兄弟正是戚承昌。」book18.org

凌君毅心中暗暗忖遣:「武林中從無「戚承昌」這一號人物,如果他不是用的化名,那麼此人就從未在江湖上露過臉。」戚承昌未等凌君毅開口,呵呵一笑,抬手肅客道:「請,請,祝莊主請到裡面奉茶。」book18.org

凌君毅由主人陪同,跨進這座雕粱畫棟的大廳,一眼就看到廳上早已有三個人坐在那裡。這三人,一個是灰袍老僧,面頰狹長,長眉細目,看上去年約六旬,正襟而坐,手中默默撥著一串念珠。另外二個是藍袍老人,生得濃眉鳳脫方面大耳,黑須垂胸,年在五旬以上。還有一個是身穿棕色緞袍的老人,臉色白凈,個子不高,身軀微胖,頷下留著一把蒼髯,也在五旬左右。主人陪同凌君毅進入大廳,他們六道目光,不期而然地同時向凌君毅投夾。就憑這一眼,凌君毅已可看出這三人都有相當精深的內功,但目光卻是散而不凝。book18.org

戚承昌含笑抬手道:「祝兄初來,快請上坐。」book18.org

凌君毅也不客氣,泰然在上首賓位坐下。戚承昌陪同落座,立即有兩名青衣使女奉上香。絕塵山莊的使女,敢情都經過嚴格挑選,個個年輕貌美,姿色動人。戚承昌舉起茶盞,說道:「請用茶。」book18.org

凌君毅取過榮盞,輕輕啜了一口。戚承昌放下茶盞,站起身道:「諸位大概都是聞名已久,尚未見過,兄弟替大家引見一下。」說到這裡,首先指指凌君毅,說道:「這位就是龍眠山莊祝莊主,江湖上素有潛龍的雅號,三位應該不會陌生。」book18.org

凌君毅慌忙站起身來,抱了抱拳。坐著的三個人,也同時站起,三個眼中,飛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異色。灰袖老僧合十道:「原來是祝大俠,貧僧久仰得很。」 戚承昌指了指灰袖老僧,說道:「這位是樂山大師。」book18.org

凌君毅不禁動容道:「大師原來是少林高僧。」其實地看到在座三人之後,早已料到這個老僧是誰了。book18.org

戚承昌看池面帶驚異神色,不覺微微一笑,又朝藍袍老人一指,說道:「這位是唐天縱唐老哥,四川唐門的老當家。」接著又指指棕袍老人道:「這位是溫一峰溫老哥,嶺南溫家的老當家。」book18.org

凌君毅心中暗道:「樂山大師和唐溫二位老當家全在這裡,那麼自己母親,可能也就在這花園中了。」心念閃電一轉,陡地臉色微變,目注戚承昌,冷冷說道:「如此說來,戚莊主就是盛傳江湖的「珍珠令」主人了?」book18.org

他曾聽到迎春說過,他們在迷藥之中,另外摻了散功毒藥,服過他們迷藥的人,最多只能保住三成功力。因此他雙目雖然註定了戚承昌,但卻把自己功力隱去十之六七。戚承昌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豈敢,豈敢,這是江湖上人不明內情。以訛傳訛,對兄弟諸多誤會……」book18.org

凌君毅凜然道:「戚莊主把兄弟等人劫持來此目的何在?」book18.org

戚承昌連連陪笑道:「祝兄這是誤會,兄弟只是久慕四位大名,敦請俠駕前來敝莊,原是為了消彌一場武林毒劫,兄弟決無半點私心。此事說來話長,來,兄弟已命廚下準備了粗餚水酒,替祝兄洗塵接風也稍示兄弟一點敬意。咱們還是邊吃邊談吧。」接著朝四人抬手含笑道:「大家請入席了。」。book18.org

他貌相和藹,話又說得很誠懇,使人無法不相信他。凌君毅奉了師父之命,查究「珍珠令」到底有種什麼陰謀而來,自然不能與主人鬧得太僵。當下微微一哼,臉上雖仍有憤容,但已忍了下去他裝作得恰到好處,好像對戚承昌既有懷疑,也想聽聽他的意見。戚承昌抬抬手又道:「請。」book18.org

大廳東首,是一道建造精細的圓洞門,此刻兩片紫絨門帘,已由兩個俏麗使女一左一右掀了起來。裡面已經擺好了一桌很精緻的酒席。主人戚承昌抬手肅客,含笑向凌君毅遣:「祝莊主請上坐。」book18.org

凌君毅道:「不敢。」他向樂山大師抬抬手逍:「大師少林高僧該請大師上坐。」book18.org

樂山大師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這酒席是戚老檀越替祝大俠接風的,貧僧怎敢逾越?還是祝大俠請。」book18.org

戚承昌含笑道:「大師說的是,祝兄也不用客氣了。」book18.org

凌君毅再三謙讓,還是坐了首席,大家依歡入席。席上金杯玉著,器具板盡豪奢,此刻早已擺滿了菜肴,山珍海味,細切精製,拼出各式花樣,足見廚師手藝之精。兩名俏使女等大家入了席,立即捧銀壺,給各人斟滿了酒,只有樂山大師是以茶代酒。主人戚承昌首先舉杯,說道:「祝兄駕臨寒莊,兄弟為武林請命,先敬祝兄一杯。」book18.org

「為武林請命」,這題目不小!凌君毅連說不敢,和主人對干一杯。接著大家相互乾了幾杯之後,話題漸漸進入正題。凌君毅道:「戚莊主方才曾說把兄弟邀約前來,是為了消彌一場武林毒劫,個中內情如何,可得聞乎?」book18.org

戚承昌舉杯一飲而盡,說道:「祝兄不問,兄弟也要奉告了。」微微一頓,接道:「事情先得從兄弟說起,咱們戚家和黃山萬家,原是世誼,兄弟早年體弱多病,曾拜在石圃老人膝下,認作乾親……」book18.org

凌君毅曾聽師父說過,黃山大俠萬鎮岳的父親,號石圃,在七十年前,曾有「黃山一劍」之譽。這位絕塵山莊莊主,居然還是石圃老人的義子。戚承昌說到這裡,目注凌君毅,道:「去歲暮春,我那義兄忽然傳出死訊,祝兄大概也聽到了。」凌君毅點點頭,「唔」了一聲。book18.org

