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 (又名寄印傳奇)】(88-90) book18.org
作者:氣功大師book18.org
6/7/2021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八十八章(免捐) book18.org
最後一次見到陳瑤時,她在羽絨夾克外套上了那件斑紋狀的羊絨大衣,恰如之前她所預言的那樣,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匹雪原上的斑馬。這匹斑馬慢條斯理地走在鉛灰色的人流中,隔老遠就繃著小臉沖我揮了揮手。羊絨大衣是今年六月份我送給陳瑤的生日禮物,在百貨大樓的反季店淘的,土耳其貨,沒吊牌,按理說四百多也不便宜,結果被她嫌棄了小半個月,說皺巴巴、髒分兮的,不知被多少人穿過了。飯間她問我咋樣,我說挺漂亮啊,她的回應是一聲冷哼。那天炒飯有點咸,我不得不在刷了一份水餃後又刷了兩碗蛋花湯,再回到桌邊時,她旁敲側擊地問起了母親的生日,我只能假裝聽不懂。其實母親上次到平陽來的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我曾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到底還是放棄了。對我的冷淡態度,陳瑤只是翻了個白眼,很快又吐槽起納什的罰球動作來,她話很多,興高采烈、嘰嘰喳喳的,談平安夜的演出,談室友的八卦,談某位男老師怎麼變態,臉蛋在氤氳的熱氣中似融化的胭脂般越發紅潤。打食堂出來,太陽總算射穿了那抹濃痰,抬頭竟有些刺眼。陳瑤說她去洗個澡,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說我眼光還行,夏天看著廉價,怎麼放放再穿就有氣質多了。這麼說著,她甩甩衣袖,徑直跳下了台階。我團團手裡的餐巾紙,朝她投了一記,沒中。不等彎腰去撿,紙團便在突然而至的風中翻滾起來,扭頭去看時,早已不知去向。而食堂的排風扇製造出巨大的轟鳴,打雷般在耳畔經久不息。 book18.org
雪還是在平安夜落了下來,即便沒有五十年一遇,也小不到哪兒去。從洋鐵皮棚下的小飯店出來時,天地間已是蒼茫一片。街上張燈結彩,卻沒幾個人,我漫無目的地溜達一陣,最後蹲酒吧門口抽了一根煙。校園裡更是冷清,直到經過西操場才陸續碰到幾對打情罵俏的情侶,遠處的大舞台在絮狀的遮天巨幕下燈火朦朧,似一陣風就能吹滅。有人在唱伍佰的歌,喝完這一杯還有三杯什麼的,聽起來很傻,但寒冷中的人群很興奮,於風雪的裹挾下尖叫頻頻。不知道是哪幾個院系在搞晚會,也不記得大波說的是東操場還是西操場,在籃球架下呆立片刻後,我搖搖晃晃地拐進小樹林,沒再回頭。貝斯還在深山老林里——也許是回來了我不知道,總之幾年來第一次樂隊在平安夜沒有演出,大波一早就邀請我和陳瑤給他的學生們助助興,在陳瑤敲定工作餐規格後,我也只能勉為其難地應允。只是現在,一切都變了。不清楚他有沒有打電話來,至少我沒聽到,可能是小飯店太嘈雜,也可能是我耳朵出了什麼毛病吧。不開玩笑,我能清晰地捕捉到落雪的沙沙聲,像成千上萬條毛毛蟲爬過你的耳廓,隱秘,又過於響亮,乃至讓人渾身發癢。一路上彩燈閃爍,松柏和白樺在昏暗的路燈下四仰八叉,我跪下嘔了好幾次,什麼都沒吐出來。 book18.org
舉報信不長,攏共四五百字,我卻看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等回過神來,人已在宿舍樓下。胖輔導員的薄嘴唇還在眼前不停地蠕動,印象中她給我接了一杯水,拉了把椅子,甚至親自把我送出了辦公樓。我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麼,只記得門口有倆女生在打羽毛球,嘻嘻哈哈的,我們出來時,羽毛球直衝胖子而來,她撇開腦袋驚訝地「啊」了一聲,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帖子說從03年至今,以她母親的工作和父親的刑期相要挾,陳建國姦污了陳瑤數十次,「手段粗暴殘忍、喪心病狂」,至於時間、地點之類的細節,完全沒有提及,除了04年5月6日的一次。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列舉,大意為:04年5月6日下午兩點,在陳建國指示下,我被他的秘書唐小軍強行送往他位於城北龍山別墅區的一棟住宅,在那裡再次遭到強暴,整個過程持續了四五個小時,返回市區已是晚上九點多,唐小軍要請我吃麥當勞,我拒絕了。似腦子裡卡了帶,這一段我反覆讀了也不知多少遍,任務欄的QQ警報般「嘀嘀」個不停,直到一個摩托羅拉廣告跳出來,我才吸吸鼻子,咬了咬上嘴唇,幻覺卻並未因疼痛而消失——可如果這不是幻覺,又是什麼呢?舉報信寫於十九號還是二十號我記不清了,落款是「個可憐的受害者」,訴求很明確,「嚴懲罪犯,尋求公正」,申訴對象大概是公安部、最高檢以及掃黑除惡專案組的領導之類的。 book18.org
不出所料,帖子很快就被刪掉,到二十六號凌晨任何關於此貼的信息已基本在網上銷聲匿跡。它仿佛一塊沉入湖底的石頭,除了我這個在渾渾噩噩中上下起伏的漣漪,什麼也沒留下。打了大半宿的冰封王座,連QQ都沒怎麼上,我驚訝地發現這個曾經火爆的遊戲已經沒幾個人玩了。在洋鐵皮棚下吃早餐時,鼻血毫無徵兆地淌了一桌子,真的是「淌」,自來水一樣,周遭驚愕的眼神總算讓我咂摸到了那麼一絲快樂。 我不知道總共有多少人看過那個帖子,不知道所謂的舉報信是否真的出自陳瑤之手,更不知道有多少認識她的人知道了這件事。有時候走在路上,甚至在宿舍里,我都越發覺得不時有迥異的目光飄來盪去,雖然自始至終沒人說過什麼。其實除了上課、打球、玩遊戲,我跟系裡的絕大部分人並不怎麼打交道,但對陳瑤他們還是很熟悉(特別是班裡的女同學),平常也沒少調侃。有幾個晚上,我頭昏腦脹地躺在床上,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或許是暖氣太足了吧,空氣乾燥得能撕裂你的肺葉。關於陳瑤的事,我又去找過胖輔導員,問他們院裡準備怎麼處理。她似是嚇了一跳,瞪著牛眼問什麼「怎麼處理」。是的,她說這個事真假都不知道,處理個啥啊,就算是真的,沒發生在學校,也不歸學校管,最後她支支吾吾地說,具體怎麼處理還得看當事人。我問這是她的意見還是院裡的意見,她惱怒地把我趕了出去。當晚胖子又打來電話,安慰我說不管怎麼處理有陳瑤她媽在,讓我放寬心,別瞎搞,除了操她母親我還能說點什麼呢。然而,這已是我所能做的全部。 book18.org
至於大波,我不曉得他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二十七號中午正臥床上發愣時,差點被他一拳捶得蹦起來。他就這麼推門而入,氣喘吁吁地甩著狗毛,喊我吃飯去。儘管一再表示吃過了,還是給硬生生地從上鋪拽了下來。當即我就紅了臉,要不是宿舍還有人,妥妥一肘子就掄過去了。以上反應當然是一種心虛的表現,直到樓道口的冷風撲面而來,我才意識到這一點。兩秒鐘後,我指指鞋帶,沖大波笑了笑。他這才鬆開我,說:「笑你媽呢。」一路上這貨都板著臉,他問我咋關機了,我說手機沒電了吧,他說沒電就充電,我沒說話,因為實在無話可說。一頓飯吃了三四個鐘頭,先是白的,再是啤的,後來又換成了白的,我覺得自己從沒喝過那麼多酒,連號稱千杯不醉的大波都一抽一抽地誇我真是太他媽能喝了。除了扼緊喉嚨強壓下那股子噴薄欲出的衝動,我還能做點什麼呢?起初大波沒什麼話,後來就逼逼叨叨起來,貝克漢姆、波諾、迪倫的新專輯、平安夜的演出、甚至蓮蓬鬼話的左央事件,這些雜七雜八的玩意兒縈繞周遭、四下穿梭,令人頭暈目眩。就這間隙,他冷不丁地問我有沒有再見到陳瑤,別無選擇,我立馬起身,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衛生間。再出來時,大波說我這個人心思重、城府深,啥都憋著。說這話時,他癱在椅子上,慘白燈光下的煙圈像魚吐出的泡泡。我努力撐著腦袋,攪和著碗里坨掉的面,沒吭聲。「女人嘛,」他大著舌頭,咕咕噥噥的,「他媽的……還沒點傷心事兒?」話音未落,這根僵硬的棍子便一個後仰翻了下去,桌面都險些被掀掉。我想扶他起來,不想腿一軟撲到了地上。地面油膩,但是涼爽,我把臉死死貼了上去。這讓我的朋友大笑起來,邊咳嗽邊笑。夥計跑來時,他翻個身,哼起歌來,我從未聽過的調子,哆哆嗦嗦的,卻婉轉悠揚。 book18.org
扒了木推瓜的一首歌后,二十八號上午我買了張去哈爾濱的火車票,到漠河已是三十號傍晚。出了站,冰天雪地,烏漆麻黑的,只能就近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直接搭車去了北紅村,倒不是對這裡多了解,而是不管去哪兒對我來說沒啥區別。村子很小,幾十戶人家,輾轉幾次後,我住到了村東頭的一個農戶家裡,房後就是凍結的黑龍江。他家有倆客房,四個大炕,按老頭的說法,是村裡住宿條件最好的。可惜我睡不慣火炕,前半夜熱得要命,後半夜凍得要死。這一呆就是四天,第一天還能勉強看到星斗,第二天下午就飄起了雪,而溫度實在是低,我這從不怕冷的體質到戶外就跟沒穿衣服一樣。大部分時間裡,我都守在火爐旁發獃,連老闆娘都看不下去,勸我既然來了就四下轉轉。老頭更是離譜,說村裡沒啥玩的,不如去哪哪哪,剛建了個什麼地質公園,話沒說完就被女的一眼瞪了回去。這家是翁媳倆,帶兩個學齡孩童,兒子在哈爾濱打工,老太婆倒是沒見到。在女主人找來一件軍大衣後,我只能到江上溜了兩圈兒,還跟老頭釣過一次魚,光鑿冰就花了一個鐘頭,結果屁都沒釣上來。臨走那個上午,我沿著國境線走了很遠,在以為要迷路的情況下,又從林子裡摸了回來,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至於極光,同屋的一個南方瘦子說現在看不到,要到夏天才有。「夏天?」正翻饃片的老闆娘皺皺眉,笑了,「我嫁到這兒都快十年了,一次也沒見著!」說不好為什麼,聽她這麼說,我竟有些失落。 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去漠河,就像不知道為什麼待了四天就走,其實兜里的錢還足夠維繫一陣,這個到處凍得硬邦邦的地方即便不見得多討人喜歡,也不至於令人厭惡。在哈爾濱火車站兜了倆鐘頭後,到底是買了一張途經平海的硬座票,風塵僕僕地坐上十八路公交車時已是2006年元月五號晚上七點多。平海也飄著雪,唾沫星子般若有若無,黑夜在路燈下,在骯髒的雪地里,時走時停,時急時緩。不等駛上花園路,我就覺得哪兒不對勁,直到過了南平河大橋才赫然發現往常燈紅酒綠的宏達大酒店竟一片黑燈瞎火。是的,那個曾經能遠遠點亮大半個夜空的光污染源如今只剩下幾扇微微泛黃的小窗,在宏達路口亮如白晝的路燈襯托下更是陰森森的,說不出的詭異。形而上的酒店雕塑在氤氳的車窗外不斷後退,厚厚的積雪使它膨脹起來,卻又被強光擠壓成一道頎長而扁平的陰影。像是吞了一口冷風,好半晌我喉嚨里都咕咕作響,大半碗羊湯下肚才算是緩和下來。老南街人很多,就著幾角旮旯里的小桌,我吃了一碗面、兩張餅、一大份羊湯,還順帶著咪了二兩酒,整個人大汗涔涔。結帳時摸到了包里的諾基亞,就開了機,果不其然,有好幾條母親的簡訊,從二十九號一直到元月三號,先是問我咋關機了,又問元旦回來不,最後問到底咋回事,讓我看到簡訊後迅速給她回電。我倒是希望能看到陳瑤的簡訊,可惜並沒有。 book18.org
