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 (又名寄印傳奇) (44-47)作者:氣功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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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印傳奇 book18.org

作者:氣功大師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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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免捐) book18.org

吸引力酒吧並沒有什麼吸引力,單從外表上看,金碧輝煌得像個高級髮廊。裡面也不行,要不是橢圓形的吧檯和琳琅滿目的酒櫃,你准以為這是個高配版的沙縣小吃。當然,平海能有酒吧,已足夠令人驚訝。進去溜達一圈兒後,我又踱了出來。原本我打算要杯啤酒來著,卻猝不及防地嗅到一股屁味。至於它來自哪裡,我可說不好,或許是沁涼的冷氣,或許是炙熱的奧運比賽,又或許是那些稀稀落落而又整齊劃一的目光。現在七點出頭,太陽早隱了去,天還是很亮。一層透明的琥珀攜著難言的燥熱把整個大地浸了個通透。行政新區的街道有種沒必要的寬敞,於是路人越發顯得稀少,連盛夏的傍晚都在這人為的寂寥中變得模糊起來。而蚊蟲是真切的,它們的鳴叫、叮咬以及沙子般滑過你皮膚的觸感都真得不能更真。抽完一根煙,我還是決定回到酒吧里去,哪怕是領教領教屁味呢。正是此時,一輛七代雅閣由遠及近,在街邊停了下來。「嘟」了一聲後,牛秀琴搖下車窗,嗓音甜膩:「夠早呀林林,沒等太長時間吧?」她撩了撩頭髮,玉盤般的笑臉在逐漸暗淡的天光中微微發亮。我不由撓了撓右腿——一個新鮮的大包正在迅速隆起。 book18.org

憋了將近一天我還是找了牛秀琴。好半會兒電話才接,她笑著問我咋想起老姨了。我說有點事兒想問問。她問咋了。我說電話里說不清楚。「到底啥事兒嘛?搞得跟拍電影一樣。」她大笑起來,高跟鞋的叩地聲直刺耳膜。「見面再說。」我肯定猶豫了一下。「真是要緊事兒啊?」我沒吭聲。「那,」牛秀琴沉吟片刻,「明兒個晌午吧,呃,下午吧要不,找個飯店,老姨請客。」臨掛電話,她問我忙啥呢。「寫文書啊,一個民事調解書。」我險些打單車上栽下來。透過頭頂那片蔥鬱,「平海市文體局」幾個燙金大字在驕陽下亮得誇張。不想到了今天中午,牛秀琴來電話說手頭事兒多,問我是推一推呢,還是等她一會兒。我問在哪兒等。「濱海大道上有個吸引力酒吧,挺不錯的,」她打了個哈欠,得有個兩三秒,「你們就不睡午覺?」我真不知該說點什麼好,只能嗯了一聲。「老姨請你喝酒咋樣?」又一個哈欠後,她笑著說,「我估計要吃完飯才能過去,你先墊點東西,可別空著肚子,啊,甭怪老姨沒提醒你!」 book18.org

承蒙她老提醒,我跑東街菜市場「墊」了個肉夾饃。事實上我買了倆,卻終究只吞下去了一個。另一個,這會兒還在車把上掛著呢。「吃過了吧?」牛秀琴下了車,當頭就問。她裹了身白色西服套裙,曲線圓潤。腳上應該是一雙紅色細高跟,如果沒看錯的話。這人身高跟母親差不離,或許還要略猛一點。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嘖嘖,這天兒,啊,真能把人熱死!」她鎖好車,甩了甩掛在臂彎的名貴皮包。 book18.org

誰說不是呢。我掃了眼西南天際魚鱗般的殘月,抹了抹汗。晚霞尚未散盡,對面音像店裡刀郎還在懷念2002年的第一場雪。這傻逼已懷念了整整一年。 book18.org

「這冬冬啊,要到他姥姥家學琴,你老姨夫又不著家,啥都要你老姨親自跑一趟,俺們女人啊,還真是那拉磨的驢!」牛秀琴攤攤手,顯得有點激動。她先是面向我,後又轉向了吧檯後老闆模樣的瘦子。後者笑了笑,我也只好笑了笑。牛秀琴也笑了笑,她敲敲吧檯:「喝點啥?」 book18.org

「啤酒吧。」 book18.org

「兩杯雞尾酒,那個……藍色什麼什麼特——老記不住名兒。」她直接面向吧檯,這前半句平海土話,後半句變成了普通話。瘦子立馬寒暄了幾句,他操著某種南方口音,口水很多的樣子。抿上一口酒後,牛秀琴才白我一眼:「年輕人喝個酒扭扭捏捏。」此觀點恕我不敢苟同,但已沒了表達機會——這老姨緊接著說:「啥事兒這麼急,無常鬼兒攆魂一樣。」 book18.org

這個我可說不好。是的,千言萬語我卻不知從何說起。液晶電視里有個肥胖的白種女人在擲鐵餅,做了好幾次動作鐵餅始終沒能扔出去。然而通過兇狠粗野的叫聲,她成功吸引了周遭諸位的目光。盯著她肆意奔放的奶子,我一口悶下了多半杯酒。 book18.org

「咋了嘛?」牛秀琴翹起二郎腿。 book18.org

「Gucci是不是很貴?」我感到自己的聲音在一片火辣和冰涼間穿行。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古馳。」 book18.org

「啥意思?」牛秀琴柳眉挑了挑,晶瑩的嘴唇在渾濁的燈光下撇向一邊。這應該是個笑的表情。難得這麼熱的天她的妝也沒花。 book18.org

「我媽肯定不會買那麼貴的裙子,跟披肩兒。」那件流蘇披肩也是古馳的,淺黃色的背景上爬滿了字母,又延伸出一茬茬細長的棕色邊穗,我幾乎能夠想像春風拂起它的樣子。 book18.org

「那可不見得,」牛秀琴搖著矮腳杯,頓了頓,「到底咋了嘛,讓我給你媽參考穿衣打扮?」 book18.org

我盯著那位古怪的斯洛伐克女運動員,沒有作聲。 book18.org

「你咋發現的?」好一會兒牛秀琴問。 book18.org

「就在衣櫃抽屜里。」 book18.org

「真有你的,偷翻你媽衣裳。」她在我胳膊上來了一拳,笑得咯咯咯的。這笑聲令我十分生氣,卻一時又無話可說,不由臉都漲得通紅。 book18.org

「就個這,完了?」 book18.org

「我在平陽見過你的車。」我仰頭悶光了酒。 book18.org

「啥車?」 book18.org

「就那輛雅閣啊。」 book18.org

「那是單位的車,咋了?」她抿了口酒,還是咯咯咯的,抹胸包裹著的乳房在光影間此起彼伏。 book18.org

「就今年四月初,不是十一號就是十二號,在迎賓路那個華聯。」 book18.org

好一陣都沒人說話,以至於電視里的聲音變得聒噪難耐。但老天在上,那個叫什麼耶娃的女運動員終於擲出了她的鐵餅。 book18.org

「咋,沒了?」牛秀琴的杯子也見了底。 book18.org

「當時一女的就穿那條裙子,跟一男的一塊兒,在華聯五樓。」我以為自己會結巴,事實上並沒有。但這些詞句像被凍住了一般,速度越來越慢,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總算找到了說辭:「走得很近。」過去的某段時間,我幾乎認定那個淺黃色的墨鏡女人就是眼前這位老姨,但現在又模糊起來,就像那些日子裡時常出現在夢中的母親,一切都莫名其妙得如同一部三流言情小說。 book18.org

牛秀琴托著下巴,好半晌沒吭聲。我知道她在盯著我看。酒櫃里的五光十色令人目眩,我只好移開了目光。周遭越發嘈雜,有人要求來點音樂,但瘦子執意要大家接受奧林匹克精神的薰陶。「操你媽!」那貨罵了句娘。我咳嗽一聲,掃了牛秀琴一眼。她長嘆口氣,又要了兩杯威士忌。「咋了嘛?」她說。 book18.org

我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book18.org

「看到就看到了唄,咋了嘛?」她撩撩頭髮,甚至笑了笑。那頭烏黑的大波浪卷和上次見到時似乎略有不同,也許是因為盤了起來。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咋了」,於是就沒人說話。奧運比賽轉到了游泳館,很可惜,我沒能注意到那個大噸位女運動員的成績。 book18.org

「虧你能憋這麼久。」好一會兒,牛秀琴放下二郎腿,抿了口酒。她沒看我,而是盯著電視。美國人菲爾普斯出現在畫面里,頭有點小,像個機器人。這貨已經得了四枚金牌,而他的目標是八枚。所以理所當然,他調動起了觀眾們的熱情,包括酒吧里的諸位。在這片讚嘆聲中,我挺了挺脊樑。我希望身旁的老姨能說點什麼,但她始終仰著腦袋,雙唇緊閉。雞尾酒令我越發清醒,甚至有點口乾舌燥。猝不及防,牛秀琴突然又翹起了二郎腿,她拍拍額頭,「哦」了一聲,調子拖得老長,再抬起頭時哈哈大笑起來。 book18.org

別無選擇,我惱怒地瞥了她一眼。 book18.org

「對你媽也忒上心了,我看和平也沒你這麼緊張。」她切了一聲,笑意未褪,而那雙露趾高跟恰好戳在我的腿彎。 book18.org

我張張嘴,卻只是咳嗽了一聲。 book18.org

「再來一杯。」牛秀琴把威士忌推了過來。 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 book18.org

「再來一杯老姨就給你說道說道。」她挑挑柳眉,臉蛋上浮起一抹紅暈。於是我就悶了一大口,有點迫不及待的意思。她卻不再理我,轉而跟吧檯後的瘦子聊起了奧運會,先是金牌,再是「揚我國威」,最後是今天的游泳比賽。提到菲爾普斯時,她說:「嘖嘖,瞧人家這肌肉。」整個過程中,牛秀琴的腳始終戳在我的腿彎,還要有節奏地一彈一跳以便對其實施擊打。威士忌火辣辣的,所以我整個人也火辣辣的。我搞不懂該移開腿還是提醒她注意這一點。當然,不勞我費心,牛秀琴很快站了起來,翻出錢包結帳。完了,她看看我,拎起了奢侈品:「走吧。」 book18.org

「去哪兒?」我有些發懵。 book18.org

「廢話忒多。」牛秀琴撇撇嘴,卻猛然一個趔趄。我只好抓住了她的胳膊。「到了你就知道了。」她笑了笑。 book18.org

出了門,牛秀琴直奔雅閣。拉開車門時,她問我咋來了,我說騎車,她便揚了揚下巴:「往前二百米,嗯,一百五十米,左拐,濱湖花園。老姨先調個頭。」 book18.org

「你都這樣了還開個屁。」事實上我也飄忽忽的,或許是這燈火輝煌的熱浪太過粘稠。 book18.org

她愣了愣,環視一周,最後才轉向我,笑靨如花:「那就不開,先扔這兒 。」說完,她撅著屁股在車裡瞎翻了一通。之後,「噔噔噔」,牛秀琴扭到車尾,打開了後備箱。「拿點東西。」她沖我招招手。於是我只好過去拿東西。然而東西有點多:兩箱酒(其中一箱是五糧液),一袋小米,兩個南瓜,一捆山藥,雜七雜八四五個禮品盒。「光拿吃的。」牛秀琴香氣濃郁。 book18.org

於是我就抱起了小米:「南瓜也拿?」 book18.org

「南瓜往家裡拿。」這話讓我有點暈乎,但聽她的意思應該是不拿。 book18.org

街道還是很寬,音像店切到了什麼老鼠愛大米,聽得人直打擺子。我一手推車一手抱著小米,如你所料,肉夾饃不見了。牛秀琴拎著一捆山藥,腳步很亢奮,楊臣剛讓她飽滿的肥臀不可抑制地扭動起來。一路上她都輕哼著,直到進了小區大門。我腦袋裡卻空空如也,不知該想些什麼。在電梯里,牛秀琴問我現在的大學生是不是都喜歡在外面租房。我說有租的,不過也不多。她雙臂抱胸笑了笑:「你租過沒?」「沒有啊,」我說,「還不至於。」「啥叫還不至於,還不至於啥呢?」她膝蓋向我屈了屈,笑容愈發濃烈。神使鬼差,我突然就紅了臉。 book18.org