戚承昌面色一黯,徐徐說道:「他是被一種極厲害的掌功所傷,嘔血而死的。」凌君毅故作驚容,口中又「哦」了一聲。book18.org

戚承昌又道:「他致死之因,是發現了一件危害武林的極大陰謀……」book18.org

凌君毅神清一動,忍不住問道:「什麼陰謀?」book18.org

戚承昌道:「那是我義兄在一處隱僻的山中,發現了三個昔年凶名久著的魔頭暗中聚會,自號三元會,正準備派人向江湖黑道秘密傳遞黑帖……」book18.org

凌君毅訝異地道:「黑帖?」book18.org

戚承昌看了其他三人一眼,點點頭道:「不錯,他們在黑帖上塗了一種奇毒,接到黑帖的人,都會身中奇毒,只有在他們規定的限期之內,向三元會投誠,才可保住性命。」book18.org

凌君毅動容道:「他們目的何在?」book18.org

戚承昌道:「他們共有兩個步驟。第一個步驟,是收羅江湖上所有黑道人物,統受三元會節制。第二個步驟,是計劃在三年之內,毒斃各大門派和所有反對他們的白道人物……」book18.org

凌君毅聽得將信將疑,憂然道:「會有邊等事?」book18.org

樂山大師雙目微園,低喧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book18.org

兩名使女川流不息地上著熱萊,當然,每一道萊,都出於名廚之手,色香無不極盡其妙!主人舉起酒杯,嚷道:「來,來,大家請用菜。」book18.org

凌君毅喝了口酒,忍不住問道:「後來如何?」book18.org

戚承昌夾了一筷菜送人口中,一邊咀嚼,一邊說道:「他們練成了一種毒汁,奇毒無比,只要沾上一點,立可置人於死,無藥可救。我義兄聽到他們這一陰謀,心中大驚,當時乘他們不備,偷取了一管。可惜就在他們待離開之時,卻被人發覺,我義兄為人機警,怎奈雙拳難敵四手,終於中了對方一記無形拳,負傷逃出。」說到這裡,面現淒容,續道:「他自知傷勢不輕,但他偷出來的這管毒汁,關係整個武林安危,無暇顧及個人生死,當時就一腳趕到兄弟這裡。當他說完經過,要我把這管毒汁,送到少林寺或武當派去時,就突然嘔血不止。兄弟看他情形不對,連夜把他送回黃山,已經不能說話,終於不治而死。」book18.org

他神情黯淡,過了半晌,才又說道:「兄弟從黃山回來之後,一直想不出妥善良策,第一是兄弟從末在江湖走動。縱然把這管毒汁,親自送去少林或是武當,只怕各派掌門人未必見信。第二是這管毒汁,是我義兄用寶貴生命換來的。關係整個武林千百人性命,萬一兩派掌門人不加重視,予以擱置,我義兄的苦心豈不白費了?」凌君毅只是靜靜聆聽,沒有作聲。book18.org

戚承昌又接道:「因此兄弟決心單獨負起尋求毒汁解藥的任務,當時兄弟第一個想到的是終南方稀翁古不稀,他精通藥理,夙有藥師之譽。但兄弟趕去終南,始終沒有找到方稀翁,後來聽一個樵夫說,方不稀早在三年前已經謝世了,兄弟終甫之行,就算是白跑了一趟。」他舉起酒杯,喝了一口,又道:「終南回來,兄弟就想到唐兄、溫兄二位,一位是毒藥暗器的大行家,一位是精專迷藥的大行家,也許能解此毒汁之毒……」book18.org

唐天縱、溫一峰同聲道:「戚莊主好說,但老朽慚愧得很……」book18.org

戚承昌搖了搖手忙道:「二位老哥毋須太謙,同時兄弟也想到了少林寺的樂山大師,主持藥王殿數十年……」book18.org

樂山大師合十道:「貧衲也深感慚愧。」book18.org

戚承昌淡淡一笑,道:「兄弟久聞龍眠山莊祝老哥也是一位用毒的大行家……」book18.org

凌君毅曾聽祝文華說過當年流寇侵犯龍眠山莊之事,當即拂須笑道:「戚莊主也許傳聞失實,昔年先父在敝莊門前,救過一位傷重垂死的老人。那老人在敝莊養了三個月的傷,臨行留下一張秘方,囑先父照方配製,撒在莊外三里周圍,終於阻遏了那批流寇的侵犯。但是那張秘方,先父逝世之後,遍覓不得……」 戚承昌沒待他說下去,連連搖手,笑道:「祝兄不可誤會,兄弟只是為了尋求毒汁解藥,並無覬覦秘方之心。兄弟當時原想攜帶毒汁,分別向四位登門求救,但仔細想來,此事如一經泄漏,不僅兄弟立時成為三元會的祭品,而兄弟遇害事小,只怕連這管毒汁,也都難以保全。兄弟再三籌思,最後不得不稍用手段,把四位請來。若有開罪之處,還望視兄幾位多多包涵。」說到這裡,朝凌君毅連連拱手。book18.org

凌君毅心中不覺一動,一邊拱手還禮,同時肅然起敬道:「戚莊主為了武林安危,煞費苦心,兄弟無任欽佩,兄弟略諳藥性,能否替戚莊主分優,就不得而知了。」book18.org

戚承昌眼看已把祝文華說服,目中異彩閃動,呵呵大笑道:「據說這種毒汁,集天下奇毒,練制而成,咱們能否尋求出一種專解這種毒汁的解藥,是另一回事。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無法求得解藥,咱們也總算盡了心力,承蒙祝兄俯允,兄弟萬分感激。」book18.org

凌君毅道:「戚莊主好說。」目光一閃,接著問道:「除了在座三位和兄弟之外,不知戚莊主是否還請了其他的人?」book18.org

戚承昌毫不思索地答道:「沒有,兄弟對此事特別謹慎,江湖上雖然不乏小有名氣的用毒行家,但如是把那些人悉數請來,人數多了,難免泄漏風聲,因此,除了四位,並末邀請其他的人。」book18.org

凌君毅中暗道:「聽他口氣,說的不像假話,如此看來,母親似乎不是這人擄來的了。」一面故意微微點頭道:「戚莊主說的也是。」book18.org

這一席酒,氣氛相當融洽,誤會解釋清楚了,賓主之間自然盡歡而散。飯後,由主人戚承昌陪同,一行人出了「絕塵山莊」大廳。循迴廊向東,步行約百餘步,便是古色方香的「擷古齋」。顧名思義,這「擷古齋」應是藏書萬卷的書房,但如今卻把它隔成了一客室和四個小房間。客室是在中間,布置得相當精雅,全堂紅雕花椅幾,配以繡墩,四壁掛著名人書畫,真有室雅何須大之感。book18.org

