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 (又名寄印傳奇) (8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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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母親 (又名寄印傳奇)】(84-87) book18.org

作者:氣功大師book18.org

6/7/2021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八十四章(免捐) book18.org

女人在前,男人在後,長短不一的白沙發像老天爺摁下的一張張麻將牌,我說不好陽台上的光來自何處,清白中暈染著一抹熏黃,畫面反倒因此有了些電影的質感。遠處似乎有光,再遠,是一片朦朧的白色,仿佛雲遮霧繞。女人扭腰擺臀、腳步輕快,鏡頭都哆嗦得多了幾分愉悅。天花板的一角盪著幾縷波紋,暗淡,模糊,但一絲明晃晃的淡藍色還是隱約可見。左側的玻璃牆體窗簾緊閉,裡面發生些什麼顯而易見。地毯是灰白色的,看起來很軟,兩人走在上面,沒發出一點聲音。女人光著腳。經過大半牆體後,鏡頭突然一轉,跟著一截黑粗肉蛇自下而上彈到畫面里來,鵝蛋一樣的腦袋晃動幾下,又耷拉了下去,男的好像還即興「嘿」了一聲,練的大概是蛤蟆功。如此精彩的表演,一旁女的只是「切」了一下。 book18.org

跟我猜測的一樣,目標果然是那扇歐式小窗,下面四四方方,上面是個弧形,也就一個筆記本電腦大小。男的上去沒兩下,窗戶就向外彈了出來,窗欞確實是硃紅色。裡面還有一層,這次花了些功夫,得有小半分鐘,一抹橘色光柱才小心翼翼地穿過兩指寬的縫隙打在臉上。還有聲音,粗重的喘息,歡快的管弦樂,細微的摩擦聲,以及偶爾的一聲「啪」。沒由來地,我嗓子眼有點發緊。室內光線渾厚,卻不至暗淡,一條白色長榻在搖擺的縫隙里清晰可見,上面散著些衣物,首當其衝是件灰白色長袍,約莫跟攝影師身上那件同款。說實話,床尾凳我只在外國電影里見過,問了一圈兒沒人知曉用途,要不是後來陳瑤相告,恐怕直到今天我也不會知道這是種叫得出名的尋常家具。 book18.org

對以上情景,女的沒有任何表示,倒是男的,習慣性地從鼻孔噴出一股氣,隨後他又伸出手,慢慢地把縫隙擴寬了幾分。不等男的手離開,馬賽克就戳上畫面一角,我覺得攝像機可能就擱在她肩膀上。徐徐展開的畫卷里,先是一隻光潔的小腳,接著是另外三隻腳、四條腿以及一個運動中的瘦屁股,再往下就是腰,完了,任鏡頭左搖右擺、推近拉遠也無濟於事。兩人顯然抱在一起,那個跪在床上、掂起腳尖、蛤蟆一樣蜷縮著腿的當然是位男性,哪怕他膚色白皙、大腿上毛髮稀疏,而在他身側兀自攤開並輕輕抖動著的兩條肉感白腿自然就屬於女性了。瘦屁股挺動得不緊不慢,男的發出一種類似於狗散熱時的喘氣聲,有些好笑,然而下一秒,室內猛然「啵」地一聲,像皮搋子拔過馬桶口,分外響亮。這一「啵」就是五六聲,摻雜著喘息和男性失神般的呢喃,一聲高過一聲。深陷在白色大床上的女人也跟著哼了兩聲,右腿搭上男人的腰,很快又下滑盤在了大腿彎。男人又意猶未盡地「啵」了四五下,隨後長喘口氣,瘦屁股開始加快挺動,可能時深時淺吧,偶然「啪」地一聲響,女人便抖落一聲輕吟。 book18.org

就這麼觀摩一陣,隨著女的撇過臉來,外面的兩位突然笑了起來,女的彎下腰捂住嘴,男的哼哧哼哧的,不知道的准以為他在哭。鏡頭哆哆嗦嗦地便離開了窗口,具體對著哪兒我也不清楚,總之搖搖晃晃中再擺正時,撲面就是碩大無朋的馬賽克。女的蹲在地上,腦袋在男的胯下一番磨蹭後,從灰白色的衣擺間叼了根黑粗傢伙出來,每咂吮片刻,那隻蔥白小手就要攥住肉棍往臉上拍打幾下,邊拍邊喘。我不知道這是表演還是真情流露,反正老二把牛仔褲都頂了起來,我驚詫於世間竟真有這種玩法。害了感冒一樣,男的不時吸吸鼻子,他挺著肚子,灰白睡袍下獨獨戳出個肉棍,看起來無比怪異。沒一會兒,女的把倆奶子都放了出來,左右顛動,男的伸手來捉,被她一巴掌扇了回去,與此同時,她跪到地上,挺起胸膛往肉棍上湊,很快,那根幸運的老二便被兩團白肉夾住,來回搓弄,我不由目瞪口呆,說句沒見過世面的話,真的跟毛片里沒差。不過畢竟高度不對,男的靠牆半蹲著,大概也不會好受,雖然他享受而配合地哼了好幾聲。 book18.org

室內猛然一陣啪啪作響後,便只剩粗重的喘息,期間女人模模糊糊地哼了幾聲,大概嘴裡咬著什麼東西。十幾秒後,當肉棍離開乳房,在一團馬賽克間拍打時,裡面又傳來男人的笑聲,很急促,如一根繃緊的弦。女人似乎嘀咕了一句,沒幾個字,聽不太清。又是十幾秒,耳畔兀地響起腳步聲,軟綿綿的,跟篩沙子一樣,伴著低沉的大提琴,時急時緩,時遠時近,最近時,我覺得它可能就在窗口。外面的兩人不再動作,男的索性蹲了下去,腿上蜷曲的黑毛在眼前不斷放大,蔥白小手圈著大龜頭沒鬆開,壓抑的呼吸中,青筋似在不斷跳躍,從這個角度我這才發現,這根勃起的男性生殖器官上翹得如一把彎刀。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復又響起,隨之女性驚訝地「哎」了一聲,半拖著調子,嗓音圓潤。蔥白小手在黑紫鵝蛋上捏了捏,膨大的肉棱不斷被壓扁再彈起。攝影師吸口氣,不甘示弱地撫上了對面白皙的大腿。但它們緊閉門戶,並不打算岔開。男的「嘿」了一聲,像要採取什麼非常手段。這時,裡面一陣窸窸窣窣,突然「啪」地一聲脆響。接著又一聲,伴著男性長吐出的一口氣。 book18.org

窗外的兩位稍一滯,噗嗤笑了出來。女的輕輕起身,伸個腦袋去看。畫面跟著一番搖晃,再回到窗口時,那對男女背對著鏡頭,大體上露了個全貌。女性披頭散髮地跪趴在床上,垂著頭,撅著屁股,大腿併攏,膝蓋外翻,一對小腳耷拉在床沿,隨著節奏不時抖動幾下;男性站在地上,雙腿大開呈大字形,左手扶著跟前的柳腰,右手摸了把狗毛後搭在了後腦勺,緊繃著的胯邊挺動邊上下左右地磨蹭,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顯然是位毛頭小伙,個頭應該不小,長腿細腰窄胯,也挺壯,除了胳膊和大腿上的肱二、肱四,腰臀間和背部肌肉在運動中也清晰可見。髮型嘛,大致算分頭,前面的毛還挺長,我估計能遮住眼,類似東方神起還是什麼雞巴玩意兒,好在只是洗剪吹,沒有染燙漂,這幾年流行毛寸,此種脫胎於華麗搖滾的日韓式偶像髮型己不多見。 book18.org

可能是角度問題,明明離床尾更近了,卻只能看到兩人身體的五分之四,鏡頭搖來擺去的,右側總是被一抹黑色所遮掩。小分頭搖搖椅一樣,晃得不緊不慢,偶爾弓著身子研磨起胯部時,就變成了一隻人形壁虎,也正是到此時,女性會失聲輕哼幾下,搭在床沿的小腳跟著繃直的大腿條件反射般輕輕一抖。我不知道這是痛苦還是愉悅。她很白,細皮嫩肉,寬胯肥臀,由細腰蔓延至大腿的那抹圓弧在遮擋下也毫不含糊,胯間的陰影里卻濃密繁茂,隔老遠都瞅得見那茬茬黑毛。隨著鏡頭推進,可見一根裹著橡膠圈的玩意兒在一團黑紅軟肉間進出,不時還會翻起一抹鮮紅的肉色,還有多毛的睪丸,鼓囊囊的,甩動中像一隻揮舞的拳頭。老實說,看得我心驚肉跳的,雖然我也說不好這「驚」和「跳」到底來自於何處。我甚至拿不准眼前的兩位跟監控視頻里的是不是同一對人,有點像,又不太像,比如女性的頭髮要短了許多,大致堪堪滑過腋下。 book18.org

沒瞅幾眼,女的就扭過臉來,跟著左上臂夾著奶子開始輕輕擺動。男的吸口氣,畫面在噪音中晃了晃,白皙手腕和黑紫鵝蛋一閃而過,很快,女的仰仰臉,輕哼了一聲。這一晃就是一兩分鐘,兩人輕喘著,悶聲不響,只有視野正中的奶子和著室內時有時無的呻吟聲抖個不停,那頎長的奶頭閃著鮮艷的色澤,跟個小指頭似的,幾乎戳在我的臉上。到底還是男的沒忍住,抬手在女的屁股上輕拍了一下,後者便笑笑,貼上來說了句什麼。接著,又是熱吻,這兩位總是不分場合、沒完沒了。好在片刻就分開,女的在周遭轉一圈兒,又回到原地,就勢彎下了腰。隨著睡袍撩開,那隻白屁股又出現在眼前。男的在肥軟的臀瓣上捏了兩把,就蹲下把臉湊了上去——我猜是的,鏡頭在陰影里四下徘徊,索性貼到了地毯上,除了半隻前腳掌、一個腳後跟外,只能看到一截甩來甩去的老香蕉,幾乎與此同時,男的吸了吸鼻子,相應地,女的輕呼了一口氣。一分鐘不到,伴著男的越發急促的吸氣聲和猛然迸發出的兩聲「卟」,那隻腳後跟在不斷踮起、扭動之後,總算落到了地上。女的喉頭滾落一聲低吟,隨後喘了好一陣,直到男的擼擼老二,笑著起身,她都沒能緩過勁來。我覺得自己長見識了,影影綽綽中,菊花的紋路清晰可辨,下面反倒黑乎乎的,大陰唇異常肥厚,小陰唇裹挾其間,隱約吐出兩條亮晶晶的花邊,男的伸大拇指去掰,沒能成功,他索性鬆開手,在肉棍上擼了一把。我以為這貨又會神經質地在白屁股上抽兩鞭,可惜並沒有,他直接一捅到底,女人脖子都仰了起來。同裡面一樣,外面也是不緊不慢,DV一會兒拍拍近景,一會兒拍拍遠景,可憐我一個觀眾被搞得頭暈目眩。如廁歸來,一連往後拖了兩段,其實之前陳瑤還來了個電話,問我在哪兒,我說查資料,有些沒必要的氣急敗壞,我也說不好自己是怎麼了。男的總算加快了速度,卻小心翼翼,不敢發出聲音,倒是室內,在小分頭嘀咕了一句什麼後,拍擊聲驟然響起,且越發響亮起來。女性失聲叫了兩嗓子,很快又變成模糊的悶哼。鏡頭搖晃著回到窗口時,首當其衝是男性肌肉緊繃的瘦屁股,他微屈著膝,兩手卡住身前柳腰,提線木偶般腰胯挺動得又快又直,簡直跟打哆嗦一樣。女性雙膝併攏,腳掌微翹,臉大概埋在床上,隱約可見一頭青絲和攥住棉被的手,懸在身側的右奶子在衝擊中甩得不亦樂乎。瀰漫在橘色燈光里的依舊是大提琴曲,這首我倒聽過,《月亮河》,赫本在《蒂凡尼的早餐》里唱過,只是這婉轉哀傷的旋律跟眼下野獸般癲狂的肉慾節奏反差過大。 book18.org

外面的兩位也是氣喘吁吁,男的頓了頓,畫面便搖擺著離開了窗口,跟著把多半個三角區納入視野,約莫是擱到了牆上,可惜不太穩,在巨大的摩擦聲中晃動幾次後,隨著男的喉頭的一聲滾動,鏡頭一路墜落,當掃到灰色地毯和白色牆根時,就不動了。作為觀眾,我和它一起被捨棄在了牆角。運動卻在繼續。競賽般,身旁男女的喘息越發急促,然而除了偶爾擠出的一聲無可名狀的「咕嘰」響,再沒其他聲音。老實說,多少讓人有些不自在,我都替他們難受。相形之下,室內的聲響越發顯得肆無忌憚,倒像是專門給外面配音似的,雖然變得模糊了些,卻無疑是一場暴風驟雨。雷陣雨——沒多久,可能一分鐘不到,拍擊聲驟然停止,女性又慣性似地悶哼了一下,之後便是粗重的喘息。外面的兩位大概也不得不緩緩勁,女的不清楚,男的極力調整著呼吸,呼嚕嚕的,這貨要沒咽鼻喉炎,就是杆老煙槍。 book18.org