牛秀琴住A棟八樓。值得一提的是,這什麼濱湖花園據說均價五千多一平,在平海算是一等一的高檔樓盤了。這老姨生活確實滋潤。放好東西,牛秀琴就開了空調,如她所說,確實「熱死了」。「想喝啥隨便拿,」她指指廚房又仰仰臉,「老姨先去洗個澡。」我能說點什麼呢,我根本無話可說。何況壓根不容我反應,她就扭向了樓梯。在肥臀的左搖右擺中,我只好在大紅色的真皮沙發上坐了下來。她的黑絲襪破了個洞,右腿肚責無旁貸地溢出一抹白肉。搞不懂為什麼,我有些心驚肉跳。 book18.org

過了好一陣也不見牛秀琴出來,我只好站起身來。老這麼坐著,我擔心自己會睡著。這套複式裝潢如何我說不好,但起碼,那些奔放的西方油畫和克制的中國字畫有點不搭腔。就這麼溜達一圈兒,我決定「隨便拿」點什么喝。廚房很乾凈,冰箱裡也很乾凈——清一色的洋酒,好在冷藏室的最底層躺著幾瓶礦泉水。又干坐了一會兒,我擅自打開了液晶電視,卻是藍色的DVD畫面,於是我又關上了電視。我覺得胃裡火辣辣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正在體內緩緩蕩漾開來。正是此時,冷不丁地,牛秀琴叫了一聲「林林」。我扭過頭,便看到了那個淺黃色的女人。她站在二樓扶手旁,乳房高聳,丰韻娉婷,棕色的長條紋從微隆的小腹射出,沿著圓潤的肉體瘋狂地旋轉。興許是角度問題,短裙下的大腿豐滿白皙得有點誇張,而頭髮也盤起綰在腦後,至於是不是這種髮髻我拿不定主意——但毫無疑問,我幾乎能看到它在行進中輕輕跳躍的樣子。「喂,」牛秀琴敲敲扶手,眉頭緊蹙:「發啥愣,上來!」 book18.org

於是我就上去。牛秀琴穿了雙黑色魚嘴細高跟,鮮艷的紅指甲在余光中不斷地放大,然後又漸漸地縮小。當那股青芒果般的香味環繞周身時,她撇撇嘴,猛地沖我撅起了屁股。這當然嚇我一跳,何況飽滿的豐臀上是一道雪白的脊溝,那渾然一體的隱隱凹陷讓我禁不住心裡一顫。「幫老姨拉上。」她說。 book18.org

於是我就幫她拉上。可惜手有點滑,試了好幾次我才捏穩了拉頭,隨著拉鏈的閉合,那片雪白也消失不見。顯然,牛秀琴沒穿文胸,或者這個文胸沒有背帶,至少以我有限的經驗來看是這樣的。「瞅著挺機靈,手咋那麼笨!」當我滿頭大汗地完成任務時,她白了我一眼。這老姨又化了妝,豐潤的朱唇亮晶晶的。我卻不知說點什麼好。那顆汗津津的心躍起又跌下,砰砰作響卻不知所措。 book18.org

「你說的是不是這件?」牛秀琴張開雙臂,自我欣賞了一番。 book18.org

我想說點什麼,卻只是點了點頭。 book18.org

「披肩兒也差不多,老姨就沒拿出來。」她單手叉腰擺了個Pose,曲線便更加生動,連飽滿的三角區都若隱若現。 book18.org

「咋回事兒?」我終於吐出了幾個字。 book18.org

牛秀琴不答話,而是轉身朝走廊扭去。幾步後,她撇過臉來:「現在穿還真是有點熱。」這麼說著,她便推開一扇橘色的門走了進去。毫無辦法,我只能跟了過去。或許是牛秀琴的臥室,寬敞整潔,卻沒有想像中的結婚照之類的東西。頂著雙人床擺了一茶几、倆皮沙發,再往裡是張電腦桌,一台聯想液晶顯示器端坐其上。「坐啊。」她打床沿坐下,沖我揚揚下巴,旋即在室內掃了一圈兒,「老姨這臥房咋樣?」 book18.org

「咋回事兒嘛?」我在沙發上坐下,簡直有點咬牙切齒。 book18.org

「瞅你皺那眉疙瘩,」牛秀琴撇撇嘴,翹起二郎腿,「還能咋回事兒,這古馳兩件套有兩套唄。你媽那套是老姨送的,換別人我還不給呢,也幸虧是出貨價拿的。」 book18.org

有點繞,可能我需要消化一下。 book18.org

「你媽也是——」牛秀琴笑笑,突然粗著嗓子說,「肯定不會買那麼貴的東西——哦,不會買那麼貴的裙子,跟披肩兒。噢,肯定不會買,人家給倒好意思要?」這麼說著,她拍了拍雪白的大腿,腳尖一晃一晃的。 book18.org

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我很清楚它現在什麼模樣。那些酒精正在我的腦袋裡嗡嗡作響。 book18.org

「女人啊,都虛榮,誰不愛美啊?」 book18.org

我不由晃了晃腦袋。窗簾半拉,那燈火闌珊處應該就是濱海大道吧。 book18.org

「我呢,也是借花獻佛,這陳建軍要出血就讓他出點大的。」這麼說著,牛秀琴嘆了口氣。接著,她猛然湊了過來,幾乎要貼上我的臉:「哎,老姨的事兒你知道多少?」 book18.org

這實在讓人猝不及防,我不由目瞪口呆。 book18.org

「是不是瞧不起老姨呀?覺得老姨下賤?」她朱唇張合著,那口氣全噴在我的臉上。 book18.org

情不自禁,瞬間那個淺黃色肥臀在我腦海里盪起一波肉浪。我吸吸鼻子,靠到了沙發背上。我只是覺得這一切有點誇張了。牛秀琴卻盯著我,不依不饒。我只好搖了搖頭,什麼意思自己也搞不懂。 book18.org

牛秀琴哼了一聲,總算撤回了身子。她挺挺胸,翹起了另一條腿,裙間風景一閃而過:「陳建國——陳建國知道吧,你們平陽的,陳建國的閨女在平陽搞了幾個店鋪,專賣這些國際大牌,在她那兒拿也算是便宜陳建軍了。」「反正啊,」她擺弄著胳膊上的翡翠手鐲,扭了扭屁股,「這說到底也不是他們自己的錢,求爺爺告奶奶給他們送錢的可多著呢。」 book18.org

「是吧?」我說。我深陷在沙發里,卻始終沒能湧現出哪怕一絲喜悅。相反,黏糊糊的後背透過T恤緊貼在皮革上,令人備受煎熬。 book18.org

「那可不,」牛秀琴站起來,踱了幾步,「人上人可不就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她那個屁股異常圓潤,沒有內褲的痕跡,讓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適才看到的雪白脊溝。 book18.org

「你呀,爭點氣,好好念書,將來做了大官兒啊,你媽也享享福。」她擺弄著壁龕里的一個什麼雕像,扭臉沖我笑了笑。 book18.org

「陳晨呢?」此話突然就脫口而出,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book18.org

「啊?」這老姨顯然一愣,「啥陳晨?」 book18.org

我從沙發里掙脫開來,沒有作聲。 book18.org

「呸,」牛秀琴飛快踱過來,臉上綻著一抹笑,「我是孩兒他乾媽!」這麼說著,她甩甩胳膊,于波濤洶湧中踢了我一腳。 book18.org

「不止吧?」我攤手笑了笑,卻又神使鬼差地蹦出這麼一句。 book18.org

「說啥呢,再瞎扯老姨可饒不了你!」這麼說著,她就撲了上來。我只好蜷起腿擋了一下。於是下一秒,兩坨軟肉就砸到了我的臉上。它們掙扎著,嘴裡說著什麼,又像是在笑。還有溫熱的小腹,緊貼著我的大腿,不甘心地摩挲著。那股青芒果的氣息也纏繞而來,不能說多好聞吧,至少不難聞,更關鍵的是它令我頭昏腦脹,連呼吸都有些困難。然後我就看到一張紅霞滿面的臉,鳳眼不大,卻濕漉漉的,一種妖冶的光澤讓我的心怦怦直跳。這一對視起碼有兩秒,然後牛秀琴就爬了起來。她呸了一聲,背對我整了整裙子。空氣有點凝固,沉默,於是室內的呼吸便顯得過於粗重。我吸了吸鼻子。 book18.org

「好了,」半晌,牛秀琴在床沿坐下,「你看也看了,老姨要換衣服了,這羊毛精紡真能把人熱死。」她掂起肋側的一角扇了扇,於是乳房的輪廓便清晰、模糊復而清晰,宛若一波不知疲倦的海浪。 book18.org

我馬上起身,向門外走去。 book18.org

「急啥?」她叫住我,「先幫我把拉鏈拉開。」 book18.org

搞不好為什麼,我手黏糊糊的,甚至有點發抖,好一陣才在蜷曲的細碎發和白金項鍊間找到了拉頭。牛秀琴縮縮脖子,扭扭屁股,輕笑一聲:「癢!」老天在上,那碩大的屁股確實扭了扭,因為它毫無疑問地蹭在我的大腿上。這讓我的手抖得更加厲害。深吸一口氣,拉鏈總算向下劃開,快速,平穩。像年少時的春柳被剝去一層皮,那片雪白再次暴露在眼前。而且,我發現脊溝右側離肩胛骨不遠的地方有顆小痣——可能是太小,也可能是色差,竟有些暈眼。仿佛為了確認其真實性,我伸手在上面摸了摸。它的主人輕哼一聲,或許還抖了一下。於是汗津津的右手便順著細膩的脊溝一路向下,最後停在肥碩的圓弧上。一片圓潤的溫熱炙烤著手掌。我猶豫著是否該捏下去。我感到喉結滾動了一下。就這一瞬間,牛秀琴突然靠在我身上,軟綿綿的,像一塊果凍在不可避免地融化。我只好抱緊了她。我肯定捏住了豐滿的乳房,我能感到羊毛精紡下它那柔韌的形狀。我聽到粗重的喘息,不知是來自於我,還是她。牛秀琴就這樣趴到了床上,死抵著那綿軟的圓臀時我才發現自己硬得厲害。 book18.org

接下來的過程自然得有點誇張。這老姨裙擺上涌,露出半扇白屁股,於是我就摸了摸,柔軟,滑嫩——還有一張嘴!是的,兩片厚嘴唇濕漉漉地滑過我的掌心,簡單粗暴卻不容置疑。瞬間我就嗅到一股酸腥的味道,它穿過鼻腔,在大腦里一圈圈地環繞,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別無選擇,我把整條短裙都向上翻了起來。暴露在燈光下的是一條赭紅色的肉溝,兩片肥厚的肉唇張開著,一抹鮮紅的水光直灼人眼。我脫下褲衩,攥著老二就往裡捅。多麼醜陋啊。然而醜陋也不頂用,牛秀琴哼了好幾聲,我卻依舊沒能捅進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默不作聲地爬上床,撅起了屁股。清澈的燈光下,菊花的紋路都一清二楚。這次總算進去了,毫不費力,以至於當那層層溫熱濕滑裹緊時我有點不敢置信。但漸漸響起的啪啪聲是真實的,婆娑的肉浪是真實的,磨盤般的大白屁股是真實的,還有女人的呻吟——在我的大汗淋漓中越發婉轉。或許是憋了太久,那由腦垂體直達脊髓的電流很快襲來。我瞧瞧輕躍著的髮髻,又望了望燈火輝煌的濱海大道,猶豫著是否射出來。牛秀琴卻突然說話了。她微側過臉來:「疼!」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腿疼!」 book18.org

我有點暈。 book18.org

「膝蓋疼,先出來。」這麼說著,她就輕哼一聲,伏到了床上,根本沒容我反應。接著,她翻過身來,白我一眼:「鬧死人,衣服都不讓脫!」這聲音輕輕的,和臉頰上那抹紅雲一樣飄飄忽忽。「關門,門都不關!」她露出一截胳膊,順帶著在我胯下瞟了一眼。我這才發現竟然忘了關門。望向空蕩蕩的走廊時,說不好為什麼,我心裡沒由來地一緊。 book18.org