戚承昌引著四位「貴賓」,進入客室,一面回頭向凌君毅含笑道:「這裡就是四位治事之所,這一間客室,是專供四位日常坐息之用。」book18.org

「治事之所?」凌君毅心中暗想:「治事之所,大概是研究那管毒汁解藥的地方了。」心念轉動之際,只見兩名面貌姣好的青衣使女端著茶盞,送上茶來。 戚承昌道:「吟風,弄月,你們快來見過祝莊主。」兩名使女走到凌君毅面前,屈膝一福嬌聲道:「小婢叩見祝莊主。」book18.org

戚承昌抬目道:「她們是派在這裡,專為伺侯貴賓的,祝兄今後如果需要什麼,只管吩咐她們就是了。」book18.org

凌君毅道:「兄弟想請教戚莊主,不知這裡治事的情形如何?」book18.org

戚承昌大笑道:「兄弟也正要奉告,四位下榻之處,等於是四位臨時的家,早出晚歸。這裡則是四位研究藥物,尋求解藥的地方。因為兄弟覺得這是件關係武林危機的大事,而這種毒汁,又是天下最毒之物,為了四位可以互相交換意見,有共同切磋之地,才特地撥出這間書房,供作四位治事之用。但也許四位在研究過程中不願有人打擾,所以又替四位每人隔了一個小房間,既可以互相探討,又可單獨鑽研,憚能早日有成,實乃武林之幸。」book18.org

凌君毅點頭道:「戚莊主設想非常周到。」book18.org

戚承昌站起身道:「祝兄的房間,是在右首後面一間,兄弟帶你去瞧瞧。」一面朝其他三人拱拱手道:「大師和唐兄、溫兄,只管請便。」book18.org

樂山大師台十一禮道:「如此貧僧失陪了。」唐天縱、溫一峰也同時拱了拱手,各自朝自己小房間走去。book18.org

凌君毅略一注目,樂山大師的房間是左首前面一間,唐天縱的房間是左首後間,溫一峰的房間是有首前面一間,自己房間,就在溫一峰後面,和唐天縱隔著客室遙遙相對。戚承昌一抬手道:「這客室後面,是一間藥室,另有一名叫杏花的丫頭,負責管理,這裡所準備的藥物,都是兄弟派人專程從各省精選來的最上等藥材……」說完之時,已經跨進藥室門去。book18.org

凌君毅跟著走入,果見這間二丈見方的房屋之中,三面都排列著藥櫥,一名青衣使女見到莊主引著凌君毅走入,立即上前行禮。戚承昌一擺手道:「這位是老夫新近聘請來的貴賓祝莊主。」book18.org

那使女又向凌君毅福了福道:「小嬸杏花叩見祝莊主。」book18.org

戚承昌接著伸手朝藥櫥一指,說道:「這裡每一個抽屜都註明了藥名,祝兄需用何種藥物,可出自取,也可以吩咐杏花代取。藥物如須如何泡製,均可命杏花去做。當然,祝兄如另有家傳秘制,不願人知,也可以自己動手,這裡有關炮製器具,一應俱全。」book18.org

凌君毅頷首道:「兄弟記下了。」book18.org

兩人退出藥室,回到客室,那名吟風的使女,已經打開了右首後間的房門。戚承昌抬手肅客道,「這裡就是祝兄治事的房間了。」book18.org

兩人相相入室,這間房也有二丈見方,東首和北首兩處,都有四扇窗戶,窗明几淨,收拾得纖塵不染。靠東首窗下,放著一張紅檜木書案,案上放著文房四寶,西首是一台疊櫥,上面放著不少醫經藥典的書籍,下面兩扇木門,上著一把銅鎖。戚承昌從身邊取出一個鎖匙,開啟銅鎖,打開下面櫥門,裡面放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刀圭,研缽,藥瓶,磁碟等用具。他雙手捧出一個青磁葫蘆小瓶,面色莊重,說道:「祝兄,這裡面貯存的就是義兄萬鎮岳從三元會取得的毒汁,兄弟把它分成四份,這裡約有半葫蘆,此物毒性極烈,只須沾上一點,就毒發無救,祝兄千萬小心。現在兄弟把它交給祝兄,務請特別珍惜,因為咱們一共只有這麼一點,武林千百人的性命,全系在這上面了。」那青磁葫蘆,只有寸許來高,他用雙手遞來,乃是表示鄭重之意。book18.org

凌君毅也伸出雙手,從戚承昌手中接過葫蘆,說道:「戚莊主放心,兄弟省得。」book18.org

戚承昌目中閃過一絲喜色,雙手抱拳,朝凌君毅一拱到地,說道:「兄弟預祝祝兄成功,為江湖消彌一場毒劫,兄弟為千百武林同道請命,祝兄請受兄弟一拜。」book18.org

凌君毅心中暗暗警惕,付道:「此人如此作偽,當真是一個人物,自己今後可得小心應付。」一面慌忙放下葫蘆,還了一禮笑道:「戚莊主莫要忘了兄弟也是武林中人。」book18.org

戚承昌跟著大笑道:「有祝兄這句話,兄弟就放心了。」book18.org

戚承昌走後,凌君毅把那青磁小葫蘆,依然放人櫥中,鎖上銅鎖,然後走到案後,在一張高背椅千上,坐了下來。這張高背連背上都墊著厚厚一層棉披,因此坐來十分舒服,心中想道:「絕塵山莊對自己等四個「請」來的「貴賓」設想得倒很周到,在工作疲倦了的時候,在這把高背椅上靠上-會,確能使人心曠神情,忘記了疲勞。」book18.org

接著仰首向天,暗暗忖道:「戚承昌說的那番話,自然未必可信,但他劫持了四川唐家和嶺南溫家的老當家,既不是強迫他們交出祖傳秘方,又不是脅迫大家替他煉製毒藥,而他只要求自己等人,替他尋求毒汁的解藥,看來他並無害人之心,那麼究竟陰謀何在呢?沒有害人之心,當然也不能稱他有「陰謀」,但師父在自己臨行之前,明明說「珍珠令」後面,隱藏著一件極大的陰謀,要自己審慎偵查。師父說的話,自然不會有錯,那麼自己今後,該如何做呢?」這的確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book18.org

潛龍祝文華處置了莊中八名叛徒,並指派老管家祝福,暫代總管職務,重新部署了莊中戒備。一面留了封簡單的書信,只說自己有事外出,要祝福在天亮之後,送與夫人。等他諸事停當,方如苹也改扮好男裝,匆勿趕到書房。book18.org