老南街巷子多,七拐八繞地晃了一圈,不知不覺間河神像近在眼前,許是身上的雪不甚均勻,它在夜幕下像是即刻就要倒掉。而廣場一如既往地燈火璀璨,只是空蕩蕩沒幾個人,刀割似的小風裡,遠處的彩燈鬼火般忽明忽暗。在路口杵了一會兒,我調調背包的肩帶,朝紅星劇場緩緩踱去。不知裡面正演著什麼,絲竹之聲和橙色光線呈放射狀,平滑地蔓延至四面八方。我覺得聽到了鄭向東的聲音,卻也說不準。不同於廣場,劇場門口清理得很乾凈,積雪堆在牆根,有半人多高,幾乎要和牆檐垂下的冰棱抵到一起。海報在公告欄里瑟瑟發抖——也不光海報,連那層洋鐵皮都不時「咚」地一聲響,如同被鬼魅敲擊。上面說為慶祝元旦,連演三天《再說花為媒》,還邀請了京派相聲演員什麼的,右側那張則是新戲預告《海棠的婚事》,「新年大戲,敬請期待」,一種非常套路的口吻,但銅版印刷還不錯,起碼我認出了青霞和張鳳棠。偶爾會有人推開鐵門,進進出出,我百般猶豫,終究沒有邁開腳步。馬路牙子上蹲著幾個抽煙的人,大概是等車吧,我也情不自禁地點上了一根。沒抽兩口,過來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問住店不,正是這時,我聽到了母親的聲音。不知她在說什麼,但口氣輕鬆,帶著笑意。幾乎條件反射,我立馬背過身去。同行的是老趙,連連嘆氣,笑聲卻帶著電流一抖一抖地攀至夜空。等他們拐過街角,我才抬起頭來,母親一身長羽絨,兩手操兜,儘管老趙腰杆挺得筆直,還是比她矮了小半頭,倆人走得很近,在光暈中似是要融合起來。 book18.org
綜合大樓三樓一整層都亮著燈,徘徊半晌,我還是沒有上去,哪怕最近的一次已行至樓道口。風大了些,在耳畔呼呼作響,雪花卻沒了蹤影,漆黑的空中浮著一團駝色,像是被人刷了層凝固的油脂。我拽拽帽檐,跺跺腳,最後跑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兩條保暖褲外加一條羊絨褲,在漠河算薄,但到平海可以說厚得過分,特別是喝了一碗羊湯後,只是現在,適才冒出的汗冷颼颼的,幾乎要將我凝固起來。車上我給牛秀琴打了個電話,沒人接。到了濱湖花園南門,隱約覺得她家裡亮著燈,但到底是哪一戶一時半會兒又確定不了,上次見她是在城西的一個賓館,這裡得有近一年沒來了。門房有人,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我並沒有過去問。連撥了倆電話,還是沒人接。在風中哆嗦了半晌,我徑直返回寬得能當網球場的濱湖大道。這裡沒什麼新年氛圍——雖然只是陽曆年——甚至除了幾個便利店,連街邊的門面都沒幾家營業的。酒吧算是個例外,而且人還不少,只是換了個英文名字,叫什麼beach,字體花里胡哨的,我也看不懂。叫了杯白蘭地,不知是不是味蕾出了毛病,一股子騷味直衝鼻腔。旁邊倆中年胖子在談金融理財,說起特鋼時,逮住陳建業就是一頓臭罵。我無意細聽,杵門口又試著撥了一次電話,依舊無人接聽。 book18.org
再回到綜合樓下已近十點,我不知道母親還在不在,整個三樓也就會議室還亮著燈。這次沒猶豫,我搖搖晃晃地踱了進去。門衛追出來喊了一嗓子,到底是沒說什麼。不到二樓就聽到什麼叮叮噹噹響,小心翼翼地踏上三樓拐角,不想一眼就看到了母親。她大概剛鎖上鐵閘門,正埋頭往包里放鑰匙。老實說,我略感驚訝,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就那麼拽著扶手,再無動作。很快母親抬起頭來,瞥見我時,她直愣愣地張張嘴,捋了捋頭髮,白色挎包垂下來,在身側晃啊晃的。隨後,樓道便陷入黑暗。母親再次打開了鐵閘門,她質問我跑哪兒去了,大概是真的生氣,一句話說了好幾遍,聲音不高,卻近乎咆哮。我背靠窗台,始終未置一詞。直到進了團長辦公室,她情緒才稍顯平復,給我接了杯熱水,擱下杯子時長嘆了一口氣。我並未落座,而是四下踱了幾步。母親輕倚著辦公桌,沒說話,但我能感受到那對目光。室內暖氣充足,一身油膩似在迅速消融,算起來有十幾天沒洗澡,光手臉也有兩三天沒挨著水了,這些天來第一次,我覺得自己臭烘烘的,像個屎殼郎搓出的糞球。好半晌,母親問我吃過飯了吧,她起身脫去羽絨服,一抹大紅色在餘光里一閃而過。實在沒忍住,我偷瞥了一眼,確實是那件毛衣裙,密密麻麻的針腳堪堪蓋過屁股。可能是酒精,又或者是室溫,凍傷的耳垂火辣辣的,一時間癢得厲害。 book18.org
母親說怎麼也聯繫不上我,托老賀找輔導員、找我那些同學都沒用,後來輾轉找到大波,才知道我是跑出去玩了。「你就不能讓人省點心?」她雙臂抱胸,語氣還算平和。 book18.org
我輕吐口氣,卸下背包,本打算放到沙發上,想想還是擱到了地上。 book18.org
「陳瑤換號了?」片刻,她又問,「咋打不通?」 book18.org
終於,我抹抹汗,瞅了她一眼。母親兩手撐在桌沿,上身前傾,打底褲包裹著的雙腿交叉在身前,可能是天冷吧,長發披散著,沒有紮起來,右下頜冒了顆火癤子,紅通通的。或許我該說點什麼,卻只是咧了一下嘴,跟著脫去羽絨服,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我想喝口水,抬了抬手,沒能夠著杯子。就差那麼一點。 「不跟你說話呢?!」母親聲音陡然提高几分,「這麼大人了,老讓人操心!啊?你還小啊,啊?你知不知道……」話到這裡戛然而止,化作嘆出的一口氣。只剩喘息。 book18.org
汽車鳴笛聲不絕於耳,儘管就在樓下,聽起來卻無比遙遠。甚至偶爾會響起爆竹聲,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汗還在淌,特別是下半身,兩條腿幾乎都濕漉漉的,像置身於蒸籠一般。不多時,母親又開腔了,無非是那些老掉牙的人生道理,路都是自己走的云云。我盯著玻璃杯里冒著的熱氣,始終沒吭一聲。 book18.org
大概是我的態度激怒了她,母親的嗓音越發高亢,鞋跟把地面都踩得噔噔響。「別糟踐自己別糟踐自己,咋給你說的?啊?」她猛拍了兩下大腿,半晌似是撩了撩頭髮,大紅色的胸部在喘息中上下起伏。 book18.org
「你知道個屁!」一股莫名煩躁襲過心頭,我狠狠地在沙發靠背上掄了一肘。很軟。這讓我越發覺得窩囊,只能深吸了一口氣。 book18.org
沒人說話。 book18.org
難說過了多久,母親輕聲問我去哪兒玩了。我沒搭茬,她就又重複了一遍。我還是沒吱聲,連頭都沒抬。 book18.org
「耳朵聾了,嚴林?!我問你去哪兒玩了!」她一拍桌子,索性站起身來,這次嗓音直衝雲霄。 book18.org
我垂著頭,置若罔聞。汗大概在臉頰爬行,蚯蚓一樣。 book18.org
很快,母親「噔噔噔」地走來,直到抵住茶几才停下。她問我是不是打算把自己放棄了。「是不是?」她居高臨下,聲音似在輕輕發抖。 book18.org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實在不想聽她廢話,起身穿上羽絨服,拎起背包就往門外走。沒兩步,被母親拽住,她問我去哪兒。我沒搭茬,一把甩開。不想剛摸到門把手,她又撈住了我臂彎。「耳朵聾了你!」她一連說了好幾遍。我甩了兩下,沒能掙脫,試著去掰,那雙小手牢固得跟把鉗子似的。沒辦法,我只能拖著她開了門。就這一溜煙兒功夫,鉗子鬆開,她轉而抱住我的腰。死死抱住。我扔掉背包,用上兩隻手都沒能掰開。我不知道母親哪來那麼大力氣。讓她放手,她咬著牙說:「我看你耳朵是不是聾了!」走廊里有風,鐵閘門不時咣當作響,寒冬幾乎擦著鼻尖而過。即便隔著羽絨服,我也能感受到身後的兩坨軟肉。「有啥事兒考完研再說,咋給你說的,啊?」她邊喘邊說邊把我往屋裡拽。這些話透過身體清晰地叩擊著鼓膜。突然間我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清香,涼絲絲的,薄荷般穿透鼻腔。只覺腦子一麻,我猛地轉身將母親一把抱住。她身子明顯一僵。我蹭著秀髮深吸一口氣,哆哆嗦嗦地把她抱得更緊了。「咋給你說的,啊?」腰間的手臂鬆開了,但母親還在說,喃喃自語般。她口氣噴在我耳側,說不出的氣味,濕潤、濃郁而又溫暖。我發覺自己冷得厲害,冷得幾乎喘不上氣來,只好在柔軟的胴體上摩挲起來,腰背,肩胛,又回到腰,頭髮緞子般光滑,裙子應該是羊毛的吧,有些扎手,再往下是明顯的一對隆起,沒怎麼猶豫,我用力捏了下去。指尖掠過打底褲細密的紋路,飽滿,肥厚,綿軟。一股口水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越發讓人口乾舌燥。母親身子一抖,與此同時屏住了呼吸,足有一兩秒,她才叫了聲「林林」——輕輕的,有些沙啞,像怕嚇壞誰似的——跟著,胸前就傳來了阻力。我不得不把她抱得更緊,一面在碩大的臀瓣上遊走,一面去髮絲間尋找耳垂。我聽到自己「咕」地叫了一聲。母親撇頭躲開了,她一連叫了兩聲「林林」,隨後是一聲急促而響亮的「嚴林」,唾沫都濺到了我臉上。「喝酒了你?」她喘著氣,連手帶肘的,在我胸前用力推搡。我可勁地掰著兩瓣臀肉,把她往身上按,小腹不知何時已升騰起一團灼熱。母親壓著嗓子叫了好幾聲「林林」,又急又快。「我是你媽!」她邊推,邊退,邊躲,腳步紛亂得讓人心慌。我叫了聲「媽」,雙手從後面攀住她的肩頭,試圖離那張熟悉的臉更近一點。是的,我暈暈乎乎的,仿佛整個人都隨著胃裡的酒精奔流進了沸騰的血液。「嚴林!」她終於扯著嗓子大叫了一聲。隨之我臉上一麻,耳畔奏起蜂鳴——燈罩白花花的,晃人眼——直到一個趔趄,靠到門上時,火辣的灼燒感才伴著豆大的汗滴兇猛地襲來。 book18.org
