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 (又名寄印傳奇) (5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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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母親 (又名寄印傳奇)】(59-61) book18.org

作者:氣功大師book18.org

6/7/2021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五十九章(免捐) book18.org

母親無論穿什麼都是那麼落落大方。這身銀灰色西服套裙同樣是平海盧氏出品,沒記錯的話,是第二次模擬考後我和她一起去訂的。當時也給我做了套西裝,米色花格子,十分洋氣。那當然是我的主意,母親倒是相中一款經典色,但被偏執的我一口否決。結果嘛,該西裝攏共也沒穿兩水,至今掛在臥室衣櫃里吃灰。原因無他——每次穿上它,我都覺得自己化身為一頭蹩腳的花斑騾子,不躺地上打個滾什麼的便是有辱造物主之蔭庇。母親不一樣,隨便什麼衣服一穿就是好幾年,直到今年春天這身套裙都還在服役期。 book18.org

鏡頭在母親身上停留了好長時間,不管如何搖晃和顫抖,它總能自下而上地保持窺探。母親小西服暢著懷,裡面穿了件淺條紋白襯衫,頭兩個扣子沒系,露出一段修長雪頸。每當她微側著身子扭過臉來,高聳的胸部便溢出一條縫隙,似有股熱氣流正打裡面溜出來。陳建軍的嘴也沒個消停,在沙沙的背景噪音下,那洪亮的嗓音憑空生出一種金屬的質感,空洞而又疏離,偏偏兩位女士被逗得嬌笑連連。牛秀琴不時拍著大腿,頗為豪放;母親很少發出聲音,但微翹的唇角和輕抖著的髮髻出賣了她。在劇烈顫動的鏡頭裡,那溫潤的臉頰於一頭烏黑秀髮陪襯下白皙透亮,又隱隱升騰著一抹嫣紅,俏立的小鼻頭亮晶晶的,說不上為什麼——醒目得有些誇張。而大部分時間裡,占據著畫面正中的是一縷碎發下的小巧耳朵,耳垂迎著光,晶瑩剔透又肥厚綿軟(在我們這裡,厚耳垂一向被視為福氣相,過去張鳳棠就時常拿來比較,說母親命好,而她的「又薄又寡」,陸永平的死不知算不算一語成讖),連其上的耳洞都隱約可見。我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 「得,」又一場大笑中,牛秀琴拍拍大腿,「得幹活去嘍!」這麼說著,鏡頭一番搖晃,掃過棕褐色的皮沙發、飲水機、一幅蘭竹網以及陳建軍後,定格在棗紅色書柜上。透過玻璃,看得出裡面都是些大部頭,書脊厚得像案板。「哎,老陳,那倆文件簽了沒?」鏡頭繼續搖晃,上移,伴著一陣刺耳的噪音。 「哪倆?」 book18.org

「就網吧運營那倆,娛樂場所整治啥的。」畫面靜止,緊接著又是一顛,牛秀琴起身朝辦公桌走去。但鏡頭留了下來,於是我們得以欣賞到白喇叭褲包裹著的肥臀左右搖曳。 book18.org

「哦,我找找,」陳建軍也起身,飛速出現在鏡頭裡,「記得上午才看過。」他在案頭翻了起來,動作輕柔,卻敏捷。 book18.org

「這網吧啊,可不能有一點點放鬆,不然孩子可就毀了,咱那個舅——嗐!」牛秀琴單手叉腰扭過臉來,似是不經意地瞥了眼鏡頭,很快又笑笑甩了甩手。 「亂輩份兒了。」母親也笑。皮革摩擦聲。她似乎挪了挪身子。 book18.org

「可不,亂輩份兒了!」牛秀琴誇張地扭著腰,笑得咯咯咯的。 book18.org

於是白面書牛也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簡直像個武俠劇里的人物。他右手捏著幾頁紙,左手扶了扶眼鏡,很明顯朝母親方向瞥了一眼。值得一提的是,這貨腰杆始終挺得筆直,仿佛脊樑上別了根扁擔。 book18.org

「我那個舅,你啊得叫老舅!他家那二孫子,啊,見天跑網吧玩遊戲,廢了!以前還閉眼就能考上重點哩!」牛秀琴在母親和陳建軍間來回擺動著腦袋,活像個落地扇。 book18.org

「網癮是個大問題啊。」陳建軍拖長調子。他俯下身,很快簽好了名。 「那可不!」牛秀琴順勢把那兩張紙接到手裡,又扭過臉來,「鳳棠家那個也是整天往網吧鑽,可得好好管管!」 book18.org

「是吧?也聽我姐說了,不過孩兒挺懂事兒的。」 book18.org

「懂事兒有個屁用,就老陳說的,那是癮,毒癮一樣,難戒!」這老姨語氣凜冽,卻又倏地笑逐顏開,頃刻笑聲便在侷促的畫面里滾動開來,「先走我,啊,還得幹活去!」稍一頓,她又背著鏡頭揚揚臉:「我這外甥女你可不能怠慢啊老陳!」 book18.org

陳建軍笑笑,沒說話。 book18.org

但母親開口了。「嗒嗒」兩聲,她便出現在畫面里:「哎,等等我,我這也是簽個名兒,藝術科的章蓋好了都。」母親邊走邊從挎包里抽了一張紙出來,剪裁得體的西服裙下難免曲線圓潤。我眼皮突然就跳了跳。 book18.org

「嘖,急啥,剛來就走啊?」牛秀琴扭轉過身來,右手搭上母親肩膀,輕輕一滑,又扶住了細腰,於是飽滿的肥臀便愈加突出,臀瓣兩側顯出內褲的痕跡。幾乎與此同時,這老姨甩甩手裡的文件,撇臉瞟了一眼鏡頭:「也陪我們老陳嘮嘮嗑,我是手頭事兒多,得準備材料,一會兒要開會,先走先走啊。」 book18.org

豐滿的牛秀琴輕盈得像一陣風,只容母親徒勞地「哎」了一聲。片刻,「砰」地一聲響,「嗒嗒嗒」的尾巴也被生生截斷。母親僵硬著扭過身來。 book18.org

「這個牛秀琴,整天沒大沒小。」陳建軍捏著那張紙,搖頭苦笑。 book18.org

母親似乎也笑了笑,沒吭聲。 book18.org

「坐嘛坐嘛。」陳建軍垂下頭,在紙上瞄一眼,又迅速抬了起來。 book18.org

母親沒說話,也沒動。 book18.org

陳建軍「嘖」了一聲:「坐嘛!」這次他用的是普通話。 book18.org

於是母親坐了下來,不是沙發,而是辦公桌前的一個矮背皮椅。棕褐色的沙發扶手擋住了畫面的左下角,除了一張側臉,母親只露出一截手腕,倒是穿著肉色絲襪的小腿在狹小的縫隙里隱約可見。 book18.org

陳建軍也坐了下來,伴隨著一口長吐出的氣。「這備案啊說到底也只是備案,哎,」他埋頭簽字,兀地又抬起頭來,「上次去林城,那姓黃的(也可能是」姓王的「)沒再耍橫吧?」 book18.org

「沒有,屁顛兒屁顛兒的。」母親笑了笑,她直直地靠在椅背上,襯領潔白。 book18.org

「這老王八蛋,頭長瘡腳流膿的貨,欠他媽弄,我……」法令紋生動地浮現出來,白面書生突然沒了音,薄嘴唇抿了抿,終究又咧了起來。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臉都憋得有點紅,像二八少女開了朵嬌羞的花。 book18.org

母親沒搭茬,而是仰起了臉,桌椅下的小腿不經意地挪了挪。少傾,她笑笑,輕嘆了口氣。 book18.org

「斯文敗類,不說他了,」陳建軍放下鋼筆,往前靠了靠,雙手在巨大的陶瓷筆筒後握緊,「跟你說個正經事兒。」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那個體育文化發展基金你知道吧?」法令紋揚起,陳建軍扶扶眼鏡,「鋼廠牽頭那個。」 book18.org

母親只是嗯了聲,似是有些遲疑。 book18.org

「我想讓它給劇團捐贈點。」 book18.org

「不行不行。」母親立馬搖頭。 book18.org

「那有啥,」陳建軍靠到椅背上,「咱劇團到鋼廠演出也不是白演的,再說了,現在劇團不是經濟困難嘛……」 book18.org

「那也不行,不合適。」母親挎了挎包。 book18.org

「你說你這犟勁兒啊鳳蘭,劇團現在啥情況我一清二楚,你就說包大巴(聽不太清,好像是)一天多少錢吧。」 book18.org

母親盯著書櫃,沒吭聲。 book18.org

「幾十號人吃喝拉撒,那可不是開玩笑……」 book18.org

母親還是沒動。 book18.org

「鳳蘭,」陳建軍幾乎要俯到桌面上,「國企贊助文化發展實屬應該,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嘛,不然那些錢也是流進他們自己腰包里了。」 book18.org

「你以為這文化發展基金是幹啥的?它就是扶持文化發展的啊。」 book18.org

「這事兒別婆婆媽媽的,我替你拿主意了,啊,回頭填個申請表,走走流程,二十萬也不多,先救救急。」 book18.org

母親垂頭攏攏頭髮,很快又仰臉笑了笑,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我卻嗅到一絲苦澀的味道。那兩年劇團困難我知道,說舉步維艱也不為過,創業多半如此,起初還好說,一旦運營起來就是個無底洞了,奶奶連賣造紙廠的養老錢都拿了出來,母親硬摁著沒讓動。 book18.org

「你這犟勁兒十頭毛驢也拉不回來,」陳建軍笑笑,把簽好名的紙遞了過來,「我看連趙紅妝……也趕不上你。」 book18.org

母親接過去,沒搭茬,而是直直地靠回了椅背。好一會兒,她問:「樂樂(音)在美國會診咋樣?」 book18.org

「還行吧,」陳建軍抹抹額頭,又扶扶眼鏡,聲音似乎洪亮了許多,「到底是美國啊,人家的技術領先咱們三五十年,治療方案也多,啊,人性化。有個南加大的教授發明了一種反射弧循環式漸進療法,經臨床驗證,那是相當有效……」陳建軍像打了雞血,一張嘴怎麼也停不下來,兩手擱桌面上蝴蝶交配般上下翻轉,直到母親問確診了吧,他才又扶扶眼鏡,跌回了椅背。沉默。半響他抬抬下巴,笑了笑:「確診了,高功能低智商自閉症。」這次聲音小了許多,伴著一絲喘息,仿佛適才膨脹的氣球被戳了個眼兒,瞬間乾癟下來。 book18.org

母親也輕嘆口氣,她似乎張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book18.org

「主要是孩子太小,現在治療有些困難,她媽還琢磨著過個一兩年掛職,到美國,啊,澳大利亞去,讓老外搞幾個療程。我說幾個療程哪行,這咋說也是個長期工程啊,哪能一蹴而就。」 book18.org

「好在發現早,醫生也說了,咱們人類的可塑性那是相當強。」 book18.org

「這個,啊,國外的治療技術已經相當成熟了。」 book18.org

陳建軍又開始絮絮叨叨,母親不置一詞,只是偶爾點點頭,後來她笑笑說:「那還不錯,記得國外有這方面的矯正先例,起碼啊,將來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book18.org

陳建軍揉著眼,半晌沒說話。再戴上眼鏡時,他嘆口氣:「是啊,是啊。」 好一陣都沒人吭聲。哪個幾角旮旯里傳來鐘錶的嘀嗒聲。或許還有種不知名的咚咚響,模糊而龐大,我也說不好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陳建軍抬頭瞥了母親一眼,又垂了下去。我感到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book18.org