祝文華從書櫥抽屜中取出一個亮銀圓筒,和一個皮製的革囊。一起遞到方如苹手上,說道:「如苹,這箭筒上有兩根皮帶,你把它縛在左腕之上。」book18.org

方如苹接到手中,驚奇地問道:「舅舅,這是什麼?」book18.org

祝文華道:「這是舅舅精心設計的袖珍連弩,裡面裝有一百二十支淬毒小箭,用時只須一按機簧,即可射出一支小箭……」book18.org

方如苹道:「那是袖箭咯?」book18.org

祝文華笑道:「如是普通袖箭,距離不過三尺,這可是可以射到一丈以內的所有敵人。」book18.org

「啊。」方如苹睜大雙目,驚喜地道:「舅舅,這袖珍連弩有這大威力?」 祝文華微微一笑,說道:「你雖是從小跟隨舅舅練武,但你們女孩子家天賦不足,練的武功,多半只能作為普通防身之用,若要追蹤強敵,真和人家動起手來,那就不夠了。」book18.org

方如苹小嘴一撅,說道:「原來舅舅教我們的,都不是上乘武功。」book18.org

祝文華道:「舅舅方才說過,你們女孩子限於天賦,無法深造但你佩上這筒袖珍連粵,就算遇上強敵,也不足懼了……」他沒待方如苹開口,接著又道:「但舅舅還要提醒你一句,這連弩十分霸道,而且在一盞熱茶之內,就會毒發昏迷,半個時辰,沒有解藥,就會全身麻痹而死,不是十分危急,不可輕易發射。」 方如苹問道:「舅舅,解藥呢?」book18.org

祝文華道:「解藥就在革囊之中,起下毒箭,內服外敷,各用一粒。另外舅舅還替你準備了一百二十支後備小箭,也在革囊之中。」book18.org

方如苹喜道:「舅舅,我乾娘送了我一套鏢,再加上這袖珍弩,敵人再厲害,我也不怕了。」book18.org

祝文華臉色微沉,說道:「你和雅琴,都犯同一個毛病,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武林中能人輩出,豈可憑仗區區暗器,就目空一切?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莫要鋒芒太露,處處小心,才不至吃上大虧。」book18.org

方如苹高興地道:「舅舅,我們可以走啦。」book18.org

祝文華道:「你且稍等,舅舅也要略事改扮。」說完,打開密室,走了進去。不多一會,祝文華從密室中走出,已經換了一身藍布大褂,頭戴闊邊風帽,本來清懊白皙的臉貌,忽然變得像久經風霜似的,又黑又老,滿腔都是皺紋,連一部黑須也染成了花白!方如苹看得不覺一呆,說道:「好啊,舅舅原來也會易容,你一直都沒有教我們。」book18.org

祝文華微笑道:「舅舅這是最起碼的易容術,一般江湖上的人大概都會。就是塗上些藥物,不易讓人認出真面目來,這算不了麼,比起凌老弟,那就差得太遠了。」book18.org

方如苹聽舅舅提到凌大哥,心頭登時急了起來,催道:「舅舅,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吧。」book18.org

祝文華擺擺手道:「慢點,舅舅還有一件事先要和你說明,就是離開龍眠山莊之後,咱們不能走在一起,你得落後一些,遠遠跟在我後面,就算打尖、落店,也不用招呼,只作互不相識。」book18.org

方如苹道:「那為什麼?」book18.org

祝文華道:「據我推想,這條路上,說不定有對方眼線,咱們自以小心為上。」說到這裡,揮揮手道:「苹兒,時間不早,咱們現在可以走了,你隨我出去,我要他們到馬廄里去牽兩匹馬來。」book18.org

方如苹道:「舅舅,不用了,我和凌大哥來的時候,有兩匹馬,留在山外樹林子裡。」book18.org

祝文華點頭道:「如此就好,走。」book18.org

東方漸漸透出魚白,祝文華縱馬疾馳,趕到曉天鎮。這時路上,已有不少趕集的人,三三兩兩,向鎮上走去。祝文華並沒進入鎮甸,他一雙炯炯有神的目光,只朝鎮外路口一間茅屋的土牆腳下瞥了一眼就策馬朝西繼續馳去。book18.org

方如苹只落後半里來路,祝文華過去了沒多久,她便也緊隨著馳過了曉天鎮,朝西奔行。這一帶,是皖山山脈、北峽山脈和大別山脈的三角地帶,遠近崇山疊嶂,溪澗縱橫,除了村落之間的小徑,根本沒有大路。祝文華早已派出兩名得力莊丁,率領契犬,追蹤凌君毅下來,一路都留下了記號,他按照記號由曉天鎮,經磨子潭,中午時光趕抵大化坪。他為人精細,經過半天時間的跟蹤,已給他發現了一件秘密:就是這一路上,他看到了路旁野草被車輛輾過的痕跡,而且這車輪痕跡一直和自己走的是同一條路。book18.org

這一帶的山鄉間,只有獨輪車和騎驢、騎馬的人,很少有趕馬車的。他從沿路的馬糞判斷,這輛馬車,還是由兩匹馬拉著奔馳的。尤其在村落和村落之間,岔路極多,但這輛馬車的痕跡,卻始終在自己馬前出現。因此他認為根本不用看路旁莊丁留朝記號,只要跟著車輛痕跡走,就沒有錯!當然,對方劫持自己(凌君毅)裝在麻袋之中,為了掩人耳目,也只有用馬車載運,最穩妥了。他頭忍不住暗暗冷笑,當下就在鎮口(大化坪)一家賣酒食的小店涼棚前面下馬,走到一張方桌邊坐了下來。book18.org

小店裡只有一個老頭招呼客人,這時倒了一盅茶送上來,含笑問道:「客人要些什麼?」book18.org

祝文華要了一斤黃酒,要他切一盤滷味,另外來一碗面。老頭連聲答應,堪堪退下,就聽路上蹄聲得得,一匹快馬直向小店門口馳來。祝文華只當是方如苹,哪知目光一抬,卻見走進來的是一個穿灰布對襟衣衫的跨刀漢子,一手圈著馬鞭自在棚下靠路邊一張桌子坐下,朝小店老頭大聲吆喝道:「喂,老兒,快給我馬兒上料,吃飽了,還得趕路呢。」小店老頭連聲應「是」,匆匆向棚外走去。 祝文華是何等人物,一眼就認出那灰衣漢子生成一副獐頭鼠目,正是在磨子潭(地名)牆角邊,鬼鬼祟祟偷覷自己的人,如今公然騎著馬跟著自己下來,心中想著,不覺暗暗冷笑。這時方如苹策馬趕到了,她裝扮成一個俊俏書生,手持摺扇,一派讀書相公模樣,在棚前下馬,緩步走入棚下,在一張方桌前面站定,問道:「店家,有什麼吃的麼?」book18.org