喘息。 book18.org
母親拽了兩下衣領,又快速捋了捋頭髮,整個過程中她盯著我,目光跟錐子一樣。那對豐潤的嘴唇許是動了動,結果什麼也沒說。很快——不等胸膛的起伏平息下來,她便扭身朝衣架走去,大紅色的毛衣裙飄蕩著,如烈焰般灼人臉龐。我也說不好那一刻腦子裡憋著什麼,就是嗡嗡嗡的,汗水順著臉頰淌了下來,於是我抬手擦了擦,接著就衝過去一把攬住了母親的腰。她一聲驚呼,開始掙扎,身子都差點彈起來。我右手探進毛衣裙,用力揉搓了幾把,或許還摸到了股溝,我不知道,總之軟軟的,讓我腫脹的左臉跳得越發歡快。母親在我背上搗了幾肘,完了死死攥住手腕,讓我冷靜點,那頭青絲披散在我臉上,又癢又麻。而我,已撫摸到她腰間光滑的皮膚,內褲邊柔軟小巧,正當我打算繼續往下時,她突然叫一聲,向前一探抓住了沙發扶手。我一個趔趄,搖搖晃晃地跪坐到了地上。在此之前的一瞬間,隨著沙發「吱」地一聲長吟,小半個白屁股毫無徵兆地暴露在燈光下。是的,白花花,顫巍巍的,當母親在我臂彎里撲騰時它抖動得愈加劇烈。足有兩三秒我才反應過來,就那麼姿勢怪異地抱緊細腰,在緊繃著的半截玫紅內褲上輕摸了一下,之後,隨著長喘出的一口氣,我把內褲連同打底褲——或許還有一條保暖褲一股腦扯到了大腿上。 book18.org
母親這才意識到什麼,一面急沖沖地提褲子,一面側過身來朝我掄起了胳膊。她叫著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也許還說著其他的什麼,我聽不太清,這些話語如同燥熱中消散的熱量,越來越遠。還有雨點般的拳頭,落在我腋下、肩膀,甚至臉上,卻肉騰騰的,沒有感覺。她應該許久沒做指甲了,左手大拇指已經剝了殼,整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褲子卻沒能如願提上去,不知是姿勢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母親來回蜷著腿都無濟於事。豐滿的大腿和渾圓的屁股在抖動一片瑩白,不同於記憶,臀側隱約有兩道橘皮斑紋,我也說不好它們是不是後來長上去的。愣了片刻,我才試探著摸了一把,老實說,滑滑的,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直到在肥白臀丘上捏下去時,真實感才像水果中的汁水一樣涌了出來。條件反射般,母親幾乎跳將起來,伴著鞋跟刺耳的一聲尖叫,她左膝猛頂在我肚子上。也正是此刻,我隱隱瞥到了股溝間的一撮黑毛,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母親卻不知道這些,她手腿並用,試圖把我抵開,可能咬著牙吧,連喘息都悽厲了許多。我後背已頂在茶几沿,只好調整姿勢,往下抱了一點,接著,在肥臀上用力搓了幾把。不曉得這算不算「前戲」,但這個詞打腦子裡冒出來時,我整張臉都火辣辣的,越發癢得厲害。母親屁股確實肥大,我這二十公分的大手都把握不住,跟揉麵糰似的,按二老姨的說法,這副身材胚子像極了我素未謀面的某位曾老姑,白白凈凈,高高大大,當年可是嫁到了天津,名副其實的官太太。說來奇怪,這就是被母親掰住手腕的那一刻我心裡的想法。其時我如一顆蒸熟的粽子般汗如雨下,她又開始喊我的名字,騰出手來拍我的腿。作為回應,我攥住瘋狂扭動的半邊臀肉,一把掰了開來。 book18.org
首先看到的是褐色的菊花紋路,肛毛稀疏細長,歪了歪頭,那條赭紅色的狹長肉縫才映入眼帘。陰阜鼓脹飽滿,毛髮烏黑油亮,捲曲的肉瓣咬合著,雞冠般肥嘟嘟的。母親的顏色並不算深,但小陰唇又寬又厚,比我有限經驗里所接觸過的所有女性都要發達,明亮的燈光下,我幾乎能看清那裡的每一道皺褶,甚至每一個動靜,比如伴著母親的一聲悶哼,左唇瓣在掙扎中微微綻開,一抹鮮紅嫩肉打細縫的尾端悄然溢出。我承認褲襠里堅硬如鐵,可說不清為什麼,隨著腦子裡轟地一聲響,一股甜蜜合著胃裡的酒精和羊湯翻湧上來,我猛地打了一個寒顫。不知道這算不算恐懼,我只是覺得頭皮發麻,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被扯得生疼,連手都哆嗦起來。就這一剎那,母親一腳踹在我的小腹上,我下意識地擋了一下,於是第二腳就踹在手上。她穿了雙黑色長筒靴,細高跟得有兩寸,手背破了點皮,肚子卻是真的疼,跟抽筋似的。 book18.org
「你瘋了?!心瘋了?!是不是瘋了?!」母親翻個身,離我有半米遠,手肘撐著地,邊喘邊提褲子,她壓著嗓子,聲音龜裂而沙啞,有些語無倫次。可能是汗,也可能是姿勢問題,試了幾下,褲子沒能提上去,而母親滿臉暈紅,香汗淋漓,髮絲都粘在臉頰上。辦公室的門還開著,走廊里有風穿梭而過時,它就「咣當」一聲響。儘管蜷縮著的腿有些發麻,我還是沒動,汗仍在淌,手背都濕漉漉的。母親半坐起來,擰擰褲腰,一點點地往上提,不時吸吸鼻子,大紅色的胸脯上下起伏。「我是你媽!」她抬手擦把汗,甩了我一眼,跟著嘴唇又動了動,卻只是吐出一口氣。褲子還是沒能提上去,母親手忙腳亂的,也只是讓玫紅色三角褲勉強遮住股溝。「知不知道自個兒在幹啥?!知不知道?!」 她又擦擦汗,翻個身,試圖爬起來。屁股恰好對著我,褲衩多半陷在股溝里,兩瓣臀肉在大紅色毛衣裙的襯托下白得耀眼。襠部似能看到裡面的輪廓,起碼有黑毛從兩側悄悄探出頭來。說不上是不是錯覺,我猛然從熟悉的清香里嗅到一股甜膩的腥臊,暖烘烘的,一時臉龐更是燒得厲害。 book18.org
沒等爬起來,我就手腳並用,猴子般撲了過去,先是抱住母親的腰,爾後把真絲內褲一把拽了下來。她肯定一聲驚呼,我能看到扭動的後脖頸上沾著的濕發,看到因緊蹙而上挑的眉角,但耳畔只有自己的喘息,呼呼呼的,跟颳風一樣。母親的胳膊肘很快招呼過來,倆腿也是亂蹬,挨了幾腳後,我索性放開細腰,用上雙手去拽褲子。不想出溜一下,褲腰就滑過大腿彎,直接繃到了小腿肚上,猝不及防,我險些摔個屁股墩。母親更是沒料到,愣了愣才蜷起腿,伸手去提褲子。毛衣裙下,肥臀就那麼撅著,豐滿白皙的大腿夾著半拉陰影里的鼓脹陰戶,閃著明晃晃的肉光。我抹把汗,又撲了上去,結果被母親一腳踹在小腿上,「咚」地一聲,我真以為腿折了。她坐起身來,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我卻越發煩躁不安。還有憤怒和委屈,說不好它們來自哪裡,但恰如一支興奮劑遊走肌體,令我腦門上的筋都騰騰作響。這次直接拽住了長筒靴,一番扭動,總算是脫了下來,我一把給它扔了出去,可能是砸在窗戶上,「砰」地一聲響。另一隻就沒這麼幸運了,怎麼也弄不下來,只好作罷。 book18.org
這期間母親把褲子提了上去,我左右開弓,頗費了番功夫才又拽了下來,當瑩白的左腿光溜溜地暴露在眼前時,汗水幾乎打濕了羽絨服袖子。我想過把這件厚得像棉被似的衣服脫下來,卻沒能如願,濕透的內衣不光熱烘烘的,連讓你抬個胳膊都有些困難。做這件事時,我騎在兩條豐腴的大白腿上,拳頭乏力了些,卻依舊像雨點一樣,我不知道母親哪來那麼大的韌勁。褲子更難脫,又濕又厚,老二露出來時,實打實地冒著熱氣。確實硬,我從未發現自己這麼硬過,龜頭都憋成了可笑的豬肝色,背後的筋一跳一跳的,焦躁得似我一片混沌中越發聒噪的心臟。換了幾個姿勢,都沒能進去。按住腿,胳膊亂撓,按住胳膊,腿亂蹬。最接近的一次是按住大腿,跪在母親屁股後,我儘可能地降低高度,哆哆嗦嗦地把老二往股溝里頂,龜頭一遍遍地劃開肉瓣,卻還是不得而入。不知道為什麼,我甚至不敢碰觸那朵軟肉,只記得好幾次手背擦著它而過,毛茸茸中略微扎手,這裡的毛髮比記憶中要濃密許多,簡直有些亂蓬蓬的。 book18.org
自始至終我沒看母親的臉,除了偶爾哼兩聲,她似乎不再說話,直到我被一腳踹得撞到茶几上時,她才嘶啞地叫了聲「嚴林」。作為回應,我發瘋似地撲過去,在綿軟的臀肉上接連扇了幾巴掌。啪啪作響中,母親似是哼了一聲。神使鬼差,我突然就想起那天大紅色毛衣裙如何也遮掩不住的半個屁股,眼眶不由劇烈地跳動起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內里又苦又熱,仿佛整副心肝都被放在熱油里煎炸。我粗暴地分開母親的腿,將她死死抱住,一面聳動屁股,一面騰出右手去往胯間。就這一瞬,龜頭抵住了某個孔隙,跟著就進去了一多半。老實說,很乾澀,包皮系帶都有些生疼,母親明顯抖了抖,片刻後瘋狂地扭動起來,我喘口氣,硬生生地捅了進去。 book18.org
母親還是悶哼了一聲,很快又開始喚我的名字,雙手兇猛地在我背上拍打。我抱緊她,忍受著下面又痛又癢的酸麻,半晌都沒動作。慘白的地板上是一張黝黑而變形的臉,我能清晰地感到汗水爬過鼻尖滴在上面。母親臉頰濕漉漉的,噴香的發間分泌著一股濃郁而陌生的味道,是不是汗味不清楚,卻奇怪地讓老二愈加堅硬。很快,我開始小心挺動,每次懷裡的身體都會一僵,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疼痛,也無力顧及。好一會兒,阻力才漸漸消失,軟肉一圈圈地包裹著,似乎濕滑起來,我的動作總算順暢了一些。母親也恢復了她擊打的力度,那熟悉的噪音穿透耳膜,被一層層放大,生出一種怪異的粗糙感,胳膊肘則落在背上、肩上、甚至腦門上,她在我胸口用力推搡,兩腿不間斷地四處亂蹬。一切卻是徒勞。我說不好那一刻的想法,腦海里白茫茫一片,但並不空洞,就像是穿過一片鹽鹼地,或者走在一望無際的黑龍江江面上,空中綴滿了小而密集的雪籽。羽絨服鼓脹著,隨著屁股的聳動扇出一縷縷熱風,隱隱透著股餿味。我是個多麼骯髒的人啊。母親的抗拒慢慢平息下來,她體內越發溫熱濕滑,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蠕動。我越挺越快,後來索性直起身來,乳房在毛衣里抖個不停,我就伸手搓了一把。跟著,一耳光就扇了過來,不等回過神,又是一個。暈忽忽的,我覺得腮幫子都被打歪了。 book18.org