「都會好起來的。」母親攏攏頭髮,語氣輕柔。完了她挎挎包,笑著站起身來:「那你忙吧,我有事兒先走。」 book18.org

「這就走啊。」陳建軍也起身,打桌後繞了過來。他飛快地在小平頭上撫了兩下,捋狗毛一樣。白襯衣白得耀眼。 book18.org

母親嗯一聲,消失在鏡頭前,接著是陳建軍。開門聲。很快門又關上,有點過於快了。我心裡一緊。 book18.org

男人的吸氣聲。咚地一聲,像是磕在門上。「幹啥你!」母親的聲音,顫抖而壓抑。窸窣聲。高跟鞋的跺地聲。陳建軍吸著氣,索性喘了起來。母親長長地哼了一聲,扭曲而劇烈。「陳建軍!」在氣流的尾端,她終於壓低聲音吼了這麼一句。 book18.org

陳建軍似乎停了下來,只有喘氣聲。 book18.org

「你瘋了是不是?」母親又說。 book18.org

陳建軍沒吭聲。然而毫無徵兆,響動又開始了。咚地一聲,母親似乎被按在門上。「……想你,我想你鳳蘭……」垂死的病豬般,陳建軍抖出幾個字。 摩擦聲。粗重的喘息。鏡頭外像是燃起了烈焰。 book18.org

「你……你有完沒完!」門又是咚地一聲,母親急了。 book18.org

喘息。 book18.org

「沒完,我離不開你了。」片刻,陳建軍說。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這仿佛從蹩腳瓊瑤劇里偷出來的對白一記重錘般讓我頭暈目眩,胃裡不由一陣翻騰,嘔吐物的氣息又冒了出來。 book18.org

「鳳蘭啊。」他似乎又抱住了母親。 book18.org

除了陳建軍的吸氣聲,再無聲響。 book18.org

「你瘋了……瘋了。」母親聲音有點發抖,那種語氣我說不好。 book18.org

「我是瘋了,想你想瘋了。」頓了頓,他又笑笑,「真想!」 book18.org

母親沒了音。 book18.org

窸窣聲再次響起。陳建軍喉頭滾出一聲陶醉的嘆息,像頭豬被開膛破腹,我幾乎能看到血淋淋的內臟熱氣騰騰。「鳳蘭啊。」他又嘆口氣,近乎囈語。 母親喘了口氣。 book18.org

接著「啪」地一聲,分外響亮。陳建軍又開始吸氣,伴著一種喃喃自語。高跟鞋的叩地聲,散亂,細碎。 book18.org

母親似乎掙扎著說了句什麼,像憋著一口氣。 book18.org

又是一聲「啪」。「你想不想,想不想……」陳建軍喘著粗氣,然後「嘿」地一聲。 book18.org

母親一聲輕呼。 book18.org

兩聲腳步響後,兩人出現在鏡頭前。確切說,陳建軍抱著母親出現在鏡頭前,姿勢無比怪異。他仰著臉,一手箍腰,一手掬臀。母親兩腿井攏,近乎直立著伏在陳建軍身上,她雙手撐著後者的肩,僵硬地梗脖扭臉,黑色挎包在移動中輕輕晃悠。陳建軍身材中等,母親穿上高跟鞋跟他也差不了多少,這就使得懷中的女人比男人足足高出了一頭。而西服裙擺半擁著繃在大腿上,令掌中膨脹著的屁股越發突出。我不由吸了吸鼻子。 book18.org

「干……幹啥你!」母親臉憋得通紅,已有髮絲輕垂下來。 book18.org

陳建軍不答話,只是笑了笑——或許並沒有笑,但我覺得他應該笑了笑。他似乎想把母親放到辦公桌上,但桌沿雜七雜八擺了不少東西,光綠皮塑料夾下的文件都厚厚一摞。他只好把人放了下來——爪子並沒有挪開,而是環住了母親的腰。 book18.org

母親屁股擱在桌沿,陳建軍的豬頭湊過去時,她撇過了臉。於是後者便把母親緊緊抱住,在頸間一陣摩挲後,「啵」地一聲響。他似乎含住了母親的耳垂,或者其他的什麼,我也說不好。我不知道這樣看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行了,行了你,」母親來回躲閃,胳膊肘撐著白襯衣,「你真瘋了!」 白襯衣不答話,右手反攀住母親肩頭,豬嘴繼續向上拱。 book18.org

「行了,在這兒不行!」母親真的使上了勁兒,聲音都響亮了許多,與此同時,一條黑色弧線「啪」地撞上了陳建軍的後腦勺——也許是左臉,反正響聲頗為爽利。 book18.org

陳建軍總算鬆了手。他誇張地「啊」了聲,後退一步,提了提褲子(這次白襯衣壓在褲子裡),隨之輕嘆了口氣。這之後,他才摸摸頭,笑了笑。「鳳蘭啊。」他說。 book18.org

母親沒理他,徑直走到沙發扶手旁,彎下了腰(貌似提了提鞋)。扇貝般狹長的髮髻下散著幾縷碎發,髮夾也是黑色的,普普通通,這東西母親一買就是一打。再直起身來,她開始整理衣服,小西服,襯衣,裙子,黑色挎包史前巨獸般在鏡頭前不斷掠過。母親的身體充盈了整個畫面,微隆的小腹不易覺察地起伏著,我幾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book18.org

「那……咋辦,」陳建軍踱兩步,又停了下來——母親右肩側戳出個胳膊肘——他似乎扶了扶眼鏡,「開完會我找你去?」 book18.org

母親身體輕晃著,大概在整理頭髮。我也說不好。 book18.org

「鳳蘭。」 book18.org

挎包被拉開,母親拎出個小鏡子,只一眨眼便物歸原位,拉鏈又被拉上。恐怕在眼慢的看來,不過是小巧的手劃了幾道白弧。 book18.org

「走了。」母親又整整裙子,消失在畫面里,冷冰冰地丟下倆字。 book18.org

陳建軍跟了上去。他幾乎一步並作兩步,說不出的醜陋。 book18.org

門被擰開,但母親沒能邁出去。她咂了下嘴:「你到底想咋樣?」 book18.org

「鳳蘭。」門「嘎吱」一聲響,伴著母親的一聲輕哼,陳建軍隆隆隆的,「……不行,我想你想得受不了…」 book18.org

「你……」母親似乎想說點什麼,湧出喉頭的卻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book18.org

「小劉不在,沒人能進來!」陳建軍壓低聲音,仿佛咬著牙。我能想像法令紋蚯蚓般的蠕動。與此同時,門「咯嗒」一聲關上了。 book18.org

適才的一切又在重演。陳建軍的吸氣聲、喘息聲,衣料的摩擦聲,指甲在門上的輕叩聲,高跟鞋的跺地聲,甚至,連母親的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而這,都發生在畫面之外。我所能看到的是,深色窗簾(棕色或紅褐色)隨風輕輕擺動,隱隱有光透了過來,窗台上似乎養了盆弔蘭,一抹綠色突兀得近乎尖銳。有道狹長的陽光打窗簾的縫隙刺出,漫過牆上的草書,於是那些癲狂的字便掙扎著要跳將起來。我還是看不出上面寫著什麼。辦公桌上毫無例外插著兩面旗,真的像血染紅的一樣。旁邊擱著一隻黑磁化杯,跟姥爺用的怕也沒多大區別,倒是桌角的筆筒異常醒目,巨大而光滑,裡面塞滿了規格不一的各式毛筆。這不由讓我想到爺爺,那個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用黃鼠狼毛做毛筆的人。 book18.org

「都濕了,還裝?」陳建軍突然說,口氣黏稠。不知怎地的,我就給嚇了一跳。接著,在母親呼救般的輕哼中,白襯衣連夾帶抱地把她置於鏡頭前。沒錯,就放在辦公桌上,母親屁股剛好坐著那摞文件。她本能地向後傾傾身子,把手撐在了桌面上。於是磁化杯便滾落在地,砰地幾聲響,連蹦帶跳。母親給嚇了一跳,趕忙回頭看。我也是一驚,只是不需要回頭。陳建軍也愣了下,但他笑了笑,隆隆隆的。之後,他摸上了母親的大腿。雖然上半身完好(有些凌亂),但西裝裙卻半撩著,肉色絲襪下的大腿微並,充盈著豐腴的光。 book18.org

「起開你!」母親作勢往下跳,卻只是讓大腿分得更開,甚至隱隱能瞥見胯間的一抹紅色。 book18.org

理所當然,陳建軍摘下了眼鏡,他弓著身子,一手一條大腿就悶著腦袋往母親胯間鑽。刺蝟一樣的小平頭,泥鰍一樣狡猾。除了瞠目結舌,我也不知該做點什麼了。如此荒誕的景象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於眼前,我覺得比電影里都要誇張。母親也有點發懵,除了後撐著身子,半晌都沒動作。但很快陳建軍便停了下來,他豬一樣哼著,摸索著想要向上掀裙擺。可惜裙子尚坐在屁股下,他當然是痴心妄想。別無選擇,豬頭只能退了出來。不過在退出來之前,它左右搖擺著拱了拱,起初還哼著,後來就笑出聲來。於是在牛秀琴的鏡頭前,我們得以欣賞到白襯衣發瘋的情形。他右手捏著眼鏡,踉蹌著連連後退,邊退還邊笑,腰都彎了下來。母親就那麼坐著,一聲不晌,面無表情,眼周的那抹潮紅卻無從退去。好一會兒,笑聲總算停了下來,陳建軍扶著母親膝蓋,直喘氣。他說:「哎呀媽呀!笑死我了!」 book18.org

母親嘖了一聲,打桌上跳了下來。她邊拽裙擺,邊扭身去夠挎包,但旋即被戴上眼鏡的白襯衣抱了個滿懷。這貨速度如此之快。他仰著紅臉貼上母親臉頰,深吸了口氣。母親歪了歪脖子,雙臂卻僵著,並沒有掙脫。他叫了聲鳳蘭,沒人應聲。於是陳建軍便含上了近在咫尺的耳垂。他閉著眼,一雙手卻沒閒著,從細腰撫上背部,又虎口緊貼身側下滑到了胯上,接著輕撫過飽滿的圓弧,再迅猛地托住倆臀瓣狠狠地捏了一把。肯定「狠」,因為母親「啊」地叫了一聲。陳建軍像是得到了鼓勵,「啪」地左右同時來一巴掌。肥肉亂顫。「幹啥……你。」母親終於說。很輕。陳建軍的回答是揉捏。他又發出那種喃喃自語(似乎喚著母親的名字,跳大神般,說不出的滑稽),西裝裙下的豐碩圓臀綿軟得像能滴出水。母親神經質地梗著脖子,輕哼一聲就沒了音,左手卻不經意地捏住了陳建軍的胳膊。後者得寸進尺,拽住裙擺一把撩了上來。當然,只是修辭,一把遠遠不夠,兩把都沒能到位。裙子有點緊。陳建軍不得不俯下身子,把裙擺上翻,一點點捲起。母親只是嘖了聲,再無響動。 book18.org

肉色褲襪下是條玫紅色內褲,略有印象,記得面料很光,真絲的還是什麼,時常飄蕩在我家陽台上。逆著光,飽滿的胯部勾勒出一條閃亮的曲線,又流水般延伸到大腿上。母親本就下身長,加上稍顯變形的仰視鏡頭,那雙筆直的腿就更長了。健美的線條自下而上,越發圓潤豐滿,直至碩大的肥臀拱起兩輪圓月。內褲把臀瓣緊緊包裹,邊緣都勒進了肉里,當陳建軍掬住圓月一番揉搓時,內褲就越來越小,索性陷進了股溝。白嫩的臀丘泛著淺黃的光,潤滑得像理想狀態下的什麼幾何圖形。又顫動,在扭捏中盪起了漣漪。陳建軍似是吻上了母親。除了高壓鍋漏氣般的喘息,我再捕捉不到其他聲響,但母親的脖子在來回躲閃。不一會兒她發出嗚嗚聲,伸手在白襯衣肩上來了兩巴掌。喘氣。陳建軍也喘,邊喘邊笑,刺刺拉拉的。臀瓣被狠狠地捏起,上下顛了幾顛,緊接著,「啪」地一聲脆響。 book18.org