小店老頭連忙陪笑道:「相公請坐,小店只備萊,牛肉、牛肚、豬心、豬耳朵、豬腸、滷蛋,面是陽春麵,酒有上好花雕、綠豆燒,相公要些什麼?」 方如苹道:「就給我來四兩花雕,切一盤牛肉、豬腸和兩個滷蛋,再下一碗面就好。」book18.org

祝文華看得暗暗皺了下眉,心想:「女孩子家,喝什麼酒?」book18.org

小店老頭陸續替三人切來滷味,送上酒壺,好先讓他們慢謾吃喝。然後匆匆忙忙,回過身去,下了麵條。灰衣漢子一面喝酒,但他眼角不時地瞄著祝文華。如果他就是賊黨,也只是個小腳色,祝文華故作不知,神態悠然地據案獨酌,過了一會,灰衣漢子喝完酒,把剩下的滷菜,往面上一倒,稀里呼魯的幾口,就把一碗面,連湯帶水,一起喝了下去,抹抹嘴角,摸出些碎銀子,往桌上一放,大聲道:「老兒算帳。」book18.org

小店老頭連忙陪笑道:「一共三十文。」他數了幾十個制錢,找給灰衣漢子。灰衣漢子把零錢揣入懷裡,大步走出涼棚,解韁上馬,縱騎而去。book18.org

祝文華看他走了,也立即會過店帳,翻身上馬,跟了下去。他座下的這匹馬,原是凌君毅騎來的是四川唐門百中挑一的良駒,健行如飛,一會工夫,便已追上那灰衣漢子。那灰衣漢子回頭看到祝文華追了上來,立即催馬朝前飛奔。祝文華冷冷一笑,驀地一夾馬腹,馬匹展開四蹄,一下就從灰衣漢子的馬匹邊上擦過,越過了半個馬頭。祝文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右臂舒展,一把抓住灰衣漢子後領,從馬上提了過來。那漢子遇上祝文華這等高手,真是山羊遇上了老虎,除了手舞足蹈,口中殺豬般尖叫,哪裡還有他掙扎的餘地?祝文華左手輕輕一抖緩繩,馬匹立時緩了下來,同時身子也早已離鞍飛起,落到地上。目光一掃,正好附近有一塊大石,當下有手把握著的漢子,就手往地上一摔,自顧自在大石上坐了下來。這一下,摔得真還不輕,但聽「砰」一聲,灰衣漢子摔了個狗吃屎,半晌爬不起來。book18.org

只聽祝文華冷冷地道:「說,你為什麼要踉蹤老夫下來?」book18.org

灰衣漢子心知遇上了硬點,翻著白眼珠,說道:「你老好不講理,在下又沒招惹你老……」book18.org

祝文華道:「老夫行走江湖,眼裡揉不進半粒砂子,朋友從磨子潭綴著老夫下來,準備去報訊是不是?告訴你,老夫面前,你敢從牙縫裡迸出半句假話,老夫會叫你吃不完兜著走。」book18.org

灰衣漢子哭喪著臉道:「在下聽不懂你老在說什麼?」book18.org

祝文華雙目精光陡射,冷笑道:「你聽不懂老夫說什麼?很好,老夫馬上會讓你懂得。」book18.org

灰衣漢子在他說話之時,驀地從腰間掣出鋼刀,口中獰笑一聲,突然欺身而上,刀光一閃,朝祝文華當頭劈落。這一下,出手極快,他鋼刀劈出,凶光稜稜的眼睛,註定祝丈華一眨不眨。但聽「當」的一聲,火星四濺,祝文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而鋼刀卻劈右他身邊數寸,竟然連他衣角都沒碰到一點。灰衣漢子心頭一驚,只當自己忙中有錯,猛地哈喝一聲,右腕迅快一轉,鋼刀橫掄,又向為文華肩頭平砍過來。這一下他看準了發刀,真要被他砍上,祝文華一顆頭,就得隨刀落地,滾出去一二丈遠。book18.org

但那灰衣漢子一刀出手,只聽刀風「嘶」的一聲,竟然毫無阻礙。平砍出去,毫無阻礙,自然沒砍上人家腦袋,那就是說,這一刀又落了空!灰衣漢子更是大吃一驚,要待收勢,已是不及,只覺從刀背上傳來了一股極大力道一柄鋼刀竟然直盪出去。不,鋼刀去勢又沉又快,他掌心發熱,虎口驟麻,再也掌握不住,「呼」的一聲,化作一道白光,脫手飛去。book18.org

祝文華依然好端端坐在石上動也沒動,只是冷峻地道:「你現在相信了吧,落到老夫手裡,想逃、想拼,都是沒用的,還是放明白些,乖乖的說出來吧。跟蹤老夫,是受了什麼人指使?向誰去報訊?老夫也許可以網開一面,饒你不死。」 灰衣漢子鋼刀被震脫手,似是嚇得呆了,怔怔地站在祝文華面前,半晌不言不動,才苦笑道:「沒有用,在下說出來了,一樣難逃一死。」book18.org

祝文華道:「只要你說出內情,老夫答應你不死,自然不會讓你受到他們殺害。」book18.org

灰衣漢子搖搖頭:「沒用,你老武功再高……」突然身軀一陣顫動,緩緩向地上倒坐下去。book18.org

祝文華發現他情形不對,急忙低頭看去,灰衣漢子經過一陣劇烈的顫抖之後,就寂然不動,伺時嘴角間,緩緩流出一片黑血!祝文華一手捻須,面情凝重,嘆了口氣道:「果然服毒自裁了,唉,這些人既有自我身死的勇氣,何以沒有說出對方內情、死中求活的勇氣呢?」book18.org

自語至此,從地上拾起鋼刀,然後抓起灰衣漢子屍體,在林中挖了個坑,把他埋了,就縱身上馬,繼續向前趕去。這一路,他仍然按照莊丁留下的記號趕路,那兩迢車轍,也仍然在馬前若隱若規的依稀可辨,過了雷石河,趕到漫水河,天色已近黃昏。祝文華暗自皺了下眉,心中忖道:「再過去,已是大別山區,莫非賊窩就在大別山中?」當下就在漫水河鎮上,走進一家賣麵食的小店,吃了-些東西,眼看方如苹還沒跟到,心中雖是惦念,但自己已把沿路暗記,告訴過她,她自會跟蹤尋來。目前離賊窩漸近,她和自己拉長些距離,自然更好。想到這裡,也就繼續上路,由漫水河向西,山路漸見崎嶇,兩面都是高山峻岭,一條羊腸小徑,盤山而上。book18.org