片刻,裡面「啪嘰」一聲輕響,接著傳來了腳步聲,「水真多。」突然有男聲說,帶著喘息的衝勁,這些字離了嘴也就散了架。沒能聽到女聲。腳步走走停停,輾轉騰挪了半晌,再停下時又是一句「水真多」,依舊是平海話,完了還笑了一下,乾巴巴的。得承認,有些耳熟。笑音未落便是一聲「啪嘰」,小分頭吸了吸鼻了。跟著是一陣窸窸窣窣,女性咂了咂嘴,長吁了一口氣。隱約聽見她「哎」了一聲,卻在驟然「啪」地脆響里變成了驚訝的「啊」。我以為女聲會說點什麼,結果什麼也沒有。很快,又是啪啪兩聲,一輕一重,再跟著這聲要響亮許多,女聲不由悶哼了一下。這當口,幾乎銷聲匿跡的女人條件反射般地笑了笑,片刻又「哎」了一聲。跟上個視頻里一樣,男的呼吸總是時輕時重,哪怕喘息已趨於平穩,沒一會兒,鏡頭便在這極具個人特色的呼吸中冉冉升起。牆上雪白的浪花底部勾著一抹綠瑩瑩的光,不知打哪兒反射而來,像一團鬼火。搖曳的畫面里,小分頭半弓著身子,攥著老二在女性的胯間飛快地戳了一下,有沒有進去不清楚,但隨即他揚起左手對著肥臀就是一掌,毫不含糊。「啪」地脆響中,女性細腰一抖,胯側圓潤的曲線都顫了顫,她臉埋在臂彎里,沒吱聲。 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貨是否慣常如此,但還是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小分頭有樣學樣,也吸吸,跟著捋了把狗毛,躬身掰開了眼前的肥白肉臀。一動不動地盯了幾秒,直至前方隱約「嘖」了一聲,他徑直蹲下,把臉埋了進去。女性似乎拱了拱腰,便沒了其他表示。一時間,只有屋外男女幾不可聞的喘息。乳房耷拉在床上,腋下似溢出一抹黑色,柳腰塌著,下面圓潤的輪廓越發顯得碩大肉感。我覺得男性的腦袋微微在動,卻又不敢肯定,倒是他那個半弓步看起來無比滑稽。好一會兒,哮喘發作般,小分頭猛喘了幾口氣,接著,那顆洗剪吹腦袋確切無疑地抖動起來,一陣喝麵糊般的吸溜聲後,是一連串響亮的「啵」,他搗蒜般點著頭,死命揉捏著臀側的肥白軟肉,大概十幾下後,又一頭紮下去,沒了音。以上過程中,女性只是欠欠腰抖了抖腳,這時開始猛烈地吸氣,一聲又一聲,抽泣一般。可能有個二十來秒,她兀地仰起臉喊了一嗓子,尖細,卻又摻著些許沙啞,搭在床沿的兩隻小腳也摽著翹起來,痙攣似地抖了好幾次才無力地垂了下去。小分頭總算直起腰來,他喘著氣,捋捋頭髮,誇張地抹了抹臉。女性整個上半身都塌到了床上,喘息著又哼了好幾聲,宛若夢囈。時輕時重的呼吸復又出現,伴著一聲「噓」。女人笑笑,「嘖」了一聲,尾音卻化作一聲輕哼。鏡頭有節奏地搖晃起來,窗口裡的兩人出現又消失,小分頭叉著腰,而那具軟綿綿的胴體終於整個伏了下去。 book18.org

不多久,熟悉的「啪」再次響起。女性猝不及防地輕呼了一聲。「騷不騷?!」平海話,很響,尾音反倒有些口齒不清,像是在重擊下噴了口老血。很快,又是一聲「啪」,男聲還像模像樣地「嗯」了一下。鏡頭搖晃的節奏總算放緩了一些,女性跪趴著,被小分頭攬著腰,後者單腳踩床,歪著身子,似一株將傾的殘柳。這一扇就是十幾下,清脆響亮,每一次,女性都會悶哼一聲。她臉埋在床上,屁股高高撅起,橘色燈光下偶爾露出的左臀瓣似是通紅一片,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我甚至覺得能透過洗剪吹看到那抹濕漉漉的赭紅肉色。後來男性又捅進去,挺動起來,先是捧著屁股,好一陣伏到背上,攥住了倆奶子。睪丸拍打在陰影叢叢的紅肉上,激出一種脆生生的噪音,撓得人心裡發癢。小分頭體毛稀疏,睪丸上卻長著幾縷捲曲的長毛,絡腮鬍一樣,說不出的怪異。這時我才發現,音樂聲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女人始終埋著頭,輕哼著,只有腳掌在那雙年輕的長腿下絞在一起,每當一襲陰影掠至腳後跟時便輕輕一扭。再往下,雪白的床罩如呼吸中的肺葉,不間斷地撐起一團團橘色光影,亮晶晶又灰濛濛,像什麼人專門搞出來的舞台特效。我突然就覺得這個視頻太長了。 book18.org

窗外的呼吸越發粗重,鏡頭的抖動也劇烈了許多,身體的接觸卻始終小心翼翼。可以說,除了心疼攝影師的手臂,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兩人能暢快淋漓地干一炮。就在白屁股回到畫面沒多久,神使鬼差地,猛然「啪」地一聲響,白肉的漣漪中,他們立馬停了下來。裡面的運動還在繼續,女聲變得尖細,跟被硬擠出來似的。男的長吁口氣,然而下一秒,鏡頭一滑,便在呼呼風聲中翻了個個兒,也幸虧被一隻大手撈了回來。女的笑了笑,但除了喘氣,許久兩人再無動作。男的似乎坐在地上,鏡頭對著地毯、光腳、護欄,自下而上掃過女人的兩條腿,最後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垂下的白色燈籠。燈籠右側隱隱閃爍著幾縷波紋,再往外,跟牆角銜接著的,似是一截透明的玻璃,我也說不好。這當口,室內也奇怪地消停下來,喘息中一陣窸窸窣窣,靜得有點可怕。過了大概十幾秒,隨著小分頭的一聲咕噥,運動又開始了。拍擊聲變得厚實而急促,女性喘息著發出一種有節奏的嗚嗚聲,短促卻婉轉。男的又咕噥了幾聲,跟著哼了起來,還伴著一串斷斷續續地「啊」,我這才發現剛剛他咕噥的是「騷不騷」。 book18.org

一分鐘不到,耳畔只剩粗重的喘息。女人笑了一聲,鏡頭一番轉動,對準了她睡袍下的屁股,這次倒平穩得很。沒一會兒,一聲「啪嘰」後,室內響起腳步聲,什麼「嘭」地一聲,咕嘟咕嘟響,水流動的聲音。他似是抿了幾口,一股腦悶了個乾淨,以抒情的一聲「啊」為證。緊接著又倒了一杯,腳步聲由遠及近,復又變遠,我覺得他可能忘了摁上瓶塞。很快,小分頭「嗯」了一聲。沒能捕捉到女性的聲音。「少來點唄。」他又挪了幾步,平海話,這聲音越發耳熟。女性沒吭聲,男聲索性也消失了。好一陣,得有十來秒吧,小分頭兀地「哎」了一聲,粗著嗓子,頗為惱怒,極其不耐煩。窗外的女人又笑了笑,她裹緊睡袍,欠了欠腰,男的嘖了一聲,前者沒理他。五六秒後,一陣窸窸窣窣,女性似乎輕呼了一口氣,小分頭吸吸鼻子,踱了幾步,不想轉眼就是一串「咕咚咕咚」,跟著她長吐了一口氣。我說不好這算不算一聲嘆息。小分頭也有樣學樣,一吐就是三聲,他大概自覺幽默,還笑了一下。沒聽到女性的回應。 book18.org

鏡頭再移上去時,那具瑩白胴體毫無徵兆地攤在眼前,臉微側著,柔美圓潤的五官於潮濕的髮絲間隱約可見,雙臂自然舒展,白奶像倆包子,直挺挺的奶頭扯出一抹陰影滑過綿軟的球體,再往下,平坦的小腹輕輕起伏,右腿支棱著,左腿伸直耷拉在床沿,胯間是陰影里的濃密黑毛和一抹豐隆的赭紅軟肉,我瞪大眼盯著那裡看了好一陣,老二不可抑制地愈加堅硬。難說是不是錯覺,橘色燈光下,她通體閃爍著一種微透的粉紅色,似一塊即將消融的什麼糕點。床尾不知何時多了一屜抽紙,左上被子的一角露出一條狹窄的黑紅網紗,至於是不是內衣褲,我可就說不準了。「再來點?」男性突然問,之前他「咕咚咕咚」的,約莫是又悶了一次。沒音。事實上,那具胴體紋絲未動。片刻,隨著一溜兒輕微的腳步聲,小分頭單手叉腰出現在鏡頭裡,邊走邊在胯間擼了一把,老二挺長,套有沒有捋平不清楚,反正根部是露出了一截,粗度倒一般,可能還不如我,但龜頭巨大,誇張而奇特地隆起來,遠看像把起釘錘。我以為他剛剛完事了,現在看來是想多了。那張耷拉著狗毛的側臉於搖擺間打跟前一閃而過,我覺得眼熟,乃至心裡禁不住一顫。我甚至猶豫著要不要後退一下,但不知為何,終究沒有付諸行動。 小分頭背對鏡頭叉了會兒腰,完了捋把頭髮,蹲到了跟前半張著的胯間。他湊上臉,深吸了一口氣。條件反射般,那雙肉感白腿猛地一抖,夾住了他的腦袋,與此同時,女性仰仰臉,似要撐起身子。可惜洗剪吹反應更快,豹子般扒開兩條腿,順勢竄上了床。也許是燈光問題,橡膠圈兒看起來是粉紅色,直愣愣的老二刮過膝蓋,滑過大腿,最後許是抵在了豐滿的腿根。整個過程中,女性只來得及一聲輕呼。小分頭徑直拱上臉頰磨蹭了好半晌,逐漸紊亂的呼吸中不時「麼」地一聲響。女人躲閃著擺了擺頭,隱約能看見她揚起手,又放了下去,白皙豐腴的臉蛋上似醉酒般升騰著一抹潮紅。我極力想要看清那張臉,心頭卻禁不住一陣狂跳。不出所料的是,很快便傳來幾聲「嗚嗚嗚」,大概被男的死壓著,女人壓根就沒躲,倒是一隻小手攥住他的胳膊肘,捏了又捏。好在沒幾秒,小分頭就撤回了嘴,兩人兀自喘息著,許久都沒動作,直到鏡頭晃了晃,在窗外的一聲輕笑中,他搔搔癢,說:「後山還有滑雪場。」普通話。雖然不知道這話啥意思,但他確實是這麼說的,字字清晰。女人沒吭聲,而是輕呼了一口氣,手也鬆開,落回了床上。「反正看你,沒必要……」話說一半,他又搔搔癢,隨後捋了捋狗毛,再接著就探到女人胸前搓了一把。後者嘖了一聲。他的回應是,猛地紮下去,左右開弓咂吮了一通。 book18.org

這貨顯然是個左撇子。沒一會兒,那隻光溜溜的手便一路下滑,直取女人胯間。理所當然,她身體一顫,跟著夾緊了腿。但這並不妨礙小分頭的動作,他一面抖著左手,一面扶著肉棍在身側的小腹上甩了兩下——可能是的,至少我聽到了輕微的拍擊聲——接著,他又俯身拱向女人右頸側,很快,「啵」地一聲響,異常清脆,傻逼當然是故意的。女人微側著身子,大腿都蜷縮起來,但模模糊糊的咕嘰聲還是流水般淌了出來。確切說也不是「咕嘰」,總之濕漉漉的,這種誇張的音效在毛片外應該很難聽到。突然,女人說了句「行了」,普通話,音色很高,跟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似的,與此同時,一隻小手死攥住男的胳膊,大概很用勁,皮肉都皺了起來。她似乎做了指甲,雖然在橘色燈光下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可惜男的手非但沒停,反而抖動得越發劇烈,他撅起屁股,索性抱住了女性的腦袋,嘴裡不知是喘息還是什麼,哼哼唧唧的,大概是要死了。有個四五秒,她又叫了聲「行了」,跟著「啪啪」在男的背上拍了兩巴掌,後者依舊無動於衷,倒是那頭青絲滑在床上,可勁地抖啊抖。然而幾乎就在下一秒,男的發瘋般說了句什麼,整個畫面都靜止了。他說的是:啊——呀。女人喘息著,好一會兒才翻身滾回了床上。 book18.org

對此,窗外的男女竟難得地反應冷淡,除了一如既往的呼吸,再難捕捉到其他動靜。小分頭跪坐著,埋頭擺弄了一陣,再抬起頭時「操」了一聲。跟著,他扭身下床,在室內兜了一圈兒,老二還是直撅撅的,並沒有肉眼可見的損害,多麼遺憾。洗剪吹確實很長,稍顯飄逸,他擼了幾把頭髮,便在床前站定了,當然,沒忘右手叉腰。其他不說,這逼倒真是模特一樣的身材。好半晌都沒人說話。女人側身蜷著腿,臀很肥,隱約可見一頭青絲。床側的牆上裱著一幅油畫,黃、黑、綠相間,似乎是個人,卻又像個酒杯,不管是抽象主義還是什麼立體主義,約莫就是畢卡索的那套玩意兒,死難看就對了。終於,男的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他跪著,探到女人肩頭「哎」了一聲,後者沒反應,他又抬胳膊肘在她背上蹭了兩下,還是一聲「哎」。女人依舊沒動。小分頭笑笑,手搭到她身前,湊過去嘀咕了句什麼。女人總算嘖一聲,甩開了擱在肩頭的那條胳膊。這廝撿回被甩開的手,湊到鼻下嗅了嗅,跟著拈拈手指,又百折不撓地伸到女人面前,「你聞聞,」他輕笑了一下,「騷死了。」女人再次打飛那隻手,沒說話,而是翻身舉膝扛了他一下。青絲下的那張臉微仰著,脖頸修長白皙,有一剎那我以為她會浮出水面,但終究又潛伏於男孩精瘦健壯的身影里。小分頭誇張地往後仰了仰,隨即笑笑,迅速貼上去,在身前的白臀上用力捏了一把。女人還是沒反應,只是適才,當她抬腿舉膝時,鼓脹的陰戶打燈光下一閃而過,肥厚的肉唇翻卷著吐出一抹鮮紅的嫩肉,亮晶晶的,直殺人眼睛。 book18.org

男的在身後挺了幾次沒進去,索性翻身上馬,一面抵開倆腿,一面拱上了女人臉頰,手也不忘在一番摩挲後攥住了倆奶子。女人始終沒吱聲,直到被堵住了嘴——應該是的,很明顯「嗚嗚」兩聲,雖然很快她就撇臉躲了過去。男的垂著頭,兀自喘了幾口氣,隨後猛地在那張俏臉上啄了一口,「啵」地一聲,開紅酒一樣。我不知道是不是親在嘴上,但女人也跟著喘了口氣,攥著床單的左手沒有鬆開。小分頭倉促一笑,相繼在左右乳房上各來了一口,然後兩腿大張,聳了聳屁股。陰影中,隱約可見碩大的龜頭滑過軟肉,抵在了大腿上。於是他又聳了聳屁股——老實說,小屁股挺白嫩的——結果還是令人失望。他便婉轉地「哎」了一聲,調子拖得老長,跟著,左手探到胯間,滑過通紅的屁股蛋,撫過軟肉,最後握著老二在脹鼓鼓的陰戶上接連蹭了幾下。「不讓進?屄夾得這麼緊。」平海話里,「bi」的發音很重,平常聽著也沒啥,這會兒卻如一股猝然泄出的氣,說不出的違和。這麼說著,他笑了笑,咯咯咯的,鴨子一樣。女的「嘖」一聲,抬手給了他一巴掌,扇在左胳膊上,很響,幾乎與此同時,她仰仰臉,哼了一聲。 book18.org