母親又開始掙扎,嘴裡還說著什麼,到我耳朵里卻只是嗡嗡作響。她雙臂舞動著,拳頭紛至沓來。似有根彈簧在腦子裡跳動,我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柔軟,光滑,衣領里還露著一抹玫紅色肩帶。母親咬牙蹙眉,掛著淚痕的臉上白裡透紅,眸子水汪汪的,一眼望不到頭。她拍打著我的手,又抓又撓的。我想說點什麼,卻臉紅脖子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好半晌我聽到自己吼了一句「為啥」。可能是的,一連三聲。這一 一聲聲嘶吼像是用光了我所有力氣,雙手都變得僵硬起來,幾乎感覺不到脖頸的存在。母親張著嘴,眼睛越睜越大,鼻翼也鼓脹起來,兩手更是拍打得愈加猛烈,最後連指甲都切進了我的手腕里。在大紅毛衣的襯托下,那張熟悉的臉白得有些誇張,我覺得鼻涕要掉下來,就用力吸了吸,而辦公室的門「砰」地巨響,似乎總算關了上去。大概有個兩秒鐘,白皙的小手突然鬆開,平攤到了地板上,與此同時母親閉上了眼,睫毛在翕動的眼皮下輕輕顫抖,嘴還張著,唇角像是努力揚了揚,可惜並不成功。然後,眼淚就滾動下來,因為不可抗拒的地心引力,它們迅猛地滑過臉龐。我這才如夢方醒地鬆開了手。母親咳嗽了好一陣才平息下來,她閉著眼,通紅的臉頰上,眼淚卻越來越多。我也是,淚水混雜著汗水,「嗒嗒嗒」地砸在雪白的大腿上,不多時,眼裡只剩一片模糊的大紅色。 book18.org
第八十九章 book18.org
翻身躺下時才發覺地板冰涼,整個人都禁不住一哆嗦。汗還在淌,躁動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婆娑的雙眼像被凍結般再也睜不開。我甚至連提上褲子的力氣都沒有了。母親很快坐起身來,窸窸窣窣的,鞋跟在地面摩擦著,呼吸隱秘卻尚未平息。這些細碎的聲響伴著風聲和偶爾的汽車鳴笛聲,穿透我濕漉漉的身體,在蒸籠般的空氣里四下縈繞。大概有個一兩分鐘,耳畔響起一瘸一拐的腳步聲,單調的「噔噔噔」無論如何都過於怪異。母親就這樣進了臥室,關門聲算不上響亮,卻無疑擰上了反鎖扣——「咔嗒」一聲,連辦公室的防盜門都跟著「吱嚀」起來,貓叫一樣,之前我還以為它關上了。腦子裡靜得如一潭死水,似是再也興不起任何波瀾,有那麼一會兒,我試圖穿好衣服爬起來,但直至母親開門出來,這個念頭都沒能成行。她換了雙鞋,腳步輕柔細膩,在辦公桌旁倒騰片刻後又回了臥室。再出來時,門「砰」地一聲響,母親徑直朝我走來,越來越近。停滯許久的心臟總算跳動起來,直挺挺的軀體反而愈加僵硬,我想翻個身,但終究只是伸手擋在了胯間。她拐個彎,直奔衣架,打身旁經過時扇出一縷暖風。我不由吸了吸鼻子。母親穿上羽絨服,拎上包就出了門,到走廊里腳步頓頓又折回,隨後防盜門被輕輕帶上。我抬手抹了抹眼,明晃晃的日光燈罩朦朧又清晰,像某種驟然降落的外星飛行物。 book18.org
我說不好自己躺了多久,手機響時才飛快地從地上彈起,本以為是母親,結果是牛秀琴。猶豫了一下,到底是沒接,除了這個電話,近半個鐘頭前還有一個未接來電。強壓下關機的衝動,我把手機揣回兜里,又呆坐了好半晌,爬起來時腿都有些發麻。老二軟綿綿、黏糊糊的,在燈光下分外醜陋,我拿不準是否該到衛生間裡清洗一下。空氣中似乎還飄蕩著那股莫名味道,摻著鼻息間的羊膻味,胃裡竟隱隱一陣翻湧。屋子裡也是一片狼藉,長沙發套被扯下半拉,皺巴巴地垂懸著,茶几歪歪斜斜,幾乎頂到東牆文件櫃,玻璃杯更是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漬沿著地磚縫路浸到了北側沙發腿處。拾掇完這一切,已過十一點,我叉著腰在臥室里杵了一陣,還是決定離開。隱約記得背包撂在正門口,這會兒卻靠牆立著,拎起來時一串鑰匙掉了下來。我拉上羽絨服拉鏈,戴好帽子,又是好半晌沒動。周遭的布置與來時並無不同,只是燈光無端慘白了許多,仿佛我的整副視網膜都被放到次氯化鈉溶液里漂白了一番。最後瞅了眼書櫥里的獎盃——是的,依舊光彩奪目——我熄燈,關上了門。 book18.org
剛打綜合大樓出來,手機再次響起,我以為是牛秀琴,不想這次是父親——那個一年到頭頂多能跟我通四五個電話的人。雪確實停了,風反而愈加凜冽,簡直有些飛沙走石的味道,我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卻不依不饒,很快又打了過來,我只能硬著頭皮接了。是的,我說喂,聲音都哆哆嗦嗦的。父親直截了當地問我在哪兒,我縮到背風的牆角里,半晌都沒崩出一個字。唱戲一樣,他「哎」了一聲,嗓音高高掠起,再落下時是一連幾聲「喂」,我只好「嗯」了下,表示自己在聽。「噢,」他語調鬆弛下來,似透著幾分醉意,「你媽剛剛說你今兒個回平海,咋,人呢,還沒到?」支吾了好會兒,我站起來,說有點事,暫時就不回去了。而那身濕漉漉、黏糊糊的感覺卻越發讓人透不過氣來。當晚找了家常去的網吧,跟呆逼們打了一通電話,他們說這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沒辦法,我只能孤零零地搗了個把鐘頭撞球,完了擱沙發上湊合了半宿。早上左眼皮竟腫了起來,跟眼眶裡塞了顆青棗似的,即便網吧衛生間的鏡子髒得像糊了一坨屎,依舊能瞅得一清二楚。脖子上的抓痕還好點,結了痂,至於有沒有發炎我就不知道了。 book18.org
吃罷早飯,我在市區瞎逛了一上午,百無聊賴得像是回到了年少時的暑假。中午沒忍住,回了一趟家,結果母親竟然在——事實上,是她來開的門,聽到腳步聲就覺得不對勁,想躲開已然來不及了。我只能直愣愣地站著,攥緊背包帶捏了又捏。好在母親擰開門就往回走,只留給我一個背影,米色高領毛衣緊貼腰身,直筒牛仔褲下是雙白色棉襪,腦後挽了個高馬尾,於行進中來回甩動。在圓臀上掃了一眼,我趕緊撇開目光,片刻後才意識到她還是一瘸一拐的。要不是奶奶千呼萬喚,我也不知道自已還要磨蹭多久,剛進客廳,撲鼻一股肉餡的香味,婆媳倆在吃餃子,桌上還拌了個蓮菜。奶奶「咯卟咯卟」地起身,問我還沒吃飯吧,我搓搓手,抹抹臉,瞥了瞥紋絲不動的母親,到底是沒好意思吱聲。暖氣烘烤著腦仁,讓我開始迅速淌汗,不知是不是錯覺,奶奶比印象中矮了許多,白髮如雪,好半晌我才找到話頭,問父親呢——有些慌不擇路,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奶奶的回答顯而易見,她還誇張地「咦」了一聲,完了招呼我到桌邊去。幾秒種後,聲線猛地一抖,她問我臉怎麼了。「又打架了?」她在自己臉上摸了摸。我無言以對,早編好的說辭怎麼也倒騰不出來,只能僵硬地咧了咧嘴。 book18.org
就在奶奶湊過來欲在我臉上一探究竟時,母親起身,輕聲說她包餃子去。我忙不迭地說自己來,與此同時總算偷瞥了她一眼。母親沒搭茬,推開椅子,扭身去了廚房。轉身的一剎那,她目光迅速地打我身上滑過,快得就像從未停留過一般,那雙熟悉的眼眸卻腫得厲害,紅彤彤的,滿是血絲,跟兔子眼差不到哪兒去。我腦子裡轟然炸響,半晌都沒回過神來。奶奶讓我別亂瞅,說母親火氣大,正害紅眼,可別傳染了。「還自個兒來,包餃子你能行?」淡薄的光影里,她頭髮蓬鬆如蠶絲。電視里在播超女,天知道是選秀集錦還是什麼演唱會,反正那個不男不女的李宇春臉是越來越方了。關於臉上的傷,我說是打球時給人撓的,聲音低得自己都聽不見,奶奶直搖頭,說再這樣就找他們算帳去,我也說不好她是真信假信。好一會兒,母親問吃幾個,簡潔明了,就這仨字。我說幾個都行。「到底幾個?」她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還是淡淡的。 book18.org
「二、二十來個吧。」我裝模作樣地找遙控器,聲音卻綿軟得像被暖氣融化了一樣。 book18.org
有個十來分鐘,母親說餃子下鍋了。我讓她過來吃飯,自己去看鍋,不想猶豫之下竟險些在廚房門口跟她撞個滿懷。母親目不斜視,攜著一縷清風側身而過,我臉上不由一片火辣,垂下目光時,米色高領里猛然溢出一抹紫色瘢痕,可能脖頸的肌膚過於白皙,相形之下竟有些觸目驚心。一股甜蜜猝不及防地湧上喉頭,我吸吸鼻子,揉揉眼,好一陣都沒能挪動腳步。灶台氤氳的熱氣里,我仰頭悶下了半罐青島,涼,但那種黏糊糊的慌亂總算被沖淡了幾分。盛餃子出來時,桌上多了盤涼拌耳絲,說不好為什麼,我沒動筷子,連蓮菜也沒動一下。除了埋頭掇餃子,時不時我會抬頭瞄一眼電視,餘光里的母親不遠不近,卻難以捕捉到她的任何動靜。奶奶提起考試什麼的——她現在是真的有些口齒不清——我知道她說的是考研,但也沒多加理會,唔唔嗯嗯就混過去了。至於臉上的傷,她問抹藥了沒,我說不用抹,她一驚一乍地說那可不行,她屋裡還有些什麼草藥糊糊,保准沾一次就能好。 我嘴裡憋得鼓鼓的,拿不准該咽下去還是咧嘴笑一笑。收拾好碗筷,母親接了杯水過來,完了就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整個過程中除了提醒奶奶吃藥,她始終未置一詞。 book18.org
飯後本想在家洗個澡,結果浴霸壞了。當然,對我來說無所謂,好歹有暖氣,但奶奶說背陰太冷,離暖氣片又遠,前一陣就是衛生間靠北牆的水管給凍裂了,一家人都在外面洗。當我執意打開熱水器並去臥室找換洗衣物時,母親突然從房間衝出來吼了一句:「不能洗不能洗,非要在家洗? !」我從未聽過她如此凜冽的語氣,就那麼愣在門口,沒敢回頭。澡堂子裡稀稀落落的,沒幾個人。脫褲衩時我才瞥見襠部的幾抹或深或淺的紫黑色痕跡,除了最底下那團,其餘並不顯眼,湊近嗅了嗅,理所當然的體臭撲鼻,可如果這不是血跡的話,又能是什麼呢?那種黏糊糊的感覺再次襲來,海嘯般打心底沖刷而過。老二被搓得幾乎掉層皮,卻沒什麼感覺,但胸口堵得厲害,有些喘不上氣,我只能時不時地張大嘴巴,任由混著鐵腥味的洗澡水往裡灌。一旁的瓷片牆上銹跡班斑,透過蒙蒙水汽,老邁的排風扇甩著油泥艱難地轉動著,密密麻麻的水珠懸在窗沿和天花板上,隨時準備瘋狂下墜。 book18.org
洗完澡回來,母親已經去了劇場,客廳茶几上擱著一小瓶碘伏、半瓶紅花油。在奶奶逼迫下,我不得不抹了一些。她小聲問我是不是在學校犯啥事,惹母親生氣了。說這話時,她壓著嗓子,儘管家裡並沒有旁人。我當然矢口否認。我甚至咧了咧嘴,可惜笑得不太成功。到床上躺了一會兒,我還是決定回學校去。奶奶怪我不早說,這當口母親不在,也沒人能送我。我想對她老人家說點什麼,薅了半天頭髮,到底是什麼都沒說出來。臨走,奶奶不忘追出門,讓我可別再跟人打架了。我戴上手套,紮緊帽子,把她攆了回去。下了樓,一口氣才長吁出來,西北風甩動著陽光,恍若揮舞的冰柱。 book18.org
