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 (又名寄印傳奇)】(81-83) book18.org
作者:氣功大師book18.org
6/7/2021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八十一章 book18.org
整個十月都艷陽高照,天空薄得像個肥皂泡,沒了往年秋收時節所特有的那種灰濛濛的陰霾。早、晚無疑是涼的,但白天氣溫還是很高,午後有時能飆上三十來度,不說史無前例,至少也不多見。我厭惡燥熱。大家都說今年氣候異常,有專家分析說是受去年印度洋大海嘯影響,溫室效應被局部放大,他預言這種趨勢只會愈演愈烈,再有五十年我國長江流域能種上芒果也說不定。陳瑤認為這位院士很有意思,可惜過於樂觀了,雖然她並不排斥多吃些芒果。直到十月末的一場連陰雨,天才徹底涼了下來,從T恤到毛衣再到羽絨服也不過是短短几天時間。研究生考試報名後,我便全身心投入備考中,和所有心懷夢想的大傻逼一樣,早六點起床,晚十點歸寢,儼然一架構造粗獷的學習機器。至於娛樂,除了偶爾跑大波那兒坐坐,也就吃飯時能跟陳瑤對噴幾句了,所以理所當然,對這些時刻我難免分外珍惜,乃至陳瑤說我考個研嘴皮子都尖酸刻薄了許多。這算不算誇獎我說不好,只是某個淅淅瀝瀝的夜晚於昏昏沉沉中翻個身時,那嬉笑的眼神裹挾著食堂聒噪、油膩的空氣猛然翻騰出來,我心裡莫名一慌,登時清醒如晝。 繼九月下旬安保公司一眾人等被採取強制措施之後,一個月不到,平陽市檢察院就對其中的十一人提起公訴,所涉罪名五花八門,從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到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再到行賄罪、非法經營罪和組織、強迫賣淫罪等等,共計十一件犯罪事實及六件違法事實。庭審在平陽中院搞了三天,不少呆逼都跑去瞧了瞧熱鬧,據說黑老大被嚇得當庭尿了褲子——當然,依舊沒能免去吃槍子的命運。就在一審開庭前不久,城東某區司法局副局長、公安分局一把手相繼落馬,有媒體放消息說是跟涉黑案有關,至於有關到什麼程度就非你我所能了解的了。這事還牽扯到中院的兩個領導,都算X大校友,有一位還在我們系裡當過老師,如你所見,多少已有了些狗血的味道。庭審結束當天,有個勁爆消息開始在連綿不絕的秋雨中瘋傳:該區區委書記被打黑小組約談後跳樓自殺。呆逼們聲稱現場照片都被人放到了網上,就在區政府大院,腦漿和血在瓢潑大雨中淌得到處都是,這位腦滿腸肥的夥計真是至死都不願干件好事。遺憾的是,不等我看到,那些所謂的照片就被刪了個精光,雖然它們八成不足為信。 十一月的第一天,打黑專項小組聯合省紀檢委召開了一個「打擊黑惡勢力,我們在行動」的媒體見面會,在省衛視和新浪網上全程現場直播,據說是首開政府工作會議網上直播之先河,也不知道真假。總之,我沒看,沒興趣,也沒功夫。但現場錄像還是看到了,經過剪輯之後在省內各電視台輪番播放,幾乎承包了我們一周的午餐時間,想不看都有點難。作為打黑小組副組長,陳建國也出席了見面會,每當畫面掃過那張面無表情的黑臉,我心裡就一陣麻癢。好在此人沒怎麼發言,反倒是另一位副組長——公安廳副廳長郝某逼叨個沒完沒了。這是個文質彬彬的白胖子,架著副眼鏡,無須,頭髮捲曲,講起話來力道過猛,老給人一種一句一喘的感覺。他說此次見面會只是對前一段工作的總結,是反思,是和媒體朋友的交流,而不是什麼邀功會、表彰會。他的總結是這樣的:在中紀委和巡視組有關領導的支持下,經過廣大同仁的不懈努力,我們基本肅清了一批黑社會勢力,社會經濟秩序得以恢復,人民群眾歡欣鼓舞……在打黑除惡鬥爭中,我的所見所聞是觸目驚心的……特別是像以XXX為首的城東黑社會犯罪團伙,利用娛樂業腐蝕廣大同志,腐蝕我們的領導幹部,更令人痛心的是,有一些害群之馬充當他們的保掃傘,使得黑惡勢力得以盤根錯節,禍害鄉鄰十餘載卻屢打不掉…… book18.org
郝某普通話不錯,可惜吐字乾癟、刻板,跟他豐富的肢體動作形成極大反差。吃飯時聽這段話,任誰都會消化不良吧。他所謂「保護傘」當然是指前段時間剛被雙規的幾位政法系統領導,以及「畏罪自殺」的某區委書記——胖子喘著氣說這哥們是「為了掩飾更大的犯罪事實而自絕於人民」,一度導致偵查工作中斷,可謂錯上加錯。儘管法學知識匱乏,我也嗅得出這是典型的未審先判,沒死的還有的說,死了這位也只有跑閻王爺那兒開庭去了。對「打黑除惡」的愈演愈烈,院裡某老師調侃說平陽喜歡搞運動,按理說該見怪不怪,但這次陣勢太猛,算上城投之類的國企,正處級幹部一個月下了六七個,小魚小蝦、販夫走卒更不用說,這步子邁大了難免要扯著蛋喲。當然,這些和我們無甚關係,況且看熱鬧不嫌事大,哪怕真扯著蛋也無妨,起碼能給枯燥乏味又忙碌壓抑的生活平添那麼一絲談資,至少過去的兩個月里,因為「打黑」,空氣中多了些快活的氣息。是的,活得跟電影里一樣,真是刺激。 book18.org
更刺激的是,我又碰到了梁致遠。事實上我一度認為在有生之年都不會見著這個人了,所以當看清陽光下遍布皺紋的那張臉時禁不住一哆嗦——青天白日的,我以為見了鬼。那是個雨過天晴的周四晌午,大波揚言要請客,哪有不去的道理?學習啥的在蹭飯面前自然不值一提。我和陳瑤走在熙熙攘攘的大學城裡,秋日的陽光濃烈,溜著小風,白樺和法梧隔三岔五,颯颯作響,樹葉幾乎一夜之間便泛了黃,此刻如頭皮屑般落到地上、人群中,以及呆坐在三角區東一號蛋糕店門外的梁致遠頭頂。於是他抖落樹葉,翹起二郎腿,沖我笑了笑。此人穿了件黑羊毛呢子,大背頭依舊,但頭髮花白、面容憔悴,往日裡在眼角和臉頰東躲西藏的褶子一股腦都跑了出來。我說不好他是胖了還是瘦了,但顯而易見的一點是沒穿襯衣,脖頸間露出的是條紋狀的Polo領,就梁總的品味來說,有些不倫不類。其實隔老遠我就瞅見了此人,愈近愈驚訝,直到他曬出招牌式的笑容,耳畔才轟地一聲響。陳瑤在一旁嘰嘰喳喳,也不知說些什麼,梁致遠左肘搭在石桌上,兩手交叉緊握,只是笑,並不說話。愣了好半晌,還是我先開了口,我問他坐這兒幹啥。「沒事兒,」他說,「就隨便坐坐,曬曬太陽。」 book18.org
「哦。」我看看莫名其妙的陳瑤。 book18.org
「等個人——」他抿了口一次性塑料杯里奶茶之類的玩意兒,隨著嘆出的一口氣站起身來,完了又皺眉瞅了眼日頭。接著,梁總雙臂背後扭起腰來。他問我最近還好吧,學習生活都挺愉快的吧。 book18.org
我能說點什麼呢,我說忙,忙得要死。 book18.org
「忙好啊。」他不厭其煩地扭著腰,目光在大好秋光里四下閃爍。 book18.org
我以為梁總會問及母親,事實上並沒有。臨別他又對我們笑了笑,我埋頭疾走,臉卻沒由來地有些漲紅,再回過頭去,梁致遠己撇開目光,那張臉緊繃著,像副陽光下的黑鐵面具。 book18.org