小分頭就勢抱住女人,聳動起來,臉拱在頸側,埋於發間,右手攀住圓潤的肩頭,左手——大概捏著奶子吧。陰影在肌肉的運動中如一縷風,吹來又颳去,每當瘦屁股抬起來,濕漉漉的交合處就在燈光下揮發出一抹亮晶晶的色澤,而每當瘦屁股砸下去,肥白大屁股便於突然掠至的陰影里掀起一襲肉浪。這一波速度不快,但力度不小,每次都「啪」地一聲,以至於短短數十下,那根繃著粉紅橡膠圈兒的玩意兒就滑出了兩三次。可能是第二次滑出時,他聳了聳屁股就直接捅了進去,剎那「噗」地一聲,一股稀薄的白沫湧出來,淌到了紅潮未褪的臀肉上,而在接下來的拍擊中,它便劃出一條溝壑,加速流淌而下,直至消失在那抹肥白圓弧的邊緣。女人聲音不大,卻頗為清晰,等到小分頭梗著脖子,捧緊她的臉時,悶哼就變成了一串嗚嗚聲,那隻白皙小手重又攥住男的胳膊肘,卻再也無法阻止粗重喘息和啾啾作響中悄然抖落的輕吟。她一連「啊」了好幾聲。許久,男的才抬起頭來,將死的騾子般,他說了句台詞——是的,台詞,跟演電影一樣,他說用普通話說:「好想你。」因為喘息的緣故,幾乎一字一頓。女人撇過臉,沒搭茬。小分頭就又猛搞了幾下,隨後扭著屁股攪動起來——這麼說不知是否恰當,總之就是磨一陣,戳兩下,高翹著的倆小腿使他看起來像只振翅欲飛的蚱蜢。女人輕顫著叫了幾聲,這一開口便再也停不下來。小分頭重又拱到脖頸間,咕咕噥噥,和尚念經般,也不知說些什麼。「快點弄完,別……憋著。」女人嗓音尖細,抖得厲害,跟著又哼了兩聲。平海話。我左眼皮沒由來地狂跳了幾下,只好扔掉手裡的煙。口渴得厲害。不知何時起,女人的右手己扶在男人腰間,左腿勾著肌肉緊繃的大腿彎,抖動中的光潔小腳在橘色燈光下暈染著一層奇異的粉紅色。 book18.org

窗外的兩人早就動作起來,男人的呼吸近往耳畔,像鼻腔里堵著口濃痰的中老年人,呼哧呼哧的。鏡頭還是搖晃,卻平穩了許多,不知是攝影技巧突飛猛進還是採用了什麼領先國際的神秘功法,至少對我這個觀眾來說是個好事。隨著鏡頭調回來,白屁股就又現身眼前。男的扶著細腰挺了一陣,便撫過臀瓣,把手探到那條溝壑里摳摸起來。值得一提的是,女人難得地長著倆腰窩,這大概是陳瑤之外我唯一見過的有腰窩的人,據說這玩意兒練是練不出來的,只能靠遺傳,當然,個人並不覺得腰窩有多好看就是了。我不清楚男的摳摸個啥勁,直至他舉重若輕地把食指捅進了女人菊花里——旋轉著,輕易地一捅到底。老實說,有點讓人吃驚,簡直跟看毛片一樣。苦主「嘖」了一聲,鏡頭一抬,馬賽克出現在畫面里,她又咂了咂嘴,跟著卻是一聲輕哼,屁股也誇張地扭了幾扭。這下就更像毛片了,得承認,我老二硬得要爆炸。室內的運動自然也是如火如荼,在一陣篩沙子般的快速摩擦聲後,伴著女人的輕吟,「啪」地一聲響,小分頭啞著嗓了問:「爽不爽?」這一搞就是四五下,每次他都要「嗯」一聲,女人的回答是滑過喉頭的滾燙呻吟。 book18.org

鏡頭回到窗口時,只見男的按著大白腿,屁股聳動得像馬達,女人左手抓著床罩,掙扎般扯了一下又一下。這麼搞了小半分鐘,洗剪吹長喘一口氣,猛地將瑩白胴體死死抱住,接著他兩腿蜷縮著岔開,瘦屁股自上而下地砸了下來。節奏很快,每當橡膠膜包裹著的蘑菇頭在嫩肉間若隱若現時,肉棍便調轉方向一捅到底,隨之「噗嗤」一聲,我覺得比大腿的撞擊聲都要響。如此激烈的運動,這貨的呼吸反倒有條不紊起來,每兩下吸一口氣,再兩下吐出來,跟中長跑中的口鼻呼吸法倒是有幾分相似。女人卻悶哼連連,左手攥著男的胳膊,右手摟在背上,肉感的雙腿大岔著,觸鬚般抖個不停,隱約可見她側著臉,脖頸挺得筆直。床估計真的很軟,衝擊中,兩人似是要彈跳起來。約莫有個一兩分鐘,女人急促地叫了兩聲就沒了音,她仰著臉,將身上的男孩死死摟住,兩腿也高舉著,夾緊了那對毛髮稀疏的大腿,或許陰影下的屁股也挺了挺,我也說不準。好一會兒喘息復又出現,女人顫抖著哼了一聲,頓時倆腿便像淋雨的蟬蛻般癱軟下來。 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高潮,總之男的抹抹汗,拱到女人臉上蹭了幾下後,便繼續挺動起來。隱約可見左奶子被牢牢攥住,隨著節奏劇烈地甩動,瑩白的乳肉溜出虎口,變成一座粉紅色的寶塔,紫黑色的塔尖在越發難辨的光影中似是膨脹得碩大無朋。不知何時起,交合處咕嘰作響,抹了奶油般黏糊糊一片,連多毛的睪丸都跟著白了頭。女人很快又叫了起來,一聲又一聲,雙臂自然而然地攀到背上,肥臀和大腿在衝擊中肉浪滾滾,左小腿搭上腰間又悄悄滑了下去。小分頭的呼吸也散亂起來,全沒了口鼻呼吸法的節奏,我覺得沒準下一秒他就會氣絕身亡。可能幾十秒不到,女人長喘一口氣,接連「啊」了好幾下,聲音不大,卻抖得厲害,右腳在男的腿彎里蹬了蹬,終究是絕望地滑出了床沿。男的停下來,猛喘了一陣,也許還笑了幾下,片刻,他伸手到胯間摸了一把,又俯身盯著女人看了好一會兒,之後就是親吻聲,「厲害不厲害?」他哼哼唧唧地說。然而話音朱落,他突然「操」了一聲,跟著瘦屁股就急不可耐地聳動起來,頂多有個十幾秒,女人的悶哼中,他叫了聲「騷逼」就沒了音。確切無疑的是,那隻白皙的瘦屁股又不甘心地蹭了好幾下。一時只有喘息。 book18.org

窗外的男女大概也不得不停了下來,鏡頭一番輾轉,對準了白色牆皮下的黑色陰影。攝影師潛水般隔個幾秒才透上一口氣,一旁女人的呼吸卻帶著絲笑意。好半晌,一陣窸窸窣窣,小分頭隱隱說了句什麼,只聽到個開頭,後面嘀嘀咕咕的,沒準是湊在耳邊。女人沒搭茬,呼吸悠長。小分頭笑笑,嚎了一嗓子,片刻又拖長調子「唉」了一聲。等畫面再回到窗口時,男人垂頭坐在床沿,手裡捏著個打好結的保險套,精瘦的身體在橘色燈光下油光發亮,適才興風作浪的老二則軟綿綿地耷拉在腿間。女人躺在身後,微側著身子,一動不動。小分頭確實梳著小分頭,偏分,前面的頭髮也的確很長,於是他撫了把長頭髮,抬起頭來。是的,這貨嘴裡嘟噥著什麼,難得地嘴角上揚,即便一閃而過,我也忘不了那張瘦削慘白的臉。 book18.org

第八十五章 book18.org

一直不曉得大閘蟹有什麼好吃的,但母親和陳瑤吃得津津有味、有條不紊。特別是陳瑤,那雙小手在硬殼間穿梭、翻騰,靈活得如一對交配中的蝴蝶。我妄圖有樣學樣,卻發現壓根就學不來,這飯真是吃得人心急如焚。要說捉魚摸蟹,咱是箇中好手,小學畢業的夏天,呆逼們沿著平河灘蹚上幾里地,一個來回就是十來斤河蟹,個頭大的也不輸於這什麼假一賠十的陽澄湖大閘蟹。多數情況下,這些玩意都會被倒掉,偶爾也能放在火上烤一烤,唯有一次,我頭昏腦熱地把它們請進了自家院子。母親在備課,也沒說啥,泥鰍和小魚裹上面糊用油炸了炸,螃蟹——她說她不知道怎麼做。等呆逼們心滿意足地散去,一巴掌便拍在我曬得近乎脫皮的背上,如你所知,在母親的規則里,下河是永遠被禁止的,雖然我僥倖地認為,沿岸蹚水算不上實踏實的「下河」。那個下午,我摟著一桶螃蟹在梧桐下站了幾個鐘頭,張牙舞爪的夥計們製造出一種嗡嗡的噪音,跟開了個電扇似的,後來它們便爬出來,將我圍了個嚴嚴實實。母親進出幾次都沒搭理我,直到有人來借東西,她才厲聲喊我去洗澡。往背上塗蘆薈汁時,她重申了一遍規則,又叮囑我以後有話好好說,不許頂嘴。我嗯了聲,一回頭才看到那對微紅的眼圈,登時觸電般撇開了眼。正如此刻,母親揚揚下巴,笑我笨,我掃了眼那飽滿的胸膛,迅速垂下了頭。 book18.org

兩張DVD浪費了我近倆鐘頭。呆坐片刻後,我點根煙,開了局冰封王座,沒打幾分鐘又心煩氣躁地退出下了機。我甚至一度想把光碟掰碎了扔網吧衛生間,但一番猶豫, 終究還是乖乖揣進了大衣口袋裡。我是有些吃驚,或許還有幾分疑惑,但遠不至憤怒——我提醒自己,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是莫名其妙且不合時宜的。同第一個包裹一樣,第二個也是同城投遞,寄件郵局在人民路上,時間是十一月十三號,即上周日,我搭順風車回平海那天。在牛皮紙袋和兩大摞舊報紙里仔細翻了一通,沒能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小心翼翼地按原樣裝好後,我把它們放到了寢室壁櫃里,還邪門地加了把鎖。然而晚自習歸來,趁呆逼們吆五喝六的當口,光碟又被偷偷取出,塞進了床頭的小書架上。我覺得自己已經表現出了一些甲亢的初步症狀。至於那個135開頭的廣東號,從網吧回學校的路上我又撥了一次,暫時無法接通,這是好是壞我也說不好。當晚躺在床上時,我還琢磨著給它發條簡訊,結果迷迷糊糊就睡著了。一宿都是光怪陸離的夢,各種人和事鬧騰得死去活來,那個身著淺黃色古馳短裙的女人又出現了,是不是牛秀琴不知道,她被小分頭按在華聯五樓的電梯間,屁股紅得嚇人,我都懷疑是自己的瞳孔在滴血。早起心裡莫名堵得慌,老二卻硬得發疼,或許是時候過一場性生活了,刻不容緩。 book18.org

X大軍確實被雙規了,很快媒體通稿就放了出來,貪污受賄之外,自然是生活作風問題,該其貌不揚的胖子竟有仨情婦,甚至有小道消息說他在X大期間玷污了數名女助教和女學生,連老熟人的閨女都沒放過。這就他媽有些誇張了。對此,呆逼們自然是十分震驚,接著是憤慨,再接著便是興奮了——是的, 無法想像在我們眼皮底下會展開黃色小說里才有的情節,乏味的校園生活也因此活潑、滋潤了許多。只是一向喜歡揭內幕的刑訴老師這次變得謹言慎行起來,直到臨下課被問起時,他才噓一聲, 說領導不讓提,末了又撇撇嘴說X大軍的事沒那麼簡單。至於怎麼個不簡單法,大概只有他和老天爺知道了,連網上的意淫也只是止步於X大軍男女通吃、喜歡走旱道的性癖好。而不知何時,天涯上有關陳家的老貼都被刪了個精光,反倒多了一串實名舉報海軍中將副司令員王守X的帖子,其實類似的貼子之前在天涯雜談和法治論壇就見到過,但發到一向冷清的平海論壇里著實扎眼了幾分。從內容和署名上看,該公開信來自於南京軍區的一名蔣姓情婦,所述真假不知,總之婆婆媽媽、邏輯混亂,舉報的事實也遮遮掩掩,只說生活腐化,怎麼個腐化法沒提,倒是亂搞男女關係說得頭頭是道,諸如王某有五六個情婦、她怎麼給王生兒子又被他強制退伍、兩年多來四處奔走告狀無門什麼的。當然,人家也不是寫給我,而是寫給中央軍委紀檢委的。 book18.org

就在最頂頭的主題帖下,有幾個跟帖,幸災樂禍之餘還提到了老重德和這位王姓副司令員的淵源,說老重德在文革中後期調到平陽市武裝部之前一直都在三十八軍,先是某人的警衛員,後去了該軍後勤部,王守X就是經他手給提上去的,至九十年代中期王主掌總後基建營房部後,跟陳家的走動就更密切了。發帖人感慨,陳重德死得真是太及時了。之後的幾個帖子也是他發的,看IP位址在美國加利福尼亞,至於這些內容幾分真幾分假就無從辨別了。他說陳建國愛搞封建迷信,重風水,房間朝向、甚至晚上睡覺時頭腳朝向都有講究,這陣勢比當年的陳二利都不遑多讓;說陳氏父子兄弟無倫無常、共享情婦,某溫州房企能屢屢在平海、平陽拿地,除了出手闊綽,就是因為女老闆會伺候人,還是母女花;說陳建業性格暴戾, 如何在酒店包廂當眾尿了省衛視某知名女主持人一臉。最後,他在發了張傻根的PS圖後總結道,老重德這一死,陳家離倒台也就不遠了。不得不說這哥們頭頭是道,挺能噴的,但倒台之類的鬼話,估計連他自己都不信。上次回平海時哥幾個喝酒,看熱鬧歸看熱鬧,但沒人覺得陳家會怎麼怎麼樣,大家傾向於認為陳建國只是迫於形勢演演戲罷了,丟卒保車嘛,何況KTV這類周邊娛樂業對陳家資產來說連皮毛都算不上。「 就憑人家的勢力和後台,」有呆逼說,「還沒人動得了,沒見特鋼男籃正打得起勁嗎?」他說的對,事實上不光打得起勁,籃球城投入使用後,省男女籃主場都從平陽搬到了平海。 book18.org