「有病你!」母親叫了一聲。襯衣衣擺打褲襪上方露出來,輕撫著圓臀。 陳建軍似是說了句什麼,緊緊擁住了母親。很緊,相當緊,異常緊,像碼頭上拉緊的鏈條,像絞刑架下繃緊的繩索。母親甚至哼了一聲。白襯衣發完神經,就又揚起了豬嘴。手自然沒閒著,滑過臀丘,順著內褲邊緣潛入了股間。母親身子一顫,說了聲「別」,一面去捉男人的手,一面扭扭屁股,夾緊了大腿。肉色絲襪便泛起一道光,稀薄得宛若蹭在牆上的一抹鼻涕,沙發扶手上的反光卻是黏稠的,始終置於畫面的八點鐘位置,似一盆發酵的麵糊。 book18.org

我感到喉頭一陣發癢,張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而嘔吐物的氣息越發濃郁。 book18.org

「快點吧你!」在豬手潛入股間摳摸幾次後,母親終於捉住了它。 book18.org

「咋,等不及了?」陳建軍笑笑,左手擁著細腰,右手溜到了前面,「發大水啦。」我不知道那隻手在幹啥。 book18.org

「能……能有點正行不?」母親嗓音乾澀,腰卻向上一挺,屁股也隨之一扭。與此同時,她輕呼一聲,仰仰臉,深吸了口氣。很清晰,像是恐怖電影里的特效。屁股又是一扭。 book18.org

「好好,」陳建軍笑著挺了挺胯,「你摸摸。」 book18.org

母親嘖了一聲。 book18.org

「一想你就這樣了。」陳建軍的聲音輕柔得能揉進麵糰,他拽著母親的手往胯間按。 book18.org

那小手試圖挪開,但徒勞無功。母親不再動。「一會兒還有事兒。」她說。 陳建軍卻置若罔聞。「鳳蘭啊,你摸摸。」說著,他飛快地脫下褲子,撩起了襯衣。 book18.org

「陳建軍!」母親移開手,撇了撇臉。 book18.org

「怕啥,沒人敢進來。」陳建軍笑著扶扶眼鏡,扭頭掃了眼窗簾。接著,他快步走到鏡頭外,應該是反鎖上了門。值得一提是,這貨邊走邊提褲子,玩雜技一樣,可以說難度相當高了。 book18.org

這期間,母親試圖把裙子拉下來。她輕撅著屁股,玫紅色內褲丁字褲般勒在股縫裡。於是臀瓣越發顯得碩大肉感。等西服裙大體恢復原狀時,陳建軍便回來了,他旋風般地把母親捲起,飛速掠過鏡頭,拋到了沙發上。是的,「嘎吱」一聲,畫面都蹦了蹦。途中一隻鞋掉到了地上,黑色紅底細高跟,它就那樣消失在畫面中,空餘「嗒」的一聲響——不大不小,像個悶屁。 book18.org

衣服應該是母親自己脫的,她說自己來。但襯衣沒脫,陳建軍讓脫,她沒同意。裙子似乎也沒脫。絲襪正好反過來,陳建軍不讓脫,母親硬要脫,她說就這麼一雙。同上次一樣,陳建軍不想戴套,母親說誰知道你有沒有病。這搞得病豬很不高興,嘟囔了一句後,許久都沒開口說話。我靠著椅背,看著時而顛動的畫面,聽著零零碎碎的語言,忽然就覺得這個冬夜靜得可怕。胃裡燃著一團火,我琢磨著應該去喝點水,卻怎麼也站不起來。陳建軍是什麼時候進入的我都不知道,當刺耳的皮革摩擦聲里混著粗喘和輕哼時,我才回過神來:該來的終究來了。 陳建軍依舊不置一詞,只是埋頭猛干。母親更沒什麼話,喉頭溢出的輕吟卻越發頻繁。 book18.org

終於,她說:「輕點……你。」 book18.org

「咋,這就受不了了?」陳建軍喘息如牛,頻率不高,力度卻絲毫不減。 母親沒接茬,而是悶哼了兩聲。緊跟著,「嗒」地,畫面一轉,書櫃倒了過來。顛動。跳躍。巨大的摩擦聲。側立的沙發、烏黑的木幾,几上橫著仨瓷杯、一果盤以及一個空空如也的煙灰缸。 book18.org

「心眼兒小得……」母親輕喘,「針一樣。」 book18.org

「雞巴小不小?嗯?」「啪」地一聲,陳建軍越喘越快,「雞巴不小就行。」這麼說著,他頓頓,深呼一口氣。皮革發出一聲尖利的吱嚀。 book18.org

鏡頭挪了挪,繼續顛動,搖晃。突然,有什麼撞了過來,幾乎鋪滿整個畫面。 book18.org

又是一聲吱嚀。摩擦聲消失不見,沙沙的背景音愈加響亮。 book18.org

畫面一翻。有了光。細膩的肉光,近乎籠罩了整個視野,除了右上側烏漆麻黑——那是棕褐色的皮沙發,至於是靠背還是椅面,我也說不好。但我知道,有什麼要來了。 book18.org

「不信弄不服你。」陳建軍似乎又動了起來。 book18.org

這次各種聲音響亮了許多。光滑如鼓面的白肉一次次地顫動,不厭其煩。母親的悶哼斷斷續續。深色的軟肉露了出來,黑毛油亮蜷曲。咕嘰咕嘰。啪啪聲也逐漸響起,清脆,刺耳。 終於,半隻巨大的扇貝現於眼前,吐著乳白的黏液,像史前軟體動物半眯著的眼。那清晰的褶皺在不明物體的衝擊下,捋平又縮緊,亮晶晶的紅色黏膜火一樣灼人眼睛。我幾乎喘不上氣來。 book18.org

「刺激不?」像排練好的台詞,陳建軍總算說。 book18.org

理所當然,那條橡膠膜包裹著的棍狀物也登上了舞台,它英姿颯爽地一捅到底,不辱使命。粘稠的乳白色液體沿著軟肉緩緩淌下。 book18.org

母親哼了一聲。 book18.org

「文化局以前那個老魏,啊,在辦公室專門弄了個休息間,啊,姦淫婦女用的。」陳建軍放風箏般慢慢往外抖。 book18.org

母親沒說話,扇貝吐著黏液。 book18.org

「這老東西,壞出花兒來了!」 book18.org

棍狀物又是一捅到底。 book18.org

「敗類!」陳建軍舒口氣,總結道。 book18.org

「你有樣學樣啊。」母親終於說。說不上為什麼,她聲音有點尖。 book18.org

「我姦淫你就夠了。」陳建軍深呼口氣。他這聲音隆隆隆的,像耍猴的在敲鑼。 book18.org

「當官兒的沒一個好東西。」 book18.org

「是不是?」 book18.org

棍狀物拔到頭,又重重地插到底。母親一聲輕呼。 book18.org

「是不是?」 book18.org

乳白色的泡沫流下來,在肛周集聚,螻曲細小的肛毛都清晰可見,那細密紋路的右下角甚至有顆小痣。 book18.org

「是不是?」 book18.org

畫面一顛,黑乎乎的睪丸逆著光,拍在會陰上,扯起絲絲粘液。 book18.org

陳建軍像是陷入了魔怔,母親再也控制不住喉頭的氣息。我琢磨著是不是該抽支煙,嗓子卻如銼刀打磨過,乾澀得要命。 book18.org

「陳建軍,你……」母親聲帶輕顫著,似乎要坐起身來。 book18.org

男人停下來,笑了笑,仿佛一切都舒展開採。我覺得他整個人都趴到了母親身上。吸氣聲,窸窣聲,或許還有親吻聲——可能是的,雖然在沙沙的背景音下,這些細微的響動如同蜻蜒在森林裡鼓起了翅膀,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很快陳建軍開口了:「鳳蘭,我說想你是真的。」他喘了口氣。 book18.org

我也喘了口氣。 book18.org

母親沒音。 book18.org

「你知道是真的。」 book18.org

母親還是沒音。 book18.org

「鳳蘭。」棍狀物輕輕聳了聳。 book18.org

「哎呀,行了,快點吧,我還有事兒。」母親似是晃了晃腦袋。她甚至蹬了蹬腿,沙發吱嚀一聲響。 book18.org

「好嘞!」陳建軍又笑笑,畫面活動起來。 book18.org

正是此時,電話響了,在外間,稍顯模糊,但確切。兩人趴著沒動,只有喘息。如果不是扇貝收縮了幾下,我還真以為是卡幀了。半晌,母親終於「哎」了一聲,陳建軍還是沒動。 book18.org

等電話不再叫喚,白襯衣才爬了起來,他說:「哎——忘了都!」 book18.org

母親挪挪腿,似乎坐了起來,又似乎沒有。 book18.org

「咔嗒」。沙沙聲。熟悉的旋律響起。舒緩,悠揚。陳建軍輕哼著走近,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了了來。畫面顛了顛,他腿上的毛被無限放大,像鳥瞰鏡頭下的熱帶植被。這貨左手似乎打著拍子,右手卻捉住了母親的腿,也可能是腳。我幾乎能聽到皮膚的摩擦聲。 book18.org

「發神經呢。」母親輕吐了一句。 book18.org

陳建軍笑笑,他的胳膊一揮,充斥了整個視野。 book18.org

「哎,老牛這包!」 book18.org

「嘖,你瞅瞅這牛秀琴,啊,整天丟三落四,工作也不好好乾。」 book18.org

「要不是你家親戚,啊,你表姨,早給丫開了!」你沒聽錯,白面書生突然蹦出一句京片子。確切說也不是京片子,而是帶著「丫」的平海普通話。沒說完,他就笑了起來,大笑。 book18.org

母親切了聲,似乎也笑了笑。 book18.org

可惜的是,誰也沒興趣去動那個包。 book18.org

「你在上面?」長笛吹起時,陳建軍大腿扭了扭,「啪」地一聲響。 book18.org

白襯衣當然是痴心妄想。但還是換了個姿勢。大白腿在鏡頭前一閃而過。母親手撐在沙發背上,整個畫面除了烏漆麻黑的沙發(不知道為啥棕褐色會變成黑色),唯一的活物就是那雙手和少許手腕。聲音倒是清晰了許多。在越發激昂的四三拍和聲里,陳建軍越動越快。啪啪聲開始密集,母親的呻吟灑落一地。諾基亞的經典鈴聲便在這時響起。陳建軍停下來,猛喘幾口氣。「這運動保管減肥。」他笑笑。 book18.org

「電話。」 book18.org

「閒雜人等。」陳建軍似是貼近了母親,「要不要開空調?」 book18.org

「快點吧。」 book18.org

「怕啥?」他笑笑,接著挺動起來,半晌,忽地又壓低聲音,「說不定劉秘書一會兒就回來了。」 book18.org

母親喉間溢出一個詞,又吞了下去,聽起來像是喝了一口水。沙發上的手無可置疑地挪了挪。 book18.org

「秘書間聽裡頭那可是一清二楚。」 book18.org

「行了你。」 book18.org

「你哼一聲他就能聽見。」 book18.org

「還有這裡頭的聲音,屄里的聲音。」陳建軍動作輕緩,嗓音低沉,宛如咬合的齒輪,「他一聽就知道。」 book18.org

「別說了,陳建軍。」母親喘口氣。 book18.org

「小劉狡猾著呢,一點也不傻。」 book18.org

「這廝就扒門縫兒偷偷看。」 book18.org

母親不吭聲。 book18.org

「看你這倆奶子晃。」 book18.org

母親挪挪手,深吸了口氣。 book18.org

「還有啊,小劉鼻子最靈了,咱倆這味兒,你這騷水味兒,保管他一聞就受不了。」 book18.org

「別瞎扯了你!」母親聲音很低。 book18.org

「咋瞎扯,嗯?」陳建軍頓了頓,「這動物啊,都是靠氣味吸引異性,咱人的嗅覺是退化了點兒,但是也差不離啊,女的擦香水不就是這個意思嘛,啊,這個巴氏腺液腥臊腥臊的,最刺激性慾。」最後一句他用的是普通話,異常滑稽,卻不知此時此刻誰能笑得出來。 book18.org