陳瑤問我這是誰,我告訴她這就是傳說中的梁總。當天吃驢肉火鍋,六個人幹掉了十來斤下水,有些超乎想像。有呆逼建議少喝點,我倒也沒拒絕。飄飄然中,牛逼吹了一輪又一輪,大波問起混音的事,我讓他自己找沈艷茹去,畢竟那是他們院領導。「靠!」他甩甩悄然蓄長的狗毛,說他早他媽畢業了,還找個雞巴。哄然大笑中,陳瑤出去接了個電話,一打就是二十來分鐘。回來問是誰,她說是陳若男。是的,打七月份去了澳洲後,陳若男就再沒回來。陳瑤說不回就不回吧,省得來回折騰。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打飯館出來,幾個人在鎮上溜達了一陣,最後跑附近幼兒園門口的單雙槓上吊了半天。天很藍,魚鱗一樣的雲龐大得沒有盡頭。後來有傻逼突然就哭了起來,眼淚嗒嗒地往下掉,任說破嘴也勸不住。直到搖搖晃晃地回到大波店裡,我才發現收到一條簡訊——不,應該是三條,除了中移動的欠費通知和活動廣告,還有一條來自135開頭的陌生號碼,收信時間是一個多鐘頭前,它問:看了吧?愣了好幾秒,我才意識到可能是發錯了。等呆逼們滾到沙發上,我把手機撂到一旁,即興打起鼓來。 book18.org
大概就是某區委書記「畏罪自殺」後的四五天,平陽市國資委一副主任因涉嫌貪污受賄被查,據說是個海歸博士,專門研究什麼社會信息工程,當然,在吃瓜群眾眼裡,他唯一的身份就是公安廳郝副廳長的乘龍快婿。我以為這又是個小道消息,不想很快,省內數家媒體都有了相關報道,唯一被略去的就是該嫌疑人的內核身份。除此之外,網上開始大量出現關於郝某及其家人的黑材料,包括他在某鄰市檢察院期間如何徇私枉法、貪污受賄,老婆、女兒名下隱匿了多少財產,小舅子怎麼壟斷幾個縣市的駕照考試,他兜了幾個圈的白手套帳戶跟香港離岸公司的瓜葛等等。有個帖子還提到平陽市檢察院某副檢察長,說他跟郝某的關係不同尋常,是同進同退的拜把子兄弟,兩人怎麼跟黑社會稱兄道弟,怎麼官商勾結、魚肉百姓,幾年前某縣的XX大爆炸案是哥倆自導自演云云。下三路也少不了,發帖人專門論述了郝某的幼女嗜好,講他偶然嘗了一次就欲罷不能,從被動受賄,到主動索賄,不獻上幼女供他把玩,肯定辦不成事。真的假的吧,反正寫得繪聲繪色,說是公安地攤文學都有些屈才。這些東西主要發在平陽當地論壇以及天涯上(前者基本己被刪光),我也是聽說後才利用不多的查資料時間隨便看了看,結果嘛,也算不虛此行。 book18.org
我混天涯無非是在搖滾樂章晃悠,偶爾上上法律論壇,其他板塊很少涉及。順著這個聲色犬馬的曝光帖,點了幾次後,推薦連結里出現了熟悉的名字:陳X國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平海陳家大起底!很奇怪,該帖發在平海論壇,而非流量更大的平陽論壇,且已有些時日。首當其衝當然是陳重德,講他在平海縣公安局及85年設市後的平海市公安局如何隻手遮天,末了還隱晦地提及陳家在軍內和上層都有後台,「囂張得很」。接下來就是陳鐵蛋,可以說該帖有一半內容都是關於陳鐵蛋的,說他怎麼空手套白狼、侵吞國有資產,怎麼通過投資公司經營酒店和娛樂業,怎麼涉足房地產在平海違法拿地違規貸款大興土木,還說他兒子吸毒、開豪車撞死人什麼的,人物、時間、地點都不缺,然而陳建業有沒有兒子我估計都不好說。陳建國的罪狀是淫人妻女,打擊異己,以反腐為名,行瘋狂斂財之能事,在平海、平陽兩地三職期間數次通過專項整治中飽私囊,且其生於平陽長於平陽,有違國務院新出台的公務員任職迴避規定。這帖子夾雜著各種回復,前前後後有五六頁,我本也沒功夫細看,不想往下拖拽幾次就一眼掃到了「陳建軍包養情婦」,說他跟一個劇團老闆娘共築愛巢,有個幾歲的私生子云雲,又說老闆娘如何風騷放蕩,兩人一搞起來就聲震屋宇,鄰居無奈報警,民警到了,反被半光著身子的老闆娘狂扇耳光。不等看完,我立馬關了帖子。儘管知道都是些瞎逼胡扯,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還是烏雲壓頂般直逼而來,讓我幾乎喘不上氣。 book18.org
十一月的第一個周末,李俊奇在平陽市文化展覽中心的前廳搞了個畫展。其實對繪畫什麼的我真沒興趣,何況還忙著備考,每天焦頭爛額的,但他專門打電話來,你又實在不好拒絕。於是周六下午,我便和陳瑤進了一趟城,大波隨行,他說閒著也是閒著,就當瞧個新鮮了。如你所料,人不太多,奔著欣賞藝術來的顯然就更少了,我甚至覺得一大半人都只是吃飽了出來消消食而已,從他們時而指指點點,時而又驚詫地呼朋引伴、小聲竊笑可見一二。但畫展本身真不錯,有模有樣的,場館有個五六百平,黃褐色木質地板,白色牆體,黑色的人字形吊頂,柔和、清澈的白光下,畫作色彩自然、飽滿,也難怪老鄉會放棄高校的觀眾基礎,把展覽選在這裡了。主展作品是他之前說過的人像計劃,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北面牆體,看介紹說一共二百二十四幅,用了兩年半時間,後續還會完善,該計劃永無止境。普普通通的人,尋常或迥異的表情,形態各異地在眼前鋪延開來,很快,我就找到了自己。老實說,我被醜化了,光頭看起來不像光頭,反倒像個禿頂,鼻子過大,眼角太吊,下巴硬生生戳出一截,跟把鐮刀似的。據作者說,這幅畫花了他三天時間,至於我想說些什麼,從陳瑤的表現便可推斷出來,她老「噗」地一聲噴了。我讓她嚴肅點,她更是笑得花枝亂顫,這種事毫無辦法。 book18.org
除了人像計劃,還有二十來幅其他作品,包括之前看過的《自畫像》、《山水》和《洗頭的女人》等等。我驚詫於這廝怎麼能畫這麼多,如此質量和數量對一個大四學生而言有些誇張了。當然,所謂「質量」只是泛泛而談,以我的素養還談不上欣賞,更別說評判質量了,面前琳琅滿目的畫作,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們和後印象派頗有淵源,其他的就一無所知了。最大的一幅掛在中柱上,長寬均超過一米,名字叫《游泳的人們》。覆蓋多半張畫面的是個淺綠色的游泳池,波紋是淺綠色的,氤氳的熱氣也是淺綠色的,順著熱氣,整個右上側畫面也跟著氤氳起來,包括兩個女人。穿藍色泳衣的浸在水裡,只露出上半身,黑色長髮在挺起的脖頸後傾瀉而下,墨水般蔓延至整個泳池。另一個遠遠站在池邊,只留一個背影,大紅色泳衣下曲線豐滿誇張,一身肉似要流動起來,扎在腦後的頭髮盤旋著跟熱氣、燈光糾纏一起,再也難分彼此。背景是透過玻璃的雪景,除了女人身旁的半株綠色植物、幾枚腳印和一個墳丘般的白色土包外,只剩周遭模糊的水汽。我在這幅畫前站了好一會兒,直至大波慢悠悠地晃過來,在耳邊悄聲道:「衙內還可以啊。」他說這些畫界於表現主義和新表現主義之間,又帶著點後印象派古典畫法的回溯,多少有些名堂。該說法是不是瞎扯我就不清楚了,至少目前來看,大波要比我和陳瑤懂一點。 book18.org