上次在文化展覽中心門口碰著一次陳晨後,我便再沒見過那張瘦削慘白的臉,要有也是在視頻里——事實上,一連幾天, 他手捏保險套咧嘴甩頭髮的樣子都會時不時地從我腦海里浮現出來。說不上為什麼,那種表情沒由來地讓人心煩氣躁,簡直比他在籃球場上逼屌逼屌的樣子更讓人不爽。我甚至想過給牛秀琴打個電話,但跟她又能說些什麼呢,到底是莫名其妙,我覺得這一陣自己過於心思活絡了,甲亢也好,更年期也罷,也沒準是考試壓力太大,至少心態亟需調整一下。 那輛淺灰色保時捷倒是在大學城市場南門見過一次,打身邊經過時它還亮燈嘟了一聲,至於是不是跟我們打招呼就不清楚了,畢竟禮拜天正晌午的,人流量大,何況陳晨在不在車裡都難說。當然,如果他此時還敢開著豪車招搖過市的話,那些唱衰平海陳氏的論調也就多半可以休矣。這之後沒兩天,建宇集團董事局副主席張某被變更強制措施,正式予以批捕。按刑訴老師授予的方法論來看,一是說明此案在政治上已經定調,二則說明嫌疑人主要問題交代得差不多了,總之,誰也想不到一場火災會在短短兩三個月里燃爆整個建宇集團。至於梁致遠,除了我,恐怕再沒人會想起他了。 book18.org

十一月二十三號,母親來了一次平陽,說是參加省文化廳主辦的一個曲藝界座談會。吃大閘蟹當然是陳瑤的主意,連這家所謂的特色飯店都是在她指引下七拐八繞後找到的,可惜我手笨人懶,有些消受不起,卸了兩三隻便不再碰。好在還有米飯,有麻辣干鍋,在兩位女土鄙視的眼神中鄙人倒也是休閒自在。母親說她早飯都沒好好吃,六點鐘起了床就往平陽趕,座談會一開就是一上午,下午兩點半還得繼續,就這還不算完,第二天還有一場什麼作品交流會。我問這急急忙忙的,開會都講了些啥。「科學發展觀啊。」她揚揚手裡的螃蟹正色道,緊跟著眼皮一翻就笑出聲來,「聽得人打瞌睡。」米黃色的V領毛衣裙襯得母親很白,不同於陳瑤的水靈靈,那是一種更濃郁的白,無限接近於牛奶色,脖頸、臉頰、手腕看起來都明晃晃的。當然,陳瑤本身也不是多白的人。我說知道考研多辛苦了吧,這毛、鄧、三、科發觀不光要背,還要翻著花樣背,哪天也不敢消停。在陳瑤翻起白眼的同時,母親笑笑說那就多吃點好的補補,該辛苦還得辛苦,可不能像她那樣打瞌睡。既然談及考研,自然而然我就想起了老賀,至今我不明白為啥她就不能受寵若驚地收了我這個研究生。於是順嘴,我搖頭晃腦地問:「昨不把老賀喊過來啊?她就在學校,上午好像就有課。」 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錯覺,母親似乎愣了一下,轉瞬又繃著臉蹙了蹙眉:「老賀老賀,老賀是你叫的?沒大沒小。」陽光下,她左眼皮亮晶晶的,應該是塗了點眼影,彎彎的眉毛一如以往般濃密,整張臉卻無端嫵媚了許多。 book18.org

我這才驚覺麻痹大意說漏了嘴,只好掃過米黃色下挺起的胸膛,沖陳瑤做了個鬼臉。 book18.org

母親說《再說花為媒》的反響比預期還要好,至今各地邀約不斷。我說這不好事麼。她說哪有時間,跑一趟得兩三天,只能挑著接,抽點空出來還得排新戲。不得不說,趙老師手腳真夠麻利的,這才一個多月,新戲就排上了。陳瑤也想看《再說花為媒》——至少 她是這麼說的。「不用急,」母親笑笑,「過一陣啊,平陽還有個兩三場。」她說這次開會明確了一點,就是評劇已經申請了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結果大概明年就能下來。理論上講,這當然是個好事,不說政府扶持吧,起碼以後上外地演出時能少點障礙。最後母親遞來一小碟蟹肉,我拒絕了,咱也沒笨到手腳殘疾,只是不習慣那種味道而已——也不怕笑話,我老覺得他家的大閘蟹有股汗腳的熏味兒。這倒便宜了陳瑤。不過蟹黃豆腐湯是真不錯,不知不覺我一人就幹掉了四五碗,直喝得滿頭大汗、飽嗝連連。 book18.org

飯畢離開時,陳瑤邀請母親晚上有空來大學城轉轉,「市場很熱鬧,賣啥小玩意兒的都有」。這麼說著,她一面拎起那個我從未見過的白皮包,一面把白圍巾遞了過去。不得不說,她老太有眼色了,總能伶牙俐齒得讓我驚訝,這是一名身著皮夾克的朋克少女所無法延伸出來的品質。母親猶豫了一下,笑笑說可能還有其他事,不一定走得開。我問她晚上住哪兒「放心吧,」她說,「就會場附近,給統一安排有房間。」這天天氣晴冷,偶爾颳起的風像一把刀。母親系上圍巾,戴好帽子,又穿上了藏青色的羊絨大衣。今年流行靴褲配靴子,甭管老老少少,滿大街都是這幅打扮,連不少男的都開始跟風學習,母親也未能免俗,黑高跟短靴里是一條淺灰色的打底褲,圓潤又修長的腿部輪廓很是養眼。 book18.org

當晚本來要考刑訴,結果搞來搞去也沒考成,我自顧自地做了套英語模擬卷,到第三篇閱讀理解時掙扎片刻到底是放棄了,那些字母真是戳人眼疼。在抽展里亂翻一通, 找到一本印刷粗糙的《亮劍》,跳著看了幾眼,不等山貓子幹掉魏和尚,下課鈴便響了。走出二號教學樓時將近十點,我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半晌沒人接。幾分鐘後再撥過去,響了兩三聲,直接給掛了。我不知道這大晚上的還有啥緊要會議,有個幾十秒吧,正納悶呢,母親給打了過來。當時我就站在宿舍樓下,頭頂群魔亂舞,鬼哭狼嚎。她喚了聲「林林」,問咋了,輕言輕語的,隨後清了下嗓子。 book18.org

「沒事兒,」我笑笑,「還以為你睡著了。」 book18.org

「沒呢,這才幾點呀。」母親也笑,耳畔隱隱響起一串熟悉的鋼琴曲。 「十點了都!」 book18.org

「十點了?」母親「噢」了聲,我以為她會說點什麼,結果沒了音。鋼琴曲變成了悠揚的口琴聲,一個醇厚的男聲說:人的一生就像一場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風景…… book18.org

「看電視呢?」這個利群廣告我看過不下幾百遍。 book18.org

「嗯,」她輕吐口氣,「剛跟人聊天聊過頭了,手機靜音沒聽到。」 book18.org

我吸吸鼻子,沒吭聲。老實說,我知道不應該,但還是沒由來地想到了陳建軍。 book18.org

「林林啊——」母親嘖了聲,片刻才又說,「考完試了?」 book18.org

「沒,沒考成。」 book18.org

「咋沒考成?」 book18.org

「難說,老師臨時有事兒吧。」 book18.org

「哦——」母親嘆口氣,「回宿舍了?洗洗早點睡吧,啊?」 book18.org

我想著說點什麼,卻不知說點什麼好。 book18.org

「媽好好的,放心吧。管好你自個兒,啊?」她笑了笑。 book18.org

我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來自周華健,他以一種洋洋自得的口吻說:「莊重一生,吉祥一生,莊吉西服!」要多二有多二。 book18.org

十一月中旬步入衝刺階段後,陳瑤硬是給我報了一個政治課的輔導班,她讓我好歹去看看,起碼給她積累點考研經驗。於是我只能去聽人大的一個傻逼講馬哲,這個油光滿面的禿頂男人總要在一番舌燦蓮花後憂國憂民地嘆息道:我們國家遇到問題了!我老覺得遇到問題的是他,不是陽痿早泄,就是害了痔瘡。十一月下旬的一個周六下午,傻逼又開始搖頭嘆息的時候,輔導員來了個電話。他給我打電話無非倆原因,一是犯了錯誤,二是取郵件,咱這忙得要死,也沒機會犯錯,郵件嘛——我一秒鐘都沒耽擱,直奔院系辦公室而去。一模一樣的牛皮紙袋,一模一樣的清秀字體,連輪廓和重量都一模一樣,夾著這麼個玩意兒出來時,北風呼呼的。說不好為什麼,我沒回階梯教室,也沒回宿舍,而是徑直溜達到了西湖邊的涼亭里。牛皮紙袋的質量好得令人髮指,拿打火機燎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撕了道口子。得承認,取出裡面的東西時,手是發抖的——也不光手,多謝這感人肺腑的天氣,我整個人都涼颼颼的。依舊是一摞舊報紙,當然,「舊」指的是日期,報紙本身乾淨齊整、油墨撲鼻,迎著風嘩嘩作響,一疊嶄新的人民幣也不會比它硬挺多少,然而沒有光碟,插在裡面的是四張塑料卡片。起初我以為是銀行卡,還懵了一下,擻了半晌不見光碟再回頭去看時才發現是房卡。兩金一紅一銀,版面都差不多,背面是圖文並茂的刷卡示意圖和酒店地址、聯繫方式等等,正面是一枚類似盜版鴻星爾克的圖標,該形而上的玩意兒我曾在平河北岸的宏達大酒店門口見到過,圖標下的中英文也恰恰說明了它們的身份。草草裝好,我徑直返回階梯教室。禿頂傻逼還在喋喋不休。坐下好一會兒,我才感到身體暖和起來,甚至還冒了一頭汗,像個傳說中的武林高手。 book18.org

十一月的最後幾天,每天一或兩門,總算是搞完了期末考試。考完行政訴訟法那天,打三號教學樓出來時,我正好在傳達室門口碰到了沈艷茹。她穿了件純白色的收邊羽絨服,下身是條花格子百褶裙,腳蹬一雙及膝的黑色長靴,怎麼看都像個動漫人物。我點個頭就想走,被她「哎」地一聲叫住了。她問起混音的事,想知道我們到底還搞不搞。老實說,直到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才想起這事來,還真是什麼都不能耽擱,一旦放下就變得遙遠了,但現在是真沒空,我只好撓撓頭說忙著考研,過了這陣兒再說。她倒也沒說啥,只是笑了笑,問我都有啥打算什麼的。可能是的,周遭人潮湧動,鬧哄哄的,聽得也不太清。於是我問:「啥?」沈老師撇撇小嘴,湊過來問我考哪個學校。這下聽清了,不止是聽清了,她那身清香把我熏了個通透。我說法大,她說那就好好考。「加油啊,」白毛衣笑著握握拳頭,「起碼呀,別讓你媽失望。」之後沒過兩天,母帶就被大波要走了,樂隊早就名存實亡,鼓手整天沒個影兒,貝斯跑深山老林里實習去了,大波說他要再不把小樣搞出來,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樂隊恐怕連個音符也難留下,「簡直是二十一世紀最大的人文災難!」他悲痛地說。正是把母帶遞給大波時,我才發現上面的字跡有些眼熟,狹長有力,七拐八繞,基本上從頭連到尾,但在哪兒見過偏又想不起來。如果你感興趣,我也可以說一下,光碟正面用藍色簽名筆寫著一串草書:MT掏糞男孩2005……03.22。 book18.org

十二月四號是周日,難得的晴空萬里、風和日麗,我和陳瑤上表姐家吃了頓便飯。不得不去,之前陸敏一連邀請了幾次都沒能成行,前幾天表姐夫生日,偏偏我忙著考試,這次說什麼也不能推辭了。禮物自然是帶了,畢竟有陳瑤這小機靈鬼在,買了幾斤水果,拎了瓶紅酒,那瓶酒——不消多說,倆鐘頭後就被四個人給分了。夫妻倆狀態還不錯,黏糊糊,軟塌塌的,正值婚後最甜蜜的那個階段——當然,什麼階段不階段的,我也是隨口瞎扯。表姐夫看來是適應了機關工作,幾個月沒見胖了不少,借著幾兩白酒和剛送下去的紅酒,他瘋狂地捶打著我的肩膀宣布,當下他最重要的人生課題就是減肥。說完這話,他大笑著,一抽一抽地,不停往後仰著椅背,那神情舉止像極了一隻剛浮出水面的白鰭豚。是的,沒了往日的抱怨,整個人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鬆弛下來,似瀝青在烈日下消融。我說磨屁股不也挺好的嘛,他說就那樣,出勤也好,坐機關也罷,說到底都是磨屁股,他算是看出來了。一旁正跟陳瑤嘀咕著的表姐聞言撤過臉來,說:「坐機關可不光是磨屁股吧,好歹還有人泡茶嘮嗑,對不對呀?」不等我反應過來,她兀地湊近自己的丈夫,半開玩笑地警告他別跟誰誰誰走太近。「那女的,」她看看我,又看看陳瑤,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一看就是個孤狸精!」那女的是不是狐狸精不清楚,表姐夫終於不再癲癇似地搖晃椅背,或許是酒精反應遲鈍,他騰地紅了臉,像誰在雪地里扔了瓶紅墨水。 book18.org

那天的事我當然沒問過表姐,也不可能問。但我問過陳瑤。演出結束當晚,醉醺醺地走在寂寥的校園裡時,到底是沒忍住,我問上次在大雁溝碰到的那個油頭粉面的傢伙是誰。陳瑤起初沒反應過來,我只好詳細描述了一番,三十來歲,個不高,偏分頭,戴眼鏡,操著南方口音,以及最重要的——老是他媽的西裝革履。「你媽的同事?」我問。陳瑤沒立即回答,反倒問我咋了。我說在演出現場見他了。「見就見了唄。」她反應冷淡。我只好拽住她胳膊,又問了一遍。陳瑤有些生氣,掙脫開來,問到底咋了。我頭腦一熱,差點把在公園衛生間門口瞥見的那一幕說出來,當然,只是差點,這種事對我而言壓根就沒法描述,所以差這一點就意味著永遠不會說出來。一路兩人都沒說話。月亮薄得像張紙片,在平陽的晚風中飄來盪去。我甚至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直至到了八號宿舍樓下,陳瑤扭身上樓前才說,那貨是平陽市政府的人,認識他媽。走了兩步,她又轉過身來,說她不喜歡這個人。我沒再問下去,而是等陳瑤上樓出現在陽台上後,側著身子在桌球檯旁撒了泡尿。遠遠地,她喊:「你還要不要臉啊!」啊,聲音過大,我覺得整個夜空都亮了起來。 book18.org

就是從表姐家回來的當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條簡訊,來自於135的廣東號,就倆字:明天。那會兒我正翹著二郎腿吹牛逼,登時從床上彈起,差點磕到一旁的書架上。 book18.org

