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第二十六集 生死哀榮 (5-8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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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斬妖除魔 book18.org

寶座上白骨血目的屍陀林主舉起人頭骨棒,重重一擊,組成蓮華日輪寶座的骨殖剝落一層,墜入血浪。book18.org

一具人形白骨隨即從血浪中鑽出,將襲來的兩道勁氣撲滅,接著舉起白骨森然的手臂,朝釋特昧普抓去。book18.org

血海中無數骨骸飛撲過來,人形白骨兩條手臂節節伸長,瞬間抓住釋特昧普金光閃耀的袈裟,奮力撕扯。book18.org

釋特昧普雙手握拳,猛然往胸口虛捶一記,仰天暴喝道:「瑪嘎!」book18.org

兩條白骨手臂轟然破碎,那件金色的袈裟也被撕成兩半。釋特昧普滿是金粉的面孔透出詭異的紅色,然後張口吐出一顆血紅色的蓮子。book18.org

「瑪嘎!」book18.org

那顆血色的蓮子伸出一根細莖,頂端綻出一朵血紅的蓮苞。book18.org

忽然間鬼嘯聲大作,蓮華寶座上的屍陀林主拔身而起,無數磷火從它骨身上飛出,匯成一團巨大的火焰,將那朵還未綻放的血蓮一焚而空,接著撲向釋特昧普。book18.org

釋特昧普雙掌齊出,抵住鬼火,只聽「轟」的一聲巨響,釋特昧普滿頭金色的螺髻炸開,金髮亂舞。book18.org

磷火消散,那具人形白骨重新掀起一片血浪,往釋特昧普腳下蔓延而去。book18.org

與窺基的屍陀林主化身正面一擊,血蓮被焚,釋特昧普氣息迅速衰竭,他強撐著又是一聲厲喝,「瑪嘎!」book18.org

此時數名紅袍赤膊的僧人趕來,聽到釋特昧普的蕃密咒語,那些僧人雙目頓時變得血紅,狂叫著衝進血海,撲向那具人形白骨。book18.org

一時間刀光棍影交迭落下,將那具人形白骨打得骨渣紛飛。book18.org

釋特昧普轉身就走,頂著一頭紛亂的金髮,瞬間消失在黑暗中。book18.org

程宗揚一瞥之下,隱約看到他身上的金粉剝落,露出蒼白而病態的肌膚。book18.org

楊玉環豐潤的紅唇張成一個「O」型,半晌才道:「他不是蕃密大師,金身法王嗎?就這麼走了?」book18.org

程宗揚道:「不然呢?」book18.org

這位特大師一番出手,別的看不出來,只聽到幾聲「瑪嘎」,叫得一聲比一聲響,然後乾淨利落地調頭就走,倒是深淺莫測。book18.org

只是那幾名被咒語鼓動的蕃密弟子被當作棄子,在血浪中廝殺片刻,隨即也被吞噬殆盡,紛紛化為骨骸。book18.org

那具人形白骨重新昂起身,剛剛融入血海中的骨骼從四面飛來,迅速修補它損壞的骨身。book18.org

程宗揚暗暗吸了口涼氣,窺基化身的鬼物雖然端坐不動,但有周圍的血海為屏障,眾人無法貼身近戰,填進去的人命非但沒有傷及窺基魔身份毫,反而化了血海的一部分,使白骨血海的威勢愈發壯大。book18.org

連邊都挨不到,這還怎麼打?book18.org

「別怕!」中行說雙手攏在袖中,陰惻惻道:「這鬼東西撐不了多久!」book18.org

吳三桂盯著屍陀林主,「從哪裡看出的破綻?」book18.org

「我猜的。」book18.org

眾人當即無語。book18.org

「你們別不信啊。」中行說信誓旦旦地說道:「鬼物乃陰氣所生,不容於天地,要不這世上死人比活人多好幾百倍,還不遍地都是鬼?」book18.org

中行說分析完,隨即下了斷語,「別看它現在牛逼哄哄,遲早要完!」book18.org

敖潤道:「老中,你給個準話,遲早是啥時候?」book18.org

中行說掐指一算,「再有一個時辰便是子時,子時乃一日之始,陽氣生髮,陰氣潛斂,這骨頭架子絕對撐不了多久。」book18.org

吳三桂道:「這麼說,後面一個時辰,陰氣只會越來越重?」book18.org

楊玉環道:「別說一個時辰,再有一刻鐘,我們麻煩就大了!」book18.org

血浪肆虐,凈念神情愈發悲憫,眼看最後一名沙彌也被血浪吞噬,他腳下的樹枝驀然往下一沉,彎成弓形,接著彈起。book18.org

凈念大紅的袈裟張開,紅雲般往蓮華寶座掠去。book18.org

「聖光禪掌!」book18.org

「聖堂青穹!」book18.org

梵唱聲中,凈念掌心透出一層青光,宛如青色的穹頂朝那片血海籠罩下去。book18.org

擴張的血浪被青光罩住,奔涌著掀起一道道浪峰,在光穹上拍打著。book18.org

血浪下,數不清的骷髏頭匯聚過來,拚命撕咬著聖光。book18.org

「放箭!放箭!」竇文場尖聲道:「射死這妖物!」book18.org

神策軍十餘名弩手此時上好弩矢,他們排成一列,舉起擘張弩,「繃」的一聲震響,勁矢穿透光穹,射向蓮華寶座上的骨身。book18.org

擘張弩力道極強,超過三百步的射程用在此處,幾乎是脫弦即至。book18.org

屍陀林主血紅的獨目一轉,那具正在撕扯光穹的人形白骨橫撲過來,無數骨骼組成的形體宛如一面骨盾,擋住弩矢。book18.org

「篷!篷!」book18.org

白骨一團一團炸開,十餘支弩矢洞穿層層白骨,飛至蓮華寶座時已是強弩之末,屍陀林主右手的人頭骨棒一揮,便紛紛跌落。book18.org

「裝箭!裝箭!」book18.org

竇文場一迭聲地吩咐道,一邊親手抄起一張柘木稍弓,瞄向窺基的骨身。book18.org

那具屍陀林主扭過頭來,眉心的血目與竇文場對視一眼,接著淌下一行殷紅的鮮血。book18.org

竇文場心頭一寒,控弦的手指頓時僵硬。book18.org

「呯!」book18.org

那道青色光穹破開一道縫隙,已經漲至半人高的血浪席捲而出,宛如驚濤拍岸,一下掀過數丈的距離,撲到最前面的弩手身上。book18.org

幾名神策軍士卒來不及掙扎,便葬身血海。後面的內侍頓時炸了窩,不等血浪襲來,便轟然一聲,四散而逃。book18.org

其餘軍士顧不得對敵,驚惶退走,竇文場厲聲喝止,但他新上任未久,那些軍士跟他不熟,妖魔當面,到底是性命要緊,聞聲反而跑得更快。book18.org

無奈之下,竇文場只好也丟下弓箭,倉皇而逃。book18.org

吞噬了死者的血浪愈發洶湧,像野火一樣四處蔓延,聲勢越來越猛烈。book18.org

「不長眼的東西!」book18.org

卻是竇文場那一箭射出,失了方位,貼著窺基的顱骨飛過,險些射到對面的中行說。book18.org

中行說跳腳大罵,突然一揮鐵尺,叫道:「打!」book18.org

南霽雲、吳三桂、敖潤同時出手,連受傷的凈空也掀起一塊鋪路的青石,奮力往窺基砸去。book18.org

失去阻礙的血浪翻滾而來,楊玉環已經搶過斬馬刀,此時一招席捲千軍,斬馬刀貼地橫掃,無數骨骼在她的刀鋒下粉碎,血浪倒卷。book18.org

凈念的聖堂青穹已然勢盡,他順勢撤招,然後雙掌同時拍出,喝道:「聖光禪掌!」book18.org

屍陀林主血目圓瞪,慘白的頭顱上鮮血橫流,它身後的白蚌殼一轉,擋住中行說等人的攻勢,接著騰身而起,左手的人骨血碗高高舉起,迎向凈念的聖光禪掌。book18.org

「黃金告解!」book18.org

凈念雙掌透出一隻金黃的「卐」字符,旋轉著往窺基印去。book18.org

窺基昂起頭,掌中的人骨碗驀然張大,如同一隻巨盆,金色的「卐」字符落入碗中,裡面的鮮血沸騰著迅速減少。book18.org

凈念紅袍鼓盪,光頭青筋迸起,高呼道:「懺悔吧!窺基大師!」book18.org

程宗揚抓住時機,沖天而起,左手挺刀,斬向屍陀林主骨節分明的脊骨。book18.org

前後夾擊之下,窺基背後空門大露,卻不閃不避,右手的人頭骨棒標槍般往凈念胸口刺去。book18.org

程宗揚長刀斬下,脊骨上突然生出一叢尺許長的骨刺。刀鋒劈入,那些骨刺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慘白的骨茬被劈得四下紛飛,同時將程宗揚的刀勢盡數化去。book18.org

「篷!」book18.org

凈念雙掌拍在已經見底的人骨碗中,骨碗表面迸出蛛網般的裂痕,卻沒有碎裂。book18.org

屍陀林主血目一閃,人頭骨棒重重擊在凈念胸口,凈念鼓盪的大紅袈裟像被刺破一般乾癟下去。book18.org

「榮耀歸於佛祖!」book18.org

凈念眼中露出一絲狂熱,對胸前已經破開護體真氣的人頭骨棒視若不見,雙掌金光大放,金黃的「卐」字符像炙熱的烙印一樣透過人骨碗底,往屍陀林主顱頂拍去。book18.org

窺基左掌的人骨碗砰然碎裂,右手的人頭骨棒透過凈念的袈裟,重擊在他胸口。book18.org

凈念口鼻眼耳同時噴出鮮血,雨點般灑在屍陀林主的骨身上。book18.org

程宗揚眉角直跳,沒想到凈念這麼不怕死,為了斬妖除魔,連命都不要,與扭頭便走的釋特昧普一比,判若雲泥。book18.org

話說回來,凈念當初視自己為妖魔時,同樣不避生死。只能說,在這位年輕和尚眼裡,可謂眾生平等,所有的妖魔一律都是應該誅滅的對象。book18.org

程宗揚長刀被叢生的骨刺卡住,索性棄刀,借勢高高躍起。book18.org

「咔。」book18.org

屍陀林主掌中的人骨碗片片剝落,它左掌張開,扣在凈念頭頂,就像拿住一隻新的人骨碗般。book18.org

凈念被屍陀林主扣住頭顱,不由雙目緊閉,口鼻眼耳同時溢血。與此同時,窺基白森森的牙齒張開,頜骨間吐出一串咒語。book18.org

凈念面容扭曲,如同置身煉獄。book18.org

敖潤搭箭抬腕,龍筋製成的弓弦被他拇指扣住,弓身張如滿月,三支破甲箭同時射出。book18.org

屍陀林主背上叢生的骨刺交錯如網,骨屑紛飛間,將三支破甲箭震飛。接著窺基右手往背後一放,將人頭骨棒倒掛在肩骨上,順勢折下一根肋骨,如同拿著一柄彎曲的骨刀,朝凈念眉骨切去。book18.org

凈念頭顱被屍陀林主牢牢扣住,慘白的指骨穿透皮膚,鮮血直淌,黑色的魔氣絲絲縷縷滲入血肉。book18.org

程宗揚汗毛直豎,窺基這一刀切下,分明是要把凈念這個新晉的紅衣大德當場開顱,做成一隻新鮮的人頭骨碗。book18.org

凈念雖然對佛法狂熱,好歹不是瘋的,鬼知道窺基拿了他的腦袋當碗,又會多出什麼妖法。book18.org

心念電轉間,程宗揚一手探入懷中,隨即丹田光芒一閃,騰起一隻光球。book18.org

九陽神功,至剛至陽,正是蕃密這種陰邪法門的剋星。九陽一出,屍陀林主的骨首立刻扭了過來,空洞的眼眶中鬼火跳動,眉心那顆血目流露出痛恨和懼怯的目光。book18.org

「小心!」背後傳來一聲嬌叱。book18.org

原本掛在屍陀林主肩骨處的人頭骨棒仿佛突然間活了過來,棒頂的顱骨張開牙齒,朝程宗揚頸間咬去。book18.org

一道凜冽的勁風緊貼著程宗揚頸側掠過,楊玉環的斬馬刀精準地避開他的脖頸,刺進顱骨口中。book18.org

「咔!」顱骨牙齒咬住刀尖,齒上立刻迸出裂紋。book18.org

耳邊傳來一聲悽厲的鬼嘯,人頭骨棒空洞的雙眼跳出兩點碧綠的磷火,仿佛一雙鬼目,惡狠狠盯著兩人。book18.org

接著一層幽綠的鬼火沿著刀身蔓延過來,火中仿佛有無數鬼魂尖叫。book18.org

「走!」book18.org

楊玉環鬆開斬馬刀,一手抓住程宗揚的衣帶。book18.org

程宗揚卻沒有退,他探入懷中的右手舉起,緊接著一道雷電仿佛從他手中擎出,凝聚出銀灰的刀身,一團耀眼的光芒隨之攻出。book18.org

鐳射戰刀再現,程宗揚對準窺基裸露的頸椎,毫不猶豫地一刀斬下。book18.org

鐳刀斬落,屍陀林主的骨骸仿佛被無數細小的電流纏繞,嗤嗤作響,繚繞在骸骨間的魔氣像被焚燒一樣化去。book18.org

屍陀林主尖嘯一聲,丟開凈念的頭顱,左手的骨爪和右手的骨刀同時往程宗揚攻來。book18.org

「殺!」book18.org

暴喝聲中,程宗揚雙手持刀,胸腹間光球接連閃現,一隻接一隻湧入刀身。換作尋常刀劍,此時早已碎裂,但鐳射戰刀的光芒越來越亮,噴吐的電光越來越密集,最後七顆光球凝聚為一,同時攻出。book18.org