這老姨確實沒戴胸罩,但那兩團豐腴白皙的頂端貼了倆粉色的心形玩意兒。把它們揪下來後,一雙火辣辣的眼睛便直視而來。我只好一手一個搓了幾下,然後便埋頭把眼珠子叼到了嘴裡。牛秀琴乳暈很小,乳頭細長,它們在嘴裡轉著圈圈兒,綿軟而又堅硬。沒一會兒,她就岔開腿,說:「來吧。」於是我便再次進入。牛秀琴應該做過剖腹產,小腹正中隱著一道銀白色的細線,很細很細,也就在肚皮軟肉的微漾下我才得以發現。她的呻吟聲也很特別,沙沙的,跟平常高亮的說話聲完全不同,真是奇怪。我覺得女人就是個謎。這波持續了好半晌,汗水不斷從我的臉頰滑落,融入一團雪白之中。牛秀琴也是香汗淋漓,乃至那股青芒果味變得渾厚而熱烈。整個過程中她都微閉著眼,唯一睜開的片刻她說:「老姨好不好?」說完這句話,她便把我緊緊纏住,包括豐潤的嘴唇和舌頭。我肯定躲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吸住。再後來,如你所料,我射了。 book18.org

等我翻過身,牛秀琴就捂著紙巾進了浴室。很快,傳來流水聲,然後是嗤嗤的撒尿聲——我猜的。不一會兒,她就裹著浴巾回來了。從我身上跨過去時,老姨說:「死孩子,也不戴套!」老實說,插入前我確實猶豫了一下,但這個念頭就像盛夏的雪花一樣迅速消融。所以我的回應是笑了笑,回應我的則是扇在肩膀上的一巴掌。紅梅沒抽幾口就被牛秀琴奪了去,我說就剩這一根了,她說老姨抽屜里好煙多的是!之後我的手機就響了,是樂隊自錄的一段前奏,有點嘈雜,但辨識度極高。我猛地一凜,險些打翻煙灰缸。當頭母親就問我在哪兒,好不容易找個說辭,不等送出去,她的下一個炮彈就來了:「還回不回來?也不看看幾點了?」我告訴她馬上回去。「路上慢點兒。」她沒好氣地丟下一句就掛了電話。 book18.org

「誰啊,你媽?」一口煙噴了過來。 book18.org

我沒吭聲。我覺得渾身黏糊糊的,應該去洗個澡。但老二很快就被攥住——牛秀琴擼了兩下,說:「眉清目秀的,雞兒倒不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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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book18.org

活著的陳建軍跟照片以及電視里的都不太一樣。至於哪不一樣,我偏又說不出來,或許是整個人都要蓬鬆一點吧——不光指肉體,也包括並不限於神態表情、言談舉止,甚至衣著打扮。和所有故作文雅或穩重的中年男性一樣,他穿著白襯衫、黑西褲、鏤空皮涼鞋,唯一的區別是上衣沒有壓在褲子裡。所以當他走動起來,或者在周邊攝像人員的四下走動中,衣角就會情不自禁地飛舞而起,如果放到特寫鏡頭裡,毫無疑問會帶給觀眾一種白衣飄飄的感覺。這就是平海老話所說的「仙氣」。他很白,不同於陳晨那種陰鬱潮濕,這當爹的泛著八月的光澤,哪怕邊邊角角的皺紋一覽無餘——特別是法令紋,總是生動得誇張。講話時,陳建軍的下巴會向右上方小幅度地揚起,然後攤攤手說「對不對」,這顯然是在講台上養成的習慣。但我得實話實說,這種講課風格有點浮誇。是的,在我的字典里,「浮誇」基本可以和「蓬鬆」划上等號。每當他的薄嘴唇在緊閉和微笑乃至大笑間快速轉換時,那嘴角肌肉在燈光下迸發出的力度總讓我想到這個詞。沒準兒這是一種偏見,然而——毫無辦法。 book18.org

八月二十二號是乞巧節,三年前的今天,鳳舞劇團在紅星劇場首次登台亮相。記得那是戲曲協會搞的一個曲藝大聯歡,整個平海乃至周邊縣市的劇團都聞風而來,最後鳳舞劇團以《花為媒》選段「報花名」和「洞房」拔得頭籌。雖說娛樂第一、比賽第二,但鳳舞劇團確實一鳴驚人,不枉母親「評劇藝術團」的自我定位。可惜當時我正在高三教室里埋頭苦解冪函數,沒能見證這個歷史性時刻。今年同樣是在紅星劇場,為慶祝首演三周年,劇團決定連演三天《花為媒新編》。萬萬沒想到的是,我會在這樣一個場合見到陳建軍。當然,責任在我,顯而易見,入場安檢和舞台正下方始終空著的二十來個座位早早就預示了什麼。陳建軍一干人等大概是午後一點十分入的場,像電視里演的那樣,悄無聲息,卻依舊贏得了廣大人民群眾發自肺腑的掌聲。之後,舞台上老生打扮的鄭向東抖抖水袖,用洪亮的張嶺普通話叫道:「歡迎陳書記蒞臨指導工作!」於是,我,有幸和陳書記一起,再次被誠摯的掌聲所包圍。牛秀琴也在幹部隊伍中,一身大紅中長套裙,她的掌聲和笑容一樣,熱烈而誇張,就像劇場裡的張燈結彩。 book18.org

整個演出過程,我的目光總會時不時地瞟向我們的幹部隊伍,就像那裡著了一團火。然而和絕大多數觀眾一樣,這些人並無特殊之處——該安靜時安靜,該鼓掌時鼓掌,該大笑時大笑,也會開小差、低聲交談,包括玩手機。牛秀琴就低頭摳了好幾次手機,有那麼一剎那,我甚至想給她發條簡訊。當然,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潮湧般的羞愧所吞沒。陳建軍的脊樑始終挺得筆直,中場休息時短暫出去過一次(並沒有去後台),沿途還要神經病似地給周圍觀眾打招呼。牛秀琴顯然看到了我,她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演出結束後,果然——按部就班,文體局黨組書記、戲曲協會副會長陳建軍慰問了全體演員,並為鳳舞劇團獻上花籃,祝賀她三周歲生日快樂。陳建軍肯定了鳳舞劇團在評劇文化傳承和創新上所做的貢獻,對即將開始招生的鳳舞藝術學校表達了關切和讚許,他還幽默地表示:「如果我的孩子是適齡學童,我也會把他送去(藝術學校)學兩天,不敢說習得什麼技藝吧,起碼受點傳統文化的薰陶總不會錯。」「老祖宗的東西,」陳書記自信地說,「不會錯!」他是否一字不差地說了這些話,我不清楚,至少當晚新聞里畫外音是這麼說的。在人牆的隔離下,遠遠地,我看見他和劇團成員們一一握手,包括母親。值得一提的是,這廝又唱了《金沙江畔》選段,什麼「烈日高懸萬重山,口乾舌燥心似油煎」,奶奶很喜歡,父親則嗤之以鼻。電視台也採訪了母親,她面對鏡頭說:「相信劇團會越來越好,也祝大家越來越好!」說不好為什麼,我卻有點高興不起來。 book18.org

當天演出結束時大概四點半,等採訪結束、觀眾退場、收拾妥當已近六點。全劇團三四十號人踩著火辣依舊的夕陽到老商業街的蘭亭居吃飯。大伙兒都很高興,以至於透過樹冠的陽光紅得像抹水彩畫。張鳳棠收到兩束花,笑得合不攏嘴,小調哼了一路。她問我啥時候開學,我說就這兩天吧,她說是不是呆家裡更舒服,這不廢話嘛,於是我笑了笑。「咦,」像是突然想起來,張鳳棠問,「你們學校離你姐姐那兒近不近?」 book18.org

「哪兒?文化局?差不多吧。」事實上平陽文化局在哪兒,我根本一無所知。 book18.org

「那你們姐弟倆可要多聯絡聯絡,這齣門在外的,是不是?」 book18.org

我當然點頭如搗蒜,張鳳棠便把表姐的手機號給了我,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劇團訂了蘭亭居最大的包間,攏共擺了五桌。在二樓走廊里,看著琳琅滿目的水晶燈,我親姨感慨說以前她在附近開賓館的時候這飯店也是一堆破爛,現在搞得,真是像模像樣。然後她搗了搗我,小聲說:「你媽啊,也是大老闆了,瞅瞅,多有面子。」 book18.org

我不明白吃個飯有啥面子,於是我說:「吃個飯有啥面子?」 book18.org

「吃個飯?」張鳳棠笑得神秘兮兮的,目光在周遭快速游弋後又回到我身上,「這文體局局長都來捧場還不夠有面子啊?還想咋地?」這麼說著,她又搗了搗我。我想反駁兩句,卻發現根本無話可說。瞬間,一種黏稠的情緒縈繞心頭,直到在飯桌旁坐下都沒能散去。 book18.org

劇團有點陰盛陽衰,男的湊了個一桌半,其餘全是女同志。遠遠地,母親舉杯祝酒,說這一年又一年大家辛苦了,但,恐怕還得繼續辛苦,未來永遠在明朝。說完她一飲而盡,碎花方領上的脖頸白得耀眼。有琴師搗蛋說,這一周年是一杯,去年就不說了,三周年咋也得三杯吧?男同志們立馬開始起鬨,女義士迅速反擊,說你個大男人算得還挺滿,娘們兒樣!一片鬨笑中,母親再次起身,輕斟滿飲又是兩杯。她倒扣瓷尊晃了晃,泛著紅暈的目光直掃而來:「該你們了!」這瀘州老窖特曲五十二度,老實說,我真替母親擔心。然而她是喜悅的,如同鄭向東起身講話時大家的歡聲笑語,周遭的一切都是喜悅的。小鄭自然又感謝了文體局,他說希望同志們在文體局領導的關懷下來年再創佳績,把我們的評劇事業發揚光大。他這種話語系統還停留在前三十年,刻板得比姥爺還要蒼老,但在節日的氛圍里卻總能平添幾分喜慶。 book18.org

當然,鄭向東也會說人話,這酒勁一上來,滿嘴的生殖器夾雜在「同志」間撂得滿桌都是。他給母親說要把父親叫過來,「得他媽跟和平老弟好好喝幾杯」。母親說父親沒空,「你也少喝點」。「這好日子,為啥不把和平老弟叫過來,嫌他給你丟人?!」這廝弓著背,臉像片紅尿布,任人如何拉拽就是不坐下。母親垂著頭,好半會兒笑笑說:「你叫你叫。」說不好為什麼,那笑容蒼白得讓我心裡猛地一疼。於是我一把給鄭向東扯到了座位上。他看看我,打了個嗝兒,沒說話。鴨包魚上來時,沒夾兩筷子,小鄭掏出手機,說不管咋地,「非要跟和平老弟喝他媽兩杯」。仰著臉亂摳一氣後,他轉過身來,請求我幫他「撥通和平老弟的電話」。母親在百花叢中給大家分發饅頭,鄭向東難纏得像只蒼蠅,我只好盡了舉手之勞。父親說正忙來不了,小鄭說你個雞巴你來不來,推脫幾次後父親說一會兒到。如你所料,「一會兒」就是「永遠不會」的意思。 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鄭向東卻毫無失落之意,顯然,他也清楚父親不會來。輾轉一圈後,他把目標放到了我身上。我說我不會划拳,他說那就干喝,「老哥哥還怕你」。兩杯下來,他就滑到了椅子上,一個勁地哼哼哼。我問他要不要緊,他一把拽住我的手,唧唧歪歪也不知道說些啥。我問他還喝不喝了。「喝!咋不喝?」他一下睜開了眼,「老哥哥今兒個高興,劇團越來越好,我高興哇!」「你媽啊,」他捏著我的手,「厲害!我也沒給團里做啥貢獻,這大方向上啊,都是你媽在操勞,你說厲害不厲害!我這個妹子,厲害!」鄭向東伸了個大拇指,如同定格成了一尊塑像。二十秒後,塑像崩塌。鄭向東從座位上爬起,二話沒說,踉踉蹌蹌地奔了出去。母親沖我招招手,問我喝了沒。我當然說沒。她指了指外面,讓我看著點。我望了望周遭尚在震天吼的諸位,只好站起身來。 book18.org