第八十六章(免捐) book18.org

往常吃飯都在三號新食堂,菜式多一些,離宿舍也近,準備考研後基本上換到了一號食堂,陳瑤如果沒課,會提前占位打好飯,要是有課,我倆也只能冒著油煙慢慢等——因為對一般人的口味來說,也就二號窗口的各類炒飯還算湊合。吃罷飯,陳瑤提議沿著南側甬道逛一圈, 順便買點水果,正是在游泳館對面的那家水果超市門口,我感到褲兜里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恰如所擔心的,是條簡訊,來自135開頭的廣東號,簡潔如故:灰色,1109房間。我用手擋著陽光湊近確認了一番,確實是這幾個字,也確實是那個號碼。陳瑤回頭問咋了,她剛興沖沖地跳上台階,試圖像鳥那樣飛起來,我說沒事,把手機揣進兜里後,立馬笑了笑。很快,買了幾個蘋果出來,沒走兩步,手機又振動了一下。我努力說服自己不要理它,但終究是沒忍住,這次字數多一些:忘說了,一個小時內有效。值得一提的是,逗號、句號皆屬簡訊內容,非我妄自添加。陳瑤美滋滋地剝著那隻搞價搞出來的橘子,嘴裡碎叨叨的,說平安夜要怎麼玩什麼的,油亮的馬尾在走動中輕盈地跳躍。就在這明亮的輕盈中,手機兀地響了起來,等我猶豫著接起,以為對方總算要說點什麼時,瞬間又被掛掉。陳瑤撇過臉來,不滿地皺了皺眉。這天萬里無雲,卻一如既往地溜著小風,白色垃圾不時陰測測地打身旁盤旋而起,升至高空。我裹緊羽絨服,眯眼瞅了瞅太陽。 book18.org

昨晚在收到簡訊的第一時間,我回了一條,問對方是誰,想幹啥。卡著表等了兩分鐘,理所當然,沒有回應。當即我跳下床,跑過道上給它打了個電話,這貨不接,再打過去,已是「暫時無法接通」。我並不願去揣測這條騷擾簡訊乃至最近的一連串簡訊、光碟和房卡意味著什麼,但睡眠還是在翻來覆去中姍姍來遲,唯值得慶幸的是,一早睜開眼時我得以確定,昨晚好歹是睡著了。目送陳瑤回寢室後,我沒去二號教學樓上自習,而是轉身返回了宿舍,走著走著甚至小跑起來。四張房卡兩金一紅一銀,唯一接近「灰色」的,只有那張「銀色」的了,真不知是我色盲還是這位仁兄色盲。從名稱上講,銀灰色房卡是最特別的一張,「宏達」和「大酒店」中間多了個括弧,寫著「度假」,至於酒店地址,當然是在沉香湖畔。沉香湖距X大所在的小鎮大概二十來公里,去年騎行單程花了快倆鐘頭,打的過去保守估計也要二三十分鐘,聽說六月初開通了旅遊大巴,這個顯然就更不用考慮了。收到簡訊的時間是十二點三十二,已過去二十三分鐘。揣著一絲僥倖,我又惱怒地撥了次那個廣東號,依舊是無法接通。事實上我壓根不用理它,整個荒唐透頂如《走近科學》般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呢?不說仙人跳之類的,就算廣東號沒什麼惡意,這也是顯而易見的惡作劇。然而沒猶豫多久,我便收拾一通下了樓。坐到計程車里時,我提醒自己,就當放鬆一下。 book18.org

可惜緊趕慢趕,到沉香湖畔已是一點四十三,光從學院路繞那一圈就耗去了十來分鐘,這是我始料未及的。遠遠地,一隻銀白色的巨型砂鍋背靠著光禿禿的樹林坐落在水邊,陽光和風不時送來幾縷耀眼的寶藍色光暈。我不知該就此掉頭回去,還是佯裝客人拿著房卡去打開一個裡面不知有什麼在等待著的房間。的哥問我停哪兒,揉揉眼,我到底是指了指宏達大酒店。老實說,跟照片上的不同,此砂鍋看起來扁了許多,有點像九十年代用的那種銅火鍋,側過身來就能當輪軸使。酒店正門往西,也就是我的右手側,是一溜地中海風格的餐飲棚,乳白色的人字形棚頂層層疊疊,像哪位高人費心搭起來的夾心餅乾,桌椅板凳倒是齊全,不過這大冬天的,也就勉強有幾個走走停停的遊客。再往西南方向,根據指示牌,應該就是什麼水上樂園了,淺藍色的滑道塔在天幕下隱約可見。停車場在東西翼的樹林裡,似是環狀,跟稀稀落落的行人相比,車停得滿滿當當,多得有些不成比例,不知為何,我忍不住掃了好幾眼。腳下是黑色的方形石塊,什麼材質不好說,但無疑,這己不是我印象中檢過垃圾的那個沉香湖了。我沒能如自己所想那樣跑起來,而是兩手操兜,大步流星。站在旋轉門門口時,略一猶豫,我咬咬牙,埋頭走了進去。 book18.org

一如記憶中所有的豪華場所,酒店大廳富麗堂皇得恰如其分,成百上千盞燈使得白光下的室內比陽光明媚的戶外還要明亮。我躲開門童,繞過迎賓小姐,徑直往電梯間而去。尷尬的是,電梯操作員問起樓層時,我不得不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寥寥四個數,我說不好怎麼就忘得一乾二淨。等電梯開動,這位操著平陽普通話的清涼大姐又問「熱吧」,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冒了一頭汗,抬手沒擦兩下,臉頰便不可抑制地膨脹起來。不得不說,所有服務人員都嘴甜得厲害,我卻越發覺得自已是個冒牌貨。按天花板上垂下的指示牌看,1109在貴賓區,出了電梯間右轉走個十來米,目標房間毫無徵兆地現身眼前,巧克力色的牆體上開著個乳白色木門,怎麼看都像從牙花里戳出一顆板牙來,而金黃色的房間號便是粘在其上的食物殘渣,惡臭撲鼻般令人一陣目眩。但確實是「1109」,我核對了兩遍,無誤。左右徘徊片刻,貼到門上聽了聽,沒音,試探著敲了敲,也沒任何反應。說不好為什麼,我並沒有去摁門把上方那個類似門鈴的玩意,想都沒想過。此刻一點五十出頭,距離簡訊中所說的有效時間已過去二十分鐘,我拿不准還有沒有進去的必要,甚至擔心電影里那些嫁禍橋段會落到自己身上,我知道這麼想有點腦洞大開,但這個念頭還真就堂而皇之地冒了出來。 book18.org

除了一個貌似功能房的小房間外,整個電梯間右前側區域只有倆客房,1109和1110。左上方的天花板一角有個攝像頭,沒有任何指示燈能證明它尚在工作,但我還是走過去,微笑著沖它揮了揮手。是的,我可真是個二逼。完了轉身,徑直來到1109門口,打褲兜里掏出房卡時,它已被捏出一手汗。很快,咔嗒一聲,門就開了——無論如何,反應過於靈敏了。進去之前,我回望了走廊一眼,它黃橙橙、毛茸茸的,像一截蠕動的大腸。沒由來地,我突然就覺得適才的表現不夠體面,乃至愈加躡手躡腳起來。跟外面比,室內更是靜悄悄的,而且一片昏暗,也就打正前方的窗簾縫隙里刺入一抹手掌寬的陽光,明亮又短促。好半晌,我才適應這片朦朧,開始小心挪動腳步。眼下空間有個五六十平,零零落落地擺著些桌椅沙發,右手側是條兩人寬的過道,裡面倒是亮堂堂的。側耳傾聽好一會兒,我向里緩緩進發,得承認,心裡跳得厲害。當然,事實證明過於謹慎毫無必要,臥室里也沒人,陽光透過玻璃牆體洪水般傾瀉而入,沐浴其中時我覺得這裡的溫度都快趕上夏天了。往陽台上瞄了幾眼,我回到玄關,關上了門,略一猶豫,到底是沒插上房卡。 book18.org

玄關扔著雙灰色棉拖,左側是一個斜切著的衣帽間,推拉門,透過玻璃隱隱能看到裡面掛著幾件衣服,右側是個小型衛生間,門口靠牆立著張半人高的黑色長几,上面放著個青瓷花瓶。客廳距玄關有個四五米,正中是套米色皮沙發配黑色圓幾,對面牆上掛著台液晶電視,不是四十寸就是四十二寸,不怕你笑話,我只在商場見過這麼大的。會客桌在沙發左側,圍著五六把椅子,對角線方向應該是架鋼琴,頭一次知道還有酒店提供鋼琴的。值得一提的是,倆單人沙發背後是個壁爐,就目前的室溫而言,這無疑是個浮誇到累贅的設計了。過道長五六米,兩面牆上各有扇玻璃門,左手側顯然是酒櫃,另一側大概就是冰箱了,只是我納悶斷了電它該如何工作。臥室最里是一整面壁櫃,靠側牆擺著張梳妝檯,雖然知道不應該,我還是湊上去嗅了嗅。小圓桌正對過道,圍了三把木椅,正中立著半瓶紅酒,至於是波爾多、勃艮第抑或其他的什麼,我就說不好了,倒是一旁的瓶裝牛奶確定無疑產自平陽本地。大床拾掇得整整齊齊,幾乎看不出有人睡過的痕跡,這就使得擱在被子上的銀白色筆記本電腦愈加醒目,我想打開看看來著,但也就想想作罷。床尾凳是深紅色的,蜷曲得像一截強行攤開的山楂卷,上面是幾件疊好的內衣和一個紮起來的電腦充電器。索尼液晶電視的右下方擺了張桌子,應該是書桌,起碼散亂地扔著幾本書,再往下的軟椅上躺著一個半拉開的雙肩包,羞答答地露出一台ThinkPad。再往外便是陽光,兩張米色長榻夾著個方形小几,對面整了架光禿禿的飛鏢靶子,要是有飛鏢的話,沒準我會考慮射兩發。 book18.org

和客廳一樣,臥室也立著幾株闊葉植物,具體是啥玩意兒我真不清楚。另外不同於前者的黑白主題,後者總體是屎黃色的,如果忽略掉牆上的幾副水彩畫和那台液晶電視的話。最外側是兩扇玻璃門,一扇通往陽台,另一扇通往浴室和衛生間,進去瞅了瞅,裡面倒也沒啥駭人聽聞的玩意,借著天光,我即興撒了泡尿。陽台連接客廳,只是不知為何,那扇玻璃門怎麼也打不開,或許這麼說稍顯誇張,畢竟我也就隨手推了兩把。十一樓按理說並不高,陽光和風卻無端猛烈了許多,大半個沉香湖在呼呼作響中盡收眼底,包括傻兮兮的水上樂園和湖西的高爾夫球場,我甚至覺得平河大堤在水天交接的盡頭都依稀可見。陽台上有幾把躺椅和長凳,但我並沒有坐下,說不好為什麼,我始終認為這裡的東西儘量不要碰。如你所見,房間裡乾乾淨淨、暖暖和和,沒有赤身裸體的女人,更沒有嫁禍於我的屍首。事實上,除了我,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就這麼兜兜轉轉好半響,我越發搞不懂到此地的目的何在了,琢磨著要不要給廣東號打個電話,手機掏出來,到底是又塞了回去。那台ThinkPad不出意外的話就是今年剛發布的tp42p,得有個兩萬出頭。桌上的書挺雜,英漢大辭典、英語口語、北大編的《美學概論》以及一個禿頂美國白人講攝影的書,此外都是些漫畫,什麼《獵人X獵人》,眼花繚亂的,我也沒細看,難得的是其間還夾著兩本小說,《亮劍》和《月亮和六便士》,我驚訝於這貨竟也看毛姆。沒錯,這貨。床頭几上除了手機充電器、一盒拆了封的巧克力及一個黑色腕錶外,還擱了部諾基亞N90,八月份剛出的,奇醜無比,但據說搭載著全球首個蔡司認證攝像頭,200萬像素。至於那台銀白色的TCL筆記本,心裡一通貓抓後,我終究是打開瞧了瞧,結果它本就沒關機,只是需要登錄密碼,也正是此時我才猛然意識到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個暴發戶機型,海盜S800。 book18.org

足有半個小時,在我完全適應乃至厭煩了這個五星級酒店的貴賓套房並打算就此離去時,外面傳來了響動。先是「咔嗒」一聲,接著是兩聲腳步響,再接著似是一聲女人的輕呼,隨之而來的是一串細碎的「噔噔噔」及一聲響亮的「咚」。老實說,這一聲「咚」讓我險些跳起來。然而四下掃視一通,我不知道能藏到哪裡,壁櫃?衛生間?亦或陽台?好在那些響動沒有繼續下去,我在室內踱個來回,再豎起耳朵,周遭又寂靜如初。有那麼一刻,我甚至覺得剛剛只不過是自己的錯覺。可惜十幾秒後,伴著「啵啵」兩聲脆響,一陣粗重的喘息如決堤的山洪般猛地灌入耳朵,有男聲,也有女聲,混雜糾纏著,似這室內的熱氣流般瞬間便讓我大汗淋漓。跟著,似是一陣窸窸窣窣,高跟鞋又挪動了兩步,喘息也變得模糊起來,直至「啪」地一聲響,女人發出一串短促的哈氣聲。又是十幾秒,男聲隱約嘟囔了一句,粗重的喘息才再次變得響亮。如此反覆,有個四五次吧,幾聲輾轉的「噔噔」中,女人突然「哎」了兩聲,外面總算安靜下來。倆人卻沒有進來。隱約有叮叮的晃動聲,我也說不好。大概半分鐘後,隨著「砰」地關門聲,喘息又驟然響起,急促而熱烈。又是十幾秒,女人哼了一聲,似是說了句什麼,男聲明顯笑了一下,一陣窸窸窣窣後,伴著女人的一聲輕呼,腳步聲由遠及近,輕巧而敏捷。我吸吸鼻子,抹了抹汗。 book18.org

然而他們並沒有進來,男的似乎把女的放到了沙發上,我不知道。又是一陣窸窸窣窣,女人咂了咂嘴,跟著連「哎」了幾聲,男人卻銷聲匿跡般再無氣息,直至女人一聲悶哼,這貨才長吐了一口氣。我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果然,莫名的噪音中,幾次磕磕絆絆後,很快傳來一陣響亮的肉體拍擊聲。女人驚訝地哈了幾口氣,跟著便哼出聲來。我直愣愣地靠牆站著,沒敢動,仿佛哪怕挪一根腳趾頭,客廳的女人抑或光碟里的女人就會像海豚般躍出水面。沒多久,隨著拍擊聲的消失,兩人的喘息變得清晰,只是這次,我從裡面捕捉到了濕漉漉的啾啾聲。女人嗚嗚兩聲,又「哎」了一下,伴著「啪」地一聲輕響,她似是說了一句「行了」,我也拿不准,倒是男的,發出兩聲鵝叫般的長嘆,喉頭疙疙瘩瘩的,頗具特色。一陣窸窣後,輕巧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行至過道口時又兀地拐向玄關。「哎——房卡哩? 」他以一種故作天真的口吻問。這本身倒沒啥,只是我無法想像陳晨會發出這樣一種聲音。女人輕呼了一口氣,沒理他。於是這貨就連「哎」了好幾聲,吊嗓子一樣,腳步也兜兜轉轉,他甚至又回到了過道口。片刻,許是開了門,他驚喜地「操」了一聲。沒兩秒,燈光驟然亮起,有一束恰好抵在了我的後腦勺,我突然就覺得這是老天爺揮出的一記拳頭。 book18.org