「咔!」book18.org

屍陀林主堅逾精鐵的頸椎被鐳射戰刀一刀劈斷,它眉心的血目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似乎不相信自己這具用無數屍骸祭煉過的無上法身會被斬破,它頸骨扭了一下,沒有血肉的頭顱像球一樣滾落下來。book18.org

楊玉環反應最快,嬌聲喝道:「毀掉蓮台!」一邊搶過斬馬刀,雙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揮,像擊球一樣,將屍陀林主的頭顱狠狠擊飛,然後接住力竭而墮的程宗揚。book18.org

吳三桂悍不畏死地踏進血海,雙臂連揮,將白蚌殼打得粉碎。凈空掄起青石板,將蓮台上的白海螺、果穗、寶瓶一掃而空。book18.org

屍陀林主失去頭顱的骨身往蓮華寶座撲去,南霽雲已經騰身而起,鳳嘴刀匹練般斬下,將蓮華寶座一劈兩半。book18.org

敖潤張開龍雕弓,一手連珠箭,十餘支箭矢幾乎首尾相接,將屍陀林主的骨身射得阻在空中。book18.org

中行說一邊吐血,一邊舉著鐵尺叫道:「砸光!全給咱家砸光!一根毛都不給它留!」說著衝上前去,砸向白骨蓮座。book18.org

刀起拳落,箭矢橫飛,所有人都使出壓箱底的手段,分頭圍攻屍陀林主的骨身和蓮華寶座。book18.org

血海退去,留下滿地碎裂的骨骸。屍陀林主無頭的骨身落在地上,踉蹌著往蓮華寶座撲去,一邊跑,一邊不斷有骨骼掉落,最後「嘩拉」一聲,濺成一地碎片。那根人頭骨棒滾了幾圈,撞在一隻寶瓶上。book18.org

被楊玉環揮刀擊飛的顱骨劃出一道拋物線,越飛越遠,脫離血海的範疇。片刻後,黑暗中傳來一聲慘叫,隨即寂無聲息。book18.org

釋特昧普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內侍省與神策軍或逃或死,場中只剩下程宗揚等人,還有十方叢林的紅衣大德凈念。book18.org

凈念施展聖光禪掌擊碎屍陀林主的魔器人頭骨碗,力竭昏迷,這會兒躺在地上,雙目緊閉。他的光頭上被骨爪抓出五個血淋淋的指孔,幸好只傷及皮肉,沒有穿透顱骨。胸前的僧袍被人頭骨棒擊碎,胸口骨骼凹陷,血肉模糊,但此時微微起伏,顯然還剩了口氣。book18.org

凈空盤膝坐在一旁,合什誦經,黃色的僧衣上血跡斑斑。book18.org

相比之下,同樣昏迷不醒的程宗揚待遇就好多了,他七陽齊出,一刀斬落骨身首級,給了屍陀林主致命一擊,這時渾身脫力,橫躺在地上,被楊玉環半抱在懷裡,腦袋枕著楊妞兒的大腿,一臉的不省人事。book18.org

原本肆虐的血浪滲入地下,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堆破碎的白骨零亂地鋪陳在地,迸出星星點點的磷火,隨即像煙霧一樣絲絲縷縷化去。book18.org

那隻白蚌殼和白海螺也被打得粉碎,魔骨、屍骸、衣物……被魔氣吞噬過的物品一一消散,最後只剩下一根人頭骨棒和一隻寶瓶。曾經的佛門高僧,名震長安的三車法師,就此煙銷雲散,再無半點痕跡。book18.org

中行說解下外衣,吆喝著讓敖潤將那兩樣東西包裹起來。book18.org

吳三桂表示最好還是刨個坑,把這些鬼東西給埋了。book18.org

兩邊爭執一陣,最後還是老敖會做人,拎著中總管的衣物將兩樣東西一包,遠遠丟在一邊,先擱置起來。book18.org

南霽雲此時也已折返,他去找屍陀林主被斬落的頭顱,但一無所獲,不知道是不是也和魔身一樣自行消散了。book18.org

凈空低沉的誦經聲隱隱傳來,「弘誓深如海,歷劫不思議。侍多千億佛,發大清凈願。我為汝略說,聞名及見身。心念不空過,能滅諸有苦……」book18.org

楊玉環屈膝跪坐,一手攬著程宗揚的脖頸,一手輕輕撥開他的頭髮。book18.org

夜幕下,他面色平靜得像是睡著一樣,臉上沒有血跡和傷痕,只是呼吸微弱而散亂,似乎氣息不暢。book18.org

比起李唐宗室子弟的好相貌,他的模樣看起來普通多了。book18.org

眉毛不粗也不細,鼻樑不高也不低,嘴巴不大也不小,下巴上有些短短的胡茬,剛剃過不久的樣子。還好,看來沒有蓄鬚的習慣。book18.org

神情間沒有岩石般的堅毅,也沒有紈絝的浮浪和輕薄,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平常人。該有勇氣的時候能體現出足夠的勇氣,但不是那種一往無前,令人心折的英雄豪情。智巧和機變也有,顯然不是計謀百出的智者。book18.org

唯一的優點也許是寬容大度,或者說仁厚善良。但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身負著絕大氣運的非凡人物。book18.org

我豁達嗎?一點兒也不啊。book18.org

你知道我是怎麼死的嗎?book18.org

楊玉環在心裡默默問道。book18.org

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少力氣,去尋找所有與你相關的隻言片語。遠遠在你知道我之前,我已經對你了如指掌,而且充滿了好奇。book18.org

不是擅長吟詩作曲的風流才子,卻有別出心裁的曲樂和舞技。book18.org

不是思慮長遠的權謀之輩,卻有著不同於尋常的思考和手法。book18.org

以商賈自居,卻官爵加身。book18.org

無意仕途,卻封疆裂土,身佩數國使印。book18.org

不是痴情種子,卻內寵無數……還一點兒都不挑!下至市井妾婦,上至深宮后妃,別說再嫁之婦,就連生過孩子的都照收不誤。book18.org

年紀輕輕的,連點兒像樣的追求都沒有,你是種馬嗎?book18.org

讓你庇護安樂,你卻連蕭氏也一併收入房中。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好色,還是好心行善。book18.org

若是好心,有你這樣到處沾花惹草的好心人嗎?才來長安幾天,屋裡就多了白霓裳、黎錦香、安樂、楊妃、蕭氏……還有那個不會動的胡女。book18.org

你要是在長安待上一年,一處宅子都不夠用的,怕不是還得再建個大明宮,專門給你放女人!book18.org

若是好色,權貴家中姬妾如雲的多了去了,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甚至連名字都記不住。哪兒像你,還在乎奴婢的心情和好惡?我真要下手打那個老女人,保證打到她骨折。你還敢吼我?book18.org

「打你啊!」楊玉環張開紅唇,用口型恨恨說著,一邊伸出手指,在他鼻尖上點了點。book18.org

凈空的誦經聲終於停止,中行說、敖潤等人都圍在凈念身邊,嚴肅得像在搞遺體告別儀式,沒一個往這邊看的,仿佛他們兩個不存在一樣。book18.org

遠處傳來一陣車馬聲,鄭賓與獨孤謂一左一右,護著一輛馬車過來,駕車的正是高力士。book18.org

楊玉環連忙放開手,程宗揚腦袋一滾,好死不死地湊到她大腿根處。book18.org

楊玉環擰著他的耳朵往外扯,一邊咬著銀牙低聲道:「醒了就趕緊爬起來!裝什麼暈呢?」book18.org

「呼……」程宗揚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悠悠」醒轉。book18.org

楊玉環「騰」的紅了臉。book18.org

只見他抬起頭,露出一個虛弱而慘澹的笑容,有氣無力地說道:「剛才拼得太猛,丹田舊傷復發……咳咳……」book18.org

楊玉環臉紅得像要滴下血來,將他往外一搡,起身道:「你們主公醒了!趕緊抬走!」book18.org

敖潤像擰上發條的木偶一樣,聞聲立馬活了過來,他大步上前,一把扶起主公,「程頭兒,你沒事吧?傷得重不重?」book18.org

「沒事,沒事,一點小傷。」程宗揚虛弱地說著,一邊朝楊妞兒咧開嘴,一臉的壞笑。book18.org

楊玉環玉頰緋紅,帶著一絲慌亂避開他的目光,揚手喝道:「高力士!往哪兒看呢?給我滾過來!」book18.org

高力士將馬車停到一邊,小跑著向主子施禮,「公主吉祥。」book18.org

鄭賓與獨孤謂跳下馬,「程頭兒,你沒事吧?窺基呢?」book18.org

中行說扯開嗓子道:「窺基那魔僧已經被程侯幹掉了!侯爺親手砍了它的腦袋!」book18.org

眾人紛紛稱是,鄭賓和高力士喜笑顏開,連獨孤謂也鬆了口氣。book18.org

程宗揚道:「府里的人呢?怎麼就你們幾個?」book18.org

「任大哥在東邊的延禧門那邊守著,杜泉帶著童貫他們在南邊的安上門,」鄭賓道:「有些個閒人過來,都被高智商帶著小呂他們給趕走了。」book18.org

怪不得只一開始來了幾撥人呢,原來是被堵回去了。程宗揚估摸著,以長安城現在的局面,起碼得來上十幾波不同派系的人馬才夠數。別的不說,昔日的大唐國師墮魔,佛門顏面盡失這種大好事,道門不露面就不應該。book18.org

程宗揚見獨孤謂欲言又止,開口道:「獨孤郎,你怎麼了?」book18.org

獨孤謂苦笑道:「高衙內……太認真了。誰的面子都不賣,帶著呂少爺見人就趕,連仇公公的人都給打跑了。」book18.org

程宗揚一臉無語。拋開李輔國不提,仇士良這位樞密使算是唐國如今明面上最有頭臉的大太監了,結果派來的人被一個外來的衙內堵住皇城外,打了一頓攆走,去哪兒說理呢?book18.org

「讓他別回去了,在大明宮外等著,天一亮就去給仇公公賠罪。」book18.org

「程頭兒!」又有兩騎趕來,卻是祁遠與張惲。book18.org

看程宗揚被人扶著,祁遠心裡咯噔一聲,「受傷了?」book18.org

「沒事!」程宗揚打了個哈哈,寬慰道:「這不好著的嗎?」book18.org

聽他中氣尚足,祁遠這才放心,他左右看了看,「窺基呢?」book18.org

「被侯爺砍了腦袋,」中行說比了個揮刀的姿勢,「死得透透的。」book18.org

眾人又是一番欣喜。book18.org

南霽雲提醒道:「程侯,先回去吧。」book18.org

張惲湊過來,低聲道:「主子,賈先生讓我帶句話。」book18.org

「什麼事神神秘秘的?」book18.org

張惲小聲說了幾句,程宗揚不由皺起眉頭,「不至於吧?」book18.org

「賈先生說,正好趁這個機會探探底。」張惲諛笑道:「主子神武!只怕賈先生也沒想到,主子這麼快就收拾了窺基那魔僧。」book18.org

程宗揚沒理會他的吹捧,只是有些擔心徐君房和袁天罡。book18.org

祁遠在旁道:「既然不回宣平坊,那就去靖恭坊,咱們在水香樓住一晚。」book18.org

吳三桂笑道:「這話可別讓高衙內聽見,不然他哭著喊著也得去。」book18.org

說笑間,程宗揚看見楊玉環上了馬車,趕緊追上去,「等等,一起啊!」book18.org

「一起個鬼!」楊玉環嗔道:「不許跟著我!」book18.org

「別忘了你答應過的。」book18.org

「我答應過什麼了?」book18.org

「不是吧?窺基剛被我砍了腦袋,你可就說話不算話了?」程宗揚提醒道:「玲瓏玉環。」book18.org

楊玉環一滯,程宗揚趁機擠上車,對祁遠等人道:「你們去靖恭坊暫歇,我去辦點事。」book18.org

中行說二話不說擠上車,「辦什麼事?」book18.org

「討債!」程宗揚瞪著眼道:「你也跟著?」book18.org

「討債這活兒我熟!」中行說毫不見外地說道:「一起啊。」book18.org

程宗揚終於還是沒能拗過中總管,作為妥協,中行說也沒有硬杵在車廂里,充當主公泡妞的監督員與紀錄官,而是跟駕車的高力士擠到一處,相看兩相厭,彼此嫌棄。book18.org

車聲轔轔,輾過積雪的路面,程宗揚笑眯眯靠在車廂內,一臉得意地看著楊妞兒。book18.org

楊玉環紅著臉啐了一口,「看什麼看!」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好看還不讓人看?」book18.org

楊玉環玉頰越來越紅,她咬牙質問道:「你剛才,是不是故意吹氣來著?」book18.org

程宗揚矢口否認,「沒有!」book18.org

「瞎說!你就是故意吹的!」book18.org

「我就正常呼吸!」程宗揚據理力爭,「剛醒過來,還不讓我透口氣?」book18.org

「就是故意的!你還使勁了!」book18.org

「要這麼說的話……」程宗揚湊過去,幾乎貼到她發紅的鼻尖,一臉曖昧地說道:「只能是你太敏感了。」book18.org

楊玉環險些咬住舌頭,「胡,胡說!」book18.org

「不信?」程宗揚挑了挑眉,「讓我再吹口氣,你就知道了!」說著猛地撲了過去。book18.org

「啊!」楊玉環低叫一聲,試圖推開他,又連忙掩住口。book18.org

程宗揚一頭扎到她腹下,把臉埋在她雙腿中間。book18.org

楊玉環蹙起蛾眉,芳心劇顫。隔著衣物,能感覺他的鼻尖正堅挺地頂在自己腹下最敏感的部位,還有他的嘴巴,大灰狼一樣使勁張開,就好像要把自己吃掉一樣……book18.org