鄭向東吐了許久,我也給他捶了許久。具體過程就不描述了,畢竟其間充斥著一種令人憂傷的味道。趴洗手池前抹了把臉後,鄭向東又踉踉蹌蹌地走出了衛生間。我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不想他老沒進包廂,而是在樓道口一屁股坐了下來。我問他坐這兒幹啥,回去吧。他也不答話,在口袋裡亂摸一通後仰臉管我要煙。「都忘了,」他笑著說,「我這戒煙都七八年了。」我真不知該說點什麼好。抽上一口後,他說:「你也抽。」於是我靠著樓梯扶手也點上了一根。「我啊,今兒個高興,你知道吧?」他又來了。 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 book18.org

「這些年,82年,04年,二十——二十二年,都乾了點啥,啥也沒幹!」鄭向東抖著腿,鑰匙鏈叮噹作響,「在市歌舞團,唱戲的就是個屁,年年領補貼,就戲曲組發得最少!這顛來倒去也就那幾個戲,誰演誰不演,誰主角兒誰配角兒,領導說的算,領導在哪兒呢,老槐樹底下搓麻將呢!噴個煙跳個舞他懂,讓他說五個評劇名角兒出來,你看看他能說全不?」 book18.org

我感到很有意思,這人模狗樣的小鄭還是個老憤青呢。 book18.org

「你姥爺當年咋去地方劇團了,憋屈哇!」鄭向東直拍大腿,連煙灰都抖了下來,「他啊,資歷到了,無所謂,我不行啊,我還得混!後來呢,把歌舞團都混倒閉了,好歹這資歷也到了,進了文化館。這文化館是幹啥的?喝茶,看報,有檢查就打掃打掃衛生,徹底跟這評劇不沾邊兒嘍。也就逢年過節,這五一了,元旦了,搞個晚會,我們上去咿咿呀呀唱兩句,啥雞巴玩意兒都!」 book18.org

說實話,這些東西我一點都不愛聽。這麼一個大老爺們兒給你訴苦,夠折磨人的,所以我丟掉煙頭說:「走吧?」鄭向東卻不樂意,他又管我要煙,我只好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給他老點上。 book18.org

「你媽啊,搞這個評劇藝術團,跟我真是一拍即合,這定位太准了!你放眼全國,有能力搞新劇的評劇院才幾家,別說劇團了,絕無僅有可以說!這劇團一搞啊,還真是把我們這些人——我,老何,老郭,還有那誰——還真是把我們給解放了。想想啊,要是早搞幾年,那該多好,咱們現在指不定啥樣呢,大好時光給荒廢了呀。」 book18.org

母親從包廂出來,在走廊里張望一通不見人,就踱到了衛生間門口。我隱隱聽見她叫了一聲林林。剛想應一聲,地上坐著這位嘆口氣,又開腔了:「你那個啥老姨,呃,牛秀琴,別看現在牛氣得很,當年啊,在市歌舞團,她也就是個會計,老紅星劇場的會計,高中不知道畢業了沒,給她哥哥找關係硬塞了進來。那時嘴甜啊,又是叔又是哥的,結果轉眼兒人家給調到了營業部當經理,再一轉眼兒一拍屁股進了文化館,等俺們回過神來,人家已經去了文化局。我們排戲,領導來視察,抬眼一看,這不當年流鼻涕的小牛麼,也不叔了也不哥了,牛氣得很!」 book18.org

這話聽得我一愣一愣的,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又回了包間。她上身碎花短褂,下身黑邊百褶裙,在走廊里翩翩而過,像只採花的蝴蝶。 book18.org

「你說你有啥本事兒啊,不就是個女的麼,」鄭向東背靠牆垂著腦袋,聲音越來越低,「那檔子事兒誰不知道?」 book18.org

這些話於我而言真假難辨,更重要的是我壓根不知該說點什麼好,只能假裝沒聽見。服務員打此經過,白了我們一眼。我趕緊給人讓道,地上這位則視而不見。 book18.org

「自然,我也沒啥本事兒,也就工工小生,沒關係,沒後台,沒錢,也做不了啥大貢獻。我能帶給劇團的,除了幾十年的排戲經驗也沒別的了。這需要錢的時候,需要審批的時候,需要演出證的時候,咱都幫不上啥忙,頂多四處託人找找門路。我這妹子是一個人在撐啊,真的很辛苦,很辛苦啊。」鄭向東連連嘆氣,興許是卡了一口痰,他的聲音沙啞而緊繃,像一個瀕死之人在拚命掙破套在頭上的塑料袋。 book18.org

毫無防備,我猛然一個激靈,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book18.org

「你媽很辛苦啊,你知不知道?」他連連搖頭,喃喃自語,像是陷入了一種魔怔。 book18.org

燈光亮如白晝,不知天是否黑了下來?情不自禁,我又摸上了一根煙。 book18.org

「這政府啥都要管,啥都要批准,沒有那張紙啊,」他抬頭瞅瞅我,揮了揮胳膊,一截煙灰隨之散落,「你啥也幹不了,這社會就這樣,想干點事兒你得學會妥協,老實人啊,啥都幹不了,慢慢你就知道了。」 book18.org

我不明白他什麼意思,更不明白什麼時候話題從他轉移到了我身上,這種突兀感讓人渾身不自在。我想是時候回去了。鄭向東卻沒有任何起身的打算。他焗了油的頭髮一如既往地黑,眉毛上卻露出星星點點的白色。他猛抽口煙,然後打了個嗝兒,於是煙霧從口腔和鼻孔中同時溢出。樓下大廳人聲鼎沸,樓上包廂吆五喝六,中央空調製造著沁涼的冷氣,周遭卻無處不在地透著一股餿掉的鹹魚味。我突然就覺得這個暑假過於漫長了。正是此時,母親躥了出來。「你倆跑這兒幹啥?」她看看我,又瞅瞅小鄭,目光再回到我身上時說,「誰讓你又抽煙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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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號這天,牛秀琴竟然到家裡來了。當時奶奶在陽台口納鞋底,我臥在客廳沙發上看男籃和塞蒙的比賽錄像。之所以看錄像,當然是因為錯過了昨晚的比賽。之所以錯過昨晚的比賽,當然是因為早早就放棄了中國隊。自從男籃以大比分輸給西班牙後,自從姚明在新聞發布會上宣稱失去希望乃至要退隊後,任何一個明智的人都會作出這麼一個選擇。然而昨晚上這幫逼竟以一分險勝塞蒙,從而挺進了八強,難免讓人有點小期待。門鈴響時第三節剛結束,奶奶說開門,於是我就去開門。接著牛秀琴便出現在視野中,她一手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面各塞了一個南瓜。這實在讓人大吃一驚。當然,她也很驚訝,至少表現得很驚訝,因為當頭她就叫道:「你在家也不早說,還以為你開學了,害我提這麼倆玩意兒跑這麼老遠,想累死老姨啊!」 book18.org

對牛秀琴的到來,奶奶自然喜出望外。她老吩咐我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開空調切西瓜,只怕虧待了這個金貴的表妹。牛秀琴嘴上客氣,實則非常享受這份殷勤,我猜是的。關於南瓜,她說老家一個堂兄種了不少,「其實也不是種的,就是自己冒出來的,一夜之間就爬滿了整個山牆,你說靈性不靈性」。對於靈性的南瓜,奶奶當然更是喜出望外。她列舉出家裡人的種種病痛,包括母親前段時間來痔瘡,以期通過自己的坦誠來獲得靈性的護佑。恕我直言,這種情緒當然是不健康的。關於老家的堂兄,奶奶問是不是XXX,牛秀琴說你咋知道,奶奶便開始講小時候如何如何,搞得牛秀琴笑得前仰後合。實在有點誇張。比賽很快就結束了,不是中國隊表現得多好,而是塞蒙表現得太差。不過姚明和李楠確實是大功臣,浴血奮戰,可圈可點。我瞎換了幾個台,往陽台方向瞟了幾眼,又零星地感受了下她們的口水,最後起身進了書房。 book18.org

沒一會兒牛秀琴就進來了,問我在幹啥。我說準備看電影。事實上我有些心不在焉,還沒想好要幹啥。「啥電影啊,讓老姨瞅瞅看過沒?」她湊過來,雙手撐膝,披散著的大波浪捲兒撫上了我的臉頰。我只好隨便打開了一部電影。《天黑請閉眼》,王志文演的,一部大垃圾片,可憐我看完沒來得及刪。顯示器旁支了個母親的相框,牛秀琴就拿起瞧了好一會兒。照片攝於九五年威海銀灘,母親一身大紅色的連體泳衣,外面又裹了件白襯衫,脖子上還套了個游泳圈,濕漉漉的頭髮披散在肩頭,明媚而俏皮。「恐怖片兒吧這個,好看不?」牛秀琴放下相框,離我更近了,香水和髮絲讓人想打噴嚏。不等我答話,她便擠擠我:「讓老姨也坐坐啊。」這麼說著,那肥碩的屁股就占去了多半邊椅面,搞得我心裡咯噔了一下。牛秀琴的大腿很有彈性,包裹在一字裙里就顯得更有彈性了。她雙臂抱胸,於是我的餘光里總有一抹雪白。奶奶還在客廳,可惜聽不到任何聲音。廖凡一驚一乍的,娘們兒一樣。牛秀琴問我這人是不是演喬峰那個,我說不是。她便擠了擠我,小聲說:「裝啥?」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沒收到簡訊?」 book18.org

「沒啊。」事實上手機扔在臥室,收到也看不到。於是我問她發的啥。 book18.org

「沒啥。」牛秀琴不再說話,像是被電影攝去了魂魄。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奶奶推開門,說她要出去買點上供用的東西,讓牛秀琴別走,中午留下來吃飯。後者也沒表示她是否要留下來,只是提醒奶奶注意安全,並把她老送到了門口。再回來時,她繼續挨著我坐了下來,也沒說啥。我呢,只剩挺直脊樑的份了。張耀揚死的時候,她拍拍我的腿:「這算啥恐怖片兒?」我沒吭聲,她便在我腿上捶了兩下,說:「你媽還真是漂亮。」我說啥,她指了指照片。雖然有點小高興,我依舊沒說話。牛秀琴卻笑了笑,問我有片兒沒。 book18.org

「啥片兒?」 book18.org

「你說啥,裝吧就。」 book18.org

我覺得這一切有點誇張了。牛秀琴則繼續捶著我的腿:「你們年輕人還不是最熟悉那套了。」我只好笑了笑。「你媽照片放這兒,看片兒也不礙事兒?」這老姨貼近我的耳朵,與此同時攥住了我的褲襠。非常慚愧,我早就硬邦邦了。這突然的一握讓我禁不住顫抖了一下。至此,那隻花花綠綠的手便再沒離開,雖然它的主人始終盯著顯示器,看到驚險處時還要一聲輕呼。這種感覺,老實說,讓人如坐針氈。後來她問奶奶出門帶鑰匙不,我說帶,她又問想她沒,我當然不知說點什麼好。她便扭過身來,一屁股坐到了我的大腿上。然後我的手機就響了。是的,哪怕隔著一堵牆,哪怕鄭秀文在縱聲尖叫,它依舊振聾發聵。是老賀,她慢悠悠地問:「你實習報告寫得咋樣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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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免捐) book18.org