母親似乎切了一聲。 book18.org

「哎,鳳蘭,」陳建軍猛挺幾下,啪啪作響,很快又停了下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你呀,別看這小劉瘦了吧唧,猴一樣,那玩意兒可不小。」 book18.org

母親喘口氣,輕哼著。 book18.org

「一聞到你這味兒,二當家就槓起來了。」陳建軍哼一聲,開始加快速度。 母親聲音顫抖起來。 book18.org

「他肯定……想弄你,把雞巴……弄進去,給不給他弄?」這聲音斷裂,破碎,近乎耳語,搞不好為什麼,我卻聽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給不給他弄?」和著音樂,病豬哼著,節奏越發猛烈。 book18.org

啪啪作響中,母親呼吸愈加急促。她劇烈地喘息,喉頭間或滾過一聲撕裂的「啊」。這種聲音我說不好,只知道在驟然加入的平行聲部中,一切都混沌著奔向癲狂。這期間,母親一個趔趄,俯到了沙發上。於是白生生的胳膊就露了出來,接著是乳房,右側乳房,打襯衣領口半吊著,像是誰硬掛到那兒似的。後來母親索性趴了下來,雙手攥著沙發墊,側立的鏡頭使她看起來像個奮力攀岩的人。汗水毫不吝嗇,脖頸上,襯衣上,顛動的乳房上,紅雲密布的臉頰上,母親仿佛剛打水裡撈出來。而那朱唇輕啟,髮絲低垂。我張張嘴,又打了個嗝。 book18.org

不等C大調變成E大調,陳建軍就射了出來。而樂曲還在繼續,離最高潮好像還差那麼一點。這貨在母親背上趴了好一會兒,一張白臉紅得像尿布,他不知何時摘下了眼鏡。等氣喘勻了,他把母親攬到了沙發上。「哎喲,累死我了!」他在鏡頭外走兩步,笑笑,很快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book18.org

母親似瞬間便恢復了意識,窸窸窣窣,像清晨林間的小鹿。 book18.org

「急啥,不洗洗?」 book18.org

沒音。 book18.org

「衛生間有淋浴。」他似乎向母親靠了過去。 book18.org

還是不說話。 book18.org

「生氣了?」 book18.org

母親總算嘖了一聲。 book18.org

「我錯了,下次不這樣了。」陳建軍嘆口氣。 book18.org

「沒下次了。」針一樣的聲音。 book18.org

「鳳蘭。」吱嚀一聲,陳建軍應該站起身來。 book18.org

很不巧,這時,「咚咚咚」,響起了敲門聲。 book18.org

兩人都沒了音。連管弦樂都在漸強的反覆中結束了最後一個音符。我也是一凜。 book18.org

大概有個幾秒鐘,「咚咚咚」。 book18.org

「陳書記!」那股子喜慶勁兒,不是牛秀琴還能是誰呢? book18.org

白面書生「日」了一聲。他還想說點什麼,很遺憾,DV沒給面子。 book18.org

大汗淋漓中,我發現褲襠硬邦邦的。而胃裡像塞了塊石頭,殘餘的食物在拚命地發酵。 book18.org

嘔吐物的氣息漫過乾渴的喉嚨,噴薄欲出。我只好跑窗邊透了口氣。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地上己薄薄一層。遠處的燈火渾濁得猶如海底的貝殼。我吸吸鼻子,臉上的汗似乎在迅速凍結。 book18.org

「咚咚咚」,又是敲門聲。「幹啥呢?」她問。 book18.org

我立馬回到電腦前,關掉播放器,關掉word文檔,關掉文件夾。閃電一般。可手有點發抖。我說噢,我說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啥。 book18.org

「噢啥噢,也不看看幾點了?三更半夜的,還以為鬧鬼呢。」 book18.org

我沒吭聲,就那麼站著。窗戶還沒關,牆上的掛曆「嘩嘩嘩」的。 book18.org

「快睡去,啊?」 book18.org

我嗯了聲,很小,像是說給自己聽。 book18.org

「聽見沒嚴林?」 book18.org

「知道了。」 book18.org

母親似乎去了廁所。我癱到了椅子上。我拿不准該不該關上窗戶。 book18.org

又是「咚咚咚」。 book18.org

「麻溜兒點,」她挪了兩步,很快又轉過身來,「是不是胃裡不舒服啊林林?」 book18.org

第六十章 book18.org

一宿都是光怪陸離的夢。白襯衣,肥臀,赭紅色的肉。陸永平的肚子大得像彌勒佛,走起路來咣當作響,我知道裡面都是紅酒,勃艮第。巨大的扇貝緩緩張開,石灰質表面的綠毛在水中癲狂地舞蹈,內里則血肉模糊。它噴著乳白色的液體,又生一種黏稠的引力,幾乎要將我席捲而入。我吸了吸鼻子,扇貝便笑出聲來,隆隆隆的,片刻又變得尖利,隱隱竟像是女性的呻吟。去年迷笛音樂節上,木馬的曹操就用效果器使他的貝斯發出過這種聲音,當時我還覺得牛逼,現在卻猛地一凜,頭皮都有些發麻。但呻吟並未停止,甚至連內里的紅肉也跟著蠕動開來,越發清晰而肥厚。就在這令人目眩的蠕動中,細密的皺褶延伸出一條幽深的隧道,仿佛某種通往異世界的傳送門。 book18.org

醒來頭昏腦脹、渾身酸痛,簡真像個初潮少女,晨勃卻猛烈,無意識中包皮都差點被我捋掉。眯瞪半晌,直奔衛生間,然後是廚房。飲牛般灌了一大缸純凈水。看看錶,十點出頭。早上母親難得地沒有敲門,當然,或許敲了,我沒能聽見。奶奶打屋裡出來,誇我真能睡,又問想吃點啥。其實我啥也不想吃,但往餐桌旁一坐,還是不知不覺地幹掉了一大碗熱粥。紅薯玉米稀飯——母親的老一套,再不就是雞蛋疙瘩湯、南瓜小米粥,沒了。每次都做多,她說我回來連做幾個人的飯都搞不清了。當然,父親這個異類也難脫其咎,逢年過節大清早的家裡就他一個人吃餃子,自己還不會包。 book18.org

一夜之間,大雪鋪天蓋地。那些毛茸茸的玩意兒老讓我禁不住一陣恍惚。或許昨晚上酒是真喝多了。剛洗完臉,王偉超就打電話來喊我釣魚。我問去哪兒,他說平河上啊。我當然沒去,我說哪他媽有魚啊。事實上,哪怕平河一度只有我的雙人床寬,哪怕它泛出的毒液足以令失足落水的十八歲少女患皮膚癌死去,魚——多少還是有的。一跌臘月,邁過五道閘,十二里長堤下鑿冰釣魚的人就沒斷過,小舅便是其中之一,哪怕他自己家裡就有魚塘。記得在世紀末時還能炸魚,嘭地一聲,整個大地都咔嚓作響,現在管得嚴了,這種風險指數爆棚的玩法近乎絕跡。小時候母親最提防我的無非兩點,夏天游泳,冬天溜冰。二剛死後,她甚至恨不得弄條鏈子把我給拴起來。 book18.org

洗漱完畢,我便死氣沉沉地臥到了沙發上,跟生機勃勃的奶奶形成了鮮明對照。瞧她老那龍騰虎躍的勁兒,我真覺得應該卸條好腿下來給她安上,或許她才是那個有資格支配年輕身體的人。電視里依舊是狗屁春晚,奇怪的是連這份油膩的聒噪我也能忍受了。房祖名出來時,我甚至主動告訴奶奶,這就是成龍家的龜兒子。約莫十一點鐘,母親來電話問我在不在家,然後說那她就不喊護工了。我問她在哪兒呢,她說劇場啊,我問還是義演啊,她說哪能一直義演,讓大傢伙兒喝西北風呢。我說哦,我說有領導捧場沒,母親笑笑:「管得寬,你自個兒來瞅瞅!」我看看外面的大雪,就愈感有氣無力了。末了,她說:「哎,對了,你姨問你呢,給人家下的電影咋樣了?」 book18.org

中午照母親吩咐,熱了點饅頭,搞了鍋燉菜,就著涼拼盤和奶奶對付了。儘管不太餓,我還是吃得狼吞虎咽。奶奶笑話說到底是自己個兒的手藝,嚼著就是香。飯後跑陽台抽了根煙,雪絲毫不見小,連視線都在一片蒼茫中模糊起來。回臥室轉了一圈兒,手機上有兩個高中同學的未接來電。懶得回。這幫官宦子弟,說到底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躺床上眯了半晌,毫無睡意。於是我像驢那樣打了個滾,又爬起來悶頭彈了會兒箱琴。不由自主地,陳建軍搖動白屁股打著拍子的形象從腦袋裡溜了出來。那個旋律真的很熟,漸強,反覆,簡單,卻又磅礴,但在哪兒聽過——死活想不起來。在陳瑤的iPod里翻了一陣,一無所獲。百般猶豫,我還是走向書房,開了電腦。 book18.org

老實說,音樂我聽得不少,但多是些搖滾另類,像管弦樂這種古典作品接觸實在有限。在本地磁碟里翻了一通,又上網找了找,忙活了近一個鐘頭,還是毫無頭緒。我甚至琢磨著要不要給大波打個電話問問,拿起手機才發覺荒唐可笑。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像病豬一樣入了魔怔。瀏覽了會兒網頁,打了局冰封王座(不到十分鐘就被仨瘋狂電腦滅了),我抽上一支煙,完了就從書架底部的箱子裡操出了那個移動硬碟。品然,有些東西正在失控。在各文件夾徘徊一陣,我又點開了第一個文件夾,直取第三個視頻。黑影,昏黃的光。黑影移動,像是直起身來,充斥鏡頭的是雙豐滿的腿,應該穿著藍色牛仔褲。黑影背後是女人的說話聲,急迫中裹著絲慵懶:「……已經去過醫院了,你現在回去能咋地?這麼大雨,路上……」 book18.org

「心裡慌,」黑影扭過身去,邊走邊提褲子,昏黃的畫面隨之鋪陳開來,邊邊角角,影影綽綽,「回去瞅瞅放心點。」 book18.org

「不行明兒個一早回去?深更半夜的,還開車,哪讓人放得下心?」女人半跪在大床上,床單潔白得只可能來自賓館。 book18.org

「得回去,你不知道,這冬冬一有病就離不開我,」牛秀琴語速飛快,邊說邊往畫面外探探手,變戲法似地拎了件風衣出來,「你睡你的吧,明兒個正式演出。」「那你……」女人慾言又止,說了些什麼也聽不太清。她爬起來,作勢下床。 book18.org