突然,一股炙熱的氣息從他口鼻中噴吐而出,熱浪般透衣而入。那氣息如此暖熱而沛然,霎時間,朱裙繡襦仿佛不存在一樣,直接吹拂在自己赤裸而敏感的肌膚上。然後順著身體的縫隙,無孔不入地湧入體內。book18.org

楊玉環渾身發軟,只覺滾滾熱流侵入自己雙腿之間,前所未有的溫暖觸感包裹著下體,湧入體內深處,就像暖風吹開了花朵。一時間甘霖普降,春潮滋生,身體宛如融化一般……book18.org

良久,程宗揚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大美人兒眉頭顰緊,羞不可抑地緊並著雙腿,玉體輕顫,紅唇嬌艷欲滴的旖旎嬌態,不禁腦中轟然一聲,如痴如醉。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唇角勾起,壞笑道:「好香。」book18.org

楊玉環手背掩著紅唇,指尖都在發抖。book18.org

程宗揚貼在她耳邊,小聲道:「你濕了……」book18.org

楊玉環耳根瞬間紅了起來,她掩著臉哀鳴一聲,像中箭的小鹿一樣蜷起身,羞得無地自容。book18.org

程宗揚大笑著抱起她,將她香軟的玉體摟在懷裡。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你可是答應過我,殺了窺基,你就讓我爽一把,你不會想賴帳吧?」book18.org

「我……我還沒有準備好……」book18.org

「用不著你準備,我準備好就行了,」程宗揚說著挺了挺身,「你看!」book18.org

「不……不要……」book18.org

「那讓我摸摸。」book18.org

「不……不可以……」book18.org

「你逗我的吧?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看也不行?」book18.org

楊玉環捂著臉道:「就是不行……」book18.org

「嘖嘖,堂堂太真公主,原來只是個嘴上英雄,」程宗揚道:「一到見真章就慫了。」book18.org

「誰!誰慫了!」楊玉環放下手,嘴硬地說道:「我,我今天不方便……」book18.org

程宗揚信她才見鬼,「哪兒不方便?」book18.org

「哪兒哪兒都不方便!」book18.org

程宗揚一雙手猛地攀住她胸前那對高聳,「這樣總可以吧?」book18.org

「啊!不可以!」book18.org

「呯!」book18.org

楊玉環回肘一擊,險些打中他的腦門。book18.org

程宗揚驚魂甫定,「謀殺親夫啊!」book18.org

楊玉環喘了幾口氣,臉上紅暈略退,「這樣好了,我們來玩個遊戲!」book18.org

楊玉環打開座下的暗格,拿出一隻精巧的瓷盞。揭開來,裡面放著三顆象牙骰子。book18.org

「比大小!誰輸了,就自己脫件衣服。」book18.org

「脫衣遊戲?」book18.org

「有難度的哦。」楊玉環一臉挑釁地說道:「敢不敢?」 book18.org

第六章 趁虛而入 book18.org

宣平坊。程宅。book18.org

東側廊下擺著一張方桌,賈文和居東,徐君房和袁天罡在西,跟青面獸擠在一張長凳上。book18.org

方桌本就不大,徐君房和袁天罡一左一右,幾乎是被青面獸夾在腋下,就跟兩個乖寶寶一樣。book18.org

廊內張著燈燭,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懸在廊頂,光芒耀目,映著桌旁一隻精巧的銅釜。銅釜下方,一隻火爐炭火燒得正旺,釜中乳白色的羊湯滾沸,濃香四溢,桌上擺滿了酒肴和一大盆片好的羊肉。book18.org

徐君房連草根都啃過的人,一向隨遇而安,此時操箸夾菜,吃得不亦樂乎,一邊嘴巴還不閒著,「老賈,你啊,哪兒都好!就是心事太重,操心太多。」book18.org

徐君房咽了口菜,「讓我說,這世間萬事,皆有定數。該來的躲不開,不該來的,求也求不到。所以呢,即來之,則安之,放寬心,天塌不下來。」book18.org

說著他探著腦袋道:「老袁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book18.org

袁天罡一手捏著鼻子,瓮聲瓮氣地說道:「對!你說的都對。」book18.org

「是吧!」徐君房接著勸解道:「要不,讓老袁給你算一卦?」book18.org

袁天罡囔著鼻子道:「我坦白,我交待,我懂個屁的算卦!都是騙人的!」book18.org

徐君房道:「你幹嘛捏著鼻子?」book18.org

袁天罡用窒息的表情道:「你不覺得這味兒太沖嗎?」book18.org

中間的青面獸咧開大嘴,嘿嘿一樂,毛茸茸的雙臂張開,將兩人圈在臂間,抓著桌上的肉食大嚼。book18.org

「嗨,這都不算個事,」徐君房不以為然,「我教你個法子——使勁兒猛吸幾口,你就習慣了。」book18.org

賈文和握著茶盞,默然不語。book18.org

徐君房是個熱心人,放下筷子,從袖中掏出簽筒,「來來來!本仙師給你抽個簽,斷斷凶吉!」book18.org

「嘩嘩嘩……」徐君房說著搖起簽筒。book18.org

廊外,雪花不住飄落,庭院間濕漉漉的,雪水交融,寒意四起。book18.org

「嗒」,一枚描金的龍鬚簽落在地上。book18.org

「有了!」徐君房俯身去撿,眼角卻瞥到一個影子。book18.org

一名僧人踩著木屐,踏著石板上的薄雪,緩步行來。book18.org

他一掌豎在胸前,一手數著念珠,步履從容,神態虔誠而溫和。book18.org

「阿彌陀佛。」觀海在廊下站定,雙掌合什,施了一禮,「寒夜清冷,難得幾位施主如此雅興,善哉善哉。」book18.org

徐君房攥著簽子,眼珠左右亂轉。善者不來,來者不善,萬一打起來,自己可得趕緊找地兒藏好,免得給人添亂。book18.org

袁天罡捏著鼻子,沒好氣地打量著他,「你誰啊?」book18.org

「貧僧觀海,修持金剛密乘。」觀海唇角綻出一絲笑意,語調柔和地說道:「乃是不拾一世大師親許的活佛,佛祖在世間的化身。」book18.org

徐君房張大嘴巴。佛祖在世間的化身?佛門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尊大神?book18.org

袁天罡卻是一臉冷笑,絲毫沒把這位佛祖化身放在眼裡。book18.org

「仁波切是吧?」他捏著鼻子道:「野生的吧?你丫的有證嗎?」book18.org

觀海微微一愣,然後輕笑道:「施主果然是妙人。貧僧果然沒有尋錯人。」book18.org

「什麼鳥活佛!呸!」袁天罡厭惡地啐了一口。book18.org

賈文和道:「大師是為袁老先生而來?」book18.org

「貧僧尋的正是這位袁施主,」觀海望著袁天罡,溫言道:「卻不是什麼老先生。」book18.org

袁天罡捏著鼻子,本來鄙夷的表情僵在臉上。book18.org

觀海雙眼閃動著暗黑色的幽光,柔聲道:「袁施主漂泊凡世多年,如今塵緣已了,可願歸來否?」book18.org

袁天罡打了個寒噤,剛要跳起來,卻被青面獸一把揪住,掙扎不得。book18.org

「呯!」青面獸將他牢牢按在凳上,然後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險些把袁天罡拍得閉過氣去。book18.org

賈文和道:「敢問大師,為何來尋袁先生?」book18.org

「貧僧與袁先生有夙緣未盡,特來了結因果。」book18.org

袁天罡梗著脖子道:「你認錯人了!老夫都沒見過你!」book18.org

觀海撥動念珠的手指頓了頓,然後雙掌合什,目視著袁天罡,開口道:「小屁孩,別礙我的事。」book18.org

聲音清脆中帶著一絲嬌憨,宛如少女。book18.org

嬌聲一出,袁天罡像被毒蛇蟄到一樣,頸後汗毛直豎,捏著鼻子的手指擰得發白,幾乎把鼻子捏破,顫聲道:「你……你……」book18.org

觀海瞳孔仿佛徹底與夜色融為一體,變得幽暗而深邃。book18.org

袁天罡像泥雕一樣,額頭沁出一層冷汗。book18.org

賈文和目光沉靜地看著觀海,忽然道:「帛天君可安好?」book18.org

觀海慢慢轉過頭,和熙地笑道:「老施主尚好,多勞挂念。」book18.org

賈文和點了點頭,「原來如此。」book18.org

「阿彌陀佛。」觀海合什道:「神佛庇佑,安有劫難?」book18.org

旁邊遞來一隻杯子,徐君房堆笑道:「大師先喝口熱茶。」book18.org

「善哉善哉,多謝施主。」觀海合什施禮,舉步踏進廊內。book18.org

徐君房將茶盞放在桌上,用衣袖拂了拂旁邊空著的几凳,「大師坐。」book18.org

觀海看了眼鑲金嵌銀的凳面,感慨道:「程侯府上果然豪富,几凳都嵌銀為飾。」他抬起頭,微笑道:「想來是特意為貧僧準備的吧?」book18.org

徐君房道:「大師客氣了,來來來,快請坐!」book18.org

「阿彌陀佛,」觀海微笑道:「貧僧修行不夠,實在不敢坐此電椅。」book18.org

說著,觀海僧袖微微掀起。那隻茶盞仿佛被人碰到一樣,側翻過來,茶水潑在凳上。book18.org

「篷」的一聲,凳面迸出一團刺眼的電光,耳邊「滋滋」作響。廊頂那顆夜明珠瞬間熄滅,廊中只剩下搖曳的燈火。book18.org

青面獸低吼一聲,橫身將袁天罡掩在身後,順勢從桌旁拽過一桿長槍,虎臂一展,槍鋒直刺觀海的咽喉。book18.org

觀海身形微晃,掠到賈文和身旁,沉肩往他肋下抓去。book18.org

賈文和衣袖中揮出一根短棒,毫不猶豫地按下開關。book18.org

那根短棒無鋒無刃,只是棒頂跳動出一絲絲細小的電弧,瞬間交織成一道傘狀的光網。book18.org

觀海立刻撤招,身形再閃,出現在徐君房身側。book18.org

「咄!」徐君房厲喝一聲,雙手環抱著水晶球,渾身綻放出雪亮的光芒,耀人眼目。book18.org

觀海微微眯起眼睛,伸手去撈,卻只撈了個空。book18.org

光芒斂去,徐君房出現在長廊另一端,抱著水晶球,一臉的驚魂未定。book18.org

青面獸咆哮著翻腕回槍,槍鋒瞬間點出七朵槍花,亦虛亦實地攻向觀海。book18.org

觀海兩次出手未果,神情終於凝重起來。他雙掌齊出,掌心那串血紅色的念珠斜著飛起,套住其中一朵槍花,接著雙掌一合,正夾住槍鋒,將飛舞的槍花盡數破去。book18.org

青面獸手中的長槍仿佛刺中一座大山,他豹目圓瞪,雙臂肌肉隆起,胸前的皮甲像要被撐裂一樣,那杆長槍一寸一寸從觀海掌心探出。book18.org

長廊上方,王彥章將鐵槍抱在臂間,像狸貓一樣蜷著身體,雙眼只留一道縫隙,微微盯著下方,口鼻間呼吸斷絕般若有若無。book18.org

「我佛法身本一,化身萬千。阿彌陀佛。」觀海宣了聲佛號,舉步踏出。book18.org

袁天罡驚駭得瞪大眼睛,只見觀海本體仍留在原地,卻從本體中脫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影子,輕飄飄穿過青面獸龐大的身體,出現在自己面前。book18.org

「心外無法,光明自生。」book18.org

觀海抬起食指,往袁天罡眉心點去,溫言道:「袁施主,紅塵迷途,何苦執迷不悟?」book18.org

袁天罡蒼白的臉色瞬間漲紅,猛然張開嘴巴,咳出一口鮮血。他手忙腳亂地鬆開手,鼻中鮮血頓時像泉水一樣噴出,流得滿胸都是。book18.org

廊頂,王彥章眼中迸出精光,雙手握緊槍桿,肩背肌肉繃緊。book18.org

就在袁天罡迸出鼻血的同時,一個姣好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抬起雪玉般的手掌,擋在袁老頭眉心的位置。book18.org

觀海指尖與那隻玉掌一觸,隨即分開。他閃身疾退,虛幻的身影像幻影一樣穿過青面獸,回歸本體。book18.org

觀海面上的慈悲與憐憫消失無蹤,瞳孔收緊,眉宇間露出一絲陰鷙,獰聲說道:「燕!姣!然!」book18.org

燕姣然一言不發,玉指一挑,彈出一枚銀針,射向觀海右眼瞳孔。book18.org

青面獸奮力擰臂,槍鋒上重如須彌山的力道忽然消散,觀海像被長槍挑飛一樣,雙掌夾著槍桿飛颺而起,身輕如羽,往廊外飛去。book18.org

頭頂風聲響起,王彥章縱身撲出,鐵槍疾刺而下,直取觀海後心。book18.org

觀海身形詭異地一扭,仿佛一條彎曲的蟒蛇,避開鐵槍和銀針,然後身形連閃,倒飛著掠過整座庭院,消失在高牆外。book18.org

王彥章雙足發力,騰身越過高牆,追了過去。book18.org

燕姣然揚手召回銀針,隨即回手,往袁天罡額角和眉心刺了幾下。book18.org

袁天罡洶湧的鼻血應針而止,但他方才捏住鼻子,直到鼻血倒流回喉內才發覺,這會兒被嗆得連聲咳嗽,鼻涕、眼淚、鮮血、口水亂流,整個人就像兇案現場的罪證一樣,狼狽不堪。book18.org

燕姣然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替他抹去口鼻的血污,歉然道:「抱歉,是我來遲了一步,傷得重麼?」book18.org