母親對王小波評價一般,笑稱太流氓。但她說九十年代的三大流氓小說中,《黃金時代》的格調是《廢都》和《米》難以企及的。大一有一陣我特迷王小波,可以說是幾乎覽遍了他留存於世的所有文字。這貨描寫雄性生殖器很有一套,「小和尚」啦、「半截魚腸子」啦、「走在天上,陰莖倒掛下來」啦等等,五花八門,不一而足。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則是他在《尋找無雙》中寫王仙客的一匹馬:龜頭就像黑甲御林軍戴的頭盔,而睪丸比長安城裡的老娼婦下垂的奶還要大。雖然你把李闕如的龜頭放大一千倍也未必及得上御林軍的頭盔,但它確實很黑,也算肥,蠢頭蠢腦的,像頂縮小了的翻檐帽。當然,以上平淡無奇,真正致命,乃至讓我差點一口老血嘔在廁所里的是,龜頭後的那截軟肉上突出了幾粒珠子。具體數目我說不好,因為只一眼我就靠一聲撇過了臉,那玩意兒令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在網絡上流傳甚廣的蓮蓬乳。李闕如也靠了一聲,他抖抖老二,問咋了。「不咋,」我說,「挺時髦。」他就繼續抖著老二,又靠了一聲。在水管前洗手時,李闕如搗搗我:「你是不知道它的好處,真雞巴土!」「So cheesy!」他聳了聳肩。我的回答是笑了笑。我拍拍他的肩膀,想說點什麼,卻終究只是又笑了笑。記得前段時間有港媒傳謝霆鋒就入了珠,機場安檢時還會嘀嘀嘀,可見如那頭曾經奔放的雞巴毛,李闕如確實很前衛。只是不知道王小波會如何形容這種前衛的雄性生殖器。 book18.org

開學後,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教學評估,整整十天我們都在學習如何弄虛作假和裝腔作勢。考慮到大家的生理形象和精神面貌,院裡邊甚至臨時開設了禮儀指導和英語口語兩門課,以便我們能夠在朝氣蓬勃的同時出口成章,不至於拖了學校後腿。而據悉,新學期還會新增一門語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這類課都是大課,在階梯教室,整個年級一塊上,亂鬨哄的,也挺熱鬧。更關鍵的是,每節課都會點名,逃課就意味著作死。這就造成一種結果,即024班的李闕如每天都要在我眼皮底下晃蕩,好幾次甚至坐在我的隔壁。沒有辦法,正常人都會選擇靠後坐,我很正常,除了入了珠的雞巴,李闕如也還算正常吧。他那頭雞巴毛又長了出來,如過去一樣瀟洒飄逸,可惜沒能搞成五顏六色,不知是老賀反對還是迫於教學評估的壓力抑或是這逼轉了性。李闕如的留學經歷眾所周知,所以在英語口語課上,老師難免要資源有效利用。於是大家有幸見識了這逼靦腆的一面,結結巴巴,面紅耳赤,頻繁地揉鼻甩頭,像一隻正在攢屎的蜣螂。勞動就要流汗,蜣螂也不例外,有一次我親眼目睹那洶湧的大汗滾下白皙的臉頰,淌過粉嫩的脖頸,最後在肥厚的背上浸出一團濕跡。天雖然熱,但也不至於如此誇張。當然,緊張使然。幾次後,情況就好了許多,在培訓的最後幾天他老甚至作為口語交談的典範來對口拙舌笨的我們進行發音輔導。別樣的風采!上學期的車輪大戰我僥倖得以通過,但對多數人來說那叫一個屍橫遍野慘不忍睹。李闕如呢,竟然只掛了兩科,還都是老賀給的。這風采就更加別樣了。 book18.org

八月二十七號,劉翔奪冠的消息像火燒牛糞一樣在所有人間口口相誦。這種場面十分可怕,仿佛每個人都攥住了其他人的要害,以至於個個都呲牙咧嘴口不擇言。除了電視、網絡、廣播、條幅和各種場合突然爆發的歡呼聲,連操場上都被蓋上了劉翔的戳。幾乎一夜之間,一群騷男騷女穿著騷氣的田徑褲衩,開始在跑道上大展身姿。是的,夏末的暑氣也拿他們毫無辦法。數次,我從旁路過,都會被那蒸騰而起的雞血晃得睜不開眼。某體育老師甚至告訴我,來年比賽會增設110米欄。他戲問,你要不要也練練?這不扯雞巴淡嘛。我去操場的目的,除了散步,只能是打球,雖然男籃在挺進八強後又以大比分敗給立陶宛,雖然夢六不抵阿根廷繼九二年後首失奧運金牌。打球的夥計換上了一茬新面孔,當然是那些胎毛未褪的大一新生,甭管技術如何,個個心比天高,真是讓人羨慕。大部分老熟人也還在,包括陳晨。以我每周打四五次球的頻率,至少能碰到他一次。這見面呢,也不能假裝不認識,打個招呼還是應該的。經過一個暑假,這貨心靈上的傷痛大概得以痊癒,重返籃球場就是明證。儘管依舊寡言少語,他的笑容多了一些,沒少在家練吧我覺得。不過既便如此,陳晨對我的態度也友好得有點誇張,知道的是老鄉,知不道的還以為有不正當關係呢。一次在場下休息時,他甚至主動問我暑假過得咋樣。我說還行啊,你呢。他也說還行,然後我們就無話可說了。此外,他還給過我幾瓶水,出於為呆逼們著想,我自然照單全收。 book18.org

然而,十五號的打球風格丁點兒沒變,較勁兒、刁鑽、獨,包括失誤時對隊友的苛責。老實說,有時候我真的好奇,有多少英雄豪傑能夠長期地忍受這種性格的人,如果後者沒有某些優勢,比如顯赫的家庭出身的話。陳建軍的性格從表面上看應該還行,周麗雲更不用說,她甚至在我的實習報告上寫上了整整一頁的實習意見,其言辭懇切又不乏幽默,可謂諄諄教導循循善誘,還不忘確保你漂亮地交差。這就導致我錯誤地估計形勢,以至於有次在東操場假山旁的籃球架下我告訴他我整個暑假都在平海中院實習。他或許哦了一聲,又或許沒有,事實上我只看到那薄嘴唇動了動。「民一庭,累死個人。」我進一步強調。陳晨的回應是扭過臉,再沒說一句話,甚至之後的幾次,在球場上碰到,他連招呼都省了。當然,以上只是我的猜測,沒準兒是其他原因呢,比如他覺得我這個老鄉不值得打招呼了。但很快,局面扭轉過來。九月中旬的一個周日傍晚,呆逼們正打得盡興,藝術學院幾個人過來了。一輪下來,我問他們玩不玩,陳晨也沒說話,而是投了個三分。場邊休息時,他問我昨天老鄉會咋沒去。這話問得我都沒法回答,眾所周知老鄉會是坑新生,咱這都大三了還要伸個腦袋過去挨宰嗎?我只能說有事,他哦了一聲就沒了音。不過陳晨今年大二,據李俊奇透露他老補習過一年。好半晌,他又開口了:「你們樂隊要錄音?」這實在令人驚訝,愣了好幾秒我才點點頭,說瞎玩。「挺牛的。」他說。我只好再次強調是瞎玩,並告之準備在師大錄音。他叉著腰,抹抹汗,似乎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崩出來。事實上錄音的事還沒譜,大波安慰大家稍安勿躁,可他媽一個破歌詞審核這麼久,挨個兒翻字典也用不著啊。 book18.org

奇怪的是,這新學期一來,另一個老鄉神龍見首不見尾。連李闕如都跟我們打過兩次球,李俊奇呢,他那骨骼清奇的身影大概只在綠茵場上出現過一次。教師節後一連三天都是所謂的校園文化藝術節,由藝術學院主辦,庸俗不堪,但我等還是應邀在東操場的大舞台上演了兩首羅大佑。要說例外,或許也有,比如李俊奇的畫作——當然,只是以一個外行人的樸素審美來看。這老鄉的參展作品有五幅,三幅人物,兩幅風景。風景分別叫《小屋》和《海灘》,前者確實是個小屋,應該是在某個景區,周邊雲海瀰漫,和屋頂纏繞在一起,以至於眼前的雜草顯得格外蒼翠蓬勃;後者倒不見海灘,只有半片破帆和幾縷晚霞——如果那確實是晚霞,而不是蚯蚓的話。人物呢,第一幅叫《梳妝》,充斥視野的是條豐腴的胳膊,鏡中的女人模糊而斑駁,只有頭髮黑得清澈;第二幅叫《裸體》,女人身著制服,地板光亮,幾乎能顯出人影,陽光卻呈條紋狀和波浪狀,扭曲得如同消融的糖漿;第三幅叫《我》,是一個男性的側面,腦勺畫得很大,像個問號,喉結突出,後背鼓起一個駝峰。這幅我倒看懂了,雖然畫得有點誇張。綜上所述,即便說不出好在哪裡,我還是覺得這幾幅堂而皇之地糊在零號樓大廳里的畫很牛逼。陳瑤也表示贊同,她指著那幅自畫像說,你這個老鄉厲害啊。這之後的一個晌午,我在校門口遇到了李俊奇。他兩手操兜,像是在等什麼人。我說好久不見啊,他就笑了。我說也不見你打球,他說俺就是踢球的命。我靠了一聲。他揉揉眼說最近一直在畫畫,忙得要死。「畫得不錯。」我說。「靠,有眼光!」他笑嘻嘻地讓來一根軟中華。 book18.org

實習報告呢,老賀一直沒管我要。甚至在我主動交上去後,她也只是掃了幾眼,實在是欺人太甚。論文項目也是龜速進展,直到教師節後才開了一次會。會議的主要精神就是告訴大家新學期開始了,快醒醒啊。這搜集資料呢,無外乎圖書館、資料館、檔案館,再加上規劃局、國土局、房管局。老賀並沒有申請行政公開,而是直接托關係讓幾個研究生去拷了些內部材料,真不知說點什麼好。倒是有一次,她提及母親,問你媽的藝術學校咋樣了。我說還行吧,籌備中。她說她問的就是師資,「藝術老師啥的找得差不多了吧」。這我可就說不好了。我只知道母親確實很忙,連晚報上的評劇專欄都兩周沒更了。前十期是一次性交稿,後來都是兩期一交,母親說宿舍樓工期可能趕不上,這學期能不能順利招生都未可知。但她還是邀請陳瑤國慶節來平海玩,她「可以全程作陪」。可惜我們要去迷笛,這是半年前就定好的。陳瑤貌似白了一點,我說神奇了,不會是雪染的吧,她美滋滋地表示天生麗質難自棄,何況澳洲氣候養人。說起澳大利亞的特產呢,從陳瑤帶回來的禮物上可見一斑:磷蝦油和蜂蜜各三罐(給奶奶和母親)、茱莉蔻化妝品一套(給母親)、 奔富葡萄酒兩瓶(給父親)、人字拖一雙。這個人字拖呢,顯然是送給我的,我也不想說啥了。九月二十八號是中秋節,周三周四必修課只有一門行政法,於是我一咬牙便拎上上述的一乾物事(除了人字拖)躥回了平海。真的挺佩服自己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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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陳瑤的禮物,大家都嘖嘖稱讚,特別是奶奶,簡直笑得合不攏嘴。母親問咋不把陳瑤帶回來。我說,你以為人人都像我這樣沒課啊。她說,敢給我逃課,有你好果子吃。我不由一腦門汗。母親說前一陣平海那個原始森林評上了國家4A級風景區,問我要不要去玩。這條新聞我也看到了,可以說一連幾天在食堂吃飯時都沒消停過,快趕上劉翔奪冠了都。但我抖抖腿說:「這熱鬧你也湊?」 book18.org

「啥熱鬧,」母親白我一眼,「愛去不去。」 book18.org

「你有空啊?」 book18.org

母親沒理我,父親站起身來,拍拍肚皮,調子拖得老長:「你爹——肯定——沒空呀——」說著他進了洗澡間。 book18.org

「啥時候去?」 book18.org

「這熱鬧你也湊?」 book18.org

「啥時候去嘛?」 book18.org

「明天吧,你看,或者後天,」母親撇撇嘴,嘆口氣,「本來想十一去,不過這兩天人少倒是真的。」 book18.org

「十一你有空啊?」 book18.org

「擠唄,只要你把女朋友帶回來。」母親撩撩長裙,莞爾一笑。她右嘴角起了個燎泡,大概塗了點凝膠,看起來亮晶晶的。 book18.org

「你就是太忙。」我指指燎泡。 book18.org

「上火了唄。」 book18.org

「我看你是學校的事兒急的。」搞不好為什麼,真是說來就來,我只覺嗓子眼裡一堵,竟有些哽咽。 book18.org

「你呀你。」母親笑笑,靠過來,在我肩膀上捶了兩下。 book18.org

然而第二天一早起來,母親說她臨時有事走不開,「只能明天了」。我自然無所謂。晌午奶奶燉了點牛肉,就著啤酒,我很快便暈暈乎乎了。就是這個寂寥的午後,牛秀琴來了個電話。她問我十一回來不,我說我就在家啊。「哪個家?」 book18.org