到學校已近七點,宿舍沒人——其實整個樓道都沒幾個人,不考研的早遁了,十天半月地坐著打麻將,哪個也頂不住。放個水回來,剛點上一根煙,便看到了枕頭下露出的半截牛皮紙。我第一反應是壁櫃里的那些玩意兒被人翻了出來,不由火冒三丈,攥到手裡才發現是個未拆封的新鮮貨。是的,和以往一樣厚實,一樣色澤均勻,一樣草料味撲鼻。我承認眼皮跳了一下,但老實說,並不驚訝,只是猛然沁出的汗讓人過敏般渾身發癢。想都沒想,我給它掰得粉碎,完了扔地上接連跺了幾腳,煙灰彈起來迷住了眼,床鋪撞在牆上咚咚作響。氣喘吁吁地擦眼時,我越發覺得窩囊,忍不住把跟前的板凳一腳踹飛了幾米遠。室內乾燥得要命,誰的臭襪子在暖氣片上烤得焦黃,悶頭抽完煙,那股子戾氣才算是漸漸消散。發了好一陣呆,我撿起完好無損的牛皮紙袋,拿到衛生間毀屍滅跡。顯然,適才的惱怒毫無必要,至少於事無補。這是火苗在污濁的便池中竄起的那一刻我心裡的念頭。隨後,鉛黑色的郵戳猛然於跳動的光影下躍入眼帘,我湊過去才瞧了個真切——「05……12.24.16」。我不知道它為啥現在才到。 第二天一大早大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不無嘲諷地「喲」了一聲,說:「你個逼還活著呢!」他這麼說倒是嚇我一跳,儘管自始至終我從未考慮過生死問題,至少還沒到那個地步。在城中村吃狗肉火鍋時,他問我跑哪兒玩了,我實話實說。罵罵咧咧了一會兒,他說母親來找過我。起初我沒聽懂啥意思,他就又重複了一遍,說母親親自到大學城來找過我,看樣子是急壞了。我「哦」了聲,彈著煙灰沒說話,半晌才問是啥時候的事。「忘了,」他埋頭掇肉,再抬起頭時說,「不是二號就是三號。」我以為他會把我批判一番,結果沒有,這反而搞得我許久都攢不出一句話來。打小飯店出來已是萬家燈火,我倆在大隊部門口撒了泡尿。大概是真喝高了,大波搗我一拳,說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我沒理他。他就又搗來一拳,小聲說陳瑤的事他沒給母親講。或許是因為尿到了褲子上,我突然就有些惱火,用盡全力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這逼一聲驚呼,就勢抱住了電線桿。反倒我一個趔趄,甩手打在眼眶上,登時疼得胃裡都是一抽。 book18.org
一連幾天都在讀橫溝正史, 少則一天一本,多則一天兩三本,其餘時間就練練琴,連大波那兒都不想去。法學院本屆本科畢業生大概三百號人,考研的將近四分之一,像我這樣整天貓在宿舍的絕無僅有。對面鋪的哥們兒怕成績受影響,索性搬了出去,我更是落了個清閒自在。得知王守X被雙規的消息應該是在三號小食堂,中央一套,是不是《焦點訪談》記不清了,大概就是提了一下,說是可能成為建國以來軍內落馬的最高職務官員。還放了張生活照出來,白白胖胖的,大眼袋,吊睛眉,面相挺凶。雖然隱隱知道他跟平海陳家存在某種牽連,我也沒在意,畢競滿腦子都是金田一耕助——這種塞不進任何東西的狀態是我所亟需的,何況所謂牽連不過是些坊間傳聞。但話說回來,即便當時注意到這條新聞並明察秋毫地吸納了所有蛛絲馬跡,我也無法預料到陳建軍會如此迅猛地跌下來。 其實老早就收到簡訊通知,說要自行列印准考證什麼的,一直沒理,元月十一號中午難得在外面吃了頓飯,路過網吧時一番猶豫,我還是拐了進去。辦完正事,隨便看了會兒網頁,然後就點進了一條關於王守X的新聞社論。這貨是十二月二十三號去珠海休假前被總參保衛部拿下的,當天就被中央軍委紀委宣布雙規,除了點明他貪污營改基建款和航母經費外,該報道也沒啥乾貨,相反,三情婦聯名舉報、微波爐暗藏巨款啥的,不管真假,都難免透著一股公安小說的味道。讓我始料未及的是,文章結尾輕描淡寫地提到了陳建業,說王守X被雙規前後,有數名相關人員被帶走調查,其中就包括平海特鋼黨組書記、董事長陳建業。搜了下才發現,早在十二月二十二號陳鐵蛋到平陽參加一個發改委會議時就被雙規了。之前幾天內,數名宏達高管、董事被抓,新浪財經的一篇報道專門提及其監事會主席,說他是大股東國創資產的高層。作為連鎖反應,僅在元旦前,就有幾位國資委、國土資源局的縣處級幹部相繼落馬,「據悉」,省政府某廳局級正職也因牽涉其中被約談,雅座等幾家房地產、外貿企業相關負責人悉數被專案組帶走調查,總之,平陽、平海幾地政商界一時之間「人心惶惶、雞犬不寧」。該報道用詞有些活潑,甚至輕佻,所謂「大地震」,可能跟那晚黑燈瞎火的宏達大酒店帶來的驚詫感差不多吧,雖然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生活平靜依舊。我喉嚨有些發乾,但還是點上了一根煙。 book18.org
陳建業最顯著的標籤是裸官,此外媒體極力演染他的奢華生活,什麼十幾套別墅,幾十名情婦,其中不乏一些著名的演藝界人士等等——還是的,真假不論,一股濃濃的地攤文學味。新浪財經那篇還寫到了平海特鋼的股權結構,說國創資產持有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僅次於國資委,比平海市財政局都要多,「另借股權分置改革的東風,近一年來平鋼正在謀求上市」。文章結尾說陳建業除了貪污、受賄、涉黑外,可能還涉及非法經營、強買強賣,唯一的一條評論就提到了張嶺的稀土礦,老實說,英雄所見略同,第一時間我想到的也是李紅旗。陳建業落馬當然不是小事,但跟海軍中將一比就沒人放在眼裡了 ,各報道頁面的門庭冷落可見一斑。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到本地論壇瞅一瞅,推薦連結里的一個熟悉名字映入眼帘,新聞標題很簡單:平海市文體局黨組書記陳建軍落馬。或許吃得有點多,我不可抑制地打了個響嗝。新聞是元月十號的,陳建軍被雙規則是在元月九號深夜。不知是否是初步報道的原因,跟陳建業那篇比,這篇要平淡許多,只是說陳建軍因經濟問題被從家裡帶走,可能牽涉到宏達娛樂集團,另據相關人士透露,陳建軍和一些房地產企業有資金往來。 book18.org
煙燒著手我才反應過來,慌忙一甩,煙頭碰到牆又反彈回來,差點給袖口烙個洞。橡膠腐臭索繞周遭,像只黃鼠狼被放在火上烘烤,我吸吸鼻子,想再摸一根煙,結果煙盒空了。接下來的半個多鐘頭里,我一口氣看了十來篇有關陳建軍的報道,有新聞,有評論,有初步,有解讀,但絕大部分都大同小異,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無非是提及陳建軍早年的學術生涯,進而渲染他在平海任職期間如何「腐化墮落、胡作非為」,比如「倒賣土地」、「大興土木」、「侵吞國有資產」等等,連所列罪名的排序都一模一樣。有幾篇還展開講了下他的「腐化墮落」,比如娶自己的學生為妻,在單位亂搞男女關係,甚至包養了數名情婦。至於這一點還會不會繼續展開,我就不清楚了。《南方都市報》倒是有篇社論,標題是「從學者到官員」,曆數了陳建軍平海七年間在文體旅遊各領域改革的利弊,其中還專門提到了紅星劇場和鳳舞劇團,儘管說的不是壞話,我還是希望它們能隱匿起來,在所有人眼裡消失不見。也許就是從這裡開始,不安一點點長大,像墨水浸染宣紙,像種子生根發芽。等我買盒煙又上個廁所回來,宣紙已通透,而種子赫然成為一株參天大樹。 book18.org
第一個電話是打給家裡的,沒人接。我只好又打給父親,等好半響他不乏驚訝地問咋了時,一顆心才稍安幾許。在網上搜了搜,除了之前的演出信息和不多的幾篇報道,再無任何有關鳳舞劇團的內容。登了QQ,母親當然不在線,但青霞在,忙不迭地發了幾條消息過去,許久都沒回應。在我打算退出下機時,聊天窗口才閃爍起來。霞姐說現在忙得很,新劇快開演,天天要排練,說趙老師要求高,沒事就翻著花樣折磨人,怎一個慘字了得。我發過去一個嗤笑的表情,她反倒當頭一擊,問我快考試了,哪來的時間上網啊。「你媽可盼著你功成名就呢,前兩天還在叨叨!」不知道她此話真假,但無疑——我手指哆嗦了半天也沒能打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book18.org
十三號下午我還是去考場看了看,平陽四中,坐公交快一個鐘頭。事實證明沒啥好看的,於是蹲大門口吃了個烤紅薯後,我就打道回府。在零號樓前的長廊上碰到了李俊奇,除了多了副單拐,他也沒啥變化。當然,單拐已足夠顯眼,使得這位戴著雷鋒帽在寒風中踽踽而行的老鄉憑空生出一種喜感。為了表達出該造型的驚人效果,我一連「靠」了好幾聲,嘴唇都差點笑裂,遺憾的是這貨不太配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靠」。我掃了眼外觀上並無大礙的腿腳,問他咋弄的。「元旦玩嗨了唄。」他似是不太高興,嘴裂得很勉強。我只能「噢」了一聲,一時有些尷尬。好在老鄉接過話茬,問我複習得咋樣。我說就那樣吧。即便考研不是我喜歡的話題,倆人還是聊了好一會兒。看得出李俊奇有些煩躁,對著鋼化玻璃頻頻顧盼,他像大多數男性藝術家那樣蓄了個山羊鬍。雖然知道不應該,我還是談起了陳家的事,掌握點內幕總是好的,只是奇怪地,我並未問起陳晨。他說自己只關心畫畫,其他的管不了那麼多,要真出啥事也沒法子。說這話時他笑了一下,手裡的拐杖舞得像金箍棒。他說得挺有道理,我卻無言以對,只能嘆了口氣。「嗨,」這老鄉也嘆口氣,笑得越發燦爛,「大不了跑路唄,多大點事兒啊。」這話似乎更有道理了。 book18.org
研究生筆試到底是沒參加,十四號我一覺睡到大天亮,吃完早飯已近九點。後來確實跑四中門口轉了一圈,但也只是又吃了個烤紅薯。儘管從未這樣規划過,一切卻像早盤算好那樣按部就班。至於騰出來的時間,自然是交給了金田一耕助。十五號當晚表姐就聯繫我,問考得咋樣,完了說一起吃個飯。其實之前她約過兩次,我都找理由推掉了,這要再推怕是說不過去。第二天中午,在平陽市文化局附近吃肥牛,表姐夫也在,他的減肥計劃似乎沒能奏效。陸敏問咋沒見陳瑤,我只能說人家裡有事。表姐夫說表姐前段時間在某電視劇里客串了一把宮女,現在是大明星了。後者笑得合不攏嘴,說承讓承讓,她唇彩亮晶晶的,我不知道吃到嘴裡會不會中毒。表姐現在負責影視廣播宣傳,肥缺是跑不了的,她說母親的那幾個評劇也可以影視化。我拿不准她是不是開玩笑。輔導員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來的,他問我還在學校不,我以為啥事,他說有我的郵件。確實是我的郵件,這次不是牛皮紙袋,而是郵政的灰色塑料袋,比以往的包裹要厚上許多,以至於某一剎那我曾心存僥倖,當熟悉的瘦削字體映入眼帘時,我才算讓自己的喘息平穩下來。輔導員心情不錯,主動跟我侃了幾句,他問我元旦去哪兒玩了,我沒搭理他。我感到手滑滑的,像捏著一團肥油。 book18.org
元月十七號是臘八節,這是一大早看到父親來電時我唯一的念頭,結果噓寒問暖一通後他用一種故作輕鬆的口吻說母親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我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喉嚨里咕咕作響,這個冬日早晨實在是靜得厲害,連父親都沒了音。「咋了?」好半晌,我笑了笑。 book18.org