袁天罡呼吸通暢了些,喘著氣道:「運氣,運氣……咳咳……啊咳!」book18.org

咳出嗓子最後一口鼻血,袁天罡終於喘過氣來,他撫著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善有善報啊,差點兒小命都沒了……」book18.org

說著他回過神來,「哦,多謝你啊,燕仙師。」book18.org

燕姣然道:「程侯可在宅內?」book18.org

「沒有啊,」袁天罡帶著一肚子怨氣道:「他剛跑回來一趟,就又帶著人出去了。咦?」book18.org

袁天罡愕然低頭,剛剛止血的鼻孔又竄出兩股鮮血。book18.org

「燕仙師,」賈文和踏前一步,「衛公頃刻便至,若有強敵來襲,還請仙師不吝援手。」book18.org

燕姣然微微顰眉,然後應諾下來,「好。」book18.org

◇ ◇ ◇book18.org

車外飛雪如絮,車廂內溫暖如春。book18.org

楊玉環靠在車廂的角落裡,蜷著雙腿,雙臂摟在胸前。book18.org

程宗揚拿著一隻瓷盞,「刷刷」搖了幾下,然後「呯」的一扣,順勢揭開。book18.org

「這個不算!」book18.org

「不許耍賴!」楊玉環眼尖,雖然程宗揚刻意用手擋了一下,仍透過他的指縫,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兩個二,一個三!你輸了!」book18.org

「輸就輸!」程宗揚解開外衣,往旁邊一丟,「接著來!」book18.org

楊玉環一手抱胸,一手拿過瓷盞,隨手搖了兩下。揭開來,三顆骰子竟然是兩個六點,一個五點。book18.org

程宗揚叫道:「你作弊了吧!」book18.org

楊玉環笑道:「願賭服輸哦。程侯爺,該你了。」book18.org

「這還擲個屁,」程宗揚脫下禦寒的袷衣,扔在座席上。「再來!」book18.org

楊玉環笑吟吟拿起骰盅,在手中來回搖著,落下時,程宗揚忽然把手掌按在桌板上,一股力道送出,盞內本來落定的骰子齊齊翻了個身。book18.org

楊玉環鳳目圓瞪,「你——」book18.org

沒等楊妞兒說完,程宗揚就揭開瓷盞,「兩個一點,一個三點!嘖嘖,我單擲出來一個六,都比你加起來還大。」book18.org

已經是第六級通幽境的修為,雖然做不到要幾點有幾點,百發百中的賭神手段,但略微操縱一下,給人拆個台什麼的,已經是綽綽有餘。book18.org

「你擲啊!」楊玉環眼疾手快,一把奪走兩顆骰子,只給他留了一顆,「給你!」book18.org

程宗揚扣好瓷盞,輕輕一搖,然後手拿著直接打開。book18.org

「六點!」程宗揚得意地說道:「怎麼樣!你輸了吧?」book18.org

「沒放到桌上不算!」book18.org

「是你說擲骰子的,耍賴是吧?那就不玩了!」程宗揚摩拳擦掌,「咱們乾脆點兒,還是武力討債痛快。」book18.org

「好吧,好吧!算你贏了。」楊玉環玉指一勾,脫下一隻繡鞋,「呶。」book18.org

「這也算?」book18.org

「為什麼不算?」楊玉環一臉無辜地說道:「難道不是我身上的衣物嗎?」book18.org

「鞋子都算,那襪子呢?衣帶呢?」book18.org

「都算啊。」book18.org

「那要玩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放心吧,即便算上釵子、簪子、耳環、鐲子……我身上所有的衣物飾品也絕不超過三十件。」楊玉環笑靨如花地說道:「你只要能贏三十次,本公主可就脫光光了哦。」book18.org

「釵子、簪子也算?」book18.org

「當然了。」book18.org

「這是什麼脫衣遊戲?」book18.org

「跟你說了有難度的,你自己要玩的。」book18.org

「我身上全加起來還不到十件,要是輸完呢?」book18.org

「你可以找人幫你啊。」楊玉環出主意道:「比如找高力士借幾件?」book18.org

程宗揚道:「高力士!去安樂府上,我跟你們公主談談心!」book18.org

「去就去!我還怕你?」book18.org

車馬駛入皇城之東的延禧門,只聽門外一陣吵鬧。book18.org

「本少爺是天策府門下!衛公是我親老師!老王王忠嗣、小王王彥章、老蘇蘇定方,還有羅士信、李嗣業……那都是我嫡親的哥兒們!如今我們天策府管著長安城的治安,本少爺說不能過,就不能過!」book18.org

高智商立在門前,挺胸凸肚,說得口響。左邊呂奉先跨著赤兔馬,手持方天畫戟,英姿勃發,氣勢如虎。右邊富安捧著茶壺,不時貼心地遞上一口,給衙內潤喉,伺候用心,服侍周全,好個殷勤的狗腿。book18.org

有這一虎一狗傍身,高智商氣焰更足,「別跟我扯這個那個的!本少爺親自坐鎮,天王老子都不行!」book18.org

門前黑壓壓聚了一堆人,不管是黃衫黑帶的內侍,還是明光鎧鳳翅盔的神策軍將領,都被這口出狂言的小胖子震得不輕。book18.org

高智商拍著胸脯,叫囂道:「有本事你們請衛公來!衛公一句話,本少爺立馬讓路!要不然……奉先!」book18.org

呂奉先雙腿一夾,赤兔馬長嘶著猛然躍出。book18.org

最前面一個穿著神策軍服色的酒糟鼻軍士躲閃不及,被撞得滾了幾圈,爬起來連個屁都沒敢放,一頭扎進人群。book18.org

連神策軍的人都被攆跑了,剩下的更不敢造次。郄志榮勉強擠出笑容,「高衙內,小的知道你是程侯爺的義子,能讓你親自守門,裡頭肯定是有事。小的只是想問一聲,裡頭那個,是不是真是窺基?」book18.org

「知道你還問?」高智商橫眉豎目地說道:「窺基墮了魔,一身鬼祟陰邪的妖術。皇城裡頭沒人還好,萬一讓那魔頭跑出來,不知要殘害多少百姓。要不是我在這兒守著,你們湊過去,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book18.org

郄志榮連連點頭,一邊朝他豎起大拇指。book18.org

「跟你們說啊,也就是我師傅大智大勇,將他堵在皇城裡頭,不然天知道要死多少人……」book18.org

馬車聲響,車前的中行說站起身來,振臂高呼道:「程侯爺親手斬殺窺基,為民除害!」book18.org

高智商大喜,「聽到了嗎?我師傅乾的!牛逼!」book18.org

「閉嘴!」程宗揚推開車窗,沒好氣地說道:「一會兒去大明宮,給仇公公賠罪。」book18.org

「是!」高智商腿一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然後轉過身,揮著手像趕鴨子一樣道:「散了!散了!窺基那個大魔頭都被我師傅弄死了,你們還杵這兒吹風呢?該幹嘛幹嘛去!」book18.org

人群轟然散去,爭相將此事稟報自家主人。book18.org

躲在人群里的酒糟鼻打了個哆嗦,然後勾著頭,撒腿就跑。book18.org

程宗揚沒有在意,掩上車窗,車馬駛入十六王宅,駐守的軍士又多了一倍,他們的衣甲同樣多有風塵之色,都是剛調來的士卒。book18.org

打著太真公主旗號的馬車暢行無阻,一路來到安樂公主的府邸,看到兔苑小樓的燈光,不禁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book18.org

這一夜的風波終於過去,雖然窺基生前已經身敗名裂,但畢竟是出身勛貴,代替先皇出家的大唐國師,又對兩人仇恨入骨。如今終於命喪皇城,如同芒刺盡去,無論程宗揚還是楊玉環,心下都輕鬆了許多。book18.org

程宗揚道:「安樂這小丫頭,放著正院不住,偏偏喜歡住在別苑。」book18.org

「安樂分封的時候年紀還小,原本的寢殿又高又大,有宮人侍女陪著也空蕩蕩的,她自己住著害怕,才選了兔苑的小樓。」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啊。」book18.org

「喂,」楊玉環壓低聲音,「安樂那丫頭怎麼樣?」book18.org

程宗揚裝糊塗道:「什麼怎麼樣?」book18.org

「睡都睡過了,你就沒點兒感受?那可是我大唐宗室最漂亮的公主!還是黃花閨女呢。」book18.org

「黃花閨女……」程宗揚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說起黃花閨女,你不也是宗室公主嗎?」book18.org

「本公主是外姓好吧!」楊玉環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覺得我比她漂亮?」book18.org

程宗揚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這要驗過貨才好評價吧?」book18.org

楊玉環啐了一口。book18.org

此時已是深夜,整個安樂公主府邸黑洞洞的,燈影皆無。book18.org

楊玉環道:「本來還想打那個死女人一頓出出氣,倒是便宜她了。」book18.org

「你們到底什麼仇什麼怨?」book18.org

「就是看她不順眼!還敢跟我別苗頭?哼哼,長不高的小矮子。」book18.org

「公平點兒說,她也沒那麼矮吧?」book18.org

「不管!反正她比我矮。」book18.org

「咦?」車馬駛過庭院,楊玉環忽然訝然一聲,往院牆方向望去。book18.org

當日宮中變故,安樂被召入長生殿,風傳會被賜死,或是以出家為名遠遷軟禁,永不回返,甚至連累下人也要倒霉。因此府中的僕役差不多都跑光了,然而這會兒一個老太監,正佝僂著身子,貼著院牆踟躕而行。book18.org

他穿著黑衣,戴著禦寒的兜帽,頭勾得低低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若非楊玉環目力過人,根本看不出院內還有人。book18.org

程宗揚貼在車窗處,尋思著說道:「這是府里上了年紀的老僕?會不會見過高陽?」book18.org

自己正想找個知情人,倒是趕巧了。book18.org

楊玉環道:「高力士!」book18.org

駕車的高力士正待勒馬,中行說已經跳下車,他挺胸凸肚,擺出總管的架子過去,喝道:「你!做什麼的!」book18.org

那老太監低著頭,一聲不響。book18.org

「站住!」中行說抬手扳住他的肩膀,「問你呢!好生回話!」book18.org

夜色下,那老太監停住腳步,然後一點一點轉過頭來。book18.org

寂靜中,仿佛能聽到骨節摩擦的「咔咔」聲。book18.org

一隻蒼白的顱骨出現在眾人眼前,那人口鼻皆無,牙齒外露,空洞的眼眶中隱隱閃著鬼火。book18.org

程宗揚心跳幾乎停了一拍,即使見識過身為白骨的屍陀林主,但在府中陡然見到一隻行走的骷髏,猝不及防之下,還是使他頭皮發麻,汗毛直豎。book18.org

只不過那隻骷髏頭雖然皮肉皆無,唯余白骨,卻硬生生給了他一種眼熟的感覺,似乎在哪裡見過,尤其是它顴骨上一道箭痕,形跡尚新。book18.org

「不好!是窺基!」book18.org

楊玉環反手提刀,光著一隻腳從車內衝出。book18.org

中行說倒是鎮定,先迎面啐了一口,然後掄起鐵尺,往骷髏頭上抽去。book18.org

「啪」的一聲,那隻骷髏頭從頸上掉落,在地上翻滾不止。book18.org

「小心!」程宗揚一把揪住中行說的後襟,將他扯開。book18.org

那太監無頭的屍身揮起雙臂,殭屍般青黑的手指險些洞穿中行說的腰腹。book18.org

「鐺!」楊玉環的斬馬刀劈中屍身的利爪,將它半隻手掌生生斬斷。book18.org

那具無頭的屍身往地上一滾,像野獸一樣四肢著地,奔向骷髏頭,一把抱在懷裡,然後斷頸血光一閃,幻化出一道血色的長虹,越過高牆。book18.org

程宗揚與楊玉環剛銜尾追上,便看到那具無頭的屍身抱著骷髏頭,躍入牆外的水渠,傳來「撲嗵」一聲水響。book18.org

程宗揚與楊玉環面面相覷,這魔僧真是陰魂不散,連肉身都沒了,竟然還跑到這裡來。book18.org

只剩下一顆骷髏頭的窺基虛弱了許多,對上重傷在身的中行說都只能字面意義上的抱頭逃躥。問題是它一頭扎進水渠,這還怎麼追?book18.org

「你看清楚是窺基了嗎?」book18.org

「就是他!」楊玉環道:「化成灰我也認得!」book18.org

中行說與高力士也攀上牆頭,聞言道:「那廝只剩了一個腦袋,不知用了什麼妖法,占了一個太監身體,又跑到這裡。」book18.org

高力士道:「長安城這麼大,他幹嘛要跑這兒來?」book18.org

「廢話!肯定是衝著主子來的。」book18.org

「他怎麼知道主子要來這兒?」作為楊公主最信任的心腹太監,高力士對上中行說也一點兒不虛,「你跟他說的?」book18.org

中行說冷笑道:「挑撥是嗎?我看你就是內奸!」book18.org

「是你!」book18.org

「就是你!」book18.org

「住口!」楊玉環喝了一聲,兩人才悻悻然閉上嘴。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疑竇叢生,只剩下顱骨的窺基奪占了一名太監的肉身,從皇城一路走到十六王宅,從速度判斷,肯定是在自己啟程之前,不可能是聽到自己要來安樂公主府邸,一路盯梢至此。book18.org