「嗐!」牛秀琴風衣穿半邊兒,湊近女人小聲嘀咕了句什麼,言語間竟帶著絲笑意。「放心吧。」說著,她還在女人胸前摸了一把。 book18.org

「呸,還有心開玩笑啊你!」女人穿著白體恤,披頭散髮,整個人隱匿在檯燈的陰影里。 book18.org

她唇角揚了揚。不是母親又是誰呢? book18.org

「唉,」牛秀琴也笑笑,接著嘆口氣,扭身走到了鏡頭外,「幸虧現在雨小了點,這地方真是……」 book18.org

「咋了?」這時響起了敲門聲,嗓音洪亮。 book18.org

一陣說不出的焦躁湧來,我吸吸鼻子,直接往後拖了一大截。沒了直立的人,空間莫名寬敞了些許。晃動的床,交叉的腿,側著的枯瘦屁股滑稽地蠕動,畫面跟之前一樣昏暗,熟悉而可怕的聲音卻在巨大的嘩嘩響中如鋼針般直刺耳膜。震耳欲聾!得有個好幾秒,我才發現沒插耳機,濕漉漉的聲響正充盈著整個房間。觸電般,我迅速關掉了視頻。滿頭大汗。 book18.org

灰溜溜地打書房出來,奶奶在客廳里坐著。我覺得應該臉紅,但事實上並沒有。我咳嗽了一聲,她打老花鏡下瞄我一眼,旋即又回到了針線活上。她沒說話。奶奶這老眼昏花,說半瞎都不為過,偏就忍不住要縫縫補補。一雙襪子腳後跟打得層層落落,你要說兩句,她會告訴你這種襪子才暖腳。我問她咋不睡了,奶奶笑笑,說老是睡,屁股都是麻的。我打沙發上坐下,就不知說點什麼好了。問奶奶吃蘋果不,她搖搖頭,反問我啥時候走。 book18.org

「不知道,」我削著蘋果,「沒想好。」 book18.org

「嗯,等你爺爺回來再走。」她老說的是爺爺的周年忌。 book18.org

「等不了呀,估計十三、十四就得走,這個學校有規定。」奶奶哼了聲,半晌又說:「嗯,還是讀書要緊。」 book18.org

我戳著蘋果沒吭聲。老實說,我尚未從剛才的畫面和聲音中回過神來。沒記錯的話,那個視頻的日期串是20020407004。 book18.org

「林林啊,」奶奶突然說,「爭取畢業了考個大官兒,現在啊,幹啥都不如當官兒的。」我姑且「嗯」了聲。 book18.org

「這當官兒多好啊,瞅瞅你媽和秀琴就知道了。你媽文憑多高,啊,哪有人家秀琴滋潤?秀琴是個啥文憑,啊?」 book18.org

我肢解著那隻蘋果,任奶奶絮絮叨叨。雪還在下,窗戶水汽蒙蒙。我幾乎能聽到陽台上傳來的沙沙響。 book18.org

「昨個又下豬仔了。」好一會兒奶奶瞥我一眼。 book18.org

「聽我爸說了,一窩扔了仨。」 book18.org

「那可不,都是你爸一個人弄,你媽又沒空。」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要我說啊,你媽啊,整天在外面跑,也做不了這粗活髒活了。」她這話讓我胸中猛然升騰起一股厭惡。我丟掉蘋果核,沒吱聲。 book18.org

「也是個場面人了,金貴了。跟以前不一樣嘍。」奶奶拖長調子,似乎要唱起來。 book18.org

「你知道個屁。」我站起身來,臉都漲得通紅。 book18.org

在奶奶的目瞪口呆中,我徑直回了房間。那花白頭髮下的渾濁眼神,乾癟嘴巴里的污損假牙、褐色臉頰上的老年斑和皺紋好長時間裡都歷歷在目,令我腳步踉蹌。哪怕躺床上對著天花板盯了瞪了半晌,我依舊能感受到適才聲帶的劇烈顫抖。客廳里始終沒有奶奶的動靜。也不知過了多久,我開了門,向外偷瞄了一眼。她老正好看過來,很快又垂下頭去,沒說話。我輕咳一聲,問她看電視不。奶奶瞥我一眼:「聽收音機。」 於是我趕緊跑她屋裡,把收音機給拎了出來。毫無例外是評劇。啥唱段說不好,不是《小女婿》,就是《楊三姐告狀》。 「還真向著你媽。」好一陣,奶奶說。 book18.org

除了笑笑,我還能做點什麼呢? book18.org

就那麼站著聽了會兒戲,我逮個機會溜進了書房。電腦屏保是珊瑚礁、魚和扇貝。珊瑚礁紅得像火爐,魚薄如紙片,至於扇貝,表面裹著花斑條紋,半張半合,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坐下點根煙,衝著來回變幻卻又大同小異的海底世界發了好一陣呆。等煙抽完,我挪挪滑鼠,點開了移動盤符。這次直接打開了第二個文件夾。戴上耳機,隨意點了個視頻,也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我把音量調小了一些。文件名是mini-DV-iplk-20030103005。 近景灰暗,映入眼帘的是幾條腿,確切說是三條半吧,兩條穿著藍色牛仔褲,另一條半應該穿著灰色西服褲。畫面基本與腿平行,如果那些腿張開的話,顯然會直取襠部——不知為什麼,我覺得這樣會更有意思。穿過這些腿,遠景還是頗為明亮的,渾厚的橙色燈光下,雕花的大紅色屏障鋪陳開來,厚重而古樸,至於是家具、屏風、牆壁,抑或是以我個人經驗所無從了解的裝飾,那就不得而知了。始終有光在閃,花花綠綠的螢光,鬼火一樣,多虧了它,桌面下的腿才得以在明明滅滅間打在我的視網膜上。什麼叮叮噹噹響,又窸窸窣窣,咳嗽聲,跺腳聲,椅子的吱嚀聲,以及固有的沙沙背景音,當然,還有人聲。 book18.org

「你說這酒店誰的吧?啊?」典型的豆沙嗓,頗為清秀。說著他笑了笑。是灰色西服褲,他翹起了二郎腿。 book18.org

「你的唄。」熟悉的洪亮嗓門。也是一笑,很短暫,頃刻即逝。 book18.org

「我的?日他,我說你的!」二郎腿放了下來,砰地一聲輕響,或許酒杯也放了下來。 book18.org

西服褲往他的右側,也就是牛仔褲的方向靠了靠。 book18.org

「我來過幾次呀?」陳建軍大笑,隆隆隆的。 book18.org

「那就是老大的。」西服褲打了個嗝,「來來來,養魚呢。」陳建軍笑了笑。 book18.org

碰杯。 book18.org

「哥啊,」西服褲又翹起了粗壯的二郎腿,與此同時嘆口氣,似乎揉了揉臉,「哥啊,咱家就你文化高了,啊,說不定上到咱十八輩祖宗也數你最有文化,啊,咱爹最器重你。」陳建業身材高大,生了張黑熊臉,我無法想像他會擁有這麼一副清秀得近乎誇張的豆沙嗓。可怕。 book18.org

陳建軍沒說話。筷子的碰撞聲。 book18.org

「嗯?後不後悔?」 book18.org

「啥?」裹著食物,含混不清。牛仔褲抖了抖腿。 book18.org

「你說啥。」陳建業也操起了筷子。 book18.org

只有咀嚼聲。 book18.org

「這老牛,睡得像頭死牛,娘們兒不是挺能喝麼?」豆沙嗓變得響亮,接著「啪」地一聲,更是響亮,女人輕哼,畫面都晃了晃,「哎,還沒玩膩呢?」陳建軍又笑,隆隆隆的。 book18.org

「笑笑笑,最他媽煩你笑了,媽個屄。」陳建業喘口氣,也笑了笑,「打小就覺得你這笑諸葛亮一樣……」這貨清清嗓子,沒了音。 book18.org

「抬舉。」 book18.org

「你不知道,當年我跟著咱媽在二連溝玩泥巴時,老想著你在雲南多氣派,結果……」又沒了音。二連溝我倒知道,在張嶺,過去有個老磚廠,打反右傾一直到文革,安置了不少人。 book18.org

掇菜,咀嚼,笑。 book18.org

「又是笑,打雲南回來啊,你就是這個笑。嫂子沒了,說再找個,你也是這個笑,樂樂那樣,你還是這個笑,啊,這小雞巴陳晨瞎搗蛋,你是這個笑,連他媽上個課、講個話也是這個笑!」陳建業語氣激烈,似乎頗為憤慨。咕咚一聲後,他又說:「我聽過你的課,不知道吧?」 book18.org

「喲!」陳建軍總算開了腔,「啥時候,還真不知道。」 book18.org

「真是搞不懂你,這陳建國陰沉,啊,那臭臉一擺啊,誰都瞅得出來,」陳建業咂咂嘴,「你這笑啊,我看得找科學家,找美國日本那此教授,專門研究砑究。」陳建軍避而不答,只是嘆口氣:「來來來!」 book18.org

碰杯。 book18.org

「說實話,後悔不?」好一陣,陳建業又問。 book18.org

「路都是咱自己走的。」陳建軍揪了揪皮帶,羊毛衫下露山白色衣角。 「我後悔,別看咱爹土,反對你參合這檔子事兒我看是對的。當初就我挺你,還記得不,啊,老大始終不表態。」陳建業頓頓,「我心想我二哥腦袋瓜子靈,啥都玩得轉,啥都能耍得出新花樣。」 book18.org

「行了。」陳建軍舒口氣。 book18.org

「咋行了,咋行了!」陳建業突然開始拍桌子。一時咚咚作響,嘩嘩啦啦,我覺得那些杯盤碗盞都要跳將起來。 book18.org

好半晌都沒人說話。只有豆沙嗓的喘氣聲。後來他點了支煙,抽得很用力,你幾乎能聽到煙草燃燒的聲音。 book18.org

牛仔褲起身,走遠,「咔嚓」一聲,應該是開了窗戶。他並沒有即刻返回。 還是沒人說話。倒是牛秀琴哼了兩聲。 book18.org

直到陳建業抽完煙(他說,行了!),牛仔褲才又出現在鏡頭裡。 book18.org

「關窗啊。」 book18.org

「散會兒。」 book18.org

「老牛屄該感冒了。」陳建業笑笑。 book18.org

陳建軍沒搭茬。 book18.org

「來!」 book18.org

碰杯。 book18.org

「二丫、愛英她們都還好吧。」 book18.org

「好啊,倆孩兒適應快,就是孩兒他媽腦瓜子笨,這都快一年了,學英語還跟吃藥一樣,不過啊,都是咱華人社區,日常生活啥的,也用不著英語。」「那就好,前段時間麗雲和樂樂還跟她們那個……網上視頻來著。」陳建軍輕笑。 「不是我說,你啊,也準備準備,嫂子她們該出去就出去了,不說其他的,國外環境要好得多啊。」 book18.org

陳建軍不搭茬,好一會兒說:「很難適應吧。」 book18.org

「愛英這傻缺都能行,我嫂子適應不了?再說啊,這國外醫療技術也發達,是不是,不正好給樂樂看病?」 book18.org

沒音。 book18.org

「還有這小雞巴陳晨,也別逼他高考了,直接出去得了!」「算了吧,」陳建軍嘆口氣,「吊兒郎當的整天,在家啊,還能管著點,真要出去,那還不鬧翻天?你呀,在平陽時也多看著點。」 book18.org

「放心,這小子還算聽話,哪有你說的那麼混?」二郎腿又翹了起來,「我看他也就不怕你,在我面前,啊,那還不得老老實實服服帖帖的。」「那就好,那就好啊。」陳建軍笑笑。 book18.org