「御家花園。」我告訴她。 book18.org

「原來你在平海啊,也不早說!」她突然壓低聲音,「你說你回來也不吱聲,老姨還能吃了你?」 book18.org

我看了眼昏昏欲睡的奶奶,沒吭聲。 book18.org

「咋了?」 book18.org

「本來有事兒。」 book18.org

「啥事兒?」 book18.org

「說是要去原始森林。」 book18.org

「有啥好玩兒的。」 book18.org

「4A級風景區吧好歹,我媽也想去。」 book18.org

「嘖嘖,我咋說的,真是孝順啊。」牛秀琴笑得咯咯咯的。 book18.org

她這種語氣我不喜歡,便清了清嗓子,沒說話。 book18.org

「又咋了?」 book18.org

「沒事兒。」 book18.org

「下午過來唄,老姨請你吃飯。」沉默了一陣,牛秀琴說。 book18.org

我有點猶豫,但還是問她幾點。 book18.org

「你這會兒要沒事兒就來呀,老地方。」 book18.org

雖然沒搞懂「老地方」確切在哪兒,我還是騎車前往。半路上我停下來刪掉了通話記錄,上次那條簡訊當然早就刪了,儘管牛秀琴只是發來了一個嘆號。啥意思我沒搞明白,但你不得不佩服她的想像力。太陽火辣,這老姨並不在什麼吸引力酒吧,於是我向濱海花園騎去。 book18.org

站在門口時,我像根正在融化的冰棍。按了好半晌門鈴,牛秀琴才開了門。她一身白底黑花旗袍,秀髮低盤在腦後,還別了支墨色發簪。這實在出乎我的意料,難免愣了愣。「進來不?」她笑了笑。 book18.org

當然要進去了。 book18.org

「喝點啥?」 book18.org

「隨便。」我在沙發上坐下,像第一次光臨那樣把周遭打量了一通。因為除此之外,我實在不知做點什麼好了。 book18.org

牛秀琴穿了雙白色尖頭高跟,走起路來搖臀擺胯。很快她就端了壺茶出來,這又出乎了我的意料。「咋,龍井不行?」她挺了挺胸。 book18.org

當然行了。 book18.org

「說吧,啥事兒?」牛秀琴給我倒了杯茶,就仰身靠到了沙發背上。她高翹著二郎腿,高開叉的旗袍下一片雪白。 book18.org

「啥?」我有點發懵,但還是又掃了眼那近在咫尺的大白腿。牛秀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起初她掩著嘴,後來索性拍著大腿,臉都憋得通紅。在這漫長的笑聲中,我喝完了那杯茶。而牛秀琴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癱到了沙發上。殘餘的笑聲形單影隻,卻如同大震後的餘震,隔三岔五,心猶不死。於是不時地,眼前的柔軟胴體都要神經質地一抖。我只好自己動手斟了一杯茶。 book18.org

「哎,啥時候回來的?」好半會兒牛秀琴清清嗓子,踢了我一腳,她的右手拇指撐在大紅色的嘴唇旁,似是在提防那可能隨時迸發的笑聲。 book18.org

我沒搭理她。 book18.org

牛秀琴呸一聲,伸了個懶腰。一個漫長的哈欠後,她說:「本來準備上班去呢。」 book18.org

我又給自己斟了杯茶。 book18.org

「手頭事兒也多,煩死人。」說著她又是一個哈欠,飽滿的小腹都挺了挺。 book18.org

我還是沒搭理她。 book18.org

「啥時候走?」牛秀琴嘿地一下坐了起來,險些栽到我懷裡,「過完十一?」這麼說著,她在大腿上撓了撓。 book18.org

我瞅她一眼,嗯了一聲。 book18.org

「唉呀,」牛秀琴長嘆口氣,就又倒了下去,「還以為你啞巴了。」她右小腿擱在沙發邊兒,一下又一下,條件反射般地踢著我的腿。 book18.org

我仰頭灌下一杯茶,又倒了一杯。 book18.org

「飲牛呢你,這龍井可利尿!」這次牛秀琴直接把腳甩到了我的左腿上,與此同時她梗著脖子瞅了我一眼。於是我放下茶壺,一把攥住了她的腳。這鞋的中段沒有鞋幫,足弓裸露在外,不可避免地,整個腳掌都跑到了我手裡。然而,當那灼熱的潮濕襲來時,我還是有些驚訝,甚至噁心,雖然褲襠里早早豎起了旗杆。這種事可以說毫無辦法。牛秀琴讓我放手,我偏不放手,她便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看你能裝多久。」她說。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坦誠的人,我便把她壓到了身下。有什麼東西撐在胸口,柔軟異常,我便握在手裡搓了搓。牛秀琴哼了一聲,將我死死抱住。她把暖烘烘的紅唇湊過來,別無選擇,我將它們咬到了嘴裡。當那條濕滑的舌頭攪過來時,我想的是,這甜滋滋的口紅是否有毒呢? book18.org

氣喘如牛中,牛秀琴說不要在這兒,然後指了指樓上。於是我就把她抱了起來。她假裝啊了一聲,卻沒有一絲拒絕的意思。這老姨確實有些分量,走了兩步我才發現這麼搞有點誇張。但到這份上再把人撂下會顯得更為誇張,我只好硬著頭皮朝樓上走去。牛秀琴閉著眼,也不說話。等我把人扔到床上,她笑著說:「襠里啥玩意兒,硌得慌!」我說啥。她便爬起來,一把拽下了我的褲衩。錯愕中,老二被攥住擼了兩下,然後就進了溫暖的口腔。牛秀琴輕吮兩下,很快滋滋有聲地吞吐起來。當年蔣嬸這麼搞時,我就嚇了一跳。我覺得這是一種電影中才會存在的東西,一種虛構的誇張的藝術表現手法,就像沒有人會見到老媽自慰就把她上了,沒有人會把百萬美元付之一炬,沒有人會生活在別人的幕布下二十二年而不自知。我看著那紅雲密布的臉,那蠕動的烈焰紅唇,猶如被閃電擊中般,恍恍惚惚,半晌都沒挪動一步。 book18.org

牛秀琴屁股肥白,卻難免有些橘皮組織,在大腿外側還蔓延著幾道白條紋,也許是當年懷孕留下的。捧著軟和的細腰挺了一陣,我拍拍肥臀讓她翻過身來。這老姨誇張地叫了一聲,又哼了句什麼,我也沒聽懂。她陰毛很整潔,大陰唇兩側相當乾淨,應該修理過,起碼跟我印象中的略有不同。再插入時,牛秀琴說:「你輕點捅。」 book18.org

「咋了?」 book18.org

「當我是老母豬啊。」她笑著在我肩膀來了一巴掌,就仰起了臉。這個比喻並不恰當,也不好笑,但我還是笑笑意思了一下。老姨抓住我的胳膊,吸了一口冷氣,再吐出時就變成了一聲輕吟。她水很多,我覺得大腿都黏糊糊的。於是在黏糊糊的水聲中,乳房不可抑制地抖動起來。我就看著它們抖動。毛片中的男性通常很勤奮,在挺胯時不忘玩奶。這肯定是一個誤導,我認為大多數男性是懶惰的,他們顧不了那麼多。起碼我是這樣。我感到臉上的汗水不斷滑落,滴在乳房上。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如果有一個高清運動鏡頭,你將得以看到汗滴在顫動的白肉上製造了一個怎樣的奇蹟。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牛秀琴攀住我的肩膀問:「老姨好不好?」我說:「啥?」她就又重複了一遍。我只能說好,與此同時加重搞了幾下。牛秀琴悶哼兩聲,說我敷衍。我握住右乳,說:「真的好。」她就又哼兩聲,圈住我說:「不去原始森林了?」我搞不懂她什麼意思,就沒吭聲。就這麼折騰一陣,牛秀琴又問:「你媽好,還是老姨好?」說這話時,那白皙的臉蛋汗津津的,幾縷卷髮粘在上面,豐滿的嘴唇紅得發亮。石化般,我著盯著身下的這張臉。屋裡只剩下喘息聲。我確信自己沒有聽錯。我感到渾身都開始顫抖。「咋了,你媽就那麼好啊?」牛秀琴夾了我一下,不屑地撇了撇嘴。 book18.org

機械地,我又開始挺動,卻不敢看身下的這張臉。 book18.org

「真是孝順啊。」她摩挲著我的後頸,貓叫一般。 book18.org

窗簾拉得很嚴實,但還是有縷陽光躥了進來,薄得像柄利刃。 book18.org

「那——」她突然抱緊我——幾乎是勒著我的脖子,聲音低沉而顫抖,「那就肏媽的屄!」 book18.org

我不知該作何反應。但那粗重的喘息摩挲著我的臉頰,撕咬著我的耳朵,甚至模糊了我的眼睛,迫使我不得不開始大力挺動胯部。 book18.org

「啊,肏媽的屄,大雞巴!」牛秀琴的呻吟變得高亢,簡直震耳欲聾。 book18.org

我埋在那頭青絲間,感到整張床都在顫抖。一片黑暗中,那熟悉的胴體泛著熒熒白光,越來越近。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操你媽騷屄!」 book18.org

身下的小腹在啪啪巨響中拚命地挺動,一種八爪魚般的力量將我死死裹住。近乎掙扎著,我又聳動十來下就觸摸到了那道白光。 book18.org

翻過身來我就去了浴室,連保險套都沒打結,直接丟到了垃圾桶里。不一會兒,牛秀琴就進來了,笑盈盈地要給我擦背。我當然拒絕了,我說:「大夏天的,擦個屁!」 book18.org

「咋,生氣了?」她在我背上來了一巴掌。 book18.org

「生啥氣?」 book18.org

「瞅你那驢臉!床上那些話哪能較真?」澡巾抹得平穩而飛快,幸虧力道不大。 book18.org

我一聲不吭。 book18.org

「跟你老姨夫,我還叫爸爸呢。」牛秀琴在我屁股上拍了下,示意我沖沖,「瞧你這一身泥!還夏天?」 book18.org

我只好沖了沖。 book18.org

「轉過身來。」 book18.org

我不動。 book18.org

「轉過來!」 book18.org

我姑且轉過身來。 book18.org

「啥脾氣一天?真是跟你媽一樣!」她拽著我的手,在胳膊上搓了兩下,突然惡作劇般地沖老二來了一巴掌。於是後者不安地晃了晃。 book18.org

「那你也管我叫爸爸啊。」好半晌我說。 book18.org

「說啥呢,你個死孩子!」牛秀琴愣了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與此同時我胳膊上多了片掌印。 book18.org

又是一地泥垢。 book18.org

「管你叫爸爸,那你奶奶得管你叫啥?」 book18.org

我沒話說了。 book18.org

「嘴上不樂意,剛剛可硬得像棒槌,沒把老姨乾死。」她瞟我一眼,揪住包皮扯了扯。 book18.org

我瞧著那身白花花的肉,吸了吸鼻子。 book18.org

「想啥呢,又不老實了!」牛秀琴笑得咯咯咯的。 book18.org

我一把抱住她,就按到了地上。 book18.org

五點出頭,牛秀琴接了個電話,一打就是十來分鐘。起初人還在走廊里,後來索性無影無蹤。而在此之前,她坐在梳妝鏡前化妝,又是抱怨我不戴套,又是怪我一身臭汗,「老姨這旗袍可是第一次穿」。我呢,透過窗戶眺望著不遠的濱海大道,直到那正在衰老的陽光滲出最後一絲灼熱。但牛秀琴還是沒回來。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我不得不自作主張地打開了那台聯想電腦。開機很快,幾十秒吧,卻設有登陸密碼。登時我就覺得這老姨懂得還挺多。試了幾個最基本的密碼組合,無效,我只好啟用了Guest帳戶。軟體裝得挺全,QQ、MSN、網際快車、網絡螞蟻、豪傑視頻通、超級解霸、ACDSee等等一項不落。就是撥號慢了點,好一會兒才連上了網。在此期間,我查了下電腦配置,奔四550的處理器,1G DDR的內存,160G的7200轉SATA硬碟,128M的ATI X600XT獨顯,DVD+RW刻錄。而眾所周知,這個天驕系列會贈送無線鍵鼠和家庭影院,牛秀琴太土豪了。當即我就想試試顯示器旁的Hi——Fi音響(其實上次看到就有點心痒痒)。可惜這電腦硬碟太空,三個分區加起來攏共占了二十多G,頗費了一番功夫我才找到了幾首歌。毫無疑問,都是最新最熱最流行的網絡歌曲,什麼老鼠愛大米啦、兩隻蝴蝶啦、丁香花啦,猶豫一陣,我選擇了老鼠愛大米。 book18.org