它來這裡幹嘛?只剩下一顆骷髏頭,不想著逃命,還跑東跑西,難道有什麼無法化解的執念? book18.org

第七章 武穆禁臠 book18.org

水面漣漪漸至,細碎的雪花星星點點落在水上,旋即消失無蹤。book18.org

楊玉環道:「高力士,你下去看看。」book18.org

高力士二話不說,脫掉禦寒的裘衣,舉手抬腿,蹦蹦跳跳地作了幾個熱身動作,然後雙臂往前一伸,擺了個跳水的姿勢。book18.org

「算了,算了!」程宗揚趕緊攔住,然後道:「老中……」book18.org

中行說一把捋起袖子,叫道:「想都別想!別當我是傻的!」book18.org

「你說誰是傻的?」高力士當時就不樂意了,翹起蘭花指,氣恨恨地指向中行說,「連忠字都不講,你算個什麼奴才?」book18.org

中行說道:「縱容主子錯處,浪擲性命,陷主子於不義,那叫愚忠!」book18.org

「停!停!停!別吵了!」程宗揚無奈道:「我讓你往水裡跳了嗎?去,找坊里的神策軍,告訴他們有刺客。」book18.org

高力士主動請纓,「主子,奴才在這兒守著!窺基再敢露頭,奴才就跟它拼了!」book18.org

楊玉環笑吟吟道:「好,給我盯緊了。」book18.org

中行說與高力士對視一眼,彼此哼了一聲。book18.org

「好累啊,」楊玉環一邊走,一邊伸了個懶腰,「本公主要好好睡一覺,誰都不許打擾。」book18.org

程宗揚追上去,「一起!一起!」book18.org

「做夢去吧!哼哼,差點兒被你占了便宜!」book18.org

「又耍賴?」book18.org

「誰耍賴了!」楊玉環叉著腰道:「我問你,窺基死了嗎?」book18.org

程宗揚張口結舌。book18.org

楊玉環慶幸地拍了拍胸口,「幸好本公主機智過人!福星高照!要不然就被你白白騙炮了!」book18.org

半晌,程宗揚抬手往自己腕上一斬,「干!」book18.org

宅邸外,不時傳來一陣吆喝聲。在幾名當值太監坐鎮下,坊中的神策軍士卒張燈舉火,拿著丈許長的竹竿探入水中,沿著水渠一寸寸檢查。不時撈到渠底的水草、雜物,誤發警訊,人喧馬嘶間,一片風聲鶴唳。book18.org

「這魔頭,真是陰魂不散。」book18.org

程宗揚搖了搖頭,然後望著匆匆趕來的徐君房,皺眉道:「觀海?」book18.org

「真沒想到,他會突然蹦出來,」徐君房道:「更沒想到,他還真就是衝著老袁來的。」book18.org

程宗揚摸著下巴,眉頭越皺越緊。book18.org

觀海盯上袁天罡,似乎沒有道理。但仔細想來,袁天罡提起過,他舊家那位疑似穿越者的小姐,就是被蕃密帶走。觀海如今又找上袁天罡,也能說得過去。問題是他們是如何認出袁天罡的?book18.org

是蕃密的秘法,能夠感應到穿越者的存在?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當初呂雉背著自己飛入大雁塔,釋特昧普就該對自己下毒手了。book18.org

如果不是靠秘法感應,他們是怎麼發現袁天罡的異常?book18.org

當時在大雁塔,釋特昧普侵入自己的意識,已經觸及自己穿越前那一剎那的記憶,為什麼沒有趁機刨根問底,反而一觸即退,然後不痛不癢地跟自己約法三章,就此撇過?book18.org

「賈先生讓我提醒你一聲,」徐君房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小心那位仙師。」book18.org

「仙師?」程宗揚有些納悶,接著悚然一驚,「燕姣然?你剛才不還說,是她出手救下的老袁嗎?」book18.org

「是這回事沒錯,但裡頭有些蹊蹺。」徐君房道:「當時局面變化太快,我們也沒多想,還是賈先生仔細問過,老袁才想起來,觀海露面的時候,他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反而是燕仙師現身,才突然間猛流鼻血。而且還流了兩次,一次是燕仙師從他身後出手,另一次是聽說你不在府內。賈先生說衛公在外面,老袁的鼻血才止住。」book18.org

袁天罡兩次感應到殺機,難道不是因為蕃密的觀海,而是因為燕姣然對他動了殺心?book18.org

程宗揚只覺得荒唐。當初燕姣然救下驚理,不避血污為她吮毒療傷,是自己親眼所見。對一個陌生的傷者都如此照料,她的慈悲心怎麼可能是假的?book18.org

再說了,燕姣然與袁天罡無仇無怨,怎麼會平白對他動了殺心?book18.org

因為老袁是穿越者?別說老袁只是個腦子不清醒的半吊子,燕姣然本來就跟正牌穿越的岳鳥人不清不楚,何況還有自己這麼個大活人杵著。她要是對穿越者有殺意,怎麼可能偏差那麼大,放著自己不理,卻拿袁天罡下手?book18.org

「會不會是搞錯了?」程宗揚推測道:「比如老袁的鼻血有延遲?或者外面還有別的人?」book18.org

「這也難說。」徐君房道:「反正賈先生只是提醒你小心提防。」book18.org

僅僅通過鼻血就斷定燕姣然心存惡意,自己更願意相信是龜兒子的預感不靠譜。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燕仙師等了一會兒,再後來王彥章和李晟李將軍進來,她就告辭了。只說請你去上清觀一敘。」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她說越早越好。」徐君房道:「看來頂要緊,不然她也不會親自來,正好撞上觀海動手。」book18.org

是因為潘姊兒的事?程宗揚想了想,「我天亮就去。」book18.org

「還有,賈先生請主公回宣平坊一趟,有事商議。」book18.org

「見過燕仙師我就回去。」程宗揚道:「驚理,給徐仙長安排個住處。」book18.org

驚理悄然現身,看到她左腕的鐵鉤,徐君房打了個突,推辭道:「不用麻煩了,我們修仙之人無需睡眠,隨便找個地方打會兒坐就成。」book18.org

◇ ◇ ◇book18.org

大寧坊。上清觀。book18.org

「燕仙師。」程宗揚拱手施禮。book18.org

燕姣然白衣如雪,烏亮的長髮鬆鬆挽了個髻,用一支木簪束著,堪稱絕美的五官艷光內蘊,有著令人心怡神寧的從容與恬淡。book18.org

「此番貿然相邀,是我孟浪了,還請程侯海涵。」book18.org

「仙師太客氣了,昨晚幸得仙師援手,還沒來得及道謝。」程宗揚拍著胸脯道:「有事只管吩咐!」book18.org

「是這樣的,有人想與程侯私晤,不知程侯是否賞面?」book18.org

程宗揚有些好奇,「是誰?」book18.org

燕姣然指了指身後的房門,「那人昨晚便在此處相候,他的意思是,程侯若是答應,便請入內相見。若是詢問姓名,那便不見也罷。」book18.org

程宗揚心念疾轉,笑著說道:「能請燕仙師作中人,來歷自然不凡。大好機緣,在下肯定要見上一面。」book18.org

燕姣然微微一笑,「請。」book18.org

程宗揚手心暗暗捏了把汗,雖然不相信燕姣然心存惡意,但足夠的謹慎也必不可少。這次赴上清觀,他將南霽雲等人都帶上了,此時就在外面。book18.org

帶著一絲戒備,程宗揚推開門,隨即一愣。book18.org

「魚公?」book18.org

魚朝恩盤著腿坐在一張蒲團上,他似乎一夜未睡,滿臉的疲憊中帶著苦澀。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看魚朝恩,又看了看燕姣然,「你們……」book18.org

光明觀堂與黑魔海可是不共戴天的死仇,見面必分生死那種,他們怎麼會攪到一處?book18.org

他心下打鼓,腳步不由遲疑起來。book18.org

「唉……」魚朝恩長嘆一聲,然後抬起手,「啪」的一聲,朝自己臉上抽了一記,「家門不幸,把咱家臉都丟盡了!」book18.org

燕姣然不言聲地坐在遠處,擺出只旁觀,不參與的姿態。book18.org

程宗揚略微安心了些,上前入座,試探道:「是魚弘志那廝?」book18.org

「是魚注。」魚朝恩唉聲嘆氣地說道:「不瞞程侯,鄭注原本姓魚,是我嫡親的侄兒。唉……還是從頭說起吧。」book18.org

「咱家跟殤老鬼、練老怪同出一門。那兩個老東西一個毒,一個狠,當年爭位,他們兩個凈拿著我開刀,」魚朝恩苦笑道:「我成了最早出局的那個。一怒之下,我棄教入宮,把侄兒寄養在魚氏。」book18.org

「泊陵魚氏是從外海遷來,跟我同姓不同宗,但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魚字,兩邊也算攀了親。棄教之後,我就沒再理過門裡的事。直到那位……」book18.org

魚朝恩看了眼燕姣然,「武穆王岳鵬舉出頭,因為光明觀堂,與本門之間起了衝突,連番惡鬥,巫宗遭遇滅頂之災,幾乎孑遺無存。」book18.org

「我本想著練老怪難逃此劫,誰知那老東西躲了十幾年,居然回過氣來,重建了宗門。只不過宗門幾至殄滅,他不得不放下架子,向我求助。最後看在魔尊的面子上,咱家點了這個頭,算是重新入教。」book18.org

程宗揚暗暗道:泊陵魚氏與黑魔海的勾結,根子是在魚朝恩身上?只不過看黑魔海如今的教尊,那位秘御天王的態度,壓根兒沒把魚氏當成自己人,殺起魚家子弟來,一點兒都不手軟。book18.org

魚朝恩惆悵地喟然嘆道:「可惜,我那侄兒在外頭待得久了,養出一肚子的野心。瞧著唐國權柄更迭,竟然也想插一手。注兒小聰明是有的,背地裡改了姓氏,攀上王守澄,又藉機成了聖上的心腹,一路飛黃騰達。可他那點兒把戲怎麼能瞞得過李博陸?最後被李博陸一把掐住,輸了個乾乾凈凈。唉……」book18.org

李輔國夠狠的,魚朝恩的親侄兒生生被他凈身,帶在身邊使喚,一點兒面子都不給魚朝恩留。book18.org

程宗揚默默聽著,這時才開口道:「李輔國這般一手遮天,橫行無忌,魚公公也能按捺得住麼?」book18.org

魚朝恩自嘲地一笑,「咱家沒啥本事,唯獨有幾分自知之明。論心計手段,咱家拍馬也趕不上李博陸,更不用說他內外經營多年,早已經勢大根深,操持君主,如弄嬰兒。跟他別苗頭,怕是嫌死得不夠快。」book18.org

「這麼說,魚公一開始就不看好鄭相?」book18.org

「我勸也勸過,罵也罵過,可他仗著有些小聰明,總不肯安分。我也只能隨他去了,想著讓他吃些苦頭也好。」魚朝恩苦笑道:「咱家雖然不中用,好歹在宮中多年,左右也能保他一命。」book18.org

程宗揚不禁對魚朝恩刮目相看,原想著你是個陰毒狡詐的狠角色,沒想到居然是只忍字當頭的萬年龜?這種事都能忍?book18.org

程宗揚豎起大拇指,「魚公大氣,嫡親的侄兒說放手就放手。」book18.org

魚朝恩坦然道:「無非是下邊挨一刀,誰沒挨過似的。況且他也留下子嗣,算是給我們魚家留了根。」book18.org

程宗揚笑呵呵道:「魚公果真大氣,佩服佩服。」book18.org

魚朝恩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咱家知道你是在嘲諷。不過呢,咱家在宮中待得久了,眼看著帝王將相們輪流上台,就跟走馬燈似的,享個一年半載的榮華富貴,便死的死,貶的貶,有個甚意思?」book18.org

「論起來,反倒是宦官還長久些。」魚朝恩嘆道:「要不是自家侄兒下不去手,我早就把他送去凈身了。」book18.org

程宗揚一時無語。只能說太監果然變態,怪不得對侄兒被李輔國閹了都無動於衷呢,原來你自己就操著這心思。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燕姣然一眼,笑道:「魚公如此開誠布公,不會是訴完衷腸,就要殺人滅口吧?」book18.org

「哪裡的話。」魚朝恩道:「你雖然不是我聖教門人,但我聽羽仙說,你也是拜過魔尊的,還跟殤老鬼有父子之……」book18.org

「魚公!謠言止於智者!」程宗揚義正辭嚴地說道:「我跟殤侯一點兒關係都沒有!」book18.org

「是嗎?」魚朝恩愕然道:「我咋聽說,你跟紫姑娘好事快近了呢?」book18.org

程宗揚那點兒忿懣立馬煙銷雲散,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的呢!」book18.org

「紫姑娘就跟殤老鬼的嫡親女兒一個樣,你可不就是殤老鬼的半個兒嗎?」book18.org

「要這麼說,也是哈……」book18.org

魚朝恩手一揮,「說到底,都是自己人。」book18.org

魚朝恩又是亮底細,又是攀交情,讓程宗揚越發的忐忑。book18.org

「既然是自己人,魚公有話不妨直說。」book18.org

「還能有什麼事?」魚朝恩道:「李博陸削我權柄,我忍了。收我侄兒,我也忍了。可眼下這件事,我再也忍耐不得。為此甚至腆顏求到燕仙師這裡,簡直是臉皮丟盡!」book18.org

魚朝恩說著,又給了自己一記耳光。book18.org

燕姣然道:「魚朝恩,你若覺得委屈,何不在此一決生死?」book18.org

「遲早的事。也就眼下不是時候。」魚朝恩道:「直說了吧,我有個侄女,如今落到了李博陸手上。」book18.org

程宗揚道:「玄機仙子?」book18.org

魚朝恩狠狠點了下頭。book18.org

「聽魚公方才所言,魚玄機跟魚公同姓不宗?」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這就奇了啊。嫡親的侄兒被李輔國閹了當太監,魚公都能忍,名義上的侄女落到李輔國手裡,魚公怎麼就不能忍了?」book18.org

「注兒自己作死,落得如此下場也算咎由自取。可玄機那丫頭是被注兒和弘志聯手送進宮裡,她這兩個哥子,一個包藏禍心,一個見風使舵,平白把她給坑了。她是我看著長大的,雖然不是親的,也跟親的差不多了。」book18.org

朱老頭無後,把紫丫頭當個寶,你也無後,把魚玄機當個寶?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點兒道理?book18.org