李俊奇坐在出口處的長桌旁,身前還擱了個印著姓名的塑料牌子,不時有人上前跟他侃幾句,這廝總是笑臉相迎。我說:「你個逼不像個坐檯的?」他立馬哈哈大笑起來,脖子仰得老長,以至於大喉結一上一下,跟個雞嗉子似的。暑假一別,我便再未見李俊奇,他說他一直在哪哪哪寫生,好不容易前段時間回來了,又是準備展覽,忙得不可開交。「有空打球啊。」他說。這玩笑開得有點大。離開前廳,我們仨在展覽中心晃了一圈,最後跑西門吃了幾塊烤豆腐就打道回府,不想剛打正門台階上下來,就看見了陳晨。他一身黑條紋休閒西服,梳了個偏分大背頭,不得不說,打扮得人模狗樣的。碰到我們,他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揚揚嘴角,沖我點了點頭,我也只好揚揚嘴角,沖他點了點頭。其實前一陣在西操場上見過一次陳晨,彼此打了個招呼,跟現在的情形也差不了多少。我邀請他打會兒球,他笑笑,擺擺手就過去了,當然我也只是說說,怎麼可能真的喊他過來打球呢?對陳晨,大波評價道:「又一個衙內,你老鄉怎麼凈是這些玩意兒!」陳瑤則評價道:「他穿了身古馳。」我問她咋知道,她讓我回頭看,果然這貨背上印著幾個碩大的字母——Gucci,摸著良心說,要多醜有多醜。 周末一結束,上個月便盛傳落馬的國土資源局、財政局、規劃局的幾個處級和科級幹部被檢察院正式批捕,沒兩天,市規劃局一把手被雙規。可笑的是,國務院發布八項意見時,這位仁兄還往口口聲聲要抑制房價,刑訴老師說這事沒辦法,自打他三年前上台就開始抑制房價,直到如今倒掉,規劃局這口飯也不好吃,五年換了仨一把手,要不是上面有人,這位也幹不了這三年。至於上面是什麼人,老師沒說,相反,他回歸課堂主題,讓我們有空把劃好的重點複習一下,爭取十二月之前搞定期末考試,免得一拖再拖耽擱大家前程。最後,像是突然想起來,他笑笑說建宇二老板被帶走才是真正的重磅消息,規劃局就是一次性換掉三個一把手也比不了這個。他指的是規劃局一把手被雙規後,幾個小時之內,建宇集團行政總裁、建宇金融投資有限公司總裁張某在被拘傳後予以監視居住的事。果然,第四天一早,即十一月十一號,省市各大媒體頭條均是:鑒於案情重大,由中紀委負責全面協調,最高檢、公安部、司法部組成聯合專案組,即日起入駐平陽。 book18.org
當晚大雨傾盆,我偷偷懶,就沒去上自習,而是臥在宿舍打了半宿牌。等洗漱完畢,滿懷愧疚地爬上床鋪,偶一抬手便把擱在小書架上的牛皮紙袋碰了下來。這個黃褐色物事光滑、清脆,撲鼻竟有一股草料味,我顛來倒去地摸了一通後,神使鬼差地,就給它開了道門。話說得輕鬆,其實撕了兩次都沒弄開,第三次搭上指甲剪才勉強搞定。結果破腹而出的不是什麼考研資料,而是一摞舊報紙,沒錯,就是省日報,六月七號的,頭條是什麼省政府工作會議紀要,得有十來份。這怕是有些惡作劇了,我不甘心擻了擻,幾秒鐘後,一張光碟從報紙縫裡悄然滑落。剛把它拿到手裡,有呆逼上來要煙,他誇張地斥責我竟敢私藏黃碟,我掃了眼,純白色的碟面在燈光下有些耀眼,上面用馬克筆寫了個阿拉伯數字「3」,字跡清秀凜冽,仿佛鐫刻在深夜的空氣中。 book18.org
第八十二章(免捐) book18.org
來接我們的是輛滿身泥點的銀灰色帕薩特,掛平陽牌照,司機三四十歲,精瘦,頂著個小平頭,笑容可掬,李俊奇介紹說是他爸的朋友,那就姑且算是吧。他問我倆吃早飯沒,不等回答便調轉車頭朝學院路而去,分秒都不耽擱。我坐在後排座位上,感覺他那對招風耳實在是突兀。李俊奇問那什麼越野呢,咋開這車出來了。「你爸特地吩咐的呀。」小平頭笑笑,露出略顯奔放的兩顆門牙,與此同時在後視鏡里瞥了我一眼。我也只好笑笑,看往別處。該司機話少,起碼不會主動開口,這就使費力倒騰話頭的李俊奇顯得越發搞笑。但他普通話不錯,幾乎聽不出什麼口音,我一度以為他是平陽人,不想他說咱們是平海老鄉,我說了兩句平海話,他也回了兩句,轉眼又說他是山上的。所謂「山上」,指的當然是四二二了。 book18.org
周日趕早我回了趟平海,搭李俊奇的順風車。倒不是要省那個路費,而是既然他誠心邀請,你強行拒絕也不好意思。十一月十一號,也就是周五,花了一上午才搞完現場確認,剛打綜合樓出來,就在東湖的湖心小橋碰到了李俊奇。自然而然,我們聊了聊考研的事,他說咱倆可真是一對難兄難弟。這話有些言過其實,因為他是保研,本校本專業,不光省去了公共課的折磨,作為藝術主,專業課除了美術理論,主要還是考實踐。何為實踐?畫展上的那些大作就是實踐。所以我說他這是手到擒來。他謙虛了一把,說跟我們比確實是要輕鬆一些,完了又問我考哪個學校。我說法大。他「靠」一聲,問我咋不考李闕如他媽的研究生。我說老賀不願意收呀。他就笑了,搗我一下,說還有倆月,有的忙了。我說不急,回家歇兩天再忙也不遲。他便問我啥時候走,說他也要回家取幾幅畫,暑假的一些寫生落在那兒了。 book18.org
平海晴空萬里,幾乎看不出下過雨的痕跡,李俊奇要給我送回家,我說放到平海廣場就行了。路過鳳舞藝校時,這老鄉表示想進去看看,於是就進去看看。我邀請小平頭同去,他嘴上說好,結果並沒有跟上來。到底是周末,校園裡空蕩蕩的,就倆小孩在籃球場上瞎蹦,皮球的拍擊聲此起彼伏,響亮卻又空洞。三樓形體教室有人上課,應該都是些興趣班,嘰嘰喳喳、咿咿呀呀的,倒是走廊上的幾個家長顯得更有藝術天賦一些。而且很明顯,舞蹈班要比隔壁的戲曲班人數多上一倍。今秋開學,評劇班招了仨班,每班二十來個學生,人數還可以,就是年齡偏大,基本都十三四靠上,母親說嚴格上講已錯過了最佳學習時間,不過聊勝於無,畢竟學徒時代一去不復返。相較之下,舞蹈、器樂、表演之類的要受歡迎得多,不少懷揣明星夢的初中生擠扁腦袋往這兒跑,哪怕背著父母也在所不惜,這勁頭比起當年揚言要上少林寺的我們也不惶多讓。興趣班更是炙手可熱,經常有家長扎堆地前來諮詢,搞得學校主副業都分不清了。專業課之外還有文化課,好歹是個中專,語數英肯定要意思一下。 book18.org
晃一圈兒下來,李俊奇說這裡變化可真大,我驚訝於他竟然來過,「來過一次,」這老鄉努力挺了挺胸,「對面不是二職高嘛,以前住高莊時,有幫學生老在外面跑步,到平海廣場再折返,你瞅那黑不溜秋的就是二職高學武的,白裡透紅的就是評劇學校唱戲的。」這麼說著,他大笑起來,下巴上的幾根長毛多少有些不倫不類。他說禁止學生到校外運動的規定老早就有,他媽就多次接到舉報,不過也沒轍。話到這裡,我才明白他在說啥了,前兩天山西沁源二十一名師生在公路上晨練時被重卡碾死,理所當然掀起了一場全國大討論,但專門提及這個,說實話,我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好在李俊奇又開了口,他問我媽不也是老師嗎,我點點頭,他說他媽是教育局的,好些年了。 book18.org
「知道,」我說,「來過我們學校,穿了身天藍色西服。」 book18.org
「這都記得啊?」 book18.org
我笑笑。 book18.org
他說他媽退了,不幹了。說這話時,他揪了片冬青葉子。 book18.org
「不會吧,咋退了?」張淑嫻撐死五十出頭,不過,與我何干呢? book18.org
「不好乾唄,你以為官兒都是好當的,退下來省點心。」 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book18.org
路過籃球場時,李俊奇又咧咧嘴,說現在有硬性規定,公務員任職迴避啥的,反正活也不好乾,退了好啊,趁腿腳還利索,想上哪兒轉轉就上哪兒轉轉。濃烈的陽光下,他擼了擼手腕上的珠串,又笑著揉了揉眼。 book18.org
本想留他們吃個飯,司機擺擺手說趕著上山。臨別,李俊奇問我啥時候回學校,說要不急著走,過兩天在平海文化宮還有個活動,他院裡好幾個同學都要參加,陳晨估計也會來。儘管對該活動一無所知,我還是說:「你算是搞出名堂了。」 book18.org