陳晨在玄關磨蹭了好一陣,但終究又回到了客廳。我幾乎能想像他踮起腳尖走路的樣子。「冷不冷?」他用普通話問。女的沒搭茬。「地暖夠熱了吧?」他又說。饒是如此,「嘀嘀」的按鍵音依舊響了起來。「晚上別走了。」他似是回頭甩了一句,這次是地道的平海話。女人消失般沒有任何聲音。很快,他笑了一下:「脫唄,還等啥呀?」有生以來我從未見過陳晨在短時間內說出這麼多話,我甚至懷疑他是否具備這種能力,但如果外面不是這貨的話,又能是誰呢?一陣窸窣中,他「嘿」了一聲,跟著打了個口哨,成色不足,有點啞,女人咂了下嘴,他卻大笑起來。此形象當然離陳晨更加遙遠了。「全脫!」好半晌,這貨才止了笑,壓著嗓子說。女人吐了句「輕點」,聲音又輕又小,但還是鑽進我的耳朵里來。幾秒鐘後,是一串斷斷續續的「啵啵」響,夾雜著狗一樣的哈氣聲,持續了好一會兒,直到這條狗吸口氣,「哎」了一下。女的沒音。有個四五秒,他又「哎」了下,緊跟著笑了笑,我覺得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煩不煩啊你,」女的終於說,平海話,頓了頓,「洗洗去!」不知是否出了太多汗,我突然就打了個寒顫,與此同時腦子裡轟地一聲響,雪崩般什麼東西四分五裂。陳晨似乎笑了笑。女人似乎「嘖」了一聲。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了。倒是對面牆上的水彩畫,紅彤彤的,起初我以為是番茄,現在看來應該更像一片灼燒的天空。 book18.org

把我從天空中拽出來的是女人的幾聲「呸」,她喘著氣說:「到裡邊兒去。」我離開牆,半脫下羽絨服,使勁扇了扇風,我覺得自己快熟透了。陳晨並沒有吭聲,女人卻小聲叫了一下,接著客廳又沉寂下來。大概十幾秒後,女人「嘶」地吸口涼氣,輕輕「啊」了一聲,一連就是十幾下,直到男的喘息中響起串「啵啵啵」,她才和著節奏快速哼了起來。我大致能想像出他們的動作,不由一陣噁心。不多時,陳晨也哼出聲來,喘得像條狗,似是回應,女人一聲長嘆後就沒了音,有個好幾秒,她喉頭才滾出一縷遊絲,跟著便是悠長的喘息。沒一會兒,接吻聲再次響起,伴著一聲清脆的「啪嘰」,女人輕吐了句「不行」,陳晨隱約笑了一下,女人還是說「不行」,這次聲音高了許多。沒能聽到男的回應,相反,連外面的響動也一併隱了去——除了一種輕微的沙沙聲,我不知道它來自於何處。難說過了多久,起碼有個兩三分鐘吧,在我幾乎要懷疑客廳已人去屋空時,女人猛然叫了兩聲,隨之傾瀉而出的是一陣響亮的「啪啪啪」,伴著男的時有時無的短促呼吸。也許是過於突然,得承認,我給嚇了一跳。這波持續了一分多鐘,女人嗓音纖細而沙啞,聲音不大,卻比肉體的拍擊聲還要響亮。「剛來過事兒,怕啥。」末了,陳晨喘著氣說。這些字抖得厲害,像是一個個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似的。女人的回答是一聲「切」,以及緊跟著的一巴掌。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嗝,應該有股雞屎味吧,炒米吃多的症狀。 book18.org

沒消停多久,伴著和緩的沙沙聲,女人在一聲輕呼後,斷斷續續地哼了起來。陳晨問爽不爽,她只是哼,偶爾「嘶」地吸口涼氣,吐出一聲顫抖的「啊」。「爽不爽啊,騷貨?」很快,陳晨又問,他嗓音奇怪地低沉下來,聽起來惡很狠的,卻又帶著幾分磁性。女人哼了一聲,索性沒了音。不想傻逼有點百折不撓,沒幾秒又撂了一句,還故作老成地「嗯」了一下,調子拖得老長。「折磨死人。」片刻女人輕吐了一句,跟著又「嘶」地吸了口涼氣。沒能聽到男的聲音,沙沙聲斷斷續續,卻響亮了一些。突然,「啪」地一聲響,女人驚訝地「嗯」了一下,接著就是一連串的肉體拍擊聲,每次女人喉頭都滾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大概十幾秒後,她猛地叫了一聲「爽」,並不響,卻像滑出來似的,圓潤又顫抖。男的又挺了兩下,才釋放出了粗重的喘息,大概憋得太久,簡直是頭小牛犢子。我掃了眼越發猛烈的陽光,只覺得口渴得厲害。稍一停頓,拍擊聲再次響起,緩慢卻不含糊,「卟卟卟」的,跟過去曬穀場上打豆子一樣。這間隙,陳晨和著節奏,又問爽不爽。「爽,爽!」女人哼聲連連,幾乎沒怎麼猶豫。 book18.org

「哪兒爽?」這貨聲音越發低沉,乃至有些沙啞。 book18.org

女人只是哼。 book18.org

「哪兒爽?啊?騷貨!」 book18.org

「你咋……老這副德行?」女人撂了句平海話,跟著「噗嗤」一聲笑了。 陳晨有沒有笑我不知道,拍擊停了下來,他猛喘了兩下,又吸了吸鼻子。 很快,女的「呸」了一聲。 book18.org

接吻聲。隱約能聽到女人的鼻息和偶爾抖落的輕哼。不時「啾」地一聲響,我心裡也跟著一顫。男的哼哼唧唧的,沒完沒了,直到女的輕喘著連呼兩聲「行了」,他才笑了一下。沒一會兒,沙沙聲又響了起來。 book18.org

「想你……咋辦?」普通話,聲音低得像喃喃自語,跟著還嘆了口氣。 女人沒音。 book18.org

男的喘了一下。 book18.org

女人隱隱一聲輕吟。 book18.org

「想你咋辦?」這次音量提高了許多,伴著「啪」地一聲響。 book18.org

「輕點——你。」女人悶哼了一聲。 book18.org

回應她的是一連串拍擊,夾雜著幾聲「啵」,好一會兒,男的才長喘口氣,吭吭哧哧地問:「會……想我……不?」這次是平海話,可能是的,他聲音實在是抖得厲害。 book18.org

女人只是哼,直到拍擊逐漸放緩,她才說:「臭美啥呢,謝天謝地都來不及呢,還……」她沒能說完,餘下的話語在驟然的衝撞中化作一串吟叫。 book18.org

這一搞就是小半分鐘。拐進過道,我才發現聲音清晰、甚至豐富了許多,比如適才的運動停下時,交合處「噗」地一聲響,陳晨拉屎般哼了一下,而女人的喘息也跟著輕輕一抖。 book18.org

「你上來?」氣都沒喘勻,陳晨兀地唱戲般嚎了一嗓子。跟著,他深呼口氣,吸了吸鼻子。「反正啊……」不知要說啥,吐了幾個字,他又沒了音。 女人咂了咂嘴。 book18.org

客廳里靜得可怕,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book18.org

「一會兒弄外面。」終於,她輕甩了一句。 book18.org

男的大概拍著腿,啪啪響。 book18.org

「聽見沒?」窸窸窣窣。 book18.org

「我知道——」 陳晨頗不耐煩,「服了。」 book18.org

很快,女的吸口氣,輕哼了一聲。 book18.org

男的笑了笑。 book18.org

「笑啥呢笑。」 book18.org

陳晨還是笑,咯咯咯的,果然是一隻鵝。 book18.org

女人又咂咂嘴,「哎」了一下,尾音卻化作一聲輕呼。 book18.org

陳晨似乎挪了下身子,又發出那種拉屎般的悶哼,緊跟著「啪啪」幾聲脆響。 book18.org

「輕點,」女人哼了一聲,「剛給你說的,到那邊以後……」 book18.org

「行了!」 book18.org

女人一聲輕呼。 book18.org

「婆婆媽媽!」 book18.org

又是一聲。 book18.org

「煩不煩?」他肺結核般咳嗽一下,跟著又嘀咕了一句,「真……老太婆。」 book18.org

「說啥呢你。」女人嗓音揚起,未必帶著笑意,卻足夠鬆弛。 book18.org

陳晨又笑了笑。這貨也太能笑了。幾乎與此同時,「啪啪」兩聲脆響,隨著女人的一聲輕哼,沙沙聲有節奏地響了起來。這陣風似乎近在耳畔。男的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哼些啥。 book18.org

女人的呻吟低而細,卻聲聲入耳。沒一會兒,風戛然而止,陳晨喘口氣,說:「我怕我想你。」普通話,聲音不高,字字清晰。老實說,換個場合,也許我會笑出聲來,腦殘偶像劇現在都不帶這麼演的,但此時此刻,我只能抹了抹汗。我拿不准該不該脫掉羽絨服,就像我拿不准該不該就這麼衝出去,哪怕只是看上一眼。 book18.org

女人輕吐口氣,沒說話。 book18.org

風又颳了起來,夾雜著幾聲休閒隨意的「啪啪」,以及偶爾一聲低沉到幾不可聞的「嘭」。「晚上別走了。」片刻,陳晨又說。這次分外響亮,跟打了個噴嚏似的。 book18.org

不知何時,我已站在酒櫃旁,裡面燈管花花綠綠的,讓人眼花繚亂。我吸吸鼻子,又往前邁了一步。猝不及防的是,適才製造出諸種聲音的兩人從天而降般赫然出現在眼前。正是那個左側的弧狀長沙發,只是不知為何,在柔軟的白光下它反倒變成了煙燻般的米黃色,這使得顛動中的肥臀愈加白皙起來。誰都奢望出現奇蹟,但多數情況下,奢望終歸是奢望。陳晨還是那個陳晨,瘦削勻稱地深陷在沙發里,支棱著的兩腿上了發條般帶動著胯部一上一下。母親騎在他身上,雙臂撐著沙發靠背,腰肢被一對大手卡住,於顛動中配合似地輕輕扭動。上了釉彩般,她通體白亮,不斷地升起又落下,甩動中的乳房變幻著各種形狀,蜷縮著的豐滿大腿連帶著碩大的屁股肉浪滾滾,還有微啟的紅唇、輕仰的脖頸、飛舞的黑色瀑布——我不曉得啥時候她頭髮這麼長了。不知是空調還是地暖,空氣燥熱得厲害,我喉頭滾動了一下,卻沒能發出聲音,反是左手掌上的那道白色疤痕試探著跳躍起來,頃刻間便騰騰作響。我不得不攥緊左手腕,使出了吃奶的勁死死攥住。陳晨梳了個大背頭,幾縷髮絲垂在眉角,不時呲牙咧嘴的,他似是壯了些許,胳膊明顯粗了一圈,手一如既往地修長,在腰間摩挲著,時而又挪到屁股上揉捏拍打。沒有聲音。我能看到母親擱在沙發沿上下抖動的小腳,看到挺翹的褐色乳頭,看到潮紅的臉頰、微蹙的柳眉、甚至偶爾輕咬唇瓣的貝齒,卻聽不到聲音。除了散亂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一片 「嗡嗡」中,耳畔只有疤痕的尖叫聲,連適才大汗淋漓的身體都灌了鉛般凝固起來。 book18.org

後來母親跪趴到了沙發上,陳晨湊近,對著撅起的屁股一連拍打了十幾下,花樣百出,嘟嘟囔囔,母親埋著頭,腰肢卻不可抑制地抖動了一次又一次。我能清晰地看到肥白的臀肉上紅墨水般渲染開來的掌印。不一會兒,陳晨掰開臀瓣,把臉埋進去拱了片刻,再起身時,他擼著老二,在左屁股上甩了兩下。這次,我聽到了,「pia」地一聲,帶著迴音。接著,他弓著身子挺了挺腰,可惜一連幾次都沒進。於是他撓撓蛋,伸到鼻子下聞了聞,完了,按住柳腰,在肥臀上來了一巴掌。「撅高點, 騷貨!」他嗓音又低沉下來。我卻在「啪」的脆響中驚醒般喘了口氣。 book18.org

母親沒吱聲,卻順從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屁股撅得更高了。 book18.org

這次傻逼捅了進去。「騷屄里都是水。」他說。 book18.org

母親小聲「啊」了下,說了句噁心什麼的。 book18.org

傻逼當然不會覺得噁心。他抬起右腳踩到沙發上,捏著臀肉就挺動起來。沒兩下,他兀地停住,說扭住腰了,這麼說著,還呻吟了一聲。 book18.org

「真的假的?」母親作勢欲起身。 book18.org

回答她的(是)一波響亮的撞擊。 book18.org

伴著一聲驚呼,母親腰一抖,緊緊攀住了沙發背,圓潤的身體卻在連連悶哼中不受控制地搖曳起來。燈光下,白肉「啪啪」飛濺,我忍不住掃了眼頭頂磨盤一樣的巨大燈罩。 book18.org

這麼搞了十幾下,陳晨放慢速度,伏背上,抓住了倆奶子。 book18.org

「噁心不噁心你!」母親語氣硬邦邦的。 book18.org

陳晨在背上磨蹭著,只是笑——可能是的,吃吃的,聽起來跟哭似的。隱隱,我能看到一團乳肉。 book18.org

「別憋著,」半晌,母親「嘶」地吸口涼氣,哼了哼,「記得弄外面,啊?」 book18.org

「那……我下個月再走。」大背頭答非所問。 book18.org

「啥?」母親微側過臉來。 book18.org

他又說了一遍,還倉促地笑了一下,乾巴巴的。 book18.org

「嘖,開啥玩笑?」 book18.org

我幾乎能夠想像母親皺著眉撇著嘴的樣子,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她半個身子都扭過來,回頭盯著陳晨。而我也總算看清了烏絲下那張熟悉的臉,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不是母親又是誰呢?這是那一刻我唯一的想法。 可能就是下一秒, 母親直愣愣地看了過來, 水汪汪的眸子閃爍著難言的色澤,似有什麼東西在瞳孔里不斷放大,雕塑般,她一動不動,只有左乳房在陳晨手裡輕輕顫抖。 好半晌,我才猛然意識到母親在看什麼,登時心裡就被扎了一下,跟著身上燃起一團火,瞬間焦糊撲鼻。母親緩緩癱到沙發上,無骨般滑了下去,儘管微岔的雙腿只是一閃而過,我還是清晰地瞥見了油亮黑毛間那抹腫脹得幾乎合不攏的軟肉。陳晨也看著我,微弓著身子,凝固了一樣,老二倒是直挺挺的,肥大的龜頭油光發亮,確實像把起釘錘。我掃了眼窗簾縫隙里利劍般斜刺而入的陽光便沖了過去。第一腳大概是踹在了胸口,陳晨直接橫著身子從沙發扶手翻了下去。沒能聽到他的叫聲,但我覺得出於禮貌他也應該叫一聲。繞過母親時,她喃喃地喚了聲林林,乳房在遮掩中堅挺著,充了氣般比印象里大了許多。不等陳晨爬起來,我又是一腳,這次踹在臉上,於是他又滾到了地上。老二甩動著,無疑已經軟了。棕色地毯上扯著銀白色條紋,蛛絲似的,陳晨便臥在這攤蛛絲間,左手攀住單人沙發試圖站起來。我拽起他的大背頭,對著腦袋就是一膝蓋,這貨總算哼了一聲,說了句你什麼什麼的,可惜沒能聽清,這樣挺好,起碼證明咱不是在欺負一名聾啞殘障人士。母親叫了聲林林,我沒回頭。「別打了,林林。」她又說,嗓子啞得厲害。 book18.org