這時天色已經昏黑,山林間不時傳來一兩聲怪鳥的啼聲,荒山黑夜,聽到這種聲音,會令人油生怖意!潛龍祝文華一身修為,已臻上乘,自然並不在意,只是他從漫水河一路行來,就不曾再看到兩個莊丁留下的記號,心中不禁暗暗犯疑!當然,留記號的人,一定不會把記號留在太明顯的地方,普通都是在牆角、樹根,或是大石底下等較為隱蔽之處,此刻已是黑夜,這種隱僻的地方,自是不容易發現。但這話,只能對普通人而言,像潛龍祝文華這等身具上乘內功的高手,縱是黑夜,周遭救丈之內細微末節,依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沒看到跟蹤凌君毅那輛賊車下來的莊丁留下的記號,那就是沒留記號了。那輛馬車的車輪,一路上依然可以清晰的找到,如說兩名莊丁走的並不是這條路,那麼從漫水河來,並無第二條路。這樣又行了二十來里路,兩面山勢更見陡峭,再過去就洛龍門拗了。龍門拗,是狹窄的山徑,兩旁危石峻峨,除了長不大的松樹,只有一些倒接的藤蔓,這條路,足有四五里長,要出了龍門拗,地勢才稍見平坦。book18.org

潛龍祝文華正馳行之間,瞥見前面不遠的山徑上,伏著一團黑黝黝的東西,正好擋在路上,他馬行迅速,就在發現那團東西之際馬匹已經馳近。祝文華迅即勒住馬韁,凝目看去,那團黑黝黝的西,原來是一頭契犬,蜷伏地上,一動不動。他目光是何等犀利,一眼便已認出這頭契犬是自己莊上豢養的,心頭不覺一震,當下翻身下馬,仔細一瞧,契犬業已僵死多時,但全身完好,找不到半點痕,似是被人用內家重手法擊斃,又像是中了某種劇毒致死。book18.org

由契犬之死,兩名跟蹤下來的莊丁,極可能已被人家發現,難怪從漫水河向西,-路就不曾看到他們留下的記號。心念轉動,自已一躍上馬,奔行了不到三數丈遠,前面又有一頭契犬,僵臥路上不用再看,就知也是被人擊斃的無疑。他催馬急行,五里來路。不過盞茶工夫,便已到山坳出口處,但見左右兩邊石崖上,離地三丈來高的兩株矮松卞,一邊掛著一人!祝文華仰首望去,那不是己派出來跟蹤賊人的兩個莊丁,還會是誰?只看他們雙手下垂。在樹上一動不動,便知業已氣絕身死。這一下,直看得他心頭大為憤怒,此人殺死兩頭契犬,放置路上,如今又把兩個莊丁吊在石崖上,分明是識破自己行藏,有意向自己示威。 祝文華猛一提氣,使了一式「潛龍升天」,從馬背上飛起,長劍同時出鞘,朝左首石崖上撲去。但見劍光一閃,已把左邊那一人縛著的繩子割斷。雙足在石壁上輕輕一蹬,身形橫飛,撲到右首石崖,劍尖一撩,又把右首一人縛著的繩子割斷,身子一沉飄落地面。他這一手當真快得無以復加,等到他飄身落地之後,才聽「砰」「砰」兩聲,兩名莊丁的屍體,一齊墜落下來。祝文華坐下馬匹,果然不愧是唐門久經訓練的名駒,在他騰身飛起之際,馬匹也自動停了下來。祝文華收劍入鞘,俯下身仔細檢查了兩個莊丁的屍體,發現和兩頭契犬情形相同,身上找不到半點傷痕。所不同的,契犬身上,總究長著長毛,不易看出,兩個莊丁臉上色呈紫黑,分明是被賊人用「毒煞掌」一類旁門毒功所傷,毒氣攻心而死。當下就在崖下挖了個坑,把兩具屍體埋好,口中低低說道:「老夫會替你們報仇的。」說罷,又復縱身上馬,朝谷口馳去。book18.org

出了這道狹谷的谷口,地勢頓顯開朗,這是群山間的一處狹長平地,峻岭密林之下,青草如茵,這裡就是大別山區有名的龍門拗。祝文華心中已有戒心,出了狹谷,在馬上略一打量,只覺這片草地,在黑夜之中,十分幽靜,連一點聲音也沒有,但卻有人站在那裡。book18.org

一共是四個穿黑袍的人,他們就像四棵枯樹,不言不動正好遠遠地把自己圍在中間。這四個黑袍人,自然是殺死契犬,殺死兩名莊丁的兇手。他們如此地列陣以待,自然是在等待自己!就連他。們站立的位置,也好像經過十分精確的計算,算準自己騰出狹谷,會在草地上停下來,他們站立的四個方位,正好把自己圍在中間,不讓自己有逃走的機會。book18.org

當然祝文華也未必會逃。四個黑袍人穿著寬大的黑袍,最令人驚異的,是他們有一張同樣的冷漠,同樣死氣沉沉的面孔,四個人同樣雙手下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們雖然並未攜帶兵刃。但祝文華坐在馬上,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神定氣閒,從容有恃。光是八隻眼睛,在黑夜之中一閃一閃,就像八點寒星,這四人的一身修為,可想而知,決非弱手。弱手就不會明目張胆,把自己圍起來。就在他打量的這一瞬間,四個黑袍人,已經緩緩逼了上來,直到馬前一丈左右,才行停步。book18.org

潛龍祝文華自然不會把這四個黑袍人放在眼裡,目光徐徐掠過,說道:「四位攔住老夫去路,意欲何為?」book18.org

只聽正面的黑袍人冷冷說道:「老兒,你可以下馬了。」book18.org

祝文華道:「老夫還要趕路,為什麼下馬?」book18.org

那黑袍人冷冷說道:「因為你已經走到盡頭了。」book18.org

祝文華用手一拂須,微微一笑逍:「只怕四位弄錯了,這裡北連西峰坳,西通青茗關,如何會是盡頭?」book18.org

那黑袍人冷哼道:「老夫是說你已經到了人生的盡頭。」book18.org

祝文華仰天大笑道:「四位未到人生盡頭,如何知道老夫已經到了人生盡頭?」 為首黑袍人一雙冷厲目光,直注祝丈華,冷聲道:「聽閣下口氣,不像是個無名之輩,趕快報上名來。」book18.org