先去了趟文化綜合大樓,結果一個人都沒。劇場裡觀眾稀稀落落,倆青衣大褂在說相聲。地下室嘛,剛開飯,正好被我趕上。除了盒飯,還熬了鍋肉絲湯,挺滋潤。母親老早就盤算著在劇場院子裡搞個伙房啥的,可惜違章不說,實在是沒地方,眼下跟小飯店長年訂做其實也不錯。 book18.org
自然,對我風一樣趕回來,母親很驚訝,她嫌我不好好複習,又瞎跑。我說放鬆兩天咋了。她白我一眼,說那就好好放鬆,回去好好複習。周遭免不了一陣大笑,大家說還是當學生好,玩起來就是爽。母親也笑,問我聽見沒。聽見是聽見了,然而除了埋頭扒飯,我還能幹點什麼呢?她嘖一聲,讓我慢點吃,與此同時皺了皺眉。母親眉形很好,濃密英挺,自然而然的一字眉,現在給瘦個身又修了條長眉尾出來,輕挑低落的,我總覺得嫵媚了許多。青霞問新眉形咋樣,說她給推薦的。母親輕笑一下,拿勺子抿口湯,沒說話。我咀嚼著食物,說挺好挺好,可惜口齒不清的,也不知她們聽見沒。 book18.org
飯畢回了家,奶奶很高興,起身要給我弄飯,我說在劇團吃過了,她就又拉下臉來。小睡了個午覺,起來上了會兒網,陳瑤說大波今天請客吃肥羊,有的人真是命不好。她說的對,氣得我想撒尿。完了擱客廳削了倆蘋果,奶奶怪我一走就不知道回家,我說十一不剛回來過嘛。像母親說的,她老現在有些老年痴呆了。再返回書房,QQ文件夾突然就打腦袋裡蹦了出來,帶著絲僥倖坐到電腦前時,我覺得手都有點發軟。這台機子母親應該很少用,但文件夾也並非空空如也,群文件都是些灌水圖,視頻文件夾里有幾個去年的舞蹈短視頻,也不知算不算教學片,反正都是些歐美白人在跳,踢踏舞,爵士舞,拉丁舞,國標交誼舞,什麼倫巴、探戈的,咱也分不清。打開「C2C」時,頃刻我心裡一沉,除了幾張卡通表情、一張城市夜景圖,一字排開的赫然是六七張雄性生殖器官。解析度很高,1600×1200,頭幾張都是仰拍,可能是角度問題,青筋暴突的,顯得很雄偉,就是曝光過度,右半邊仿佛蒙了層聖光,反倒是睪丸上的黑毛無比清晰。最後一張是俯拍,老二很長,龜頭頂在桌楞上,憋得紫紅,腳上的黑白球鞋在虛化背景里隱約可辨,此人有腹肌,從皮膚色澤上看年輕人的可能性比較大。這套圖生成於去年十二月三號下午五點十三至五點十九分之間,至於是自拍還是什麼網絡圖片,我就說不好了。同上次一樣,我想不出什麼樣的好友會給母親發這種照片。蘋果有點酸,牙齦隱隱發癢,我納悶奶奶是怎麼吃下去的。 book18.org
儘管牛皮紙袋上只有平陽郵戳,我還是認定那張泛著藍光的DVD光碟是考研資料,不然還能是什麼呢?深更半夜的,在轟隆隆的雨聲里,我跳下床鋪,在聯想老爺機上試了試,結果光碟機用不了。幾個人折騰了好一陣,還是不行。當然,「好一陣」也沒多久,七八分鐘而己,大家忙著玩遊戲,哪有功夫給你研究什麼考研資料。周六雨不見停,趁上自習的間隙,我往網吧跑了一趟。幸虧大清早的,沒幾個人,一連換了四五台機子才勉強找了個光碟機管用的。坐下沒抽兩口煙,我嚇得差點蹦起來,ISO里是個2……3G的vob文件,點開是個監控視頻,像素不高,但大床、酒櫃、窗簾、沙發、圓木桌及躺椅上翹著腿的馬賽克男性還是清晰可辨,關鍵在於不管這是啥,決計不會是什麼狗屁考研資料。往後拖了一大截,男性背對鏡頭,一絲不掛,半騎在一個光屁股上,胯部不緊不慢地挺動著。他身下當然是個女性,跪爬在床上,肩頭滑過一襲黑髮,臀部又肥又白的,在暗淡的畫面里很是抓眼。我登時冒了一頭汗,左顧右盼一通後,又快速拖拽兩次,隨後就關機退出,換了個VIP卡座。現在想來,那一上午我估計都是發懵的。 book18.org
像上面說的,這是個監控盜攝視頻,頂多四十萬像素,畫面右上角顯示著日期:02/06/03,左上角則是不斷變動的時分秒,最初,也就是馬賽克男岔開腿撓蛋的一瞬間,時間是14:55:31。撓完蛋後,他聞了聞,之後便靠回椅背,繼續抽煙。所謂「煙」,很粗,所以叫雪茄可能更確切些。拍攝角度自上而下,首當其衝是張酒店大床,床的左側擱著倆單人沙發、一棗紅色木桌,木桌上擺著一瓶酒、一高腳杯、一色彩斑斕的長方形盒子以及一個玻璃煙灰缸,煙灰缸里散著些每隔十幾秒馬賽克男便彈一次進去的煙灰,老實說,躺椅在大床的左對角,要不是他胳膊長,想彈進煙灰也不容易。當然,煙灰是看不見的,我只是覺得既然他彈了,那就應該有煙灰。男的左後方是個帶著玻璃隔層的酒櫃,琳琅滿目的,很是奢侈,再往後應該就是牆了,畢竟象牙色的窗簾己露出一大截。地毯是棕色和灰白色,像一坨牛奶里沒化開的咖啡,老讓我覺得黏糊糊的。此外,還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合著蓋放在床上,一個深藍色背包,立在沙發上,一個白色抱枕,躺在地上。大概吐了十來個幾不成形的煙圈後,男的猛地彈起身子,走到桌邊,在煙灰缸里摁滅了煙,扭身沒走兩步,又迅速返回倒了點酒,仰頭悶了。他穿著條亞麻色大褲衩,光著上身,很瘦,但肌肉還是有一些的,哪怕模模糊糊看不太清。之後,馬賽克男便走出了畫面,不過沒兩秒他又匆匆返回,捏著遙控器一通狂按,並衝著鏡頭說了句什麼。也就是這時,我才猛然發現此監控竟然有聲音。 book18.org
我只是恰巧戴上耳機而己,他說的是「急啥」,普通話,轟隆隆的,還帶著一種尖利如毛刺般的雜音,但確實是有聲音。很快,耳機里傳來女性的呻吟,豬叫一樣,好半晌我才聽清她說的是:Yes!Yes!Yes!而與此同時,馬賽克男已返回桌邊,在沙發上一通摸索後,重新點上了一支雪茄。在他信心滿滿地沖鏡頭而來的那一刻,我把進度條又拽了回去。之所以叫他馬賽克男,當然是因為臉上打著馬賽克,但看得出,此人留了個寸頭。吐煙圈的兩分鐘里,他不是在發癔症,而是在看電視,應該是中央五套的賽車類節目。後來隱隱傳來了敲門聲,他便一下彈了起來,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捯飭一通後,他從畫面消失了。電視里過於奔放,鬼哭狼嚎的。足有半分鐘才傳來模糊的說話聲,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奇怪,聽起來跟推鐵環一樣,直至「啪」地一聲響,男聲說:「很難找?現在才過來。」這次像是平海話,不知為何,我眼皮跳了一下。來人沒回應。隨後寸頭便步入畫面,他單手操兜,一個大迴旋坐到了躺椅上。接著猛然兩聲「嗒嗒」響,猝不及防地,女人暴露在鏡頭下,白襯衫、西裝裙、黑色細高跟,頭髮綰在腦後,從後面看,細腰肥臀的,身材很不錯,她臉上也打著馬賽克。 寸頭就臥在躺椅上抽煙,中間他試圖把腳翹到桌子上,給嗆了一下後,就放棄了。女人垂手站在床邊,始終一動不動。兩三分鐘里都沒人說話,唯獨毛片里那位叫個不停。後來,男的起身摁滅雪茄(跟上次一樣,還剩半根),又倒了半杯酒。他問女人要不要也來點,後者沒吭聲,他便自顧自地咳嗽一下,坐回了躺椅上。又過了兩分鐘,寸頭揉揉眼,說:「你老看著我幹啥?」 book18.org
女人總算有了動作,她撈撈肩上的包,轉身就走。看她沖鏡頭而來,沒由來地,我心裡有些發慌。 book18.org