我扭臉瞥了一眼,母親蜷著身子,半套上了一件大紅色的毛衣裙,手撐著沙發,不知是要站起來還是坐下去。就這一瞬間,我臉上挨了一拳,等回過神來,已被陳晨抱住,他滿臉都是血。「別打了,都別打了!」母親索性叫了起來。可能羽絨服太過笨重,我試了兩次都沒掙脫開,只好反手一肘搗在他的耳側,這貨「嗷」了一聲,這回沒費多大力氣就把他壓在身下。按著那張臉,我猛捶了幾拳,沒兩下他就軟了下去,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別打了!」母親帶著哭腔,來拽我的手。只覺喉頭滾動了一下,我一把將她甩了開去。她似乎坐到了地上。我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不想那抹肉在蜷縮的裙擺間露了出來。腦子裡「轟」地一聲,我轉身操起圓几上的煙灰缸,揪著陳晨的頭髮,卯足勁來了一下。在我打算搞第二下時,屁股上挨了一腳。「嚴林!」母親吼了一聲。她在我身後喘著氣,一抽一抽的。 book18.org

這時,腦殼上的血便淌了出來,糖漿般滑過耳側,流向脖頸。我鬆了手。老實說,我驚訝於自己下手會這麼狠。其實從小到大,我也沒怎麼打過架,上大學後也就有過一次,還是二十幾號人打五個,就在平陽工學院新區的後門口,礙於情面我不得不上去踹了一腳,就這,被派出所追了大半夜。母親不知道這些,她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我揍梁致遠那次。我以為陳晨暈了過去,不想母親跪下捂著他的腦袋叫了叫,這貨猛地「操」了一聲——好像是的,滿嘴是血,難免口齒不清,但那種情緒不會錯。母親的兩條大腿乃至小半個屁股都暴露在燈光下,儘管她已經竭盡所能地把毛衣裙往下拽了拽。我吸吸鼻子,掃了眼軟塌塌的老二,抬腳踹了上去。沒敢用全力,但效果還是很可觀,這個裝死的人立馬叫了一聲,差點像熱鍋里的龍蝦般跳將起來,跟著,他弓起身子開始蠕動,空氣中飄蕩著一絲血腥氣。我剛想再來一腳,母親突然抱住了我。「嚴林!你有完沒完?再打就出事了!」她說。「你知道你在幹啥嗎,嚴林!知道你在幹啥嗎!」她瞪大眼睛,聲音像把銼刀。 book18.org

居高臨下,我望著母親,她柳眉緊鎖,白凈的臉上淌著兩行淚,額頭上星星點點,兩頰的紅暈卻始終沒有散去。我甚至能瞥見V領里隱隱露出的一抹乳肉。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母親。看了陳晨最後一眼,我喘口氣,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走去。母親抱著沒鬆手,我只好拖著她走了兩步。 book18.org

「你去哪兒?」她聲音輕柔了許多,儘管依舊啞得厲害。 book18.org

我沒吭聲,又走了兩步。 book18.org

「嚴林!」她又叫了一聲,到底是鬆了手。 book18.org

我心裡卻無端地空了下來。沙發右側的地上扔著一些衣物,有男裝,也有女裝,將近繞過去時,猛地瞅見一條紫色蕾絲內褲,我抹了把汗,看看手上的血,接著,猛喘了一口氣。門大概有些高級,搞了好幾下才把它打開,出去時,陳晨咳嗽了一聲。而母親,又喚了聲「嚴林」。 book18.org

走到功能房門口時,母親奔了出來,她站在走廊上,一連叫了好幾聲「林林」。我沒有回頭。我感到渾身濕漉漉的,像裹著一件萬斤重的鎧甲。 book18.org

第八十七章 book18.org

打酒店出來,天陰沉沉的,太陽只剩個模糊的圓環,淡薄的影子在風中舞動得如一縷即將消散的煙。我翻遍所有的口袋也沒能找到紙巾。我並不知道自己臉上、胸口乃至褲腿上沾了那麼多血,直至電梯間的大姐投來詫異的一瞥。當一絲慌亂在包著法蘭絨的鏡子裡突襲而來時,我竟有些佩服她沒有尖叫出來,繼而我希望她能叫來保安或者報警,但是沒有,大堂里那些同樣詫異的目光也一樣,所有人像被凍住了一般,連句話都沒有。花了兩分鐘才攔了輛馬自達,上車前我回望了一眼,酒店門口彩旗招展,台階上的盜版鴻星爾克閃爍著一種鉛灰色的光芒,而母親,並沒有追出來。沒多久,的哥就問我是不是流鼻血了,我沒搭理他,因為手機響了——正是母親。我直接掛斷。剛要塞回褲兜里,她又打了過來,沒辦法,我索性關了機。靠回座位,搓了搓乾涸的血跡,手滑滑的,有些使不上勁。的哥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我依舊沒搭茬,徑直開了窗,車裡有股發酵的腳臭味,摻著女性香水,簡直令人作嘔。不想瘦子兀地叫了起來,手舞足蹈地叫我關窗,你來我去爭執幾下後,他一回頭便瞥見了我身上更多的血——我猜是的,這傻逼語氣明顯變了,連眯縫眼都瞪了起來,當即要我下車。我坐著沒動。他說再不下車他就報警了。沒錯,操上了平陽土話,本地人的慣用伎倆,可是平陽話真他媽難聽啊,像雞屎拌豆腐糊了你一臉。我到底還是下去了,沒掏錢,隱約司機罵了聲孫子,等我操了塊石頭,他早竄得沒了影。 book18.org

腳下是蜿蜒的柏油小路,前後都沒有盡頭,兩側的無邊原野在越發濃重的陰霾里逐漸消融。我用盡全力擲出石塊,隨後攥緊拳頭,一連吼了十幾下,直至喉嚨嘶啞得再也發不出音來。我能感到聲帶腫脹起來,絢爛得如一朵膨脹的棉花,而眼淚,總算淌了下來。原本想搭輛公交車來著,結果車一輛輛地駛過,我卻沒上去。我往前走,繼續走,一刻也不消停。不知何時天上飄起了雪花,我走過白楊和白樺,走過麥田和塑料大棚,走過結了冰的魚塘,走過不知名的巨大煙囪,到熙熙攘攘的鎮上時,雪已在龜裂的柏油路面上積起薄薄一層。街上的人們莫名地面露喜色,就差像孩子那樣歡呼雀躍起來,或許他們還奢望著平庸的生活會在突然而至的天氣劇變中迎來那麼一絲轉機。我渾身冷颼颼、硬邦邦的,仿佛那些濕透的衣服都結了冰。過了市場南門,輾轉片刻後,我又返回,進了驢肉館。叫了個火鍋,打了一斤散酒,鑒於一個人喝酒太傻逼,我不得不上了二樓包廂。沒會兒便雲里霧裡,不光喉嚨,我覺得渾身都腫脹起來,熱得似火燒。老闆娘經過時,進來跟我聊了幾句,瞧新鮮似地,她問我是不是失戀了,我讓她滾蛋。撂了句「不知好歹」,她扭身就走。就那一刻,神使鬼差地,我伸手在打底褲裹著的屁股上來了一巴掌。「啪」地脆響中,她往門外掃了一眼,回頭罵我要死。然而不多時,她送了盤鴨血上來,一面勸我不要喝了,一面卻坐下陪我喝了幾杯。她咯咯地笑著,翹起的二郎腿有意無意地踢我一腳,面容卻越發模糊。我不記得她多大年齡了,三十多?抑或四十出頭?女兒在廣州打工,兒子上高中,挺沉默寡言的一個小伙子,完全不同於他那在樓下掌廚、滿嘴油滑的父親。 book18.org

大波過來時,我正趴桌上啃紅薯片,不等把僵硬的笑容收起來,背上就挨了一拳。這一拳厲害,起碼十年以上功力,搞得我差點把一肚子黃湯肉沫吐鍋里去。喘了口氣,他說母親在到處找我,我「他媽的」躲在這兒呢。說我「他媽的」還手機關機,所有人都「他媽的」打爆了。「你他媽的是不是不想活了!」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我說。大波頭髮長了許多,像個燙了頭的我國流行歌手高峰。我真誠地邀請他坐下喝點。他說了聲「喝你媽個屄」,就轉身打起了電話,可能是打給陳瑤,說我在哪兒什麼的,嗯嗯啊啊好半天。等掛了電話,他撈把椅子坐下,問我咋了。我笑笑說沒事,跟著又重複了一遍,不是我想重複,是舌頭有些不受控制,而且,我擔心嘶啞的嗓音他聽不懂。他看看我,甩了甩狗毛,便不再問。我再次邀請他來點驢大腸,他說了聲什麼雞巴什麼的,我也沒聽清。等母親和陳瑤趕到時,我已經徹底飄了起來,昏昏沉沉中,只記得燈光下那一抹熟悉又陌生的清香。除了「慢點」之類的,母親再沒其他言語,反是陳瑤,「嚴林嚴林」的叫了好幾聲,大概是恨不得一腳把我從大波背上踹下來。路上吐了好幾次,北風呼嘯,天地蒼茫的,攜著那抹清香,一隻手在我背上捶了又捶,我下意識想要躲開,卻沒有丁點力氣。當晚睡在大波房裡,一宿都是泡麵頭的油膩味,當我覺得再不喘口氣就會憋死時,屁股被人踹了一腳。當然是大波,一大早這貨就拾掇得整整齊齊,可謂百年一見。剛要翻個身,眼皮都沒來得及闔上,又是十成功力的一腳。「你媽來了!」他壓著嗓子,卻聲震屋宇。 book18.org

草草洗把臉、漱漱口,不等打樓梯上下來,便瞧見母親坐在琴房的紅沙發上,她捧著一杯熱水,沒有抬頭。大波坐在對面,埋頭摳著手機,陳瑤則抱著一把箱琴,兜兜轉轉,看見我時,歪著嘴眨了眨眼。母親問起店面的房租水平,大波笑笑說跟市場裡沒法比,不然也租不起,完了他站起來,伸個懶腰,說我這個懶貨可算起床了。我埋頭揉揉眼,咧嘴笑了笑。衣服上的血痕當然還在,只是變成了黑色,不知為何,我總想把它們藏起來,哪怕徒勞無功。陳瑤提議吃早餐去,我也只好跟著去。大波原本不想去,說他從來不吃早飯,在母親勸說下,也欣然前往。他們仨走在前面,討論著琴行的事,我遠遠落在後面。我也不願這樣,卻似乎怎麼也邁不動腳步,或許是因為這大雪吧。是的,鵝毛大雪,儘管地上已是厚厚一層,幾近沒過腳踝。早飯豆漿油條,大波又去夾了幾個肉夾饃,母親要給錢,他怎麼都不要,直到她板起臉來,這貨才把錢捏到了手裡。我沒啥胃口,右手背還腫了起來,勺子都不好拿。大波和陳瑤卻吃得飛快,屁大功夫就抹抹嘴站起身來,前者說他得看店去,後者說一會兒上課劃重點。不知有意無意,臨走陳瑤在我腿上蹭了一下。抬起頭時,她拿著肉夾饃,沖我眨了眨眼。我突然就有些惱怒,雖然知道不應該,臉還是瞬間漲得通紅。我不曉得她知道多少,不曉得她如何猜測,更不曉得母親是怎麼跟她說的。 book18.org

隱隱感到那對柔軟的目光,我埋著頭,誓死也不打算抬起來。母親問我胃裡好點沒,我哼了一聲。周遭人聲鼎沸,很快身旁的空位就被新人占了去,她又看看我,清了清嗓子,到底是沒說什麼。吃完飯,母親出去接了個電話,說她馬上到什麼的。我以為她要走,不想片刻又在對面坐了下來,直至我抹抹嘴,她才在辛辣的空氣里站起身來。一路上我邁著大步,走得飛快,以至於差點在移動營業廳門口摔個狗吃屎。母親跟在後面,始終不遠不近,具體是多遠或者多近,我當然不知道。我覺得自己梗著的脖子幾乎要斷掉。儘管一個晚上便銀裝素裹,大學城的攤位卻沒見少多少,加上正值早飯時間,進入三角區後更是如往日般熙熙攘攘。開了機,一連跳出好幾條簡訊,三條來自於母親,都是昨天發的,一條是「林林,對不起」,一條是「林林」,一條是「林林,別干傻事」。我吐口氣,飛也似地把手機揣回了兜里。站在校門口時,遲遲不見母親跟上來,許久,我總算回頭瞅了一眼,卻哪還有半個人影?正納悶,隨著兩聲「林林」,她在一片蒼茫中急急跑來,散開的圍巾在胸前甩來甩去,雪實在是大,通紅的臉頰似兩個藏在雲霧中的蘋果。我撇過臉,作勢往學校走,很快被她拉住,跟著一盒雲南白藥塞進了臂彎。我不耐煩地「嘖」一聲,用力甩開了那隻沒來得及戴上手套的手,結果沒走兩步,又被她厲聲喊住,這回藥直接揣進了上衣口袋。「別弄掉了。」她小聲說。我吸吸鼻子,徑直邁開腳步。快到石獅旁時,依稀聽見母親叫了聲「林林」,一旁的煎餅攤在熱氣中滋滋作響,我沒有回頭。 book18.org