伴著肛肛的天籟之音,我打開IE,瞄了會兒新浪體育。如你所料,哪怕過了一個月,劉翔依舊占據著各大版面。有人甚至肉麻地稱他為「神鵰大俠」,說什麼要是張紀中翻拍《神鵰俠侶》,讓這貨演楊過絕對沒問題。你們這樣搞體育新聞真的合適嗎?神使鬼差,就這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即:160G硬碟三個區該怎麼分?打開「我的電腦」看了看,果然,三個分區都是40G——顯而易見,在這台尊貴的聯想天驕電腦上存在某個神秘的隱藏分區。這讓我整個人在初秋的光影中興奮起來。然而,查看了下「資源管理器」和「安全選項」後,我就擦去了躍躍欲試的口水。破解管理員帳戶的方法我略有耳聞,但需要修改密碼,這樣搞不適合,太過誇張。不過得承認,這秀琴老姨挺有能耐。返回IE,沒拖幾頁,我肩膀上就挨了一巴掌。當然是牛秀琴。雖然驚得頭髮都豎了起來,除了靠一聲,我也無話可說。「瞧瞧你們年輕人,就離不開這電腦、網際網路,真不知道有啥好玩兒的,理解不了。」她雙臂抱胸,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只能笑了笑。她則跟著肛肛哼了兩句,說:「咋樣,老姨這音響不錯吧?」晚飯吃全聚德,牛秀琴一直在講冬冬怎麼叛逆、怎麼不聽話,完了她指出癥結所在——太聰明,沒辦法。字面上她沒這麼說,但顯然就是這麼個意思。飯後她邀請我去酒吧喝兩杯,當然,我謝絕了。她說:「正好,老姨也得回家一趟,這收拾收拾啊,明兒個冬冬該放假了。」 book18.org

到家時將近七點,卻只有奶奶一個人在。她說父親來電話,「有事兒,就不回來吃飯了」。我問母親呢。她說不知道,「也沒聽你媽吭聲」。於是我就給母親打了個電話。沒人接。一連幾個都是如此。陽台上殘陽似血,我越發焦躁不安。往劇團辦公室去了個電話,同樣沒人接。雖然辦公室沒人很正常,我還是感到一顆心在飛速下沉。奶奶嫌我小題大做:「你媽在外面事兒多,哪能等著專接你電話?沒事兒找事兒,也不知急個啥?」在她老逼迫下,我喝了半碗稀飯,紅薯全都撇到了碗里。奶奶罵了我兩句,也開始不安起來。我又給母親打了個電話,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麼久,終於接了。近乎吼著,我問她咋了,電話也不接。「放在車裡,沒聽到。」母親的聲音低緩、平淡,像此刻的吊蘭葉子在陽台上釋放出的那縷狹長的光。「咋了?」我心裡咯噔一下。只有均勻的呼吸。瞥了身後的奶奶一眼,我問母親在哪兒。好半晌,她說大堤上。我騎得飛快。巨大的蚊子不斷地砸到臉上,宛若老天爺設下的天羅地網。到四中南門時,我整個人似是剛打熱湯鍋里撈出來。沿著防波堤又騎了一里地,總算看到了熟悉的畢卡索。母親卻不在附近。衝著昏黃的路燈,我喊了聲媽。只有回聲。月亮像面巨鼓,石縫間半人高的雜草披著銀光,在晚風中兀自搖曳。這無聲的水銀令我頭皮發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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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book18.org

一早起來,母親已不在家。問奶奶,她說上班去了唄,「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閒啊」。這話沒毛病,我也無言以對。早餐依舊是紅薯稀飯,端油餅出來時,奶奶調侃我是不是還惦記著去原始森林呢。我想靠一聲,卻沒敢靠出來,只覺得這油餅戳人嘴疼。就這功夫,奶奶也不忘在一旁嘮叨,先是感慨母親工作忙,完了一撅嘴,開始老生常談:「你媽啊,畢竟是個女的,整天在外面跑,你說方便不方便?」在我風捲殘雲的呼呼聲中,她老經過全方位的理性分析,最後得出結論:劇場能穩定下來就行了,夠可以了,算是一番事業了。「你有文化,你說說,這咋不算一番事業?」奶奶一臉誠懇,把手甩得啪啪響。這話依舊沒毛病,只是她老當初也是這麼評價人民教師的。我唔嗯兩聲,算是回答過了。 book18.org

這個上午,我的心像是撲騰在麵缸里,說不好是百無聊賴還是坐立難安。在撲簌簌的粉塵中,時不時地,我想給母親打個電話,卻又迅速地自我否定,覺得此舉莫名其妙,簡直是發神經。連奶奶都看不下去,怪我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猴子一樣。「尾巴讓人踩了?」她越過老花鏡瞥了我一眼。為了使自己不至於太像猴子,將近十點時我隨奶奶到小樹林裡溜了一圈兒,結果在樓下碰到了蔣嬸。她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叫道:「林林回來了?」愣了一下後,我說:「哦。」她扭著腰胯,顯出一副尚在運動中的樣子,臉笑得像紅白花兒一樣:「沒事兒到嬸家坐坐啊。」我也笑了笑,卻眉頭緊蹙,興許是那撲面而來的陽光過於刺目。 book18.org

老年人的娛樂活動花樣繁多,可惜奶奶都瞧不上眼(也可能是技術性要求太高),她老獨愛打牌——麻將和牌九都沒問題。這可以說是一種相當惡劣的賭博陋習了。關鍵是和所有的賭徒一樣,剛剛還一團和氣,這往牌桌上一坐,個個都繃緊了臉,啥刻薄話都能說出來。瞅了一會兒,我便心生厭煩。正是此時,手機響了。振聾發聵,乃至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包括我。母親問我在哪兒。我說在家。她說:「那下樓來啊,搬點東西。」於是我就去搬東西。後備箱裡碼著兩箱水果,加上大兜小兜七八樣菜,保守估計也得跑兩趟。這水果嘛,母親說是中秋節福利,這排骨、羊腿和蝦,以及所謂的平陽藕,她說國慶節搞活動,沒忍住就買了。說這話時,母親一臉明亮,笑容恬淡而又俏皮,和昨晚上判若兩人。 book18.org

在畢卡索往東四五十米的地方,我看到了母親。她倚著欄杆站在路燈後,藍底碎花長裙隨著月光流淌,黑漆漆的影子卻黏稠得像塊膏藥。路燈在一片銀色中點上了一團昏黃,母親便悄無聲息地飄零在這團昏黃之中。我叫了聲媽,她說你咋來了,就又撇過了臉。顯然,她聽到了我的喊聲,甚至腳步聲。這讓我非常生氣,嘴唇都有些哆嗦。月光是銀色的,所以我的汗水也是銀色的。我擦了擦銀色的汗水,說:「你耳朵是不是聾了?!」聲音很大,乃至我懷疑自己聽到了回聲。沒有回應。頭髮舞動,長裙搖擺,母親望著那汪幾近乾涸的平河水,一動不動。好半晌,我慢慢靠近她,又叫了聲媽。她嗯了一聲。「咋了?」我問,很輕。她還是嗯,然後問我吃飯沒,始終沒有回頭。我說吃了,我敲敲路燈,往遠處眺了幾眼。除了銀色、昏黃,就是黑暗,往常那些星星點點的光在這樣一個夜晚消失得無影無蹤。「咋了,」我又問,「跑這兒幹啥?」依舊是嗯。與此同時,我嗅到一股咖啡味兒。「咋了嘛?」我站到母親身後,搭上了她的右肩。不知是不是錯覺,一片冰涼。「媽?」眼前的身體在輕輕顫抖。隨著腦袋裡轟隆一聲,我已捧住肩膀把母親扳了過來。她掙扎了一下,就迅速撲進了我懷裡。但我還是看到了那張滿是淚水的臉——那濕漉漉的睫毛,那水光朦朧的眼眸,那晶瑩的銀色濕痕,瞬間便鐫刻在我的腦海里。母親軟軟的,抖得越發厲害,淚水很快就打濕了我的肩膀。始終沒有聲音。直到我撫上她的脊樑,拍了兩下,那小聲的啜泣才如泉水般緩緩淌出。我覺得應該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長發摩挲著我的臉,咖啡,或者說中藥味兒,愈發濃烈。這讓我想到01年夏天,也是在這裡,母親近乎哭著說環境不合適,劇團要不就算了吧。那是從六月份辭職後到國慶節劇團首次商演間她唯一表露出的一次疲態。 book18.org

同上次一樣,幾乎一夜之間,母親便滿血復活。那頭中長發難得地扎在腦後,加上一身大紅色的運動裝,整個人看起來緊俏可人。在電梯里,幾經猶豫,我還是問她昨晚咋回事。母親翻翻眼皮,扛了扛我:「記性倒挺好!」我盯著鏡子,不依不饒。「太累了唄,壓力山大,」她嘆口氣,笑了笑,「讓兒子看笑話嘍!」我還是不說話。她就搗了搗我:「瞅你那臉,棺材板兒一樣,給媽笑一個。」於是我就笑了一個。「真沒事兒了,傻樣兒!」走出電梯時,母親這麼說。昨晚上,我和母親到四中正門口吃了碗刀削麵。當然,是她吃。老地方丁點兒沒變,老闆卻換了人。就在那狹小油膩的三合板木桌上,我問母親到底咋了。她垂著眼擺擺手說:「明兒個再說。」我想告訴她如果太累,就不要做了,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這一切如同九九年夏天的燥熱中我寫了一遍又一遍的長信,終究免不了付之一炬。 book18.org

等我把那箱梨扛上來,母親已經在廚房忙活開了。她問我想吃啥,我說隨便,她說整天隨便隨便,我說:「你做啥我吃啥唄。」「算你識相。」好半會兒她說。母親清理蝦的功夫,我擇了幾個扁豆角,可以說手到擒來。她問我今天走不走。我說不知道。她說啥叫不知道。「你是不是攆我走啊?」我笑了笑。「管你呢,」她切了一聲,「哪怕你把自個兒拴到家裡頭呢。」擇完豆角,我有點意猶未盡,就尋思著再干點啥。她擺了擺手說:「行了,別裝了,該幹啥幹啥去,下午走不走哇,給個准信兒。」於是我就跑書房查了查去北京的列車信息,完了給陳瑤打了個電話。她說了聲上QQ,就掛了。這一侃就是幾十分鐘,你來我去全是屁話。最後我說:「要不咱分頭去得了。」她說:「可以呀,有種你就這麼來。」 book18.org

午飯很豐盛,油燜蝦、藕夾、羊肉山藥,又拌了個腐竹。母親開玩笑說排骨和另一隻羊腿得給父親留著,「不然人回來該說咱不仗義了」。奶奶喲了一聲,終究也沒說啥。母親沖我眨了下眼。我想笑笑,老趙家媳婦兒卻沒由來地在腦袋裡晃了一下。後來我開瓶啤酒,給母親倒了一杯。她問我商量好沒,啥時候走。「今兒個走有車送,明兒個走啊,自個兒去車站。」 book18.org