祝文華道:「江湖上有句話,叫做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老夫姓名,說出來四位未必知道。」book18.org

為首黑袍人嘿然道:「閣下口氣不小,不知手底下如何?」book18.org

祝文華道:「四位攔住老夫去路,自然早已存下了出手之意,那就試試看吧。」 為首黑袍人目光陰串,徐徐說道:「咱們一經出手,你老兒就非死即傷,只有一個辦法,可免你死傷之厄?」book18.org

祝文華道:「什麼辦法?」book18.org

為首黑袍人道:「你自殘一肢,隨我們去見天使。」book18.org

祝文華聽得心中一動,暗道:「天使,這名稱倒是新鮮得很。」一面故作驚異之狀,問道:「你們天使是誰?」book18.org

為首黑袍人造:「你自殘一肢,老夫自會帶你前去。」book18.org

祝文華一手拂著花白長須,朗笑一聲道:「何不叫你們天使前來見我?」 只聽左首一個黑袍人怒哼道:「這老兒好狂,咱們不用再和他嚕嗦,把他拿下就是了。」book18.org

祝文華目光環顧,微微一笑道:「就憑你們四人,能把老夫拿下麼?」book18.org

左首黑袍人怒喝道:「你敢小覷咱們?」倏然欺身飛撲而上,左手向外一探,閃電般向祝文華肩頭抓來。book18.org

祝文華坐在馬上,隱隱感到對方一抓之勢,銳利如刀,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忖道:「他使的是什麼招法?」心念閃電一動,右手長劍已然出鞘,朝對方手腕削去。這一劍快如掣電,但聽「當」的一聲,劈在那人左腕之上。長劍劈在手腕之上,這人居然刀劍不傷,還會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祝文華心頭大是震驚,但那黑袍人也被祝文華劍上強勁內力,震得往後飛退出去。book18.org

就這一怔神間,前、右、後三面的黑袍人,同時發出一聲吆喝,騰身疾撲而至。祝文華帶轉馬頭,長劍掄回,帶起一片耀目銀虹,只聽又是「當」、「當」、「當」三聲連珠般的金鐵交鳴。他一劍擋開三人撲攫之勢,執劍右腕也被震得隱隱發麻。同時也看清了這四個黑袍人的左手,竟然全裝著鐵手!他心頭更是暗暗驚奇:「四人武功極高,究竟是何路數?自己怎沒聽說過江湖上有這些以鐵手作武器的人。」book18.org

他心念閃電轉動,人已趁著一劍逼退對方三人之際,離鞍飛起,左手在馬屁股上輕輕一拍。這匹久經訓練的唐門良駒,果然深通人意,口中希聿聿一聲長鳴,低頭從斜刺里穿了出去。祝文華一下飄落地上,呵呵笑道:「四位要動手,那就一起上吧。」book18.org

四個黑袍人沒想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老兒,武功內力,竟然如此高強,他們四張木無表情的臉上,雖然看不出驚異表情,但八道眼光卻掩不住驚愣之色,互望了一眼,沒有立即出手。只聽為首黑袍人沉哼一聲道:「閣下究竟是哪一路朋友?」book18.org

祝文華笑道:「這話,老夫正想請教四位呢?」book18.org

為首黑袍人造:「閣下是不肯說了?」book18.org

祝文華道:「四位也未必肯說吧?」book18.org

為首黑袍人道:「閣下應該知道,咱們並不是怕閣下,只是想知道閣下來歷,老夫好決定拿活的,還是拿死的。」book18.org

祝文華淡淡一笑道:「悉聽尊便。」book18.org

為首黑袍人目光凶芒一閃,朝其他三人掄手一招,沉聲喝道:「好,大家聽著,死活不計,格殺勿論。」話聲出口,人已隨聲撲上,左手閃電般抓出。另外三個黑袍人也同時發動,急疾撲到。book18.org

祝文華仰天長笑道,「早該如此了。」長劍迅疾搶動,和四個黑袍人展開了搏鬥。book18.org

潛龍祝文華雄霸一方,果然有他驚人之藝,名下不虛,一柄長劍,矯若神龍,從他劍上發出陣陣寒芒,撣罔縱橫,威風人面。因他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四個黑袍人全然摸不透他的劍路,四大高手竟被他凌厲劍勢,逼得團團亂轉。但這四個黑袍人武功同樣詭異,再加他們左手乃是精鋼鑄制,五指如鉤,不畏刀劍。祝文華雖然占盡了優勢,一時之間,卻也無法傷得他們。眨眼工夫,已經互拆了二十來招,祝文華心頭不住暗暗震駭,忖道:「如以這四人的武功而言,足可當江湖上一流人物,而且武功路數也不盡相同,何以他們會同樣的殘去一條左臂,配上鐵手?」book18.org

正思忖之際,突聽遠遠傳來一聲嬌喝:「你們住手。」聽聲音是女子的聲音無疑。book18.org

方如苹和她舅舅只落後了半里來路,祝文華逼問灰衣漢子,和在峽谷中發現了契犬和兩名莊丁的屍體,她隨後趕來,自然全看到了。只是舅舅一再囑咐,路上必須和他保持距離,不可和他交談故只得站在遠處,直等祝文華上馬走後,才策馬繼續前行。哪知剛到峽谷出口處,就聽到四聲金鐵交擊之聲。方如苹心中一動,立即舍了馬匹,緩緩閃出身去,縱上谷口一塊大崖石,藏好身子,探首朝下看去,只見四個黑袍人把舅舅圍在中間,雙方只說了幾句話,就動起手來。方如苹心中突然一動,暗道:「是了,侯鐵手的左手,也是鐵鑄的,這四個黑袍人主手同樣是一隻鐵手,看來他們和侯鐵手是一夥的人了。」book18.org

這一聲嬌喝乍起,四個黑袍人如響斯應,各自倏然後退。祝文華手橫長劍,目光如炬,迅疾朝喝聲來處投去,但見山道上緩緩轉出六個黑袍人來。這六個黑袍人和自己動手的四人,不但衣著相同,連死氣沉的面貌也完全一樣,他們兩人一對,並肩走來,如同木偶。book18.org