距考研還有一個月時間,我卻壓根靜不下心來,甚至我覺得自己對這件事徹底失去了興趣。一連幾天,在自習室里發發獃、打打瞌睡,完了要麼跑網吧上會兒網,要麼到大波那兒瞎搗鼓一通,儘管好幾次此逼都以教學的名義把我趕了出去。我聯繫過牛秀琴,她說忙得要死,哪有空往平陽跑,「要不你回來一趟?」,「可算想起老姨了!」她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跟著吃吃地笑了起來。我幾乎能夠想像那對顛動的大奶子。只是,我當然不可能回去。有次上QQ忘了隱身,恰好青霞在,問我是不是跑出來玩了,我說玩就玩唄,還不能玩玩了,她立馬學著母親的腔調把我教育了一番。我倒也沒頂嘴。問了問母親上次來平陽的事,她說是領著幾個小演員到都市頻道參加一個活動,一個多鐘頭的節目錄了兩天。「對了,」她打字像螞蟻爬一樣,「下下周星期六晚上播,一定要看!」我沒說看,也沒說不看,而是發了個拜拜的手勢。短短一周,大波一反常態地請我吃了兩次飯,頓頓酒肉伺候,連陳瑤都沒叫,只是那晚的事他再也沒問過。聊的嘛,無非是音樂、考研、就業前景、他的脫髮毛病以及老掉牙的中南海秘聞。後來就談起了混音的事,他說南京有個做搖滾電台的哥們,叫吳宇清啥的,他家裡能搞,過兩天店裡清閒了,他就往那邊跑一趟。這麼說著,他仰天大笑起來,像魯智深或者隨便哪個與之類似的古代英雄人物。我忍無可忍地在他凳子上踹了一腳。原本我想說最近沈艷茹可能有空,不知為何,也懶得說了。 book18.org

宿舍天天都有牌局,我也搓過幾次,他們調侃說小心賭場得意,考場失意。我說這叫他媽的勞逸結合。雪一連持續了好幾天,打球是不可能打球的,籃球館也輪不到你,我便約上幾個不考研的呆逼搗了兩場撞球,大家都很驚訝,說,你個逼也太放鬆了吧。是的,誠如你們所言。說不好為什麼,我甚至連陳瑤都不太想見,早飯基本上各吃各的,午飯和晚飯能推就儘量推,幾天下來,她倒也沒什麼話。直到一個周六中午,在二號餐廳排隊打飯時,她突然就爆發了。眾目睽睽之下,我們的老夥計咬著牙把一隻不鏽鋼碗重重摔到了地上,於是它就彈了起來,足有半人多高,跟著「咣當」、「咣當」、「咣當」跳過洗碗池旁的過道,一路滾到了餐廳門口。不光我,所有人都驚呆了,雖然很快他們就笑了起來。餘下的餐具也沒多好命,被重重地扔回了餐具車上。等我撿回碗放好,再追出去時,陳瑤已拐過一道彎,無奈路滑,我拚命小跑,她可勁快走,足有個兩三分鐘我才拽住了她的胳膊。陳瑤的眼圈連同小半個鼻子都紅紅的,她用力甩開我,戴上衛衣帽,豎起衣領,把拉鏈一路拉到了鼻尖。接下來,她在前,我在後,就這麼走了好一段,喊了幾聲,她都沒理我。快到開水房時,我猛地衝上去,一把給她抱了起來。老夥計驚呼一聲,開始使勁捶打,她瞅瞅周遭來來往往的人,板著臉小聲讓我快放下。我把手伸她脖子裡捂了捂,掙扎著尖叫幾聲後,她就笑了。在川菜館吃上火鍋時,陳瑤翻翻眼皮,說我啥脾氣。我說:「你啥脾氣。」她哼一聲,說好歹比我強。沉默了有個十來秒,倆人都笑了,轟隆隆的,比環繞周身的麻辣油膩都要濃郁。關於母親和我到底咋回事,她從沒有問過,只是故作老成地說:「你這麼大人了,咋跟小孩一樣?」我能說點什麼呢,我笑笑,半晌才「靠」了一聲。陳瑤說不知平安夜樂隊能搞場演出不,我說這得等大波回來,她說解散前怎麼也得搞一場吧,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book18.org

關於考研,書當然還得看,因為陳瑤說:「你到底行不行啊,別準備大半年,連個研究生都沒考上,丟死個人!」為了防止丟人,我一連加了幾天班,把《法理學》和《民訴》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至於公共課,麻煩是麻煩點,但從技術上講到底是小菜一碟。母親給我打過好幾通電話,有的接了,有的沒接。就算接了又能說點什麼呢,無非是她叮囑我好好吃飯、好好看書,有啥事考完研再說,餘下便是沉默,偶有一次她說起自己時,我怒沖沖地掛了電話。大雪過後的一個晴朗晌午,母親到平陽來看我,錯了好幾個電話後,我才接了,我讓她忙自己的事,不用過來了,她沉默片刻,說人就在校門口。臨掛電話,她讓我把那幾件沾血的衣服拎出來,她要拿回家好好洗洗。母親並沒讓我喊上陳瑤,但我還是喊了陳瑤,結果後者一番推諉,就是不去,她笑得呵呵呵的,不忘提醒我的脾氣肯定比她臭。沒有辦法,我只能一個人去。母親一身黑色長款羽絨服,戴了頂黑色皮帽,兩手操兜,穿著黑皮靴的腳不時在地上跺兩下。我不知道她等了多久,反正遠遠看見我,她就招招手笑了,白圍巾在陽光下是真的白。她問咋不見陳瑤,我說忙,她問上哪兒吃去,我說隨便,第一次,她沒有因為這個回答而調侃我。冷冰冰地吃了頓熱飯,除了母親說了幾句劇團、學校和奶奶的事外,也沒了其他話語,她問起考研的準備情況,我只是埋著頭哼。這次母親給送了條棉被和幾件衣服,還有陳瑤的煎餅,大肉餡和糖油餡的都有。她說錢打我卡里了,讓我自己去買件衣服,有陳瑤參考,她也放心,當然,沒忘叮囑我不要亂花。末了,她「咦」地一聲,問我她要的衣服呢。瞅了眼那始終低垂的眼帘,我終究沒忍住,把臉撇過一旁,小聲說忘拿了。母親似乎抿了抿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郵件又來了,連輔導員都嘀咕:「你郵件咋這麼多?」他質問我電話咋老是打不通,說要再這樣他可就不管了。一模一樣的牛皮紙袋,一模一樣的字跡,一模一樣的輪廓,隔著那摞報紙我幾乎就能感受到光碟的存在。在電梯里我便把它掰得粉碎,完了連同報紙丟到西湖邊的公廁里燒了個一乾二淨。我再沒聯繫過廣州號,它也再沒發過簡訊。倒是陳晨,有天在外面吃完早飯,正好在校門口碰到,他穿了身造型奇特的棕色羽絨服,頭上戴了頂鮮艷的毛線帽,看起來也沒啥大礙。不過,有沒有大礙與我何干?沒愣幾秒,我就沖了過去,這貨反應也快,反手搗了一肘,轉身就跑。除了一條小路,地上全是硬得像冰一樣的雪,七拐八繞地,直到靠近三號教學樓正門口時,他才被我一腳踹到了地上。說是「踹」,可能「滑倒」更確切些。這一跑何止兩三分鐘,我校師生可算免費看了一場好戲,遺憾的是到了真槍實幹的緊要關頭,氣喘吁吁地揮了幾拳,我便沒了力氣。畢竟衣服太厚,里外里倆保暖內衣、一件絨衣,羽絨服更是厚得摸不著胳膊。傻逼也是喘,除此之外連個聲音都沒有,包括被我掄在臉上時。兩人抱著滾了一會兒,屁大傷害沒有,圍觀的人卻越來越多了。後來,我擦擦嘴角的血,翻身躺到了那團骯髒的雪地里,抬起眼時白樺樹的頂端光禿禿的,霧氣朦朧。 十二月十九號是周一,天又陰沉起來,天氣預報說我省大部將迎來五十年一遇的降雪,至於真假,當然得您自行判斷。一整天我都在聽人大的禿頂傻逼講時政題,這間隙還做了好幾篇英語閱讀理解,可以說相當充實了。傍晚回宿舍拿錢包時,聽搓麻的呆逼們說昨晚上宏達被查了,武警特警出動了幾百號,給圍得水泄不通。雖說有些驚訝,我還是不太相信,首先以宏達大酒店的規模來說,幾百號警察就是帶上家屬也不可能把它圍個水泄不通,不管子午路那家還是沉香湖畔那家。然而他們講得頭頭是道,說是進去搜了大半夜,抓了一二百人,光小姐就占了一多半,酒店經理、負責人啥的也都被逮了起來。我說宏達背景可不一般,他們說:「你以為專案組是幹啥的?」我嘴上不服氣,心裡卻黏糊糊的,在煙燻火燎中竟突然有種下墜的錯覺。「不光平陽,你們平海的也被查了!」呆逼們七嘴八舌,興奮得像一個個即將炸裂的烤土豆。跟陳瑤吃罷飯,在圖書館上了會兒自習,我終究沒忍住,躥進了隔壁的電子閱覽室。電腦肯定慢得要死,開個網頁就要個把分鐘,但好歹,那些信息在螢幕上緩緩跳了出來。 book18.org

這次他們倒沒瞎扯,剛剛發布的網易新聞國內頭條就是轉XX信息港新聞,「11.11」打黑除惡專案組聯合平陽市公安局向媒體通報:十二月十九日,平陽市宏達大酒店因股東涉黑,介紹、容留婦女賣淫,違法經營和故意擾亂社會秩序,造成惡劣社會影響,被平陽警方責令停業整頓。下面的內容除了介紹十二月十八日晚間的行動外,還提及該酒店被多次舉報並受到平陽警方兩次警告後,依舊我行我素,在中央綜治辦和公安部暗訪期間,不但不予整改,反而仗著有背景、有關係,對打黑除惡專案組和公安機關的依法管理頗有微詞,甚至惡言誹謗、大打出手。至於昨晚上的行動,共抓獲犯罪嫌疑人105名,已刑事拘留25人,經初步審訊,該酒店還涉及毒品犯罪和拐賣婦女,其中不乏俄羅斯等中亞女性。最後一段則說,從已掌握的情況看,警方發現有少數政法幹警參與其中,為該犯罪團伙充當「保護傘」,有數名領導幹部在酒店擁有長期包房。專案組表示,案件無論涉及到誰,都將堅決查處,絕不姑息。我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宏達大酒店」包不包括沉香湖畔那家,而平海的兩家酒店網上並未見相關報道,只有一條前天的新聞說是統一消防大檢查什麼的。沒由來地,我有些焦躁不安,這是興奮還是害怕我也不知道。 book18.org

冬至那天,本來說好到大波那兒包餃子,結果到了晌午陳瑤電話怎麼也打不通,跑她們宿舍樓下問了問,幾個披頭散髮的姑娘說她一早就出去了,沒回來。我問她們上午有課沒,姐幾個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什麼什麼課她們宿舍從來就不去。我在桌球檯旁站了好一會兒,悶著腦袋抽完了一支煙。天有些陰,但並沒有下雪,相反,稀薄的陽光像個巨大的冰層,冷,卻不乏光亮。最後,我沖樓上擺擺手,說陳瑤回來讓她聯繫我。她們說好好好,一如既往般笑得前仰後合,老實說,我真不曉得這有啥好笑的。然而,直到我和大波以及他的眾多學生吃完餃子,陳瑤都沒能趕來。我又往她們宿舍樓下跑了一趟,結果沒人,大概上課去了吧。誰知一整個下午陳瑤手機都打不通,臨下課時我突然就慌了,先到她們宿舍,後又跑信管學院問了問,還是杳無音信。當晚我不得不再次找到她們輔導員,商量著要不要報警,她也有點懵逼,明顯比我還拿不定主意。就她摘下眼鏡,揉眼的那一刻,我心裡猛地一沉。我說不好那種感覺,柔軟,密不透風,黑暗,像小學四年級偷學游泳那會兒一頭栽下去陷入的那個無聲世界。 book18.org

一晚上輾轉反側,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還是無法接通。就算陳瑤去澳洲,也不會不辭而別,就算不辭而別,宿舍的私人物品總該收拾一下吧?這是十二月二十三日早上我僅剩的邏輯鏈條。草草洗漱一通, 飯都沒吃,我硬是跑輔導員樓下把她喊了出來,這個戴著粉色眼鏡的捲毛胖子一臉不情願。到校門口時,她說好歹吃口飯吧,我也不好太過分,只好在就近的早餐點坐了下來。攪和著碗里的豆腐腦時,她抱怨說姚女士也真是,不留個手機號,留個固話,怎麼也打不通。我問啥姚女士。「陳瑤她媽啊!」她瞪著牛一樣大的眼珠,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也正是到這時,我才想起陳瑤她媽來,快速在手機里翻了翻,好歹那個號沒刪,可惜幾秒鐘後便被告知這是個空號。我們去了趟陳瑤家,顯然是個高檔小區,六層小樓,一梯一戶,然而家裡沒人。問了問鄰居、物業、甚至附近的警務室,都表示不知情,說她們一家很少在這兒住,有個片警建議我們報警,我說那正好,他笑笑說,得到你們學校的轄區去報,在我們這兒純屬浪費時間。折騰了一圈兒,到底是報了警,卻依舊一無所獲。當晚上QQ,對著那個黑著的頭像,我寫論文般打了一大段一大段的話,我也說不好自己是著了什麼魔。 book18.org

不想二十四日上午十點多時,胖輔導員給我來了個電話,說人找到了,派出所已經銷案。等我跑她辦公室,她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講經派出所四處查證及上級機關反饋,人沒事,正準備出國。「她媽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眼。四下走動一通後,我終於一拳捶在辦公桌上,問她到底是他媽咋回事。「我怎麼了?我怎麼了?沖我發什麼火?」這個畢業於湖南師範大學土地管理學院的未婚女人氣急敗壞地叫了幾聲,猛喘片刻後,她悶頭不響地在電腦上點開一個網頁,讓我自己看,這次聲音無端軟了下來。多年後有幸不死的話,我也會清晰地記得這個陰冷徹骨的冬日上午,玻璃上水汽蒙蒙,被灰暗的陽光穿過時像是塗上了一層不幹膠,透過不多的幾道水痕,遠遠可見對面大禮堂的拜占庭穹頂上懸著一隻巨大的冰柱,而身旁的胖子穿著一件喜慶的大紅色毛衣,裝上白鬍子就是個活脫脫的聖誕老人,她毛髮很淺,連眉毛都是淡淡的棕色。液晶螢幕上浮起一個於昨晚九點多發到校園BBS的轉帖,標題是「平陽市市長陳建國強姦少女,罪大惡極」,開頭第一句是:我,陳瑤,X省X大信管學院信息工程專業2003級學生,今天實名舉報平陽市柿長陳建國多次強姦本……我並沒有繼續往下看,而是死死盯著那個錯別字,我想說點什麼,舌頭卻怎麼也不聽使喚。「聽說前幾天就出現在網上了,昨天才被轉到這裡。」女人不知帶著哪兒的口音,聽起來啾啾啾的,像清晨明亮的鳥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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