男的「哎」地一聲從躺椅上彈起,邁出兩步後又兀地停下,酒潑了一地,他看看自己的手,嚎了一嗓子:「你別後悔!」或許是音質問題,這一嗓子聽起來尖利得像個怨婦,而且音畫有些不同步,聲音比畫面要稍稍慢上一點。 book18.org
腳步聲消失。 book18.org
寸頭向前邁了兩步,似在輕輕喘氣。 book18.org
幾秒種後,腳步聲又響起,旋即再消失。 book18.org
寸頭抿了一大口酒,他單手叉腰,肋骨似乎都根根分明。 book18.org
女人很快便回到畫面里來,我也只聽到兩聲腳步響,口弦一樣,帶著絲顫音。和男的擦肩而過時,他伸手在撐起西服裙的屁股上輕拍了一下,看得出來很得意,腦袋都滑稽地晃了晃,這貨個子不小,哪怕駝著背也比女的高出一頭。女的倒沒啥反應,徑直走到床邊,擱下包,在男的轉身似要湊過來時,加快腳步打畫面左下角消失了。男的仰著臉,沖她消失的方向抬抬手,終究又放了下去。接著,他抿著酒,在屋子裡溜達了一陣,隨後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女人的包上。這是個酒紅色的中型包,爛大街的顏色,至於款式,我是一竅不通,何況視頻里也看不太清。記得母親也有過一個酒紅色的包,或許擱在哪個幾角旮旯里,偶爾還能拿出來用用,誰知道呢?我覺得自己思緒過於活絡了,毫無必要。 book18.org
寸頭把高腳杯放到地上,小偷一樣蹲在床邊,在包上研究了好一陣。隱約看得見他從裡面掏出了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一副饒有興趣的樣了,這貨癮有點大。好景沒持續多久,他開始手忙腳亂地往包里塞東西,撅著屁股弓著背,不時還往畫面外瞥一眼。就女人出現的一剎那,他堪堪在躺椅上坐下,拿起遙控器,隨手換了幾個台。謝天謝地,電視里的豬叫終於停止了。可惜酒杯還擱在地上。女人顯然也看到了,但也沒說什麼。她裹著浴袍,光著腳,站在畫面正中,一動不動。電視里應該是新聞類節目,講三峽大壩第一次蓄水什麼的,主持人的聲音聽起來無比怪異。男的抱怨洗個澡都花這麼長時間,隨後從沙發上翻了件薄紗似的紫色玩意兒出來,讓女的穿上。當然,他沒這麼說,只是把它扔到了女人身側的床上,這玩意兒太輕,一連扔了兩次才勉強成功。女人無動於衷。男的說:「穿上!」女人還是無動於衷。男的便爬上床,伸手來拉扯。女人掙扎著欲躲開,不想你來我往沒兩下,浴袍被拽去了半拉。瞬間倆奶子便跳了出來,從側面看稍顯下垂,但奶頭翹翹的,而且規模也不小,介於C到D之間吧,不過我經驗有限,更不是什麼專家,隨口瞎扯而已。膚白如凝脂什麼的說出來有些俗,但女的皮膚確實很白,光看胳膊還不明顯,這會兒看胸口白花花的,晃人眼。腰上有些軟肉,但還是很細,越發使得浴袍下撅起的屁股膨脹起來。 book18.org
「有完沒完你!」女人吼了一嗓子。右手捏著拳頭。奶子抖了抖。沒記錯的話,這是她在視頻里第一次發出人聲。 book18.org
男的跪在床上,抬手在臉上蹭了蹭,沒說話。馬賽克把他身後的躺椅都遮去了一半。 book18.org
電視里在賣什麼蓋中蓋,連李琦的聲音都聽著尖尖的,尾音還自帶「滋滋滋」。 book18.org
女人長吁口氣,拽了拽浴袍,抬頭朝電視方向瞥了一眼。就這一剎那,寸頭撲了上來,臉埋在胸口磨蹭著,左手攬住腰,很快又下移抓住了右臀瓣——即便隔著浴袍也肉敦敦的。女人本能地一聲驚呼,掙扎了兩下便不再動,她半跪在床上,上身挺得筆直,左手按在男的肩頭,右手僵硬著,大概是不知道往哪兒放。這姿勢我看著都覺得難受,像什麼冰上競技項目,但寸頭沉溺其中,在倆奶間拱來拱去,興許還左右開弓地含著奶頭唆也不一定,但自始至終他都沒發出一點聲音。倆爪子也沒閒著,右手掐著細腰,左手在臀上一番揉捏後,開始拍打那坨肥肉,就跟拍籃球一樣,機械,緊張,有條不紊,力度或許並不大,聲音卻莫名響亮,我甚至不得不摘下耳機,看有沒有外放出來。男的手指修長,比起我也不惶多讓,光左手就帶了倆戒指,可以說非常傻逼了。足有兩分鐘,女人就這樣梗著脖子,沒有出聲,她左側臀瓣露出些許枚紅色的內褲緞面,光滑、肉感、圓潤,在手掌的起落間,於燈光下反射出艷麗的色澤。直到那隻手探進內褲摳摸起來時,她才痙攣般大叫一聲:「行了!」 book18.org
男的大概也累得夠嗆,一個翻轉把女人放倒在床,他瞅瞅左手,抬胳膊抹抹額頭,隨後在隆起的帳篷上擼了擼,說了句頭髮啥的,聽不太清。 book18.org
女人夾著腿,坦著倆奶子,沒吭聲。 book18.org
「要不就穿這個,自己選。」寸頭左顧右盼,大概是找那條紫色薄紗吧,奇怪的是它打畫面里消失了,我也沒能找到。 book18.org
幾秒種後,女人坐起來,脫下浴袍,隨後把頭髮披散下來。她確實很白,脖頸頎長,下身穿著條枚紅色三角褲,大腿豐滿圓潤。頭髮也長,不到腰間吧,離肚臍也不太遠。放好髮夾,她又躺了下去。就這功夫,寸頭一把拽下了褲衩,老二很模糊,但直橛撅的,應該不小,他擼了兩下,又撓撓蛋皮,果不其然——伸到鼻間嗅了嗅。女人剛躺好,他便蛤蟆一樣跨過筆記本電腦,跪到了枕間,是的,挺著老二要往女人嘴上湊。女人急忙撇開臉。寸頭也不說話,挺著胯緊迫不舍,與此同時伸手抓住了一個奶子。女人左躲右閃,最後只能翻身坐了起來,臉蛋似乎還是被捅了幾下。大概真的惱了,她捏著寸頭可憐兮兮的肚皮,說:「你還弄不弄?!」 book18.org
寸頭疼得險些跳起來,一連「操」了好幾聲,彎腰瞧了好半晌,他把氣撒到了筆記本電腦上——粗暴地搬起,扔到了沙發上。完了,他用普通話說:「裝什麼裝。」 book18.org
女人沒搭理他,半靠在床頭,雙臂抱胸。可惜奶子不但沒遮住,反而愈加誘人。 book18.org
馬賽克男叼起半截雪茄(並沒有點上),在深藍背包里翻了半天,我以為他會拿出什麼大殺器,結果屁也沒有。等返回床上,他扒開那對豐滿的大腿,湊上去聞了聞,之後,抬頭看了女人一眼。後者沒反應。他便又聞了聞,似乎還隔著內褲在上面搓了一把。女人夾起了腿。男的手非但沒停下,反倒越來越快,直到十幾秒後被一腳踹在胳膊上。「我可還有事兒!」女人爬起來,胸膛起伏,喘氣聲聽著跟颳風一樣。接著,她脫掉內褲,對疊,壓到了枕頭下。男的直愣愣地跪著,似乎笑了笑,但聽聲音又不大像。不等女人躺下,他便攥著倆腿拖拽著強行分開,女人的頭在床上磕了一下,不免一聲驚呼,我敢打賭這傻逼是故意的。就這麼掰開大腿瞅了一會兒,寸頭擼擼老二,湊了上去。女人卻立馬夾腿坐了起來。 book18.org
電視里在講高考改革,說自「今年」起,「將」從七月份提到六月份,專家紛紛出來論證這種設計的好處,聽得一旁擼著套的寸頭禁不住「操」了一聲。這次很順利,他爬上床,分開兩條腿,捅了進去。一搞就是七八分鐘,女的撇過臉,始終沒有出聲,男的時而挺直脊樑,時而弓著背,時而又伏到女的身上去拱兩個奶子,他撫摸那頭長髮,甚至痴迷地把臉埋進去,若有若無的喘息在轟隆隆的背景音里聽著像高壓鍋的漏氣聲。看著一躺一跪的倆人頂著馬賽克在模糊的畫面里行交媾之事,我突然就生出一種荒謬感,我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麼大精力對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如此關心,或許這個問題真的經不住推敲,幾乎一瞬間,莫名的不安似網吧里無處不在的塑料腐臭,兜頭澆下。我趕緊點上了一支煙。 book18.org