「只是這個嗎?」book18.org

「若只如此,咱家自己去跟王爺拚命也就罷了,何必厚著臉皮勞煩兩位。」魚朝恩嘆道:「還不是因為玄機這丫頭還沒生下來,就被姓岳那廝點過名的。」book18.org

被岳鳥人點過名的?程宗揚想起岳鳥人留下的那份大唐打靶清單。當時還沒出生的如安樂公主,名字後面標著問號,顯然沒找到。魚玄機名字後面沒標註,八成是剛出生,岳鳥人還沒決定怎麼上靶……book18.org

「岳鳥……咳,武穆王不是失蹤了嗎?被他點過名很重要嗎?」book18.org

魚朝恩望著燕姣然道:「你說還是我說?」book18.org

燕姣然默然不語。book18.org

「姓岳的那廝,霸道成性,作惡多端!活該死無葬身之地!」魚朝恩先逮著岳鳥人一通臭罵,然後道:「偏偏那廝有些說不清的氣運,所言常有所中。他曾留下話,他點過名的女人,都是他的禁臠,誰若敢動,必然降禍於世。」book18.org

岳鳥人居然還有神棍氣質?從哪兒來的?book18.org

「那不是正好嗎?」程宗揚雙手一攤,「玄機仙子出事的話,李輔國如果災禍臨頭,是他活該。如果沒事,說明武穆王的話都是放屁啊。」book18.org

「降禍於世。」魚朝恩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一下,「什麼意思?合著有人動了他的女人,不是報應到對方頭上,是全天下的人都要倒霉?」book18.org

魚朝恩重重點了下頭。book18.org

程宗揚目瞪口呆。book18.org

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怎麼輪到岳鳥人,就成了對全世界無差別攻擊?這是從哪兒學的恐怖主義行徑?book18.org

半晌,程宗揚試探道:「你信嗎?」book18.org

「不信。」魚朝恩答得很果斷,「但我不敢賭。」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胖乎乎的下巴,「玄機這邊入宮,淮西吳元濟那個狗崽子就舉兵叛亂了。」book18.org

這兩者有關係嗎?不過對於心存忌憚的人來說,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就足夠他們心驚肉跳,杯弓蛇影了。book18.org

「李輔國就敢賭?」book18.org

「王爺的心思,咱家從來都猜不透。」book18.org

「那魚公的意思是……」book18.org

魚朝恩咬了咬牙,「殺掉李輔國!為天下除害!」book18.org

「好!」程宗揚雙手抱拳,用力一揖,「魚公豪氣!我支持你!本侯拭目以待,期盼魚公早傳捷報!」book18.org

「不是,」魚朝恩有些發急,「這事光憑我自己,可辦不來。」book18.org

「魚公手握兵權,調三五萬神策軍進京,什麼事搞不定?」book18.org

「左右神策軍中尉剛換了人,都是李輔國的心腹。何況這事不是人多就能搞得定的。」魚朝恩也不顧什麼臉面了,腆著臉道:「你得幫我。」book18.org

程宗揚訝然道:「我?我一個外來的使節,人生地不熟,能幫什麼忙?你要找我,還不如去找衛公呢。」book18.org

「李博陸權傾朝野,整個長安城都在他一手掌控之下,有點動靜,都瞞不過他。我若去尋衛公,怕是剛出了天策府的門,就得被拉到獨柳樹下砍頭。」魚朝恩道:「眼下長安城內唯一不受李博陸左右的,只有程侯,還有程侯麾下那幫虎賁了。」book18.org

你就吹吧,我手下才幾個人?神策軍十好幾萬呢。book18.org

「既然李輔國這麼厲害,說不定魚公來上清觀,也被他發覺了。」book18.org

「侯爺多慮了。」魚朝恩自嘲道:「無論我去找誰,李輔國都不會相信我能這麼不要臉,居然能找到燕仙師跟前。更不相信燕仙師會饒過咱家一條狗命。」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燕姣然一眼,乾笑道:「說的也是哈。」book18.org

「其實吧,我是綴著潘仙子跟到這邊來的。潘仙子能從宮裡脫身,咱家也幫了點小忙。」book18.org

昨晚這傢伙也在場?老閹狗有兩把刷子啊,自己居然毫無察覺。book18.org

「也正因此,燕仙師才放了咱家一馬,又出面請來程侯。」book18.org

畢竟有求於人,魚朝恩姿態放得極低。book18.org

「燕仙師的意思呢?」book18.org

燕姣然簡單道:「武穆王於本門有恩。」book18.org

意思是既然魚玄機被岳鳥人點過名,傾向於去救了。book18.org

程宗揚道:「李輔國不但權勢滔天,自身修為也深不可測……」book18.org

「眼下正是個機會。」魚朝恩連忙道:「李博陸這幾日便要用琉璃天珠施法奪舍,無論成與不成,都勢必元氣大傷。」book18.org

「這麼著急?」book18.org

琉璃天珠又沒有保質期,李輔國用得著這麼匆忙嗎?book18.org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李博陸萬事俱備,只待此珠。如今琉璃天珠到手,絕不會再耽擱。」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想,「魚公知道他何時奪舍嗎?」book18.org

魚朝恩篤定地說道:「子時!」book18.org

「子時?」book18.org

「陰盡陽生,晝夜交替,」魚朝恩道:「正是奪舍重生的良機。」book18.org

又是半夜?天天這麼熬通宵,自己也跟著徐大忽悠一道修仙得了。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嘀咕了一句,又問道:「哪天?」book18.org

魚朝恩摸了摸屁股般光滑肥翹的下巴,「這個就難說了。」book18.org

程宗揚險些罵出口,看你篤定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多有把握呢,結果哪天都不知道,光知道個子時,這還說個屁啊!book18.org

「反正就這幾日。」魚朝恩連忙拍胸脯擔保,「我會盯著他!一有動靜就發消息。」book18.org

「你怎麼盯著他?」book18.org

「跟著伺候唄。」魚朝恩毫不在乎地說道:「咱家抹下臉,保管伺候得他舒服舒服。」book18.org

好嘛,你這裝孫子的功夫算是到家了……book18.org

程宗揚道:「魚公可知道,李輔國奪舍的目標是哪個?」book18.org

魚朝恩搖了搖頭,「我可猜不出。」book18.org

「我聽說,安王和陳王的家人被請到宮裡。」book18.org

魚朝恩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沉聲說道:「不會!安王與陳王的子嗣年紀尚幼,如今局勢紛雜,王爺不可能去奪舍幼兒。」book18.org

程宗揚暗暗點頭。如果李輔國奪舍成小孩,場面當時就鎮不住,換成安王和陳王本人還差不多。book18.org

「那會是誰?」程宗揚盯著魚朝恩,「李昂?」book18.org

魚朝恩臉上肥肉又是一顫。book18.org

「應該不會。」程宗揚自問自答,「如果奪舍李昂,李輔國用不著把他的腦子摘掉,畢竟缺了腦子就不完整了。」book18.org

「可李輔國為什麼要殺光李昂的妃嬪?」程宗揚又道:「如果不是怕他的枕邊人看出破綻,李輔國用得著多此一舉嗎?」book18.org

程宗揚百思不得其解,「哎,魚公,你覺得呢?」book18.org

魚朝恩苦笑道:「也只有侯爺敢議論這些了。咱家便是在心裡想想,那就是該死。」book18.org

程宗揚納悶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這個名聲不咋樣的大太監,還挺把唐國的皇帝當回事?book18.org

燕姣然道:「無論李王奪舍哪個,總不能讓他如願。」book18.org

「對,對!」魚朝恩道:「就是這個理兒!」book18.org

程宗揚道:「想搞定李輔國,人手不夠吧?」book18.org

魚朝恩欣然道:「程侯既然肯出手,那就好辦了!」book18.org

「停!停!」程宗揚打斷他,「我沒說要參與吧?」book18.org

魚朝恩無奈道:「侯爺可別說沒這個心思。要不是咱家昨晚聽了一耳朵,也不至於厚顏來求。」book18.org

程宗揚笑呵呵道:「不瞞魚公說,我本來是有這個心思,但既然魚公願意出手……呵呵,我倒是不急了。」book18.org

魚朝恩終於急眼了,「合著你只想坐山觀虎鬥,看我跟李郡王斗死斗活?」book18.org

「不然呢?」book18.org

魚朝恩一拳砸在案上,急赤白臉地喝道:「你就不怕我跑球囉?」book18.org

「呃……」程宗揚沒想到自己一番故作姿態,居然把魚朝恩逼得爆出鄉音。book18.org

「找不著幫手,鬥不過李郡王,我幹嘛找死哦?我頭一縮,管你們死活!等李郡王奪了舍,有你們好看哩!」魚朝恩咆哮道:「李輔國要害死玄機,你們不管,等他再去害楊公主,我看你們找誰!」book18.org

「楊玉環?」book18.org

「那還用說!李輔國要是放過楊公主,我魚字倒著寫!」book18.org

「魚公息怒,這事兒咱們再商量……」book18.org

「還商量個啥子商量?你要是不幹,我才不去送死!」魚朝恩爬起來,一甩衣袖,「走咧!」book18.org

程宗揚笑著拽住他,「誰說我不幹了?」book18.org

「這就對了嘛!」魚朝恩旋風般轉過身來,口音也改回來了,挽起袖子道:「我是這麼打算的……」book18.org

「等等!行動方案,我讓賈先生來跟你商量。等你們商量完,知會我一聲就行。我這邊呢……」程宗揚道:「只要你先答應我一個條件。」book18.org

魚朝恩痛快道:「說!」book18.org

程宗揚盯著他的眼睛道:「我不管你跟巫宗毒宗有什麼仇什麼怨,將來黑魔海內部要是有爭執,無論如何,你得支持紫丫頭。」book18.org

「你——」魚朝恩指著他,似乎想說自己跟殤老鬼仇深似海,怎麼可能去跟他穿一條褲子,接著他一拍大腿,「就這麼說定了!」book18.org

魚朝恩長舒了一口氣,拿起涼透的茶水「咕嚕咕嚕」喝起來。book18.org

沒等他喝完,燕姣然便道:「此間事了,尊駕請回吧。」book18.org

「這就逐客了?不得商量商量?」book18.org

「道不同,不相為謀。」book18.org

「好好好。」魚朝恩放下茶盞,對程宗揚道:「我那裡被盯得緊,讓你的人去找張承業。」說著用面巾將頭臉一包,肥胖的身子一團,狸貓般鑽窗而出。 book18.org

第八章 李代桃僵 book18.org

程宗揚往窗外看了半晌,然後回過頭,「燕仙師,你看姓魚的靠譜嗎?」book18.org

燕姣然道:「程侯自有決斷,何必問我?」book18.org

「假如我跟魚朝恩商量好,等出手的時候,我按兵不動,看著魚朝恩跟李輔國拼個你死我活,然後坐收漁翁之利,怎麼樣?」book18.org

燕姣然輕嘆一聲,「人心難測,世事唯艱,謀略縱橫,非我所長。我只是一名醫者,唯願世人不再受病痛之苦。除此之外,我的見識並不比市井百姓,販夫走徒來得高深。」book18.org

「我不知道李輔國的死,會不會使得唐國脆弱的局面失去控制,最終導致天下大亂,也不知道李輔國奪舍成功,會不會引發更大的災禍。我看不透人心的詭譎,更看不穿命運的波折。」book18.org

燕姣然露出一絲苦笑,「出自善心,卻得惡果,所在多有。說到底,醫術之外,我只是個庸碌而瑣碎的凡人而已。我能做的,只是在人世間隨波逐流,小心翼翼守護好手中那一點點微弱的光亮罷了。」book18.org

程宗揚若有所思,「光明?」book18.org

「正是。我們光明觀堂便是傳承這一絲微渺的光明,用我們微薄的醫術,給病痛者帶來一線希望。」book18.org

「昨日之事,金蓮已盡數轉告予我。金蓮如何抉擇,既是她的緣法,也是她的命數。而我,只盼少生殺孽,免墮因果。」燕姣然揖手道:「此番心思,還請程侯見諒。」book18.org

程宗揚默然良久,然後道:「仙師胸懷,令人佩服。」book18.org

「程侯過譽了。」燕姣然自嘲道:「無非是明哲保身的自私罷了。」book18.org

程宗揚施禮告退。來到院中,只見一個身姿窈窕,仙質妙態的女子立在院角的桂花樹下。book18.org

潘金蓮薄紗遮面,只露出那雙天生帶有幾分媚態的美目,水汪汪的,黑白分明,顧盼間盪人心魄。book18.org

「如何?」book18.org

「我只試探了一下,被燕仙師婉拒了。」程宗揚攤開手,「看來燕仙師覺得唐國這漟水實在太渾,不願親自下場。」book18.org

燕姣然因後果難料,拒絕出手,讓他頗為遺憾。book18.org

「不過她沒有禁止你參與,讓你自己選擇。」book18.org

「我明白了。」潘金蓮道:「請程侯稍等片刻。」book18.org

「啪!」鄭賓抖腕揮了一記響鞭,馬車緩緩啟動,駛出上清觀。book18.org

「回宣平坊。」程宗揚吩咐了一句,然後回過頭。book18.org

車廂內,一名女子並著雙膝,側身而坐。她披著斗篷,裡面是一襲濃墨般的黑衣,面上戴著一張銀制的面具。那面具以芙蓉花為飾,鑄造精美,只遮住半張面孔,下方露出鮮美柔艷的紅唇。book18.org

程宗揚嘖嘖稱奇,潘姊兒不過將身上那襲光明觀堂標誌性的白衣換成黑色,僅僅是顏色變化,整個人的氣質瞬間為之一變,從行走凡間的仙子,變得神秘而深邃,充滿了誘惑。book18.org