「來來,這瓶兒弄完。」 book18.org

倒酒聲。 book18.org

「又給樂樂弄了個帳戶。」陳建業嘿嘿笑。 book18.org

「你嫂子最介意這個。」 book18.org

「你看看你,嘖,非得說到嫂子跟前啊?」 book18.org

碰杯。 book18.org

咕咚幾聲。 book18.org

陳建軍笑笑:「主要啊,還是你上次拉那個啥慈善基金把她惹毛了。」「沒把你惹毛?撇得清。」 book18.org

大笑,隆隆隆的。 book18.org

豆沙嗓也笑。 book18.org

「你嫂子咋說的知道不?」 book18.org

「陳建軍我告訴你,想怎麼著我不管也管不了,但是,別把樂樂當你們的撈錢工具!」這聲音太監一樣,尖著嗓子,邊說還邊拍著火腿。黑熊頗有喜劇天分。 book18.org

兩人都笑了起來。桌子都在顫抖。 book18.org

「哎,上次我給你說那事兒……」好一陣,陳建軍拍拍牛仔褲。 book18.org

「哪是事兒啊。」 book18.org

「一定要穩妥點兒。」 book18.org

「放心吧哥,哎,人咋沒來?光見這老牛了!」「啪」地又是一巴掌。牛秀琴哼了哼,還嘖了一聲。這位也是好演員。 book18.org

陳建軍似乎嗯了下,卻啥都沒說。 book18.org

「哦,我的鳳蘭小乖乖!」陳建業誇張地笑了笑。非常誇張,乃至讓我心裡一沉。 book18.org

「日!」陳建軍說。 book18.org

陳建業繼續笑:「那劇場……啊,啥劇場翻新完,也是給她用?」「是租。」 book18.org

「哦,租,收租金啊?」 book18.org

「你收不收人家都會給。」 book18.org

陳建業又是嘿嘿笑:「有原則啊,不知是褲腰帶緊還是屄緊?」陳建軍笑笑,很輕。 book18.org

「不過啊,其他不說,我二哥找女人那是真有眼光!」 book18.org

陳建軍不說話,杯子在桌面上刺刺響。 book18.org

「我給她捐輛大巴咋樣?這演出啥的也有用。」 book18.org

「你呀,就是跪著求,她也不會要,」陳建軍拖長調子,緊跟著又說,「咋,基金會出款有問題了?」 book18.org

「嗐,花錢誰不會,能有啥問題?我是覺得這娘們兒就那麼帶勁兒啊,看把省傑出青年專家我二哥迷得,搞得我都心痒痒了。」 book18.org

陳建軍抿了口酒。 book18.org

「咋,也讓老弟弄弄?」西裝褲靠近牛仔褲,嘿嘿笑。 book18.org

陳建軍也笑。 book18.org

「又笑,媽個屄。」 book18.org

陳建軍又是咕咚一聲,嘆口氣才說:「你不覺得她……」他的話沒能說完,就響起了敲門聲。我倒真想聽聽這頭病豬能說點什麼出來。 book18.org

「誰啊?」 book18.org

「我!老姚!」 book18.org

「進來啊,瞎客氣!」 book18.org

「哎呀,」女人說,「我進來?誰知道你們在裡面幹啥呢!」「還能幹啥?老姚啊老姚,我看你這性觀念是越來越開放了!」眾人大笑。 book18.org

「咋樣,姚經理,咱這平海有進步沒?」陳建軍,普通話。 book18.org

「老姚說啊,跟俺們平陽比,頂多算個五星級廁所!」黑熊又捏起了嗓子。 這夥人又笑了起來,簡直沒完沒了。 book18.org

「還真沒的比,」來人走近,就站在陳建軍身邊,桌沿外露出黑裙擺和灰色打底褲,「趕明兒啊,我也給你們傳授傳授管理經驗,哎——開窗幹啥,這冷風呼呼的。」她說的是普通話。不知道為什麼,隱約有些耳熟。 book18.org

西裝褲打個嗝,起來去關窗,一路踉踉蹌蹌。 book18.org

「慢點兒你!」老姚笑得像朵花,「這就多了?」 book18.org

牛秀琴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畫而晃了晃。 book18.org

「喝不死你,我多了?」陳建業似乎回過頭來,惡狠狠的,「哎,李紅旗走了?」「走了,整個人都癱了,也是妻管嚴的極限了!」說著,老姚哈哈大笑起來。 book18.org

「龜孫子沒占你便宜吧?」西裝褲踉踉蹌蹌地回到畫面里來。 book18.org

「他敢!」「啪」地一聲,女人應該在陳建軍肩膀上來了一巴掌。於是後者叫了一聲。 book18.org

畫面便終結於此處,攏共三十八分鐘。說不上為什麼,竟有些意猶未盡。在幾個文件夾里亂翻一通後,我試著點了幾個音頻,要麼是效果不好,要麼是太過「實驗性」。然而那些個實驗噪音我己聽得足夠多了。值得一提的是,就這幾個音頻里,光陳建軍的笑聲我就聽到了幾次,還是在拖拖拽拽的情況下。如前所說,這頭病豬清冽、怪異,簡直狐臭般特徵分明。 book18.org

關掉播放器,我又翻了會兒照片。反覆拖拽瀏覽,也沒發現傳說中的艷照一一除了母親那一組套圖。照片里那熱氣熏騰般的眼神總讓我心裡壓了塊石頭般坐立難安。說實話,我很詫異這組照片是在什麼情況下拍攝的,畢竟陳建軍的汗水都要從畫面里淌出來,更不要說那青筋虯露,宛若揮舞的皮鞭。就這麼昏昏沉沉地翻了一陣,突然一張老照片現於眼前。很老,應該是上世紀的膠捲照轉過來的,畫面溫暖敞亮,一片綠吟吟中透著抹淡黃的光暈。一家三口。陳建軍白衣白褲,腳蹬一雙涼鞋,就那種灰黑色的硬皮,印象中父親也有這麼一雙。他看起來很年輕,沖鏡頭淺笑,難得不見法令紋。中間男孩應該是陳晨,十歲光景,背心短褲,也是個小平頭,笑起來很陽光。右邊女士戴了頂遮陽帽,一襲碎花長裙,單手叉腰,右手放在男孩肩頭。不得不說這女人很漂亮,特別是笑起來,那唇角眉眼生動得仿佛時光都要為之逆轉。不知是不是轉換的緣故,一縷朦朧的光從他們的衣裳上飄散出來,蔓延至周遭的綠野之中。 book18.org

第六十一章(免捐) book18.org

母親難得早回來一次,當她步入客廳,和奶奶說話時,我迅速扯下耳機,把移動硬碟一股腦兒塞進了書架底層。回到電腦前,心跳還是有點快,我不得不打開窗戶,猛喘了幾口氣。 book18.org

我也搞不情自己為什麼這麼誇張。但母親並沒有進來,她只是敲敲門,叫了聲林林。我沒應聲。於是她說:「一天凈知道玩兒,玩兒吧你就!」稍一頓,她又咂咂嘴:「煙味兒都竄出來了,抽吧抽吧!」隨著拖鞋的趿拉聲漸行漸遠,我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失落,而雪還在下,劈天蓋地的,像肛瘺病人那飛流直下、無法遏制的人體組織碎片。五點將近過半,天還是很亮。 book18.org

一下午我都悶在書房裡,除了消耗小半包煙,給奶奶倒了杯水,也沒幹什麼事兒。我並不是一個煙鬼,可以說是第一次發現自己能抽這麼多煙。奇怪的是奶奶似乎什麼也聞不到,她忙著手裡的活計,任由我撤收音機、開電視、殷勤地獻上茶水,未了才「哦」了一聲,仿佛這才發現了我的存在。返回書房沒多久,我便又打開了第一個文件夾,很快,牛秀琴就在一片昏黃中扭動起來。她邊走邊提褲子,腳底噔噔作響,顫巍巍的黑影有節奏地砸下來,像一堵瀕臨坍塌的牆。母親半跪在床上,背後的壁燈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色光圈,黑髮下的表情卻模糊而昏暗。 book18.org

「得回去,你不知道,這冬冬一有病啊,就離不開我,你睡你的吧,明兒個正式演出。」 book18.org

母親爬起來,半截大白腿一閃而過。旁邊的牆上趴著一隻巨大的扇子,應該是紙糊的,右角貌似開了膠,整個傾斜下垂,像艘擱淺的船。 book18.org

牛秀琴披著白色風衣,湊近母親,嘀咕一句後,在她胸前摸了一把。接著那隻右手抬起,手腕處射出一道亮光。 book18.org

「呸,還有心開玩笑啊你!」 book18.org

牛秀琴穿上風衣,又壓了壓襯衣,扭身走到了鏡頭外——應該是襯衣,胸口開了朵花,不知是扣子,還是純屬裝飾,反正很醜。 book18.org

敲門聲和嗓音一樣,突兀,洪亮,一共響了兩次,也就是六下,第六下後,男人說:「沒出啥事兒吧?」 book18.org

能出啥事兒呢?沒有你個傻逼,當然就不會出事兒。我不由吸了吸鼻子。 「哎呀,沒事兒!」牛秀琴後退兩步,在鏡頭前晃了晃。 book18.org

母親稍一愣便下了床,一溜兒小碎步後,在鏡頭邊緣穿上了褲子。昏暗中,長發滑過白體恤,在手肘處輕輕晃悠。半截大腿隱見一抹清光。「別急啊。」她口吻有點急,身體幾欲失去平衡。 book18.org

牛秀琴急不急我不清楚,但陳建軍肯定很急,又是「咚咚咚」。前者就笑了,她扭扭身子,惡狠狠地說:「敲敲敲,急啥!是不是想看我們女同志的光屁股?」這麼說著,她似乎伸了伸胳膊。無聲地,光芒降臨人間,刺目得像小禮莊魚塘外的照明燈。我納悶哪兒的賓館會用這麼亮的燈。黑線也變得清晰、銳利,從畫面的十一點鐘扯下來,呈八字形。 book18.org

母親嘖了一聲,也沒說什麼,長發遮著她的臉。 book18.org

「咋回事兒到底?」陳建軍的聲音在嗒嗒的的雨聲中更顯急迫。可能是雨聲吧,跟放鞭炮似的。 book18.org

「家裡出了點事兒,得回去一趟。」牛秀琴嘆口氣。她好像回頭看了看母親。後者快速提上褲子,不經意間,屁股扭了扭,黑色西服褲下曲線圓潤。 「啥事兒嘛?」分貝驟然提高,顯然牛秀琴已經開了門。不過陳建軍並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啊?」 book18.org

「冬冬高燒,三十九度多,剛打醫院回來,真是急死個人!我得回去一趟。」 book18.org

母親轉過身來,向門口走了兩步,正好站在鏡頭前。她似乎抬手攏了攏頭髮。毫無意外,陳建軍說了跟母親差不多的話,無非深更半夜、瓢潑大雨、路途太遠之類的。但牛秀琴似乎有點急了,只聽噔噔作響,衣角不時在鏡頭左側閃現:「各家有各家的情況,我家這個黏得很,不行不行,我肯定得回去,明兒個一早就趕過來。」 book18.org

「那……」陳建軍沒了音。母親朝門口走了幾步,幾乎消失在鏡頭外。「那讓小李跟你回一趟?這深更半夜的。」陳建軍走動起來,很快外面晌起了手機撥號聲。 book18.org

「也行……嗐,他住哪個屋,我直接喊他得了!」牛秀琴走了出去,又是噔噔響,仿佛擂起了鼓。應該是木地板。 book18.org

「跟亞光他們住一間,205吧好像?」母親也走了出去。 book18.org

「哎哎哎,我這電話都通了!你……你們呀……」陳建軍也穿著拖鞋,腳步聲和嗓音交替著,漸行漸遠。 book18.org

靜謐得只剩下雨聲。眼前是個大床,被子下的白床單隱約露出幾個紅字,什麼大酒店之類的,床角躺著一個女士手提包。哦,一個尊貴的女士手提包。床頭右側擺著檯燈和煙灰缸,左側是一盞昏黃的壁燈,有點奄奄一息的意思。正中的牆上確實糊著一個巨型紙扇,上面七拐八繞地寫著很多字,鬼知道是些什麼狗屁玩意兒。牆體很白,像是剛粉刷過,這就使得右上角的那抹水漬愈加顯眼。 約莫有個兩三分鐘,雜亂的腳步聲逐漸響起,還有牛秀琴的說話聲,圓滑而又尖利。最先進來的還是「噔噔噔」,她抓起那個尊貴的女士手提包,就轉身往外走,邊走還邊啊了一聲。可能是在嘆氣吧,雖然有些與眾不同。母親應該就站在門口,她說:「那你慢點兒,注意安全。」 book18.org