諾基亞的經典鈴聲至少響了二十下,連我一個觀眾都聽得不耐煩時,寸頭總算起身下了床。電話一打就是五六分鐘,他在屋裡兜了一圈兒又一圈兒,不時還要擼擼老二。大部分情況下是對方在說,他要開口無非是「沒空」、「知道」、「煩不煩」和「操」。整個過程中,女人側臥著身子,一動沒動,包括中途被男的拍了一下屁股時。扔下電話,他拽住倆腿把女的拖到了大床的右對角,跟著又在肥白的屁股上來了一巴掌,大概是示意她換個姿勢。女的抬了抬頭,沒動。寸頭便強行把她翻個身,又撈著腰讓屁股撅了起來。接著,他左腳踩在床上,右腳立在女人兩腿間,屁股拱了幾次後,開始不緊不慢地挺動胯部。於是耳機里便傳來了拍擊聲,時高時低,斷斷續續,直至兩分鐘後諾基亞又叫了起來。同上次一樣,一聲又一聲,單調而悽厲,他沒接.而是放下左腿,換上右腿,卡住細腰,一通猛操。寸頭上身本就不壯,臀胯更是緊窄,這就越發襯得身前的屁股肥大,當他一次次弓著身子撞下去時,白肉都賤了起來。這些聲音傳到我耳朵里卻過於嘈雜了。大概十幾下後,女的模模糊糊地叫了一聲,她的臉應該埋在床上,只有鏡頭下的腳隨著節奏一抖一抖的。像是得到鼓勵,男的也叫了一聲,他仰著臉,並沒有因為鈴聲消失就停止身體的衝擊。那一刻我甚至琢磨著自己能否搞得像他這麼快。風暴又持續了二十來秒,女人在啪啪巨響中斷斷續續地叫了好幾聲,後來隨著老二滑出,她就趴到了床上。寸頭也達到了體力極限,叉著腰,上氣不接下氣,他像個罰點球的運動員那樣,在鏡頭前輾轉了好幾個來回。 book18.org
《新聞十六點》的片頭響起時,寸頭總算強行停止喘息,他走到女人身後,貼上去,拱了幾次,不用說,此形象無比醜陋。有個十來秒,應該是進去了,他就這麼大岔著腿,挺起跨來。大概是此姿勢不舒服,又或是襲來一種心肌梗塞的預感,沒搞兩下,他撐著床爬了起來。接下來,他又在鏡頭前走了個來回,仰著頭,叉著腰,還即興擼了把套套,沒準兒真把自己當運動員了。女的探下腿,似要翻身。男的邊靠近邊說了句什麼,然後撈著腰把她扶了起來。又是跪爬的姿勢。女的沒吭聲,頭髮打肩頭滑過,蓋住了肋側的乳房。男的弓著背,雙手掰開了眼前的肥臀,與此同時還吹了聲口哨,跟著毫無徵兆地,他抬手在臀瓣上扇了一巴掌。女的明顯抖了下,有些不滿。然而迎接她的是第二下、第三下……直至我也不知道的第十幾下,很響,比適才的撞擊聲都要響,而且越來越響,女的欲掙扎,被抵住腳、按住了腰,等她蹬開腿,跪坐在床上,吼了聲「心瘋了你」時,寸頭又仰著頭叉起了腰。我覺得他笑了,但聽不到聲音。屁股自然一片通紅,特別是左側臀瓣,可能是女人膚色太白吧,隱隱瞥上一眼竟有些觸目驚心的感覺。 很快,男的又把她扶起,往床沿撈了撈。女人回頭看看,並沒有說話。男的湊近,又捅了幾下,整根進,整根出,隨後,突然,一把給保險套揪了下來。他隨手丟下去,正好掉在抱枕上。我不由一陣噁心。大概又搞了兩三下,女人才意識到什麼,她回頭,蹬腿,掙扎著要起身,卻被牢牢抱住。我只聽見一聲低吼,接著就沒了音,從始至終她都沒說一句話。男的半弓著背,岔開的兩腿繃得筆直,節奏越來越快,一旁的高腳杯都在挺動中傾倒在地。於是頃刻間,紅酒便在棕色地毯上消失不見,蒸發了一般。不到一分鐘,寸頭就抵著肥臀完了事,最後關頭他哼得像頭挨宰的豬。女人隱約間叫了兩聲,十幾秒後,她推開漏了氣般的馬賽殼男,捂著襠部快速消失在畫面的左下角。好半晌,男的才翻個身,滾上了床。 book18.org
再回到畫面里,女人已基本穿戴整齊,連頭髮都洗好吹乾了,她拿起髮夾綰好頭髮,又從枕下翻出內褲,慌慌張張地穿了上去。我以為馬賽克男會趁機騷擾一把,不想他只是臥床上老老實實地抽煙,連句話都沒有。值得一提的是,此人單手托腮,還抱著個煙灰缸,姿勢很是銷魂。在此之前,他斟了兩杯酒,自己抿了幾口,又在床上翻找一通,至於找什麼,鬼知道,總之最後是放棄了。女人坐在床沿穿絲襪時,新聞里說北京市非典防治指揮部日前已撤銷。馬賽克男說:「屁,平陽現在都還有新增病例呢。」他似乎是跟女人說,甚至還帶著絲討好的意味,但女人沒理他。他揉了揉眼,不再說話。這時我才發現這貨是左手拿煙。女人很快穿上高跟鞋,拎起了包,走了兩步,又從裡面翻了個口罩出來,戴了上去。男的說:「急啥,再操一次唄!」普通話。女人徑直走了了出去,跟沒聽見一樣。許久,馬賽克男摁滅煙頭,翻了個身,他似乎用平海話說了一句「走好」,又似乎沒有。 book18.org
視頻大概一個半小時,卻害我搭上了整個上午。看完後,我冒雨跑回宿舍把牛皮紙袋翻了出來,收件人一欄填的確實是我,學校、學院、系、班級、姓名,一樣都沒錯。那些字和光碟上的阿拉伯數字一樣,很是老練。我尋思了數種可能性,心裡卻翻湧著,愈加焦躁難耐。那種感覺或許——正如此刻。陳瑤在QQ里問我啥時候回學校,我說儘早,她說別忘了,我說知道,她指的當然是糖油煎餅。 book18.org
下午五點多,我專門跑劇團辦公室看了看電腦,QQ文件夾還是空的。這是好是壞我也說不好,甚至,我拿不准自己是不是杞人憂天,自尋煩惱。晚上和呆逼們喝酒,好湊歹湊才來了四個人,大家臉色灰濛濛的,心情似乎都不太好。直到後來談起軍銜什麼的,有人提到老重德,往日的嬉笑才回到了一張張逼屌逼屌的臉上。聽他們噴了好一會兒,我才意識到哪兒不對,一問才知道老重德死了,用大家的說法是:這次是真嗝屁了! book18.org
「你不知道?」他們問。 book18.org
我確實不知道。 book18.org
據聞,老重德死於「十月中旬」,不是十八、十九、二十號,就是二十一號,「反正,」他們說,「是死翹翹了!」 book18.org
糖油煎餅是母親半夜炸的,倒不是我不願意帶,而是這玩意兒放涼了確實不好吃。當然,我也只是說說,畢竟已有整整七年沒吃過了,什麼是好吃,什麼是不好吃,陳瑤比我更有權威。飯後回宿舍小寐,不等進門就聽有人喊X大軍被雙規了。X大軍應該是城投副總兼黨委副書記,以前在我校經管學院當過系主任,校友錄里估計都還貼著他的照片。我問真的假的,呆逼說真的假不了,所以到底是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上個廁所出來,一扭臉,我便瞥見了床鋪上的牛皮紙袋,心裡不由咯噔一下。這時,下鋪開口了,他說:「對了,你郵件,隔壁從院裡捎回來的。」 book18.org
第八十三章(免捐) book18.org