「別擔心,別擔心,」他也笑笑,僵硬得像條幹帶魚,「媽的,沒一句準話,現在說是——給拘留了?」耳畔「吧嗒」一聲響,我幾乎能看到煙草瞬間引燃的樣子。 book18.org
第九十章 book18.org
出了客運東站,我直奔市公安局。好不容易找到刑偵大樓,被告知已下班,看看錶,十二點不到。午飯叫了碗面,攏共也沒動幾筷子,雖然早上只是喝了杯豆漿。接下來的倆鐘頭都耗在行政新區的馬路牙子上。天氣晴冷。不多的幾縷陽光從樓宇間擠出來,顯得綿軟無力。預審大隊在二樓,幾個人懶洋洋地沐浴著暖氣,說明了好幾次來意,一個圓臉胖子總算抬起頭來,讓我提供下身份證明。我說按法律規定如何如何,他說:「誰知道你是不是家屬呢?」沒辦法,我只好跑居委會開了個證明,父親想一起來,被我拒絕了,我說沒啥事,讓他該幹啥幹啥去——是的,我是這麼說的。再趕過去圓臉已不在,只剩個老頭,告訴我下班了。我問拘留罪名是啥,他說他哪知道。第二天一早我就在門口等著,這次索性沒人理了,堅決地晃悠了一上午,胖子不耐煩,讓我上主樓找辦公室去。辦公室讓我找行政窗口。行政窗口還不錯,說給我打個電話問問。有個十幾秒她就掛了電話,說這事他們管不了,說的也不算。「是那個案子吧?」她問。我不明白她什麼意思。她說這是大案、要案,公安廳親自抓,我說公安廳也得按法律來啊,知不知道什麼叫依法行政?我絞盡腦汁地搜索著課本上那些嚇死人的話,卻連自己都覺得荒唐可笑。幾天裡我往預審大隊跑了十來次,最後說不給拘留通知書就向檢察院控告,胖子罵罵咧咧的,一陣冷嘲熱諷,我腦子一熱,衝過去揪著衣領把他拽了起來,他僵了一下,很快就笑了,讓我有種就打,那張珠圓玉潤的臉在陽光撫摸下宛若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book18.org
母親是十四號中午被帶走的,至於是拘傳還是協助調查,沒人知道。劇團辦公室被搜查了一通,據說除了電腦、帳本,還搬走了幾箱雜七雜八的文件。當天下午,鐵閘門就貼上了封條。劇場也有人去,不過很快就出來,什麼也沒帶走,事實上戲還接著演了兩天,直到十六號早上才以存在重大消防隱患為由被執法局要求停業整頓。藝術學校馬上就要放假,母親在那裡有間辦公室,但畢竟尚未正式招生,大概也就放了些教學相關的文件,有沒有他們所需要的,我就不清楚了。老師們擔心的是,隨著中小學生寒假來臨,各種興趣班還能不能繼續搞下去。這個說實話,已遠超我所要操心的範疇,還是問老天爺比較好。家裡自然也不會放過,要不是奶奶以死相逼,書房那台電腦被薅走的就不光是個硬碟了。母親被帶走時,父親自然是在小禮莊——不是伺候豬就是倒飭魚——接到消息就往公安局趕,待遇嘛,跟我也差不了多少。一連兩天都沒得到任何正式回應,後來直接不讓他進門了,十五號下午有個女的跟他說沒啥事,就是調查調查,讓他回去等結果,不想十七號早上再過去時就被告知人已經給拘留了。我問父親為啥不早告訴我,他說不想影響我考試,何況起初確實覺得不會有啥事。除了捏緊拳頭,我又能做點什麼呢?或者說,哪怕我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又能做點什麼呢?回想起來,從平陽到平海的路上,腦子都是懵的,而心臟劇烈跳動,像是被誰擰緊了發條。 book18.org
控告和申訴都寫了,前者交給了市檢察院,後者寄到了省公安廳,結果都杳無音信,父親表面上不動聲色,但要說不急肯定是假的,短短几天內白頭髮都冒了一茬。他想請律師,事實上我坐大巴趕回來的幾個小時里他已經諮詢過了。而我一再告訴他沒啥事,別擔心,我能搞定——是的,我是這麼說的。一如以往,父親每天往豬場、魚塘跑,前者有豬崽要照料,後者趕年關賣魚,還真離不開人手。小禮莊我去過一次,看了看姥爺,他老本就高血壓,得知母親的事後當場就暈了過去,所幸人無大礙。說不上為什麼,我十分厭惡老年人臥床不起病懨懨的樣子,不是對誰不敬,但真的是發自內心的厭惡。而這種時候,親戚們除了安慰你,實在作用有限,甚至因為無能為力,連那些安慰都會顯得有些虛假。父親說一幫親戚朋友早就在小禮莊商議過,東拉西扯的,說到底都是扯淡,用到你時可以,一有麻煩就躲得遠遠的,生怕沾染他們。說這話時,他牙都咬得咯咯響。劇團的人往家裡跑過兩趟,之後就再沒來過了,按青霞轉述小鄭的說法,於事無補不說,還耽擱老人休息。奶奶倒是一反常態地情緒穩定,該吃吃,該喝喝,除了略微有些焦躁——她總說家裡熱得厲害,要開窗,要出去走一走。 book18.org
元月二十一號打平海廣場路過時,紅星劇場的鐵大門已經貼上了封條,查封單位是平海市公安局,但自始至終沒收到任何通知。打過兩次牛秀琴的電話,都是關機。雖然知道找她沒啥用,那天晚上我還是沒忍住,試探著問那個老姨不挺有本事,能不能讓她想想辦法。誰知父親一拍大腿站了起來,險些閃了腰。「她?你當她是個啥好東西?她要能自身難保就燒高香了!」他猛抽幾口煙,然後把煙頭狠狠地扔進垃圾桶里,很快又撿出來,擱地上踩了踩,整個人直喘氣。雖然父親說了個病句,但什麼意思顯而易見,連我以為會頗不滿意的奶奶都沒吱聲反駁。就是這個晚上,父親又提出請律師。搞不懂為什麼,我不願其他人參與進來,但老這樣也不是個事,連確切的刑拘罪名都不知道,更別說申請取保候審了——我的計劃已然被打了個稀爛。我猶豫過要不要聯繫老賀,最後還是直接找了師父。這個即將完成禿頂的矮個子男人起初假裝不認識我,等說明來意,電話那頭突然就沉默了。當然,百般刁難是免不了的,任誰來都一樣,預審大隊的兔崽子們可謂教科書級的軟硬不吃。好在一番鬥智斗勇後,拘留通知書總算是看到了,母親被控罪名是受賄罪、洗錢罪和騙取貸款罪,字歪歪斜斜、春蚓秋蛇,比小學生強不到哪去,卻沒人笑得出來。 book18.org
前後往平海二看跑了三四次,也只是送了些衣物和錢,會見當事人遠比想像的難,甭管你義正言辭、撒潑耍渾,甚至揚言找領導,都沒用。最後不知師父使了什麼手段,副所長還真出來了,兩人在辦公室談了十來分鐘,說了些什麼我不清楚,二十四號下午再過去時,會面被批准了。然而沒讓我進去,師父強調說我是律師助理都沒能矇混過關。這是好是壞我也說不準,但毫無疑問的一點是,其時我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會面大概二十來分鐘,我卻像煎熬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師父出來時很輕鬆,至少表現得很輕鬆,他說母親情況不錯,不用擔心,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至於警方的控罪依據,雖不能說一頭霧水,至少也是全憑猜測,除了一紙拘留通知書和母親的幾句話,我們手頭什麼都沒有。帶著劇團會計跑了一天的銀行、工商、稅務後,師父列了個清單,對母親不利的無非是幾項資金往來,廣義上和政府多少都有些牽連,比如藝術學校在工行的政策性貸款(七十萬)、教學樓修繕占用的百分之二十五藝術教育專項補貼(八萬多)、平海市政府頒發的年度文化貢獻獎(第一年獎金兩萬,後三年每年五萬)、來自中華體育文化發展基金會的捐贈(人民幣二十萬和一套德國音響系統)以及紅星劇場的租賃合同(甲方是平海市文體局,租金每年五萬,合同期一次性十五年),此外就是兩個企業對藝術學校的無管理權投資(本地有名的某教育培訓機構入股二十萬,某福建房企入股四十五萬)。這兩個企業是不是陳建軍拉來的我不清楚,更拿不准該不該把此事透露給身旁的禿頂矮子。 book18.org
不想還是師父先開口了,先談資金,再論罪名,最後得出結論說,事兒其實不算事兒,不管銀行貸款還是基金會捐贈都帳目透明,獎金、補貼啥的也都是政府公開發放,有法可依、有據可循,至於企業對藝術學校的投資——如果所謂受賄罪指的是這個的話,且不說理論界對受賄罪的共犯構成存在爭議,就算有定論,投資畢竟是投資,又不是贈與,還談不上是謀取利益。唯一有問題的大概是那個租賃合同,從市場角度看,租金略低,租期過長,可能違反一些程序性法規或地方政府規章,但後果頂多就是合同自始無效,扯到刑事責任上就是鬍子眉毛一把抓了。聽他這麼說,我想不激動都難,但緊跟著,師父話鋒一轉,說錯就錯在母親運氣不好,趕上風頭了,陳建業一落馬,基金會正在被調查,難免想要找個突破口,何況有人想要做掉陳建軍,所以到底會弄個什麼結果一時半會兒還不好說。退一步講,案件中的其他利害關係人會怎麼說,我們決定不了——「 這其實是最大的風險。」說這句話時,他有節奏地叩擊著桌面,連下巴都跟著一擺一擺的。我覺得他用力瞅了我一眼,雖然不敢肯定,臉還是瞬間漲得通紅。顯然師父知道了母親跟陳建軍的關係,但並沒有說出來,這反而讓我愈加不自在。 得知刑拘罪名的第一時間,我們就申請了取保候審,結果連幾天都沒消息。師父說這事可能有點難,讓我不要抱太大希望。他托關係找熟人,得到反饋說母親這個案子打一開始就是雙十一專案組親自在抓,多半目標明確,不會是誤打誤撞。他提到某位趙姓副組長,說這個趙什麼新可難纏得很,典型的吞骨頭都不吐渣的貨色,以前在平陽某郊縣公安分局當過一把手,後來去了省高檢反貪局,2000年還是2001年被調去了最高檢。「好像在你們平海也干過兩年公安,後來考了大學才走,之前還在哪兒當過兵。總之啊,這人不好弄。」說這些話時,他坐在我對面長沙發的最右側也就是以往母親常坐的位置,父親去了小禮莊,奶奶回了房間。大量尼古丁擁堵在空氣里,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在家裡這麼痛快地抽煙,雖然生理上並沒能體會到那種痛快。對我這個師父,父親非常滿意——至少我搞不定的那些,矮子都搞定了——在他邀請下,前者到家裡吃過兩頓便飯,兩次都是小舅主廚。小舅的手藝嚴格上說還不錯,從師父美滋滋地喝著茶可見一斑。但我真不關心這位趙姓副組長是誰,我不明白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不明白說這些廢話對案件有什麼幫助。終於不耐煩地,我打斷他,問那到底該咋辦。他愣了愣,笑笑,讓我不要急。我以為他會說點什麼,結果等了老半天,他只是嘆了口氣。 book18.org