「沒事兒,走了啊。」 book18.org

「路上慢點兒,啊?」陳建軍的腳步聲,有條不紊,似乎穿著拖鞋也不會妨礙他的幹練。 book18.org

「行了,行了,快休息吧你倆,不早了。」「砰」地關上了門,「噔噔噔」變得模糊,很快消失。 book18.org

「這老牛!」陳建軍笑笑。 book18.org

「她也是心急,」母親的聲音越來越近,「那我先睡了,陳書記。」門呻吟起來。 book18.org

「噢,哎——鳳蘭?」 book18.org

「咋?」門還在呻吟,只是變了節奏。 book18.org

「明兒個天要是放晴,我們就先回去了。」這貨未開口先笑。 book18.org

母親嗯了聲,也許沒有,反正門是關上了,空餘一聲被夾扁的「哎——」。「睡吧。」金屬的「咔噠」聲,應該是反鎖上了門,接著畫面昏暗下來,壁燈又恢復了幾分生機。母親徑直上了床,盤腿坐了十幾秒後,扭身熄滅了最後一絲光源。一片黑暗中,她似乎脫掉褲子,鑽入了被窩。不,還有一絲光線,應該是沿門縫直切而下,堪堪烙在大床上,像某種伺機待發的神秘武器。我這才意識到眼前的狹小空間可能是某個套間的組成部分。 book18.org

「晚安。」好半會兒,陳建軍突然說道,簡直嚇我一跳。 book18.org

母親紋絲未動。 book18.org

「鳳蘭?」有黑影打門縫閃過。 book18.org

母親當然不搭理他。於是幾聲腳步響後,外面也熄了燈。這下就真的是黑暗了,只有一襲朦朧的天光薄霧般在眼前飄蕩。陳建軍應該上了床,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像個垂死之人。母親終於翻了個身。 book18.org

「鳳蘭?」沒兩分鐘,那貨又打破了雨聲。 book18.org

母親一動不動。 book18.org

「鳳蘭?」 book18.org

「你咋不理我?」一陣窸窸窣窣。 book18.org

「陪我聊兩句啊鳳蘭。」 book18.org

「睡吧,半夜三更不睡覺,聊啥聊。」母親終究還是開了口。 book18.org

「還以為你睡著了。」陳建軍呵呵呵的,聲音仿佛蒙在被子裡。 book18.org

「哎,鳳蘭——」 book18.org

母親翻個身,不再言語。 book18.org

「你說說這古鎮政府,啊,拉那麼多投資也不知搞哪兒去了?」 book18.org

「以前破破爛爛的倒還好,起碼還有點文化底蘊,現在這民俗一條街搞得,真他媽跟紙糊的一樣。」 book18.org

「哎,那個關公像你見沒,就這點雨,一摸一手漆!」 book18.org

「鳳蘭?」 book18.org

「睡吧。」母親輕嘆口氣。 book18.org

「這文化節還真是選錯了地兒!」 book18.org

「那也是您把關啊。」 book18.org

「我把關是不假,我……」一陣窸窸窣窣,語調一揚,「哎,鳳蘭,給你說個事兒。」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這個古鎮我倒知道,其實是張嶺的一個自然鄉,據說有些明代建築,也不知真假,所謂的文化節就是當地的清明老廟會,只是托建旅遊城市的福升級換代,從三天變成了七天。風舞劇團一連參加了幾屆,02年應該就是第一屆,記得那次母親給我捎回來幾個巴掌大的泥塑,跟小時候死人會客時捏的差不離,曾經我無可救藥地痴迷於這些破爛玩意兒,多麼可怕。然而,容不得我感慨,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book18.org

「你開開門,再給你說。」這貨壓低聲音,笑得像只黃鼠狼。 book18.org

母親沒應聲,但被子下的身體挪了挪。 book18.org

「鳳蘭!」聲音更低,敲門聲卻在變大,說不出的詭異。 book18.org

「你有完沒完!」母親猛然坐起身來。 book18.org

陳建軍似乎喘了口氣。只剩下雨聲。母親坐著沒動.仿佛連時間都被黑暗吞了下去。結果還是病豬打破了沉默,好半晌,他說:「我就看看你。」 book18.org

母親一動不動。黑暗中似乎懸浮著一層飄渺的樹影,我也說不好。 book18.org

「我……我就看看你,鳳蘭!」敲門聲愈加響亮,嗓門也恢復了往常的洪亮。 book18.org

「啥事兒明兒個再說吧。」 book18.org

「鳳蘭!」陳建軍置若罔聞,神經病一樣。他幾乎在捶打著可憐的木門,我覺得那震耳欲聾的噪音甚至要蓋過窗外的雨聲。 book18.org

「你小點聲,還要臉不?」母親聲音低沉,卻銳利,她一股腦從床上爬起,沖向門口,真真是一陣風。 book18.org

「我想你。」 book18.org

「陳建軍!」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有啥事兒明兒個再說。」T恤是白的,大腿是白的,一個清亮的人影扭身回到床頭。母親開了壁燈,穿上了褲子。紅色內褲在衣擺下一閃而過。 book18.org

「鳳蘭?」沒冷卻一會兒,病豬又開始發瘋,而且是越發狂暴。我真想操死這個傻逼。 book18.org

母親終究是開了門,她後退幾步,出現在鏡頭裡,雙臂抱胸。可以想像,陳建軍是擠了進來,像東德難民越過了柏林圍牆。難民笑逐顏開,叫了聲鳳蘭,然後——開了燈。瞬間的光亮讓人幾乎失明,母親拿手遮眼,嘖了一聲。於是陳建軍又關了燈,接著,他一把抱住了母親。後者只來得及縮了縮身子,也許她根本沒打算往後躲,因為無處可躲。陳建軍把母親按在床上,一番強吻。白背心和花褲衩使他看起來像只剝了殼的烏龜。它在游泳。母親右腿蜷縮,左腿搭在床沿,光潔的腳丫於掙扎中不時沖向鏡頭。她抵著胳膊,擺動著腦袋,扁平的陰影如削去的紙屑般脫落在地上。我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事實上只是站起來,又坐了下去,我能做點什麼呢?陳建軍梗著脖子,聳著屁股,右手隔著T恤攀住母親的胸膛。他哼哼唧唧,念念有詞,具體說了些什麼,恐怕只有老天爺知道了。直至被一肘擊中面部,和尚才停止了念經,他嗷地一聲爬起,捂住了臉。遺憾的的是眼鏡竟沒被打飛。 book18.org

雨似乎小了點,兩人的喘息劇烈而清晰。母親露著一截肚皮,躺著沒動。半晌,陳建軍仰仰臉,一聲苦笑:「我就這麼招你嫌?」 book18.org

母親這才爬起,向後一直退到床頭。她整了整T恤,卻不知西服褲門洞大開,雖然埋在陰影里的也只是陰影。「上次你咋說的?這叫最後一次?」母親雙臂抱胸,嗓音乾澀。 book18.org

「我想你,想得……」陳建軍傾著身子,又是一聲苦笑,與此同時扶了扶眼鏡。 book18.org

「你說話就是放屁,陳建軍?」母親胸膛起伏,聲音卻很輕。 book18.org

「你就當是放屁吧,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我……」病豬變得結結巴巴,他幾乎半跪著靠近母親,然後一把攥住了後者的手,「再成全我一次,最後一次。」 book18.org

母親瞥了陳建軍一眼,笑著搖了搖頭。於是陰影也搖了搖頭,它貼著牆斜切而下,一直蔓延到畫面之外。我搞不懂這樣的笑,或許永遠也搞不懂。 book18.org

我以為陳建軍會說點什麼,事實上什麼也沒有。就那麼跪坐半晌,他把母親的右手放到了自己臉上,又順著那條胳膊一路向下,最後攥住了乳房。非常猥瑣。母親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紋絲不動。於是猥瑣的爪子便肆意遊走在胸膛間,樂此不彼地塑造著它們的形狀。昏黃的燈光掀起巨大而鬼魅的黑影,在畫面里跳躍著,像一條舞動的皮鞭。病豬開始喘,爪子滑過腰間、胯部,然後放在了小腹上。我說不好它在幹什麼,直至母親扭扭身子,哼了一聲。 book18.org

她靠著牆,仰了仰臉。陳建軍終於撲上去,把母親抱了個滿懷。這個動作持續了好一會兒,始終伴隨著病豬莫名的吸氣聲。發完神經,他才一個翻轉,讓母親躺倒在床。整個過程中,母親像一片凋零的落葉,輕盈得沒有一絲重量。她就那麼斜躺著,左腿伸直,右腿蜷縮,小腹在燈光下暴露出一片飽滿的玫紅色。我突然就想,母親的頭髮會不會順著床沿一直滑落到地上。 book18.org

病豬很快又拱了上去,哼哼唧唧,上下其手。除了蹬蹬腿,母親再無動作,她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朵癱軟的棉花。期間壁燈閃了閃,沒能滅掉,我也不如道這是好是壞。陳建軍呢?只記得他後來撅起屁股,拱在白體恤里,滑稽得像個默片時代的喜劇演員。爪子卻毫不消停,毒蛇般鑽在那片玫紅色下,陰影叢中甚至有幾根毛髮悄悄探出頭來,黑亮得閃人眼睛。然而,這些細節又難免過於清晰,以至於讓我懷疑是不是白己的錯覺。母親的衣服是陳建軍脫去的,他像剝粽子般把身下的獵物收拾得白白凈凈。我看不到她的表情,那白凈的胴體一點點地暴露在燈光下,卻有種說不出的平靜。脫褲子時,陳建軍險此摔個屁股墩,這讓他討好地大笑起來,回應他的只有窗外的雨聲。我說不好眼前的胴體和記憶中有何不同,肌膚瑩白,肉體綿軟,陳建軍扒下紅內褲,在那叢陰影里拱了好半晌。邊哼,他邊把手伸向了自己胯間,揉搓幾下後索性一把拽下了花褲衩。 陳建軍的屁股枯瘦白嫩,於是他撅著白屁股把母親挪到了床頭,真的像在擺弄一具屍體。 book18.org

他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獵物,摸摸乳房,拍拍屁股,又撫過小腹,然後順勢蹬掉了掛在腳踝的褲衩。就在病豬要俯下身去時,母親的雙腿突然絞到了一起,她說:「幹啥?」很輕。老實說,我真忘了她還會說話。陳建軍愣愣,隨後就是大笑。也不能說「大笑」,幅度並不大,分貝也不高,只是持續時間有點長,伴隨著他下床、開門、拿套以及返回並戴套的整個過程。 book18.org

嚴格上來說,這是一種吃吃的笑,很女性化的一種笑,卻令人作嘔,特別是當他直撅撅的老二在行進中跳躍起來的時候。陳建軍整個人俯在母親身上,右手穿過腋下攀在她的肩頭,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習慣性動作,抑或代表著什麼。總之,伴著白屁股聳動的節奏,彈簧很快叫了起來,一襲陰影不斷拉長,戳往畫面的右下角,讓我忍不住想要躲閃。母親始終沒有出聲,直至陳建軍停下來,問咋了。他喘著粗氣,似是有些不滿,然後猛然聳了-下屁股。相應地,母親一聲輕呼。 book18.org