我也說不好確切是什麼時候注意到那條簡訊的,也許是在跟陳瑤聊天時偶然瞥見它的一瞬間,也許是路過三角區東一號蛋糕店門外的某一剎那,又或者是在發酵的腳臭中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的那個周二夜晚,總之,顛來倒去看了無數遍後,閃爍不停的白底黑字像生生在腦袋裡切入了一張幻燈片:看了吧?大概是心底湧出第一萬種想法時,我猶豫著回了條簡訊,問對方是誰,結果直到周三早上都沒收到回復。吃罷早飯,我跑閱覽家查了查,是個廣東號,又試著發了兩條簡訊,同樣沒有回應。當晚,心不在焉地啃了兩章《民法總論》後,我溜出圖書館,沿著甬道一路走到了東操場上,同去年給梁致遠打電話的情形相去不遠,只是這天月亮很大,死氣沉沉的,看起來跟紙糊的一樣。可惜電話沒人接,一連幾個都是如此。回去的路上,又不甘心地發了條簡訊,當時我想的是就這樣吧,誰知到宿舍洗漱完畢剛湊到牌局前,床鋪上的手機就振動了一下。一條簡訊,反問:你是誰?也正是到此時,我才猛然意識到或許白己並不期望收到答覆,更不要說這種模稜兩可的答覆,不管這是誰,玩笑都開得過分了。然而等躺到床上,在朦朧的黑暗中,我又禁不住想,興許這一切只是巧合呢,是時,頭頂的牛皮紙袋在小書架上戮出一角,正孜孜不倦地揮發出一種草料味。 book18.org
跟上次一樣,牛皮紙袋裡是一摞省日報,日期更靠前,不同的是,這次塞了兩張光碟,都是DVD,但封面上沒做任何標記。煎熬了半個下午和整整一宿後,周二早上我跑網吧開了個早市。兩個ISO里各封裝了一個MPG文件,分別命名為「GS400-0101」和「GS400-0102」,前者2.5G,後者4.4G,點開之前,羞愧地說,有那麼一會兒我曾幻想過萬一這真是份考研資料呢。當然,事實證明,幻想終歸是幻想。倆視頻解析度都很高,高到這種解析度除了在大熒幕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起碼有個兩三百萬像素吧,當它隨著緩慢啟動的播放器鋪滿整個螢幕時,小驚訝之餘,我甚至估摸著要不要點開屬性仔細查看一下。 book18.org
「GS400-0101」時長三十三分三十二秒,打一開始鏡頭就在哆嗦,先是白色矮几,再是泛著螢光的壁燈,接著是一條光滑的、看起來沒有盡頭的走廊,最後映入眼帘的是個身著紫羅蘭睡袍的女人——起初我以為是黑藍色,但她扭了扭身子,衣褶間便滑過一襲紫痕,看起來柔軟光滑,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整個畫面都滲著一種蛋清似的微光,比月光透徹,卻同樣冷淡,襯得女人的脖頸分外白皙。鏡頭多少穩定下來時,我才發現她仰著臉是在扒門縫,雙臂許是背在身後,銀灰色睡帽(可能是吧)下露出幾縷青絲,耳廓圓潤,菩提狀的玉石耳墜抖啊抖的,晶瑩透亮。門縫裡隱約透出一絲微黃的光,幾不可辨,不知道她聽到了什麼,充斥我耳畔的卻只有男性的呼吸,一聲輕一聲重的,不是害了鼻炎就是在刻意壓制,搞得人無比難受。有那麼一會兒我一直在琢磨他是不是馬賽克男,我甚至祈禱女人不要扭過臉來,但她終歸要扭過臉來,大概有個兩三分鐘,可能是打門後傳來「哐當」一聲響,男的便笑了一下,與此同時伸手在女的背上摸了一把,後者回頭噓了一聲——臉上打著馬賽克,這是好是壞我也說不好。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女人胸口白花花的,在抖動的鏡頭中,她瞬間又撇過臉去,把耳朵貼到了門上。 book18.org
門是硃紅色的。這一聽就又是兩三分鐘,期間門後響起一陣模糊的啪啪聲,跟有人在踩軋花機踏板一樣,雖然很快就沒了音,我心頭還是一跳,女的倒是淡定,只是側臉輕笑了一下。男的卻有些不耐煩,捏著拳頭在眼前的腰臀間捶了好幾下,隨著鏡頭下移,誘人的曲線便凸顯出來,睡袍堪堪蓋住大腿,肉敦敦的臀部在衝擊中顫了幾顫。女的嘖一聲,立馬還以顏色,只見皓腕一翻,半截黑粗傢伙打畫面邊緣一掃而過,速度很快,乃至讓我憑空生出一種魔幻的感覺。男的誇張地哼了一聲,在女人的輕笑中,兩人似乎換了個位置,硃紅色充滿大半個畫面,長條狀木紋在眼前不斷放大,男的長吁口氣,吹口哨一樣,鏡頭在噪音中四下翻轉,一團色彩斑斕後,半拉走廊又出現在畫面里,呼吸般輕輕起伏。牆上好像裱了幅長方形字畫,不待細看,耳畔猛然傳來幾聲女性的呻吟,伴著男性的大口喘氣,哪怕早在預料中,還是有些猝不及防,以上聲音持續了十幾秒,隨著畫面翻轉,男的笑了一下,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氣,適才的女人很快現身眼前,她噓了聲,白皙的胸脯便膨脹開來。 book18.org
摩擦聲很刺耳,畫面忽明忽暗,兩人喘息著,吻得不可開交,說實話,有點噁心,我老擔心那些口水會淌到我的臉上。啾啾作響中,隱隱傳來一陣急促的啪啪聲,夾雜著女性斷斷續續的呻吟,似乎還能聽到男性的說話聲,一連吼了好幾下,隨後又變成了粗重的喘息,聽起來像驢叫。熱吻中的兩人肯定比我聽得清楚,他們明顯笑了一聲,接著鏡頭開始大幅搖晃,但好歹又有了光,很快,大幅馬賽克出現在畫面里,與此同時一隻蔥白小手變戲法似地攥了只黑傢伙出來,不軟不硬,肉騰騰的,半露面的龜頭大得像個鵝蛋,有點誇張。伴著女人的嗔笑,它在馬賽克的邊緣甩了幾下,便迅速篷勃起來,短短數秒,虯筋畢露,粗得一隻手都握不住,碩大的鵝蛋高翹著,在鼻涕一樣的清亮微光下呈現出一種黑鐵般的色澤。女人擼了幾把,握住根部,又開始甩動,於是肉棍在一團馬賽克里啪啪作響,和遠處模糊的啪啪聲相比,這聲音要清脆了許多。後來,她大概是伸出了舌頭,再後來,應該是含進了嘴裡,我只能看到一團又一團的馬賽克,也多虧還有聲音。倒是男的灰白色的衣角在畫面里來回擺動,和那隻小手一起,成為觀察該運動的一個參照物,再往下便是光腳和影影綽綽的地毯,後者有些朦朧,以至於明明毛茸茸的,卻給人一種打了蠟的錯覺。 book18.org
馬賽克持續了好一陣,在我打算往後拖第二下時,門後斷斷續續的響動伴著女性若有若無的一聲悶哼告一段落,突然而至的寂靜中,她的喘息反倒變得清晰起來。是的,寂靜,鏡頭下的馬賽克也停止了動作,連男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都幾不可聞。畫面似乎靜止了,那喘息輕巧卻又疲憊,在清亮微光中降了霜般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唯一的噪音來自於同樣氣喘吁吁的男性,女性的聲音消失不見時,他還在喘,半晌似乎又笑了一下,伴著一聲響亮的「啪」,他嗷地長嘯了一聲,神經病一樣。之後是真的寂靜,除了輕微的噪音,再無其他聲響,十幾秒後,那隻蔥白小手攥著肉棍又動作起來。如此過了一分多鐘,門後的女性毫無徵兆地哼了一聲,帶著絲輕喘,男性也喘,邊喘邊笑邊說了句什麼,前者回了一句,明顯壓著嗓子,但語氣激烈。蔥白小手停了下來。很快,一溜兒莫名的噪音後,「啪」地一聲脆響,女性輕哼了一下,約莫兩秒後又是一聲「啪」,聲音卻微弱許多,就這樣,不緊不慢,時高時低,一連十幾下後,女性兀地叫了一聲,很響,聽得人心裡一顫。整個過程中,鏡頭下的兩人一動不動,這時噗哧一聲笑了。劇烈抖動的畫面里,蔥白小手按住大龜頭壓到最底,隨後鬆開,於是「啪」地,肉棍便在男的笑聲中彈跳起來,鵝蛋不知何時變成了紫黑色,油光發亮。這功夫,噼噼啪啪又是十來聲,越發急促而響亮,女性跟著叫了好幾聲,很低,但還是鑽到我的耳朵里來。男性又嘟囔了句什麼,片刻女性長喘了口氣,十來秒後,伴著一聲「啪」,呻吟聲又隱隱約約地響了起來。 book18.org