矮子畢竟有自己的事,總不能老跟你這兒耗著,斷斷續續地在平海待了三四天,二十六號上午他就回了平陽。取保候審決定書卻一直沒下來,我無事可做,只能天天臥沙發上看電視。有天下午,大概四五點的時候,張鳳棠領著劇團幾個人來了一趟家裡,給奶奶提了點東西。還沒跟她嬸長吁短嘆地寒喧幾句,她就撈撈我胳膊,問現在到底啥情況了,我姨不知從哪兒得到消息,說我從平陽請了位大律師。老天在上,看著這一屋子半生不熟的人,我實在沒有任何說話的慾望,就隨口說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出來,「那敢情好啊。」張鳳棠說。雖然緊跟著,她立馬笑了笑,但某一刻打嗓子眼裡溢出的那種尖酸,撲鼻的香水都難以遮掩,熏得我直發抖。眾人一陣尷尬,誰都沒說出什麼像樣的話來。奶奶想留他們吃飯,大家都婉拒了,說實在的,父親不在家,就我們一老一少,自己吃口飯都困難,還想著留人吃飯?張鳳棠說晚上誰誰誰請客,有光不沾說不過去。她嗓音高高的,像是又回到了戲台上。在門口,他們跟奶奶說了好一會兒話,我坐著沒動,更無意細聽。本以為人都走光了,不想關上門沒多久。張鳳棠又拐了回來,她把我喊出去,讓我別多想。「想也沒用,給你奶奶就揀好聽的說,啊?」她努努嘴,半晌長吁了一口氣。 book18.org
取保候審申請書沒能收到任何反饋,哪怕是負面的。元月二十九號,拘留期限即將屆滿的前一天,師父突然打電話來,說母親被批捕了。逮捕罪名里拿去了騙取貸款罪,至於另兩個罪名如何保留了下來,大概老天爺也會費解。師父說現在沒其他辦法,只能一面繼續申請變更強制措施,一面向公安廳和省高檢申訴、控告,要實在不行,也只能等檢察院審查起訴了。「這是最壞的情況,」他說,「但是咱們並非完全沒有把握。」我能說點什麼呢。第二天老賀就往平海跑了一趟,事先沒打任何招呼,母親的事她當然一早就知道,還打電話來怪我認了師父就不要老師了。只是具體她了解多少,我就不清楚了。這次到平海,按她的說法,是找找熟人、探探虛實,其他的她不願說,我自然也不好問。臨走,賀芳叮囑我照顧好奶奶,不要急,潛台詞無非是急也沒用。半個月來一直情緒穩定的奶奶這時冷不丁地抹起眼來,渾濁的淚水滲進皺紋里,在燈光下閃著紅光,讓人沒由來地想到夕陽西下的克拉瑪依油田。誰也沒料到,在我們幾乎要放棄的情況下,元月四號,也就是臘月二十六那天,檢察機關毫無徵兆地同意了取保候審。這實在太過意外,連師父都一個勁地在電話那頭「啊呀」個不停,跟犯了牙疼似的。 到二看接人是和父親一塊去的,在大門外足足等了仨鐘頭。母親還是那身黑色長羽絨,頭髮披散著,拎了個帆布背包,整個人無疑瘦了一圈兒。見了我們,她眼圈通紅,嘴唇揚了揚,到底是沒能笑出來。我主動讓出副駕駛位,坐到了後面,這麼做什麼意思我也搞不懂,等車開動才忽覺一陣害臊。母親卻沒幾句話,問了問姥爺和奶奶後,就愈加沉默了。她始終倚著靠背直視前方,我只能從後視鏡里捕捉到一大片黑色滌綸。原本計劃是先到老南街吃個飯,結果母親想直接回家,父親難得地說了句俏皮話也沒能把她逗樂,車廂里的空氣反而越發凝固了。我鼻子裡直發癢,奇怪的是,許久都沒能醞釀出一個噴嚏。路過北二環涵洞時,母親隱隱垂下了頭,身子似在輕輕發抖,兩分鐘後,隨著光明撲面而來,她猛地抬起了頭,就那一瞬間,一隻婆娑的眸子通過後視鏡掠入眼帘。儘管早有預料,我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父親清了半天嗓子,才哼起了歌,似乎打有記憶開始,他就只會唱兩首歌,一首是《亞洲雄風》,另一首就是:星星還是那顆星星喲,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山也還是那座山喲,梁也還是那道梁……我不知道這個五音不全的人為什麼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只能撇臉盯著窗外,一時脖子都梗得發疼。 年二十八,我又去了一趟平陽,畢竟寢室里還扔著幾把琴。還有那個包裹,倉促離開時,它就擱在床腳,僅靠被子遮掩著,這兩天連那些藏在書架里的光碟都能讓我沒由來地一陣憂心忡忡。母親並未解除危險,我卻不可思議地鬆弛下來。郵件里是什麼我不清楚,沒打開,更沒掰斷——不是不想,可能是沒那個能力吧,好歹十來公分厚。那個下午我又撥過一次廣東號,提示對方已關機後,便再沒嘗試。因為封校,好說歹說門衛才放行,本想把包裹擱壁櫃里,轉念還是塞進了背包,那幾個光碟也一樣。拎著大包小包,我進了院辦大樓,輾轉找到值班老師,開了傳達室的門,結果並沒有我的郵件,或許真的是想多了。給老賀捎了點特產——奶奶甚至讓我帶些臘八蒜,當然沒門。原本給師父也準備了一份,但他人在上海。賀芳問起母親的狀況,我說挺好,她說好就行,電話里也見不著,早想看看她,這不年關,太忙。她這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姑且理解為客套吧。老賀囑咐我放心,說能取保就是好徵兆,但誰都知道,她自己也沒什麼把握。幾句話下來,氣氛無端沉重起來,正是這時,李闕如突然殺了出來,老實說,嚇我一跳。他說母親吉人自有天相,讓我就不要瞎操心了。原來這逼也會說人話。他調侃我精神不錯,又問假期準備上哪兒玩。我只能「靠」了一聲。老賀的兒子一身大紅色睡袍,簡直跟她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豐腴的外部輪廓總能像吸鐵石般牢牢地揪走我的目光。 book18.org
快晌午,老賀要留我吃飯,我說手頭有事,老實說,要不是大波等著,我真想坐下來嘗嘗。臨走,她問我研究生筆試昨樣,支吾半晌,我說還行。其實元旦後歸校那幾天在院辦走廊上碰到過一次老賀, 我以為她會提及考研進而把我批判一番,結果並沒有。至於李闕如,老早我就問過他媽,她說不考,人家沒那個興趣。想想也是,既然能從加拿大塞進X大,保個研究生根本不是個事兒,只能理解為這位大哥真沒興趣吧。留了把木吉他,餘下兩把琴都存到了大波那兒,那把斑鳩琴總共也沒玩過幾次,陳瑤出事後更是鎖在箱子裡,再也沒拿出來過。大波說我要遲來一分鐘,他就回老家了。這就有些扯淡了,屋子裡明顯能嗅到一股女性氣息,這會兒要是竄上二樓保不準會有些什麼意外收穫。當然,為表感謝,還是要請他老吃飯。然而整個大學城市場都冷冷清清,大學苑的門面也都集中在小區西門,數量更是極其有限,我問他這幾天都咋吃飯了,他遙遙一指,說市區啊。於是我們就上市區吃飯。 book18.org
這天天氣不錯,難得連絲風都沒有,仿佛連平陽的對流層都暫時停止了運動。經過大學城三角區時,東一號蛋糕店外的凳子上赫然坐著一個人。沒錯,就是梁致遠曾經坐過的那個地方——我說不好為什麼會想起他來。此人翹著二郎腿,背靠桌沿,慢條斯理地抽著煙,打扮還挺休閒,耐克絨帽,藍色短羽絨,三葉草運動褲,腳上應該是雙登山鞋吧,我也拿不准。換作平時我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他,可這會兒,我懷疑整個大學城市場就我們仨人。在我們看他的時候,他也打量著我們,完了叼上煙,騰出手來整理了一下絨帽,那個著名的對勾被挪到了腦門正上方。帽子下是黑乎乎的小平頭——跟地上皺巴巴的影子一樣黑,碩大的美人尖分外突出。就這一瞬間,我才算想起在哪兒見過他了。此時此刻大學城裡空空蕩蕩,陽光在錯落的腳步聲里顯得蓬鬆而肥胖,積雪恰如其分地點綴在所有陰暗的角落,以便使冬天看起來更加骯髒。大波「操」了一聲,我笑笑問咋了,他沒說話,我也只好「操」了一聲。「逼人!」他說。 book18.org
到家時將近五點,不想怎麼也敲不開門。給座機打了個電話,只是響,沒人接。猶豫了下,我撥通了父親的手機,好一陣他才接,氣喘吁吁的,搞得我一時不知說點什麼好。他問我是不是回來了,我「嗯」了聲,他說奶奶在人民醫院,家裡沒人。可能周遭鬧哄哄的,說這話時他扯著嗓子,如同正在被誰毆打。 -------------------------- book18.org
後續流程: book18.org
1、 公安說檢察院那邊發現重要證據,再次來拘捕母親,奶奶拖著母親不讓走,最後母親還是被帶走,奶奶昏厥。 book18.org
2、 奶奶出院回家後,精神一直不好; book18.org
3、 我沒心思念書,去拘留所探望母親,告知母親我沒有考研,母親讓我無論如何要拿到法學學位證書,否則不見我。 book18.org
4、 林林看最後一個包裹里的各種錄像(穿插) book18.org
5、 寒假過後,我回到平陽。見到沈艷茹,沈艷茹說她真正喜歡的是母親,或者說對有藝術細胞的男女都有好感。讓我找師父當律師,費用她來出。(後來知道沈艷茹和梁致遠有關聯) book18.org
6、 沈艷茹揭露了許多內幕, 梁和沈獲取許多錄像,主要是平陽大廈的,也刪除了一些,這也是梁志遠在建宇出事後,能全身而退的本錢。 book18.org
7、 她說母親是NO1,不是頭牌的意思,頭牌還能點,但母親是陳晨的禁臠,老重德為此還訓過陳建業。要不是陳家勢力大,母親早就被其他人染指了。 book18.org
8、 沈艷茹對李俊奇迷奸鳳蘭,當時挺興奮的,甚至在旁邊錄像,但是後來後悔,感覺褻瀆了女神。而且反感李俊奇聯合陳晨欺騙我,事後故意接近我的那種得意與心理變態。 book18.org
9、 在母親的事情上,老賀、陸敏什麼忙都沒幫。師父比較靠譜,傾盡全力辯護。三月份,母親被平海中院以洗錢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罰款3萬;母親和陳建軍、周麗雲、牛秀琴等一起出庭受審。在庭審上看到母親憔悴,穿著土裡土氣的黃馬甲,站在最邊上,心裡不是滋味。上訴省高,維持原判。 book18.org
10、 張鳳棠來了,酸溜溜的話,舅舅舅媽倒是一直在幫忙。村裡人開始覬覦父親的養豬場,父親拚死保護,有人慫恿剛出獄的趙大剛,將父親打成腦震盪; book18.org
11、 父親變得時而清醒,時而暴躁,提著木棍巡邏。 book18.org
12、 我畢業拿到學位證書,也沒想去師父的律所,老賀想給我找工作也被我拒絕了,我回到平海。 book18.org
13、 奶奶憂憤中去世,我申請母親離監探親,被拒絕。 book18.org
14、 正一團亂麻中,沈艷茹從平陽趕來,幫我處理後事,並聯繫某官員,村民們這才收斂,不敢再起搶奪養殖場的心思。這個官員當初是梁沈幫他刪除錄像之一。 book18.org
15、 李俊奇回平海找沈艷茹,沈艷茹去見他,表示決裂,李俊奇要用強,被我一頓暴打。離開時,沈艷茹說他江郎才盡了。 book18.org
16、 沈艷茹說我的藝術細胞不夠,就是個俗人,但是喜歡母親,因此愛屋及烏,勉強可以作為肉體安慰的炮友; book18.org
17、 沈艷茹賣了平陽房子,加積蓄投資三百萬入股(不知道裡面有沒有梁志遠的錢),和我一起經營養殖場,並通過關係找來貸款堅持做大,走規模化道路。 book18.org