程宗揚道:「一大早就換了夜行的裝束?」book18.org

「人多眼雜,還是早些換了裝束,免得被人認出來。」book18.org

「燕仙師雖然讓你自己選,但你這麼跟出來,不怕燕仙師不高興?」book18.org

「燕師叔的意思其實是說,我可以去,但不要用光明觀堂的名義。」book18.org

程宗揚道:「你是光明觀堂門下,魚朝恩是黑魔海大佬,你怎麼會跟魚玄機交好?」book18.org

「我與玄機相識時,她拜在瑤池宗門下。那時大家都在太真公主府上,時常來往,方才結識。」book18.org

「燕仙師總不會認不出魚朝恩吧?」book18.org

「我猜燕師叔她們是知道的,但那時魚朝恩與黑魔海決裂,因此門中並沒有約束過我和玄機的交往。」book18.org

「我聽魚朝恩說,魚玄機是被鄭注和魚弘志故意送給李輔國的。」程宗揚不解地說道:「李輔國一個太監,還是老得快死的那種,他要魚玄機幹嘛呢?」book18.org

潘金蓮道:「也許是奪舍時要用?」book18.org

「童男童女?」程宗揚摸著下巴道:「魚玄機能算童女嗎?嘖嘖,我雖然來長安不久,但也聽說魚玄機風評不怎麼樣,有名的風流道姑,說不定早失了身,博陸郡王要是圖她的處子之身,只怕一番忙活,最後都白費了。」book18.org

潘金蓮道:「玄機只是喜歡逗那些文人才子,至於是否失身,魚朝恩其實對她管得很嚴,多半是沒有的。」book18.org

「魚朝恩還管這個?」程宗揚道:「他一個太監,難道還要每天去檢查自家的風流侄女是不是處女?」book18.org

潘金蓮玉臉一紅,帶著一絲嫵媚的嬌羞,柔婉地垂下粉頸。book18.org

潘姊兒天生的媚態想掩也掩不住,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誘人的風情,也恰恰是這種不經意,更令人心動。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一陣蕩漾,伸手托起潘美人兒的香腮,調笑道:「潘仙子,讓我來檢查檢查,看你的處女還在不在。」book18.org

「主子有命,奴婢自當遵從。只是……」潘金蓮抬起臉,粉頰的紅暈褪去,認真道:「李輔國掌權多年,絕非易與之輩,還需慎重以待。」book18.org

程宗揚也認真起來,潘姊兒性癖歸性癖,遇到正事還是分得清輕重的。book18.org

他收起嬉笑,點頭道:「先回宣平坊,見過賈先生。」book18.org

◇ ◇ ◇book18.org

「魚朝恩鋌而走險,此舉出人意料。」book18.org

庭間殘雪已經掃凈,書房內,賈文和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只怕李輔國也想不到,魚朝恩親侄被閹,尚且能忍住,卻因為一個假侄女跟他徹底決裂。」book18.org

程宗揚連連點頭,「雖然博陸郡王在長安一手遮天,但魚朝恩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他們兩個鬥起來,魚朝恩即使贏不了,怕是也能從李輔國身上咬塊肉下來。」book18.org

「主公有意旁觀?」book18.org

「不錯。我雖然在魚朝恩面前應下,但說到底,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魚朝恩病急亂投醫,竟然找我幫忙。真以為我是黑魔海的人啊?」book18.org

提到這個,程宗揚就來氣,自己是朱老頭私生子這檔子謠言,怎麼就洗不清了呢?book18.org

「我就一個想頭——把紫丫頭的狗弄出來。至於李輔國跟魚朝恩誰死誰活,我無所謂,兩個都死那最好。」book18.org

「主公遠來是客,魚朝恩請主公援手,實乃意在衛公。」book18.org

「衛公?」book18.org

怪不得自己總覺得哪兒不對呢!還是老賈通透,魚朝恩找自己求援,但自己在長安人生地不熟,這麼大的事情,肯定要找衛公商量。所以他的目的是通過自己,把衛公拉上船……book18.org

程宗揚沉吟道:「衛公說的同生共死,是個什麼意思?」book18.org

「不妨面見衛公,聽其取捨。」book18.org

程宗揚點了點頭,「我一會兒就去。」book18.org

說著他抱怨道:「魚朝恩也是個不靠譜的!算計著李輔國奪舍在即,起了下手的心思。可一不知奪舍的時間,二不知奪舍的目標,只能腆著臉湊到李輔國身邊伺候。要是被李輔國的六道神目窺破心思,那才搞笑呢。」book18.org

賈文和捋了捋眉毛,「此事倒不難猜。」book18.org

「哦?」book18.org

「屬下不知奪舍之法,但死生之際,其險可知。李輔國若要周全,屆時必會生事,以惑眾人耳目。」book18.org

程宗揚下意識地抱起手臂。老賈的意思是,李輔國身居高位,固然風光,但同樣是眾矢之的,明里暗裡不知有多少對手。他本身修為深淺難測,但奪舍時必然最為虛弱。為了安全,他很可能在奪舍前故意引發事端,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book18.org

程宗揚皺眉道:「會有什麼大事發生?」book18.org

「此間大事,無過於擁立新君。」book18.org

程宗揚倒吸一口涼氣。如果將兩件事連起來,李輔國所謀便呼之欲出——擁立新君,趁機奪舍!book18.org

李輔國壓根兒就沒看上李昂,甘露之變後,李昂作為皇帝已經尊嚴掃地,難道要奪舍一個笑話?李輔國的目標是繼位的新君——安王和陳王固然可以遁走避難,新君怎麼可能不入宮?到時宮門一閉,深宮如海,李輔國搖身一變,作為新君,堂而皇之地登基稱帝……book18.org

「他有這麼大膽嗎?」book18.org

賈文和道:「李輔國擁立過的君王已逾一手之數,對君王尚有幾分敬畏?」book18.org

「先生所言極是。我現在終於明白他為什麼弄死李昂,卻密不發喪,原來是在等待奪舍的時機!」book18.org

程宗揚站起身,邊走邊道:「消息一旦傳出,便是分秒必爭,留在宣平坊,只怕誤事,」他停下腳步,然後拱手深揖一禮,「勞駕賈先生前往十六王宅,臨機策劃。拜託了!」book18.org

「屬下職責所在,豈能推辭?」賈文和道:「待見過張承業,屬下便前往太真公主府,以備諮詢。」book18.org

「尚有一事,請主公參詳。」賈文和說著,將一封信柬放在案上,緩緩推了過來。book18.org

「這是什麼?」程宗揚一頭霧水地打開信柬,一眼掃過,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book18.org

良久,他抬起頭,「這是誰送來的?」book18.org

「一位秦國來的文士,姓史名舉,自稱是晴州商賈史叄的門下客卿。」book18.org

程宗揚冷笑道:「我說蛇奴和罌奴去了哪兒,居然這麼巧,被一個晴州商人給撿到了,還假模假樣問我是不是失主,讓我上門去取。這玩的哪一出?請君入甕?還是關門打狗?」book18.org

「主公若不赴約,便回了他們。」book18.org

「去!為什麼不去?」程宗揚恨聲道:「我倒想看看,這個史叄爺到底有多少斤兩,居然敢要挾我!好大的膽子!」book18.org

程宗揚一肚子怒火。自己還打算還立威呢,這倒好,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傢伙,都敢欺負到自己頭上!book18.org

「主公此去,務必謹慎。」book18.org

「呃……」程宗揚沒想到賈文和居然這麼乾脆,禁不住道:「你竟然沒有勸阻我?」book18.org

賈文和淡定地說道:「紫姑娘的狗落到李輔國手中,主公尚且動了一探虎穴的心思。何況兩個奴婢落於他人之手?以主公仁德,豈會人不如狗?」book18.org

「……讓你說著了。」book18.org

「況且,主公此行,驚或有之,未必有危。」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史舉昨日來時,為示誠意,還曾提及一事。」賈文和道:「主公可知,廣源行內訌,李宏逃出長安?」book18.org

程宗揚點了點頭,「聽黎門主說起過。」book18.org

「李宏逃亡途中,正被這位史叄相救,卻揭出一樁與我等有關的秘事。」賈文和道:「廣源行正暗中驅使佛門蕃密一系,追查主公門下某人。」book18.org

程宗揚已經知道答案,「袁天罡?」book18.org

「史舉所言未詳,但昨夜府上空虛,觀海果然冒雪登門。」book18.org

「事先通風報信?這個史叄,難道跟廣源行有仇?」book18.org

同行是冤家,同出晴州,彼此拆台也不奇怪。程宗揚重新拿起信柬,「靖恭坊?倒是不遠。要不……」book18.org

「屬下特意拖了一日,主公若是過於急切,反讓他們當作奇貨可居。」book18.org

程宗揚嘆了口氣,「你說得對,不能心急。」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一陣煩亂,窺基死而未絕,李輔國謀劃奪舍,蕃密又盯上了袁天罡,一樁接著一樁,何止是山雨欲來?簡直是波浪滔天……book18.org

他定了定神,「我們按自己的節奏來!不能亂了手腳。你派人找張承業,弄清宮裡的情況。史叄那邊,我讓任宏去摸摸他的底細。趙氏一直孕吐得厲害,我請了光明觀堂的潘仙子來診治,陪趙氏用過飯,我去見衛公。」book18.org

「至於這封信,」程宗揚敲了敲信柬,「告訴他們,我騰不開身,最快也要到晚間才能前去拜訪。」book18.org

賈文和起身施禮,「謹遵主公吩咐。」book18.org

去見趙飛燕之前,程宗揚抽空找到袁天罡,「龜兒子,你幹嘛呢?」book18.org

袁天罡躺在床上,額頭敷著一塊濕布,有氣無力地說道:「燕仙師給我把了脈,說我肺經熱盛,邪熱循經,肝腎陰虛,脾不統血,憂思勞倦,統血失司,熱傷脈絡,血液妄行……總之身體太虛,受點兒驚嚇就會流鼻血。她開了個方子,讓我每日外敷。」book18.org

「呶。」袁天罡指了指腦門。book18.org

程宗揚在床邊坐下,「你沒跟她說,你這是警報器吧?」book18.org

「廢話,我說了也得有人信啊。」袁天罡翻了個白眼,「除了你。」book18.org

程宗揚拿起浸滿藥汁的濕布瞧了瞧。book18.org

「別動!趕緊給我放回來!」book18.org

「你就不怕她醫術高明,把你救命的警報器給治沒了?」book18.org

袁天罡將濕布拍在腦門上,「那也比流鼻血流到死強吧?」book18.org

「你這會兒仔細回憶一下,能不能想起來昨晚流鼻血的細節?」book18.org

「老賈都問過了,我一直捏著鼻子呢,啥時候流的,壓根兒沒感覺。」book18.org

「至少觀海出現的時候沒有流,對吧?」book18.org

「那個野生的仁波切?我跟他還聊了幾句呢,要是流了,我早吐血了。」book18.org

「所以,燕仙師出現的時候,你才開始流鼻血?」book18.org

「老賈就是疑心大!」袁天罡氣乎乎說道:「人家燕仙師好好的,幹嘛要害我?沒道理啊!八成是外面躲的有壞人,正好那會兒起意想殺我。」book18.org

「誰?」book18.org

袁天罡沒好氣地說道:「我怎麼知道?」book18.org

「你流鼻血的時候不是能感應到生路嗎?在哪兒?」book18.org

「生路?好像在……」袁天罡揉了揉腦門,「左邊還是前邊來著?」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微震,當時燕姣然就在袁天罡身後,可他感應到的生路卻不在後面。而他身前面對的,恰恰是觀海!book18.org

「你跟觀海,以前認識?」book18.org

「認識個鬼!那種妖僧,我有多遠跑多遠!」book18.org

「那他怎麼找到你的?」book18.org

袁天罡打了個突,臉色發白,顯然想起當時那聲惟妙惟肖的召喚。book18.org

「媽的!有鬼!」袁天罡越想越怕,一把掀起被子,蒙住頭,瑟瑟發抖。book18.org

程宗揚扯開被角,「也許那些妖僧能翻看記憶?」book18.org

至少釋特昧普顯露過這方面的能力,觀海這個活佛說不定也能。book18.org

「不可能!」袁天罡道:「我家小姐都死多少年了,那野和尚才多大?」book18.org

「多少年?」book18.org

「我……我記不得了,反正很多。」book18.org

「但她的聲音你還記得?」book18.org

袁天罡蒙住腦袋,死活不肯開口。book18.org

程宗揚只好放棄,「至於嗎?怕成這樣……行了,我讓人在外面守著。」book18.org

見情郎百忙間趕回,趙合德喜滋滋下廚,親手做了幾樣菜肴。book18.org

午間與趙氏這對姊妹花同席共餐,讓程宗揚在無限紛擾中,有了難得的片刻安寧。book18.org

屈指算來,趙飛燕有孕已近兩月,但尚未顯懷,小腹光滑而又平坦,宛如潤玉。程宗揚趴在她腹上聽了半晌,什麼都沒聽出來。book18.org

他抬起頭,笑道:「真的!果然聽到了胎動!」book18.org

趙飛燕露出一個令群芳失色的明艷笑容,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肚子,帶著一絲憧憬道:「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book18.org

「肯定是個男孩,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女孩!」book18.org

趙飛燕笑道:「你倒是會安慰人。」book18.org

「不騙你,若是男孩,肯定是個調皮搗蛋的小子,少不得三天兩頭一頓打。若是女孩,像你一樣又乖又可愛,想想就讓人心疼。」book18.org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程宗揚道:「那個蕭氏可還安分?」book18.org

「跟那位不同,唐國這位太后,倒是軟糯順服的性子。」趙飛燕抿嘴一笑,「夫君可是要……」book18.org

「我對老女人可沒興趣!」程宗揚矢口否認,然後叮囑道:「我出門一趟,你跟合德在家乖乖的,好生休養。」book18.org

「好。」book18.org

敖潤與南霽雲等人已經備好馬匹,程宗揚正待上馬,石超卻奔了出來,「老大,等等啊!」book18.org

石胖子氣喘吁吁地說道:「老大,讓我跟你一塊兒去吧。」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怎麼?你也想入天策府?」book18.org