「急啥,吃完飯再說。」我大快朵頤,毫不要臉。 book18.org

「還剩了點兒蝦,一會兒剁餡,晚上吃餃子。」母親眼都不抬。 book18.org

「那就明兒個走吧。」 book18.org

「那敢情好,」半晌奶奶說,「這餃子餡啊,也拾掇點兒,讓那啥小妮子也嘗嘗。」 book18.org

瞥了眼紅雲滿面的母親,我終於也笑出聲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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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迷笛在北京雕塑公園,門票十塊錢。十月二號還行,廢墟、沙子和痛仰輪番登場,可以說高潮頻頻。可就這個晚上,八寶山派出所接到擾民舉報,接連出了兩次警。演出暫停倒是其次,最關鍵的後果是接下來兩天的演出大面積縮水,直接下午七點鐘收攤。在無名高地打了兩天地鋪後,四號中午,我和陳瑤揮揮手,告別了北京。可以說興高采烈而來,風塵僕僕而去,除了油膩和失落,少有其他收穫。在此不得不感嘆大波的奸詐,他老早就從迷笛難產推出了這將是個畸形兒,很不幸,被他言中。然而錄音事宜還是沒搞定,師大的胖子像是舌頭上生了痔瘡,說起話來躲躲閃閃、模稜兩可。剛從深圳歸來的大波倒是寬宏大量,他表示應該多給對方一點時間,畢竟咱們的歌詞太牛逼,畢竟一支牛逼的樂隊會經歷各種考驗,包括被一個隨地吐痰的胖子審核歌詞。他說這是鮑勃迪倫說的,除了日他媽的,我真是無話可說。迪倫中文真是可以的。 book18.org

六號一整天都在排練房玩,鼓手沒歸隊,我就客串了把鼓手。大波說:「你個逼節奏感行啊,以後你來打鼓得了。」當然,這是瞎逼胡扯。倒是他老從深圳撿回了一書包的洋垃圾,多是4AD八十年代的唱片,能否欣賞得了另說,幸福感滿滿是肯定的。「這年頭啊,」大波感嘆,「連王磊、丘大立的碟也賣不出去啦,沒人聽了,再沒人聽打口了。」下午到了飯點,難得大波盡興乃至要請客喝酒,陳瑤卻說有事,一把給我拽走了。至於是啥事,她老守口如瓶、裝聾作啞。沒有辦法,我只能在後面跟著。在校門口的石獅旁,陳瑤停了下來。她沖我笑笑,我也沖她笑笑。但恕我直言,不說依舊火辣的夕陽,這稀粥般人來人往的,你這麼一杵,實在有些愚蠢。興許聽到了我內心的呼喊,陳瑤朝停車場方向走去。然後一輛奧迪A6便緩緩駛來,在我們面前堪堪停下。接下來,陳瑤拉開後車門,抱了一床涼被出來——當然,後者很快便輾轉到了我手裡。這時前車窗也搖了下來,如你所料,是陳瑤她媽。我笑笑說:「阿姨好。」她摘下大蛤蟆鏡,也笑笑說:「你好。」就是這樣。我以為她會打車上下來,但是並沒有。陳瑤走近,問她是不是還有事兒。她媽張了張嘴,卻被陳瑤一句話給頂了回去——「咋,不請我倆吃個飯?」 book18.org

飯點人多,只好去了校賓館。當然,即便人不多,就近吃飯的話她媽多半也會選擇校賓館。陳瑤說吃火鍋,於是我們就吃火鍋。在等待上菜的過程中,說不好為什麼,我總感覺有點尷尬。興許這是硬搶過來的一頓飯吧。陳瑤話很多,可以說肥羊和魚片也拿那張小嘴毫無辦法。但她主要是面向我,樂隊錄音了,教學評估了,獎學金了——我不明白這些雞零狗碎為毛要挑在這個時間點說。她甚至一本正經地跟我探討練習110米欄的可行性,除了硬著頭皮信口開河,我也別無選擇。不知是不是陳瑤過於活潑,她媽顯得有些落落寡歡。這個一襲黑裙的女人很少動筷子,話也少得可憐。撇開剛進門時對賓館裝潢的一番點評,我還真不記得她發表過什麼宏論。後來她媽起身接了一個電話。回來時,出於禮貌,我問她不會有啥急事兒吧。她笑笑說沒事兒。然後陳瑤就手忙腳亂地表演了一個大殺招——她站起身來一連給我掇了幾筷子菜,葷素結合,肥瘦搭配,方是方,圓是圓,紅是紅,綠是綠。蒸汽騰騰中,我臉漲得通紅,連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她媽則笑笑說快吃,又環顧一周:「甭看店面不咋地,這味道還挺正宗。」整個飯局,她唯一指向我的一句話就是問我想不想考研。老天在上,現在考慮這個未免過早吧,所以我搖了搖頭。她也沒說啥。然而出乎意料,在停車場,陳瑤她媽突然提到了母親。她問:「你媽的評劇學校咋樣了?」我告訴她差不多了,馬上就能招生。說這話時,我盯著那盤旋而上的奇怪髮型,有點恍惚。 book18.org

錄音還是泡了湯,決絕而徹底。按胖子的說法,正值教學評估,我們這是往槍口上撞,而他經過再三考慮,還是決定挽救我們一下。「當然,等這一陣兒過去了,如果有啥積極向上的健康作品,咱們還是可以合作的,幫助年輕人,何樂而不為?」這麼說著,他吐了一口誠摯的濃痰。吹就吹了唄,老實說,無所謂。可大波有點接受不了,他說自己都大四了,也沒多少時間玩了,「真她媽想乾死這個胖子」。大家就勸他想開點,女人那麼多,為毛單在胖子這一棵樹上弔死呢。何況,哪怕時間再寶貴,玩一玩的功夫還是擠得出來的,怎麼會沒時間呢?「世界這麼大,你卻越來越老,一門心思玩樂器,樂器哪有屄好玩。」貝斯吞雲吐霧。他腦袋小脖子長,像只紅臉鸕鶿。 book18.org

「啥意思?」大波問。 book18.org

「沒啥意思,少談情,多玩屄,你咋就不明白呢?」他聳了聳肩,這下就更像紅臉鸕鶿了,「喝酒喝酒。」 book18.org

於是大波就喝酒,他仰起脖子吹了一氣,然後一酒瓶敲在了鸕鶿腦袋上。瞬間,後者的臉就更紅了。周遭立馬安靜下來,貝斯晃晃腦袋,或許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但已沒了力氣。大波則站在一旁,直喘粗氣。猶豫了下,我還是喝光了杯子裡的酒。剛跟大波學琴那會兒,這逼可以說命犯桃花,換女朋友就像女同志們換衛生巾,每次還都要曬戶口本一樣隆重地介紹給我們。後來果兒就越來越少,乃至不知道從哪天起,他再也不帶任何女性跟我們一起吃飯了。從量變到質變,可怕的宇宙規律。或許電音論壇的老會員們還記得這逼曾經的一頭飄逸卷髮,流俗卻不可避免地深受女性青睞。當然,在我眼裡,那是一頂活動著的英美法系法官頭套。 book18.org

國慶長假結束後沒幾天,表姐給我來了個電話。她讓我猜她是誰,可惜我沒猜出來。於是她用平海話說:「小時候真是白疼你了。」我說:「靠!」我真的說靠。她說:「靠啥,也不給姐打個電話。」這句話真是問住了我,我也說不好為什麼沒有聯繫她。「周末請你吃飯,」她說,「看你還認識姐不。」當然,在公交站台上,我一眼就認出了陸敏。反倒是如果我不招手,她可能就認不出我來。「啥時候躥這麼高?」她仰著笑臉,接連在我背上來了兩巴掌。表姐是真不矮,一米七以上,她穿了件綠色長袖線衣,齊整整地壓在發白的及膝牛仔裙里,腳蹬一雙白色帆布鞋——如果穿高跟,那更是了不得。直到在飯館坐下,她都還在說:「以前那么小一點兒,幾年不見這麼高!」我不知說點什麼好,只能笑了又笑。跟幾年前比,她倒是一點沒變,雖說不至於一瞅就有種軍人氣質,但確實跟普通女孩不一樣。至於哪不一樣,我是說不出來。陸敏大眼薄唇的,很像張鳳棠,就是膚色深點,後者無疑是陸永平作祟了。「十一你姐興沖沖地跑回家,結果你不在家!」 book18.org

「你也不早說!」 book18.org

「我姨說你上北京玩兒了,玩兒啥了?」 book18.org

「瞎玩兒唄,看演出。」 book18.org

「挺能跑啊你,不是一個人吧?」 book18.org

「呵呵。」 book18.org

「咋不把人帶出來,讓姐也瞅瞅?」 book18.org

「還沒見我哥呢,哪輪得到她出場。」 book18.org

「喲,你個死林林,嘴挺油啊,跟誰學的?」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倒是狗急還要跳牆呢,這打鐵啊,還得自身硬。表姐在軍藝讀戲劇文學,現在分到了文化局藝術科,管文藝演出什麼的。據她說,除了工資低點,還不錯,「你媽要來平陽演出啊,也得歸我管」。她男朋友以前在新疆當特種兵,後進了平陽武警支隊,「再有一年就能轉業」。我說祝你們幸福啊,她說那當然,「還想在你們學校附近買房呢」。飯畢,我帶她到校園裡晃了一圈兒。再出來時,在公交站台上,陸敏朝不遠處努努嘴:「就這個樓盤。」毫無疑問,她指的是建宇開發的什麼大學苑,暑假後就開了盤,賣得挺好據說。 book18.org

翻修後的西操場已投入使用,我等卻養成了跑東操場打球的習慣。李俊奇重返籃球場,活蹦亂跳得像頭驢,連蓋他幾個帽,這貨都不長記性。另一個老鄉倒久未露面。問李俊奇,他指指胳膊,說陳晨受了點傷。這就有點誇張了。直到十月下旬的一個周六,我才在操場上見到了陳晨。他確實受了點傷,至今右胳膊還吊在脖子上。我們打球時,他就在一旁看,還不忘左手運球,頗有些張海迪老師的風範。出於禮貌,下場休息時,我問他胳膊咋回事兒。他望了望籃球場,好半會兒才說:「受傷了。」他的話沒毛病。這位意志堅強的老鄉勇於承受各種磨難,比如沒事兒就拿把刀子在自己左手腕上切一切,可以說是勵志楷模了。當然,以上只是我的猜測,何況那條蚯蚓總是藏在護腕或袖管里,咱也就有幸見過一次。周日下午,陳晨也在。難得地,他竟學會了叫好,雖然那聲音單薄克制,以至於有點冷漠。就是這天陳晨主動跑過來,找我聊了幾句。他先問:「你們樂隊啥風格?」 book18.org

這我可說不好,所以我說:「啥風格都有。」 book18.org

「錄音了?」 book18.org

猶豫了下,我說:「還沒。」 book18.org

「X大藝術學院不就有錄音室?」 book18.org

這句話盡顯公子哥兒的幼稚。藝術學院又不是法學院,何況就算是法學院,那也不是咱家的,哪能想用就用?我搖頭笑了笑。 book18.org

「要是真錄音,」他說,「我能想想辦法。」 book18.org

最讓人頭疼的莫過於那篇名叫《土地價格的法律分析》的論文了,光個資料搜集都事無巨細、繁複嚴苛,白白糟蹋了我兩個周六。找老賀匯總材料時,她誇我表格做得好。我謙虛地笑了笑。是的,不笑,難道你去哭啊?雖然明知誇獎沒屌用,又不會發獎金。不過比起獎金,我更希望老賀能跟我談談她的感情狀況。倒不是鄙人過於關愛中老年婦女的精神生活,而是——搞不好為什麼,許久未見梁致遠,我這心裡頭有點空空的。梁總似乎再沒來找過老賀,至少沒有這個跡象,比如人或者車,起碼我沒有碰到。當然,人家約會沒理由秀到你眼前。所以在辦公室,我對老賀說:「咦,好久沒見到梁總了啊?」為了使自己的話不過於突兀,我用了一種很可愛的語調,聽起來多少像個弱智。也不知是被可愛還是弱智感染,老賀抬頭瞅我一眼,然後笑了。她說:「這個事兒你倒挺關心。」說話之前她就笑了,說話過程中她保持微笑,說完話她還在笑。老實說,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就想溜之大吉。但老賀指了指她的御用保溫杯:「麻煩續點水去。」我只好去續水,啦啦啦的水聲讓人尿急。恭恭敬敬地遞上茶杯,我就想溜。老賀卻適時地抬起頭來,她抿上一口茶,瞟我一眼:「梁總啊,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如果換一個交談標的,換一個場合,她這種戲劇性的語言多半會讓我捧腹大笑。而此時此刻,我心裡卻猛地一凜。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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