祝文華看得暗暗心驚,忖道:「四個黑袍人已不易對付,如今再加上六個,看來今晚一戰,凶多吉少,但願如苹不要進來才好。」book18.org

心念轉動之間,只見六個黑袍人已經走到草坪右首,忽然左右兩旁分開,像雁翅般站定下來。這時,山道上又出現了兩盞燈!那是兩個一身青衣,眉目姣好的少女,手挑宮燈,並肩朝草坪上款款行來!黝黑的山野間,有了這兩盞紅燈,燈光照射,周毛圍數丈,登時大放光明,這兩名青衣少女只是挑燈前導,稍後還有一頂七寶裝飾的華麗轎子,由兩名黑衣彪形大漢抬著,大步進入草坪那兩個黑衣大漢肩頭斜接著一條紅綢闊帶,上面繡著四個黑絨大字:「代天巡狩」,這是什麼口氣?book18.org

華麗軟轎已在草坪右首居中停了下來。兩名青衣少女,手舉宮燈,一左一右,在轎旁侍立。軟轎經燈光一照,更是珠光寶氣,華麗非凡!轎門前,珠簾低垂,看不見裡面是什麼人,但銅袍人和十個黑袍人卻已神色恭敬地一齊躬下身去。光憑這份氣派,就夠唬人的!book18.org

潛龍祝文華心中一動,他想到方才黑袍人口中曾提到「天使」,如今看了「代天巡狩」四字,不用說,轎中坐的自然是「天使」無疑,只不知這一「天使」又是何等人物?他雖已收起長劍,此刻岸然而立,淵停岳峙,看去十分鎮靜,但內心卻止不住暗暗嘀咕。且早已把一身功力,提聚到十成,隨時準備應付對方的突襲。華麗軟轎中,這時忽然傳出一個嬌脆的聲音叫道:「張鐵手。」聲音如出谷黃鶯,又嬌又甜!book18.org

祝文華沒想到這位「代天巡狩」的「天使」,竟是個嬌滴滴的年輕女子。舉目看去,只見方才和自己動手的四個黑袍人中,為首那人已急步趨近轎前,躬身道:「屬下在。」book18.org

轎中女子聲音問道:「你們已經問清楚他的來歷了嗎?」book18.org

張鐵手道:「他不肯說。」book18.org

轎中女子又道:「武功如何?」book18.org

張鐵手道:「屬下合四人之力,未能勝得了他。」book18.org

轎中女子道:「當今武林,合你們四人之力,能擋之者屈指可數,這人會是誰?」她最後一句話,聲音略低,好像只是自己在問著自己。張鐵手恭身而立,自然不敢回答。過了半晌,轎中女子徐徐說道:「好吧,你且退下。」張鐵手躬身應了一聲「是」,往後退下。book18.org

轎中女子朝左首青衣使女吩咐道:「你去請那位老爺子過來,我有話問他。」 青衣使女領命走去一直走到祝文華面前,福了福道:「這位老爺子,我們仙子請你過去一見。」又是「仙子」,又是「天使」,這人頭銜倒是不少。book18.org

祝文華正想了解對方來歷,這位神秘「天使」究竟是何方神聖。手拂長須,欣然笑道:「老夫正想見你們仙子。」隨著話聲,大步走了過去,到得轎前數尺,腳下一停,拱拱手道:「仙子請了,辱承寵召,不知有何見教?」book18.org

轎中女子「哼」了一聲嬌笑道:「老爺子武林高人,奴家今晚真是幸會了。」說到這裡,接著說道:「你們還不給我打起轎簾來?」book18.org

這話正中祝文華下懷,一個女子,能統率這許多高手,自然會是無名之輩。如是垂著帘子說話,令人有莫測高深之感,只要起轎簾,自己多少總可以看出-些端倪來。轎前兩名青衣使女了吩咐,立即一左一右撩起了珠簾。兩盞宮燈,就在轎前,也正照到坐在轎中的女子臉上,這下看得再清楚也沒有了。book18.org

只見這位「代天巡狩」的仙子,竟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美婦,穿著一身黃色衣裙,發挽官譬,蛾眉淡掃,眼波欲流,笑吟吟地朝自己望來!祝文華不由呆得一呆,自己雖是很少出門,但只要江湖上稍有名氣的人,起碼總有個耳聞,但眼前這美艷少婦,自己卻連聽都沒聽說過,江湖上幾時出了這樣一位神秘人物? 潛龍祝文華原是極工心機的人,一怔之後,立即乾咳一聲,笑道:「仙子代天巡狩,想必就是天使了?」對女人家,不好問她字,只要知道她姓什麼,也就不難查出她的來歷來了。book18.org

美婦眼波一轉,嬌聲道:「老爺子當代高人,奴家還沒請教高姓大名呢?」 祝文華心中暗暗冷哼:「此女果然厲害。」一面呵呵道:「老朽賀文彬,山野鄙夫,仙子這當代高人四字,老朽愧不上當。」book18.org

美婦「格」的一聲嬌笑,說道:「老爺子報的名號,只怕是真實姓名吧?」 祝文華暗暗一怔,拂髯道:「也許仙子從未聽說過老朽賤名,未必是老朽有意改姓隱名,再說老朽也沒有改姓隱名的必要。」book18.org

美婦微微一笑道:「老爺子說的也是,只是依奴家看來,老日子臉上,好像易了容,不知奴家說的對是不對?」book18.org

祝文華暗暗一凜,冷然道:「老朽也沒有易容的必要。」book18.org

美婦嬌笑道:「行走江湖,為了不致引人注意,易容也是常有之事,老爺子有沒有易容,都和奴家無關,奴家想請教的,是老爺子一路深入大別山區,不知意欲何往?」book18.org

祝文華朗笑一聲道:「對了,老朽正要請教仙子,貴屬無故尋釁,攔住老朽去路,意欲何為?」book18.org

美婦格格笑道:「賀老爺子不是看到了麼?奴家職司代天巡狩,今晚巡到這裡,我手下發現你賀老爺子單騎入山,形跡大無可疑,自然要盤問幾句了。」 祝文華冷冷一哼道:「仙子現在盤問清楚了麼?」這話已顯示出他不耐煩多事之意,你盤問清楚我就要走了。book18.org

美婦眼波流盼,嬌笑道:「賀老爺子一句實話也沒有,奴家問了也等於白問。」 祝文華道:「仙子要待如何?」book18.org

美婦道:「奴家想請賀老爺子屈駕一行,等我叫他們查清楚了,自送賀老爺子出山。」book18.org

祝文華雙眉挑動,沉笑道:「仙子想依仗人多,和我動手了?」霍地後退一步,正待抬手取劍。book18.org

美婦輕盈笑道:「奴家不用和你動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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