於是陳建軍又是一下,兩下,三下,四下……母親的呻吟卻在幾聲輕呼後只剩下一種模糊的悶哼。病豬倒也不在意,他笑笑,叫了聲鳳蘭,然後便直起身來。母親的右手垂在床沿。 book18.org

陳建軍摸摸大白腿,似乎想扛起來,不過最後還是卡住了細腰。又是一陣挺動,節奏並不快,床卻咯吱咯吱響,簡直像齧齒動物的磨牙聲。終於,母親喘口氣,說:「不早了。」還是很輕,幾不可聞,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陳建軍又叫了聲鳳蘭,在大白腿上來了一巴掌,隨後便脫掉了白背心。陰影中的桃花蛇難免讓我多瞅了幾眼。「來。」他拍拍大白腿,把母親往床尾攬了攬。 後者不滿地嘖了一聲。 book18.org

「不你說要快點?」陳建軍笑笑,爬到母親身側,右手滑過細腰後把玩著白臀,「一會兒有你爽的。」這麼說著,他把母親側過身來,緊貼後背躺了下去。我知道有什麼要來了。 book18.org

果然,陳建軍右手在自己胯間捋了捋,左手滑過肥臀,探入母親股間。一番扣扣摸摸後,母親總算扭了扭身子。於是陳建軍就猥瑣地笑了笑,他長喘口氣,說:「裝吧就,都是水。」 book18.org

接著,病豬便掰起母親右腿,捅了進去,雖然過程並不順利,乃至他唱戲般「哎」了好兒聲。這是一種誇張的藝術,仿佛在驚嘆於自己嫻熟技巧的失利。遺憾的是,在幾次磨合後,嫻熟的技巧又回來了,陳建軍左手探在母親胸前,右手鬼知道放在哪兒,左腿蜷曲,右腿伸直,就這麼梗著脖子,不斷地挺動著屁股。兩人交合處是一抹朦朧的黑色,我也說不好那是陰影,還是什麼噪點抑或色塊。聲響是巨大的,床都在發抖,母親的呻吟也愈發清晰。陳建軍顯然憋著一股氣。好半晌他才停下來,喘著粗氣說:「爽不爽,嗯?厲害不厲害?」這麼說著,他抹抹汗,在大白屁股上來了一巴掌。母親的回應只有輕輕的喘息。於是陳建軍長吁口氣,再次挺動起來,他的右腳已經戳出床尾。 book18.org

有節奏的噪音中,母親的悶哼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那被迫翹起的腳撥著夜的紋理,分泌出朦朧的白光。影影綽綽,劈頭蓋臉。牆上的扇子也跟著抖動起來,它釋放出碩大的陰影,像一隻巨型蝴蝶在撲扇翅膀。而雨似乎也大了,沉悶的「嗒嗒」聲聽起來真的像是在放鞭炮,其間還伴著一種尖銳的呼嘯,我也說不好來自何方。陳建軍就這樣斷斷續續搞了兩個回合,每回合大概三四分鐘,每次停下來時他都要問母親爽不爽。母親呢?似乎讓他小點聲。煙霧繚繞的,我也記不清了。後來,理所當然,戰鬥結束了,兩人偎著趴了好一陣。再後來,母親坐起,退到了床頭。昏黃的光輕撫著她香汗淋漓的臉頰,乳頭似一對眸子直視著我的眼睛。 book18.org

她說:「陳建軍,我是不是你的情婦?」 book18.org

晚飯吃餃子,應母親要求,我只好進廚房擀皮。包餃子不行,擀皮我還算在行,起碼比父親強。理所當然,母親數落我又抽煙,說:「是不是長大了,你媽管不住你了?」我不知說什麼好,就沒吭聲。半晌,她搖頭笑了笑。我問咋,她說不咋,反問我這兩天沒到處野吧。 book18.org

指了指水光淋漓的窗戶,我說:「我倒是想。」母親哼一聲,說:「你動作麻利點。」事實上,不是我不夠麻利,而是她動作太快。母親包起餃子來比飯店裡的壓餃子機都要快,對此她一直頗為自得。於是我說:「再麻利也不夠壓餃子機使啊。」母親就笑了,她擠擠我,說能認清形勢就好。母親穿一件米色高領毛衣,曲線玲瓏,通體幽香,這是一種陌生的香味,一種微苦的青草氣息。我吸吸鼻子,感到身體愈加僵硬。 book18.org

嫌我動作慢,母親就在一旁用手拍。邊拍,她邊誇我午飯做得不錯。我一直沒搭茬,好半會兒才說:「要是連燉菜都搞不定,我也不用活了。」母親喲了一聲,瞥我一眼,也沒說什麼。沉默許久,等母親拿箔子回來,我突然就提到了那個基金會。我說:「平海是不是有個體育文化發展基金會?」母親顯然愣了一下,問咋了。我問這個基金會規模有多大,母親說不知道。我又問審核嚴不嚴,她沒接茬。我只好補充說前段時間它好像要贊助我們系裡的一項研究。 book18.org

「那誰知道,」母親往箔子上擺著餃子,「都是私人公司在背後運營,誰說的算你想想。」 book18.org

「前兩年,給劇團捐贈的就是它吧?」我甚至不敢抬頭。 book18.org

母親嗯了一聲,半晌又說:「也是有熟人在裡面。」等箔子擺滿了,她拍拍手上的面,朝我撇過臉來:「這基金會啊……哎,夠一鍋了,先下吧。」她語調一轉,指了指蒸汽騰騰的灶台。 book18.org

餃子撲騰騰的,在我的攪動下陷入漩渦,雲霧繚繞中,我突然問:「是不是文體局那個?」 book18.org

父親到家時將近七點,收拾妥當後非要拉我喝兩杯。於是我就去拿杯子。母親站在廚房門口,遠遠沖我哎了一聲,終究也沒說什麼。只是她手裡的勺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有奶奶在,也喝不了多少,一人不到三兩吧。父親吃餃子時,我就著花生米,迅速解決戰鬥。這讓父親對我刮目相看,他說:「喲,可以啊!」我這才發現不知啥時候他缺了顆門牙。電視里毫無例外是新聞聯播,母親和奶奶坐在一旁的長沙發上。父親邊吃邊抱怨豬崽難伺候,說煤爐子三天滅了兩次,可要把人折騰壞了。奶奶便開始口傳家訓,說煤爐子應該怎麼怎麼生,怎麼怎麼管。就是這時,寄印傳奇響了起來。母親三步並作兩步,接起手機,起初站在電視機旁,後來就踱到了廚房門口。她沒進廚房,也沒上陽台,就那麼背著我們,閒庭信步。我突然就覺得周遭過於吵鬧了。 book18.org

母親返回時,我情不自禁地看了她一眼。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清楚那是什麼眼神。母親垂著眼,徑直坐回沙發上,一句話沒有。我覺得實在坐不下去,就起身回了臥室。 book18.org

這一走動,方才體會到那微妙的眩暈。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竟是李俊奇的,太過誇張。 book18.org

事實上,他在我通訊錄上的名字是「馮小剛」。百無聊賴地彈了會兒琴,頻頻出錯,我發覺手指頭都是硬的,只好跑書房開了局冰封王座。遊戲正酣,母親敲門,問我喝奶不。我說不喝,但沒幾分鐘,她還是給我端了過來。雖然早己把對方老窩滅得差不多了,我還是表現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操作起來虎虎生風。母親在我身後站了好一會兒,最後說:「整天打遊戲,還小呢。」我沒吭聲,她就走了。等我癱到椅子上,門又被敲響:「趁熱快喝!還有,少抽煙!」 一直到十點多,全家人都歇息了,我才反鎖上門,拿出了移動硬碟。打開第三個視頻,拖了兩次,最後還是關掉。我還是等不了那句話一一「陳建軍,我是不是你的情婦?」第五個視頻文件名是mini-DV-dcr-iplk-20020525010。一個通透的房間,邊角隱隱沾著絲陽光,有風,撫起窗簾和畫面正中男人的白襯衣。他坐在躺椅上,只留一個背影,但毫無疑問是陳建軍。熟悉的背景音樂,四三拍,和弦和豎笛加了進來,燦爛,悠揚。大概有個一兩分鐘,傳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她問誰誰打過招呼了沒,陳建軍只是嗯了一聲。當曲調越發激昂,即將走向終點時,他揮舞手臂,打起拍子來。周遭終於安靜下來。陳建軍又躺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了畫面。他穿著條黑色的緊身褲衩。再回到躺椅上時,他打了個電話,好像一直沒人接,畫面外的女人就笑了一聲。陳建軍毫不氣餒,又撥。嘟嘟數聲後,總算被接起。開門見山,他一連說了三聲「正事兒」。「你別急,」他說,「基金會的捐贈下來了,就是可能需要一個捐贈儀式。」 book18.org

「別啊。」 book18.org

「嘖,這儀式嘛,也是走個程序,不當緊,不當緊,不方便也沒問題。」 「好好,啥時候方便就啥時候唄,周末了,節假日了,嗯,六一兒童節我看也行,哈哈哈。」 book18.org

「別急,還有-事兒,今年這個,文化貢獻獎啊,今年還有,乾脆連獎金一塊撥下來得嘞!」 book18.org

「嗐,我也是為你考慮嘛,只是一個建議,你說的算。」 book18.org

「那個,老鄭的事兒我也聽說了,你別急,聽我說完,真對不住,給你,給你們惹這麼大麻煩。」 book18.org

「這老鄭我不方便去看,但心裏面還是牽掛的,哎,別急,你聽我說完啊……」 book18.org

「鳳蘭!」 book18.org

陳建軍捏著手機,癱回了躺椅上。他一聲不響。畫面外的女人卻吃吃地笑了起來。好半晌,她切了一聲:「好處凈讓她占了,我看你還真是下血本,哎,是不是你們男的都這德性啊?」 book18.org

陳建軍不理她,又撥了過去。 book18.org

輕微的腳步聲。「哎,剛捏人疼死了,看你把媽媽頭給我咬的。」女人就站在鏡頭邊,聲音無比清晰。 book18.org

「你消停會兒。」 book18.org

「咋,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 book18.org

「你雞巴消停會兒行不行?」陳建軍扭過臉來。他掛掉,又撥了過去。女人哼一聲,沒了音,應該是走遠了。很快,陳建軍「日」了一聲,把手機扔到了畫面外。他就這麼悶聲不響地躺了好一會兒。在我猶豫著是否該拖拽一下時,陳建軍終於起身,走到了鏡頭邊緣的陽光下。白襯衣和深紅窗簾一起飛舞。 book18.org

「這周我去趟平陽。」冷不丁,女人又出現在鏡頭邊上。 book18.org

沒有回應。 book18.org

「切,我是不是紙巾,用完就扔啊?」 book18.org

陳建軍轉過身,又回到了躺椅上,衣角翻飛。好一會兒,他摘下眼鏡,揉揉太陽穴,似是剛從夢中驚醒:「啊?你說啥?」 book18.org

「說啊,」女人語調一轉,「說母驢呢。」 book18.org

「你呀。」 book18.org

「我這外甥媳婦脾氣是真倔,不是母驢是啥?我看你呀,還是由她去吧!」 陳建軍又沒了音。 book18.org

「她是不是長了個金屄?」 book18.org

這下病豬笑了,呵呵呵的。 book18.org

於是,一個身著丁字褲的肥臀扭上來,遞上一杯酒。她在陳建軍腦袋上戳了一指頭:「我外甥沒開你這瓢呀,算你走運!」 book18.org

正是這時,手機響了。可惜不是陳建軍的。我拿過來瞄了一眼,螢幕上赫然寫著:馮小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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