好不容易止了笑,男的似乎又貼到門上聽了幾秒,隨後便躡手躡腳地走動起來。之所以說他躡手躡腳,除了幾近無聲外,當然是因為畫面跟扭秧歌一樣,晃得人頭暈。雪白的胸膛一閃而過,接著是兩套北歐式的白色矮沙發,再往左是個酒櫃,右側空間很大,好像沒有盡頭,正前方是一整塊的玻璃牆體,除了簇擁著靛青色帷幔的幾處,通體泛著一種淡藍色光暈,很是亮堂。當男的小心拉開帷幔,逼近的鏡頭便越發亮堂,仿佛咫尺之外就是茫茫雪原。緊跟著,畫面一番搖晃,女人又出現在視野里,她雙臂抱胸半倚著那條長約兩米的白色矮几,紫羅蘭睡袍繫著腰帶,但上下開叉,於是頎長的脖頸、飽滿的胸膛、豐滿的大腿一覽無餘。女人真的很白,像月光下的另一道光。她幾乎一動不動,沒有任何表示。男的也是悶聲不吭,徑直轉身,在玻璃上開道口,走了出去。是個陽台,大陽台,左右各擺著幾張貴妃、躺椅和矮几,稍遠是圓桌和椅子,中間隔三翁五立著些箍栽植物,光門口這塊兒至少五六十平。他左轉,在這些玩意兒間穿行而過,畫面一角掠過虛空,白茫茫一片,我突然就覺得冷颼颼的。陽台應該是個半環形,離開門口便逐漸收窄,等透著橘色燈光的玻璃牆體映入眼帘時,所留空間頂多過下兩人,手持數碼攝像機的男人便止步於此。我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但很顯然,玻璃另一面的白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也就邊邊角角漏了絲橘色微光。沒有聲音。好一會兒男的才又邁動腳步,小心翼翼,十幾秒後是方純白色的菱形牆角,不知是水泥石灰還是什麼石頭木材,至少不是玻璃。拐過這道彎兒,眼前出現一個幾米見方的三角形空間,算是別有洞天吧,牆上吐出幾道波浪狀的弧形,正中有個歐式小窗,窗欞可能是黑色或者硃紅色,男的上前推了一把,便掉頭返回,一秒鐘也沒耽擱。 book18.org
好一陣顛簸,女人又出現在眼前,姿勢似乎都一成未變,隔壁的呻吟聲卻響亮了許多。隔幾秒,女性就要悶哼一聲,偶爾還夾著男性的一句嘀咕,他也喘得像個漏氣風箱。隨著鏡頭逼近,雪白的胸膛膨脹開來,男的便伸手掏了只乳房出來,還沒搓兩下,兩人又熱吻起來。這一晃,又是七葷八素。男的直喘氣,女的則邊喘邊哼。等不哼了,她蹲下去,在男的胯間舔弄起來。直到男的伸手卡住馬賽克,她才起身撐住了矮几。睡袍下是白屁股,在鏡頭誇張的腰臀比下顯得格外碩大,之後發生些什麼,我就不清楚了,畫面里只有白色牆皮和矮几光滑的桌面,女人不時在吸氣聲中輕笑一下。門後的響動幾經停頓後再次傳來,聽聲音激烈許多,卻不知為何變得越發模糊。足有兩分鐘,白屁股才在一番搖晃中隆重登場,男的攥著肉棍在上面抽了好幾下,巨大的龜頭甩在白嫩的皮肉上啪啪作響,女的不由回頭噓了一聲,前者卻不予理會,又是一通猛抽,女的便「切」了一聲,配合著扭了扭腰。男的這才捅了進去,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硬得拐彎的黑傢伙打眼前消失,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十分驚訝。女的倒吸口氣,回過頭來,大概是示意男的慢點,後者便輕搖慢擺了十幾下,隨後速度開始漸漸加快。於是,畫面哆嗦得越發厲害。白屁股挺肥的,肉浪一層層,連綿不絕,女人只從嗓子眼裡發出一種哼聲,若有若無的,卻聽得我一下硬了起來。好幾次,鏡頭下沉,陰影中的那條溝壑便在眼前綻放開來,猩紅的肉瓣卻只是匆匆一瞥,倒是肥臀後的黑傢伙,始終占據著畫面的絕佳位置,在油光水亮里越發顯得粗壯而醜陋。這一搞有個四五分鐘吧,等隔壁在暴風驟雨中歸於靜寂,鏡頭下的男女立馬喘息著停止了動作。不想短短十幾秒後,門後又傳來了響動——腳步聲,兜了半圈後越來越近,似乎就在門口,女人撇過臉來,跟著畫面一晃,陷入黑暗。 book18.org
說來好笑,我竟十分好奇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仿佛黃色小視頻里的男女搖身一變成了某扣人心弦的懸疑劇主角。然而「GS400-0102」是個新開端。跟上個視頻一樣,打一開始,畫面就哆嗦得厲害,先是鵝黃燈光下的一團紫羅蘭,光滑、飽滿,待鏡頭拉開,我才發現那是個扭動中的肉屁股。女人把睡袍裹得很緊,不知是不是故意,細腰扭啊扭的,倆臀瓣的輪廓都清晰可見。可能是攝影師水平問題,畫面稍微有些桶形失真,左側黑色的樓梯扶手看起來彎彎的,融化了一般。他們在下樓梯。不時閃過的長方形壁燈揮發著白色螢光,宛若什麼外星生物產下的卵。拐了一道彎兒後,男的吹了聲口哨,女的便扭臉撩起了衣擺,於是白屁股像枚剝了殼的雞蛋彈跳出來。男的伸手在上面來了一巴掌,女的嬌笑一聲,加快腳步下了樓。正對樓梯擺了張黑色長榻,左轉沒走幾步,那種蛋清似的微光便滲透進來。我點了根煙。兩人腳步也放慢許多,鏡頭一番搖擺,遠處的玻璃牆體掠入視野,地板是棕色的,間隔著鋪了些磚紅色地毯,上面儘是些健身器材,匆匆一瞥得有十來架,夠得上一個小型健身房了。我不知道眼下的空間有多大,他們足足走了十幾秒才經過一個吧檯,隨後那些沙發、長几、酒櫃、書架、植物、造型奇特的龐大燈罩以及模模糊糊的硃紅色木門總算出現在畫面里。 女人先湊上去,聽了好一會兒,除了笑笑,再沒其他表示。她耳垂光溜溜的,沒了耳墜,睡帽也變成了紫藍色。男的湊上去時,隱約傳來音樂聲,小提琴曲,具體是什麼,我就不清楚了,貌似還有男女有節奏的喘息,我覺得聽到了,但又說不好是不是錯覺。一分多鐘里,鏡頭在磨蹭中晃啊晃的,該攝影師老是一搞起事來就全然不顧的架勢,職業素養實在有待提高。好在女人「哎」了一聲,畫面又是一番顛來倒去,再擺正時,一對大奶子撲面而來,可能有個「D」吧,第一感覺就是白,晃人眼,乳暈小而淡,細長的奶頭粘著黑影直撅撅地戳在眼前。或許過於突然,我得承認給嚇了一跳。隨後鏡頭拉遠,只見女人敞開了睡袍,一身雪白,腰很細,光溜溜的下身影影綽綽、毛髮齊整,一片靜謐中,她抖了抖奶子,似乎還笑了一下。男的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氣,很快上前攥住一隻乳房,顛動,揉捏,撥弄,片刻他好像還用上了嘴,天曉得。好一陣,女人吸口氣,貼了上來。又是濕漉漉的熱吻。不遠處,向日葵般垂下的燈罩在幾株巨型盆栽植物的簇擁下像顆被倉皇祭出的異形腦袋。直到此時,身後的房間裡才有了響動,什麼「咚」地一下,接著是模模糊糊的說話聲,先是女聲,再是男聲,後者還笑了笑,隆隆隆的,分外怪異。 book18.org
難說鏡頭下的兩人吻了多久,分開時,女的嬌喘著咂了咂嘴,跟著是一聲輕哼。像是心理感應,門後的女的也叫了一嗓子,纖細而冗長,尾音變成了一聲輕呼的「啊」。受到鼓舞般,攝影師抬手在身旁的白屁股上來了一掌,即便隔著布料也是「啪」的一聲,無論如何,過於響亮了。四下搖曳的畫面里,女人單手抱胸,噓了一下,她微欠著身子,玫瑰色的乳頭似乎瞬間粗硬了許多,而白生生的乳房是如此飽滿,如同兩顆浮在水面的救生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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