18、 我探望母親,母親知道了父親的事,擔心我撐不住,我說只要有你在,我的世界裡就有光,不怕一切艱難。過去林林說不出這麼肉麻的話,為了激勵母親,也為了激勵自己。這是母子二人在困苦黑暗中,反而掙脫世俗束縛的轉變。 book18.org
19、 趙大剛又出事了,酒醉賭場砍死人。蔣嬸跟他離了。 book18.org
20、 蔣嬸到我家,我挺尷尬的,但還是收留了她,讓她照顧父親,因為父親有時候生活無法自理了,我忙著養殖場的事,家裡也照顧不來。 book18.org
21、 母親出獄是我和沈艷茹去接的,跨火盆,問蔣嬸在咱家是咋回事,我告訴她情況,母親默然。 book18.org
22、 母親不想呆平海,也去養豬場一起做事,挑水(當初是夢境,這回是真實),沈艷茹雙眼發光,說母親就是行走的藝術,身上匯聚了中華女性鍾靈毓秀之美,美麗、善良、勤勞、堅強,負重前行,還有一些榮耀感。我說就沒有缺點了?沈艷茹瞪了我一眼,說缺點就是嫁錯了人,生了個壞崽。 book18.org
23、 國家關停「低小散」養豬場,豬肉價格開始一路上漲。 book18.org
24、 沈艷茹讓我找機會告訴母親實情,當初她給我房卡的事,否則老覺得心懷愧疚。 book18.org
25、 我跟母親說了這事,並開玩笑說想娶沈艷茹,母親說,好啊,進門讓她知道一個婆婆是怎麼整殘媳婦的。母親問我陳瑤的情況,我說杳無音訊。 26、 我跟母親故意提到張鳳棠和陸宏峰的事,並說當初陸宏峰怎麼在辦公室看到她下體?母親回想了一下,說沒這回事。 book18.org
27、 劣質豬大棚被暴雨冰雹砸了好多洞,值班的一個村民忙不過來,我和母親趕到,爬上爬下換頂棚,渾身濕透了,在雨中母子倆擁抱。 book18.org
28、 回到老房子,在98年的那張床上,我將母親雙手綁在床頭,蒙上她的眼睛。 book18.org
29、 在養豬場的房子裡…… book18.org
30、 飯桌上,蔣嬸給父親喂飯,我在桌下撩撥母親,母親瞪我。 book18.org
31、 一次事後,母親還是讓我用心去找陳瑤下落。 book18.org
32、 大波告訴我,他看到陳瑤在一家酒吧彈鋼琴打工,平陽找到陳瑤,姚白冰也被關了,家產被罰沒,連陳若男澳洲留學的錢都快斷了。陳瑤說你是不是可憐我?我說不是,我們是同病相憐。 book18.org
33、 帶陳瑤回平海,陳瑤成了養豬場一員。選擇住在小禮莊,說相比於某些人,更喜歡豬的氣息。母親把平海房子的隔壁也買下來了,把原來房子讓給蔣嬸和父親。 book18.org
34、 沈艷茹一直找機會和母親上床,母親多次拒絕,沈艷茹也沒氣餒。全國各地到處玩,說她喜歡露水姻緣,緣分盡了,她就會離開我們。 book18.org
35、 我每周選擇兩天回平海看父親。養豬和飼料逐漸走上正軌,母親呆平海的時間也長了些,說正在聯繫人,準備重建劇團。我知道這是母親的執念,也很支持。 book18.org
36、 陳瑤好像也知道我和母親的事,但也沒說破,只是私下裡故意唱操馬的漢子威武雄壯。 book18.org
37、 有一天陳若男視頻我,要錢說是去歐洲旅遊,我同意了。沒想到陳瑤知道後,對我發火,說我不該這樣寵著她妹妹。鬧彆扭後,我回平海。 38、 沒想到母親不在家。打電話給沈艷茹,沈艷茹在酒吧,問我要不要過去一起玩。 book18.org
39、 我回絕了。打電話給母親,母親說正在健身。 book18.org
40、 陸敏偷情被丈夫暴打,聲名狼藉辭職。母女倆厚著臉皮到我公司求工作,被我拒絕; book18.org
41、 又求到我媽那,母親心軟同意了。張鳳棠想勾引我,被母親發現。母親警告我,要再發現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就別上床。 book18.org
42、 鄧村發現陳晨蹤跡; book18.org
43、 錫紙開鎖,到裡面搜到鑰匙;原來這段時間,母親一直和陳晨有聯繫,並且還請了保姆照顧他妹妹樂樂。 book18.org
44、 陳晨失去自信和囂張本錢,只能以捆綁母親來獲得心理上的優勢;母親念舊情,因為當初陳晨許諾去澳洲立足之後,回來接母親出去。雖然母親當時沒當回事,但還是挺感謝這個小男人。母親為了讓陳晨重塑信心,也縱容他對她的玩弄。陳晨說母親M形時候的腿肌特別性感。 book18.org
45、 我沒想到母親到了這份上還和陳晨不清不楚,心下憤懣,和母親上床時,故意提到當初烏龜殼的事,問母親為什麼那麼做。母親說你不知道不就沒有傷害? book18.org
46、 母親勸陳晨自立,並給他啟動資金。 book18.org
47、 陳晨開了家服裝店; book18.org
48、 母親身著韓版服裝。 book18.org
49、 沈艷茹把股票全部轉讓給我,我跟她說股票快上市了,很值錢的,她笑了笑說我這天使投資不錯吧?放心,沒錢花了我再回來找你。現在我要去找下一個天使投資的目標了。 book18.org
50、 陳晨服裝店生意不錯,他又猖狂起來,不再捆著母親,重新開始拍屁股。房間裡又響起了鋼琴聲。 book18.org
51、 找了個機會,我約上沈艷茹,趁陳晨在他店裡的時候,出現在他店裡,用言語嘲笑他吃軟飯,打架打不過,只會躲在爹媽後面。古馳呢?范思哲呢?怎麼賣起棒子貨來了?要不要籃球單挑一場?屁個15號,你才是真的烏龜殼啊。走的時候沈艷茹還故意帶上一句:瞧他那癟三樣。 book18.org
52、 陳晨被激怒,當晚又在母親身上報復; book18.org
53、 (母親實際上有輕微受虐傾向,不僅是打屁股,當初帶煎油餅給陳晨,陳晨吃上火了還怪她,發龜頭長痘的圖片,讓母親到平陽給他敗火。)前面錄像有穿插提到 book18.org
54、 所以當陳晨報復時,母親開始以為是跟往常的性遊戲一樣,不吭聲默默配合。後來陳晨搞出火了,嘲諷我是個豬倌兒,娶了個破鞋老婆,也是被陳家弄的貨,得意個什麼勁。母親出離憤怒,告訴他資助他開店的錢也是養豬賺來的,乾乾淨淨,說陳晨讓她感到噁心,然後離去; book18.org
55、 看見母親和陳晨決裂,我很高興,又跟了幾次,確定母親每次都拒絕了陳晨; book18.org
56、 向母親坦白這幾個月的偷窺。母親惱羞成怒,說你這個控制欲太強了,她也是個正常人,有正常的需求,不能總跟我亂來。 book18.org
57、 我舔著臉向母親道歉,母親被我折騰得沒法,只好也讓我捆了一次。 book18.org
58、 一個晚上,正和母親同寢,突然母親接到陳晨電話,陳晨說在大堤上,想再見母親一次,如果母親不去見他,他就跳河。 book18.org
59、 我說別信他,母親道,他是那種偏執性格的人,踩著高跟篤篤篤出去了,還開著那輛老車畢卡索。 book18.org
60、 平海大堤上,我看見母親跟陳晨抱在一起,然後他們走進畢卡索后座,不知道聊了什麼。 book18.org
61、 母親回來告訴我,陳晨要離開平海了,卻把樂樂託付給媽媽。媽媽搖了搖頭,說他終究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book18.org
小禮莊,沈艷茹說她要離開了,母親心軟,被沈艷茹裝苦情挨著,只好讓她弄一次。沈艷茹終於如願以償,抱著母親磨鏡。我中途闖入,從背後強硬進入沈艷茹,沈艷茹被我的陽精燙得嗷嗷直叫,說這是她最完美的一次性愛,她精神上被母親授精了,要懷上母親的種。我說那是我的種,沈艷茹沒理我,弓著身子縮到一邊回味去了。 book18.org
63、 沈艷茹食髓知味,不肯走了,每天晚上都想跟母親膩一起,母親每次都罵她,她也不放。陳瑤慫恿我去偷窺,我沒辦法,只好跟她一起。看到一半,陳瑤動情,站都站不穩了,我一咬牙,將她抱起來進屋扔在床上。 book18.org
64、 陳瑤羞得捂臉,母親瞪了我一眼,沈艷茹嬉笑著把陳瑤剝光,和母親一起將陳瑤摟在中間。陳瑤趴在母親懷裡含著母親的乳頭,流淚囈語:娘,親娘。母親摸著陳瑤的頭髮,什麼話都沒說。(作者云:姚女士太犀利,陳瑤小小年紀受了磨難,得不到安慰,所以陳瑤的內心是孤獨的,要寫出孤獨感) 65、 第二天一早醒來,我說以後能不能都這樣,母親瞪了我一眼,說這樣的事可一不可再,讓我別做夢。 book18.org
66、 沈艷茹懷孕了,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把孩子生下來。 book18.org
67、 陳瑤不高興了,每天抬著腳受孕。終於也懷上了。 book18.org
68、 沈艷茹生了女孩,陳瑤生了男孩。母親……沒有生。搞了個大房間,大家住一屋,兩個娃的搖籃放在大床兩邊方便照顧,每天晚上我起夜,照顧兩個奶媽,累得不行。母親只好進屋來幫我。看著兩個娃在各自媽懷裡吃奶,我也趴在母親懷裡吮奶。 book18.org
69、 陳瑤踢了我一腳道:你干吸啊,這邊有奶。我轉身吸了一大口,含著奶包住母親乳頭,邊咂邊吞下去,嘖嘖道,還是娘的奶最香。陳瑤氣的咬牙,扭身不給我吸了。沈艷茹笑得咯咯的,挺胸道:來來,我奶足,囡囡吃不完,吸我的。左邊沈艷茹,右邊母親的奶,我的頭轉來轉去,喝完奶時,娘的乳頭上也一片奶跡了。母親坦著胸隨我擺弄,起身幫我把兩個娃安置在搖籃上,四個人折騰半宿,才躺好一起入眠。 book18.org
70、 後續:紅星劇場和綜合大樓都買回來了,母親的劇團也重整旗鼓。我和母親晚上來到舊辦公室,我故意點了份壽司,和母親一起吃完,然後…… 71、 紅星劇場內,我壯著膽子,說想看母親唱無下裝評劇,母親怒斥而去。 book18.org
72、 我打母親電話不接,陳瑤打電話給我,我只好怏怏回到大禮莊。在老房子裡,我沒看到陳瑤,卻看見母親早已穿好了戲服,在家裡等我。寄印傳奇選段響起。 book18.org
73、 我抱著穿著戲服光著下身的母親求愛,母親沒好氣說不行。 book18.org
74、 陳瑤和沈艷茹也躲在旁邊看戲,被母親的風情迷倒,當天晚上,母親趁著酒興,在床上也放開了。陳瑤和沈艷茹看著平日在床上拘謹的母親,被我操得高聲亂叫,嘴咧鼻張,兩人看得呆住了,抱在一起激動得哭了。 book18.org
75、 四人盡歡後抵足而眠,我趴在母親耳邊道:「媽,還記得那天我說的話嗎?只要有你在,我的世界裡就有光。我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永不分離。」母親什麼話都沒說,抱緊了我。 book18.org
全文終。 到後面有點像小事裡面的馬玲玲和母親的關係了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