「我在屋裡待了好幾天,都沒敢出門。厚道那小子又不在,天天悶在屋裡,無聊得緊。況且……」石超涎著臉道:「厚道也不比我瘦多少,他能入天策府,我也能吧?」book18.org

「你不會是打算學兵法吧?」book18.org

「度支就行!小呂不就學的這個嗎?」石超眉飛色舞地說道:「老大,你還不知道?我算帳賊快!」book18.org

石超算是自己鐵桿了,這些天不光出錢出人,還出生入死,幾乎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自己干。不給點兒好處,自己都覺得對不住他。book18.org

「得得得,就當是散心了,走吧。」book18.org

「哎!」石超應了一聲,興沖沖叫護衛牽來坐騎。book18.org

另一邊,賈文和等人也準備停當,程宗揚策馬駛出,眾人紛紛跟上。book18.org

以碾壓式的絕對武力震懾了城中宵小,天策府諸將沒有再一天十二個時辰駐留十字街,此時換到了各坊的巡鋪,每天在街上露個面,各路遊俠少年,地方豪強,亡命之徒,全都老實盤著。book18.org

有天策府諸將坐鎮,長安城內的秩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如初,坊間行人往來如織,街上車馬也多了起來。途中還遇到一支運送貢品的車隊,打的卻是淮西的旗號。book18.org

「不是淮西作亂嗎?怎麼還有那邊入貢的?」book18.org

南霽雲道:「淮西的叛軍阻斷雲水,南方的貢品都改走陸路,繞過淮西。這支車隊應該是亂起之前就已經上路的。」book18.org

一路趕到天策府,賈文和由敖潤等人護送著繼續向北,前往十六王宅。程宗揚叩響天策府的大門,卻得知一個意外的消息。book18.org

「衛公不在?」程宗揚訝異地問道。book18.org

李藥師極力維持天策府,在唐國備受猜忌,平日韜光養晦,等閒不出府門。程宗揚來時連招呼都沒打,誰知卻撲了個空。book18.org

「程侯來得不巧。」李牧道:「方才宮裡來人,請衛公前去商量終南馬場的事。」book18.org

這事程宗揚知道,皇圖天策府原本在終南山北側有一大片苑地,用來訓練騎兵,但歷年來被內侍侵占大半,衛公答應平亂時,專門提出索還。看來仇士良見識過天策府諸將的手段,沒有再刁難。book18.org

「程侯可是有事?」book18.org

「是這樣的,我這位兄弟,出身晉國金谷石氏,世家子弟。」程宗揚指著石超笑道:「想入貴府,學習軍務度支。」book18.org

石超趕緊上前施禮,「李教官。」book18.org

「程侯舉薦,肯定錯不了。」李牧笑著對石超說道:「月底就要開課,今年新來的學生都會去終南集訓,你準備準備,到時同去便是。」book18.org

程宗揚耐心等候,可直到外面凈街的鼓聲響起,仍未等到衛公回返,只好起身告辭。book18.org

街上行人步履匆忙,以免犯了宵禁。各坊的坊卒由里正帶著,張掛起燈籠,只等鼓聲停歇,便關閉坊門。book18.org

趕在鼓聲停止前,程宗揚駛入靖恭坊,祁遠與任宏已經在坊內等候多時。book18.org

「各處都已問過,都未曾聽聞史叄的名頭。」任宏道:「可能此人是初入長安,也可能是化名。」book18.org

「他們落腳的地方打聽了嗎?」book18.org

「就是李宏的家宅。他們昨日來時,先把李宏家的僕役都打發出去,方才入住。」任宏道:「他們一行百餘人,一半都是護衛,還有十幾個晴州的傭兵。」book18.org

程宗揚點了點頭,幾十名護衛隨行,身家不遜於石超。一來便反客為主,這個史叄來頭不小。book18.org

祁遠道:「程頭兒,這會兒過去嗎?」book18.org

「不急。先去水香樓。」程宗揚道:「先去知會一聲,待本侯用過晚膳,再過去拜會。」book18.org

晚宴之後再赴約,這是很失禮的舉動,但祁遠覺得這樣最好,「他們要是明白點兒,這會兒就該自己登門了。若是還擺著架子等程頭兒拜會,怕是還有別的心思,能不吃最好。」book18.org

最後一聲凈街鼓落下,街上已無行人。就在此時,沉寂已久的大明宮忽然宮門洞開,一隊神策軍在將領帶領下,直奔十六王宅。book18.org

郄志榮一手提著袍角,快步登上龍尾道,直到含元殿外才放緩腳步,整了整衣冠,躬身道:「乾爹。」book18.org

仇士良立在含元殿前,雙手扶著欄杆,腰背隱隱有些佝僂。book18.org

從這處大明宮的至高點向外望去,整座繁華似錦的長安城盡收眼底。雖然不及上元夜時燈火輝煌,依然滿城錦繡。book18.org

只是仇士良知道,在燈火照不到的東西兩苑,無數從外郡調來的神策軍披甲持戈,攜弓備矢,只待宮中舉火,便蜂擁而出,控制整個長安。book18.org

即使天策府諸將有萬夫不當之勇,面對數萬勁旅,也只能飲恨。何況天策府的首腦,衛國公李藥師,下午已經被恭請入宮。book18.org

「王爺也是,」仇士良道:「事前一點兒消息不漏,眼看天都黑了,突然發話要擁立新君。明天還要朝會呢,趕明兒滿朝文武入朝,上面突然換了人……」book18.org

即使在義子面前,仇士良也沒敢非議博陸郡王,只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內外驚駭啊……」book18.org

上次朝會剛鬧了個難堪,這次朝會倒好,直接改朝換代了。仇士良都懷疑,是不是王爺故意刁難自己,給自己這個新任樞密使點顏色看看?book18.org

「王爺下午才讓人找出絳王、安王和陳王的譜牒,親自捧了,去拜見太皇太后。孩兒也是後知後覺,還以為要挑選一番,沒想到這就立嗣了。」book18.org

「這還有什麼好挑選的?絳王是太皇太后的親子,也是大伙兒在王爺面前議定過的。可先帝還沒報喪呢,起碼得走個過場吧?」book18.org

「可不是嘛!那位這種事辦得多了,什麼時候出過這種紕漏?乾爹,該不會是那位對你……」book18.org

「別瞎說!」仇士良肅容道:「王爺還是信任我的。前去十六王宅迎接的沒有一個內臣,全是新來的神策軍士卒。一會兒絳王入宮,我頭一個拜見,這就是臉面!這就是擁立的首功!」book18.org

「爹爹說的是。」郄志榮連忙拍馬屁。book18.org

「別杵這兒了,趕緊收拾收拾。一會兒我磕頭的時候,你跟在我後頭,也在新皇面前露個臉。」book18.org

郄志榮大喜過望,「多謝爹爹!」book18.org

十六王宅。太真公主府。book18.org

偌大的庭院中撐著一頂用來擋雪的曲柄華蓋寶傘,傘下擺著一張鋪著貂皮的寶椅,楊玉環形象全無地打橫躺在椅上,手裡正拿著一根黃瓜在啃。book18.org

聽到外面的動靜,她將啃剩的瓜蒂往腦後一拋,「哧溜」一下坐直,一手抹了抹嘴巴,一手握住斬馬刀的刀柄。book18.org

喧鬧聲越來越近,耳聽著從門前路過,漸行漸遠。book18.org

楊玉環啐了一口,鬆開刀柄,懶洋洋靠回椅中。book18.org

身後腳步聲響,賈文和與黎錦香一左一右來到椅側。book18.org

楊玉環打了個呵欠,側身一手支著粉腮,星眸朦朧地說道:「真無聊。這得等到什麼時候?連覺都睡不好,還不如讓李老妖趕緊奪舍算了。」book18.org

賈文和道:「此番來的便是。」book18.org

「不會吧?人都沒進來,天知道跑哪兒了。」book18.org

「他們去了絳王府上,稍後便會回返。」book18.org

楊玉環失笑道:「宮裡誰不知道宗室諸王都在我這兒,還會跑錯地方?」book18.org

說話間,喧鬧聲重新傳來,楊玉環不禁愕然。book18.org

片刻後拍門聲響起,有人叫道:「末將新任右神策軍統領張忠志!奉太皇太后、博陸郡王、兩樞密使之命,奉迎絳王入宮!開門!」book18.org

「肏!果然是絳王!」楊玉環玉容變色,「賈先生,真讓你料中了!」book18.org

賈文和道:「李輔國如此急切,可見其必有所忌。」book18.org

「眼下怎麼辦?」book18.org

「無論如何,不能讓絳王入宮。」book18.org

「快快開門!」拍門聲越來越急,隱約能聽到兵刃撞擊聲。book18.org

「高力士!把門打開!」book18.org

高力士小跑著上前,打開府門。book18.org

一隊頂盔貫甲的軍士伴著風雪湧入庭中,為首的將領高聲道:「可是太真公主殿下?聽聞絳王在公主府上,末將張忠志,奉命來迎!」book18.org

「來迎絳王?」楊玉環慢條斯理地拂了拂領上的雪花,「什麼事啊?」book18.org

「末將奉命而來,未知其詳。」book18.org

「聽你口音,是外郡人吧?有詔書嗎?」book18.org

「末將奉的是太皇太后與博陸郡王的口諭。」book18.org

「此時已經宵禁,無詔入宮,那可是死罪。」book18.org

張忠志上前一步,「公主殿下可是不信末將嗎?」book18.org

兩人目光交鋒,張忠志一手握住佩刀,目露殺氣,「末將來時,太皇太后與博陸郡王有諭,著命絳王即刻入宮!有敢阻攔者,格殺勿論!」book18.org

「比誰的刀大嗎!」楊玉環一把拽起斬馬刀,鳳目圓瞪,厲聲喝道:「有種來啊!」book18.org

「公主!」book18.org

黎錦香連忙攔住她,李輔國只派了一個外來的神策軍將領,卻沒有一名內侍隨行,顯然是忌憚楊玉環。畢竟太真公主蠻橫的名聲在外,哪個內侍對上她,都先怯了三分。反而是這種外來將領不知畏懼,更無所顧忌。book18.org

這些神策軍有備而來,一旦衝突,就算楊玉環勇不可當,畢竟刀槍無眼,府里的天潢貴胄們也不知得死多少。book18.org

「他一個外地來的武夫,不知禮儀。」黎錦香道:「還請公主息怒。」book18.org

賈文和口氣平淡地說道:「既然有口諭,去請絳王便是。」book18.org

「鏘」的一聲,楊玉環把斬馬刀插在地上,石屑紛飛間,刀鋒直入尺許。book18.org

「等著!本公主去叫人!敢逾此刀者,死!」book18.org

張忠志眼角跳了跳,終究被她這一刀之威震懾,按捺下來,沒有強行跟隨。book18.org

楊玉環推門走進殿中,然後「咣」的合上門,背靠在門上。book18.org

大殿內,唐國宗室的親王們鵪鶉般聚在一處,一個個臉色發白,唯恐自己成為皇權的祭品。book18.org

楊玉環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絳王李悟身上。book18.org

「老六,你過來。」book18.org

李悟趕緊上前,「阿妹……」book18.org

楊玉環盯著他,輕聲道:「宮裡來人,要接你去當皇帝。你去不去?」book18.org

李悟打了個哆嗦,然後頭搖得撥浪鼓一樣,「不不不!」book18.org

「身為至尊,君臨天下,你不願意?」book18.org

「阿妹,你知道的,上回要不是你,我都已經死過一回了。而且……甘露之變就在眼前,貴為皇帝又能如何?」李悟道:「我只想當個太平宗室,安安分分侍奉母親便是。皇帝,我當不好,也不想當……」book18.org

「更……更不敢當……」book18.org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book18.org

「打死我都不後悔!」book18.org

楊玉環盯了他半晌,然後道:「回去吧。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作聲。」book18.org

李悟閉緊嘴巴,用力點了點頭,然後退回人群。book18.org

楊玉環目光在一眾親王間逡巡,最後停在一人身上。book18.org

「小五,你過來。」book18.org

李炎小腿抖了一下,然後握緊拳頭,挺胸上前,「姑姑!」book18.org

「你要做皇帝了。」book18.org

李炎臉色猛然漲紅,他拚命握緊拳頭,克制雙腿的顫抖,「姑姑……」book18.org

「你性子果決,敢做敢為。殿內諸王,都不及你。」book18.org

「可他們叫的是六叔……」book18.org

「這事我來扛!我只問一句:你敢不敢去做這個皇帝?」book18.org

李炎額頭崩出青筋,他咬緊牙關,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我聽姑姑的!」book18.org

「記住:你入宮之後,能離李輔國有多遠就離他有多遠,不管什麼情形,絕對!絕對!不能與他同處一室。」book18.org

「侄兒記住了!」book18.org

「好樣的。」楊玉環伸出手,「跟我來。」book18.org

李炎握住姑姑的手掌,才發覺自己手心中濕漉漉的,早已滿是冷汗。book18.org

殿門開啟,張忠志立在刀前,高聲道:「來者可是絳王!」book18.org

楊玉環揚聲道:「江王在此!爾等還不跪拜!」book18.org

高力士小跑著上前,扶住李炎的手臂,「江王殿下,你可小心,這會子落了雪,地上滑。」book18.org

張忠志終於放下心來,他披著甲冑,當即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拜見江王!殿下千歲!」book18.org

兵甲聲響,後面的神策軍士卒紛紛跪倒。book18.org

李炎深深吸了口氣,挺起胸膛,沉聲道:「免禮。」book18.org

「謝殿下!」book18.org

軍士們擁著一輛車輦進來,張忠志道:「請殿下升駕。」book18.org

楊玉環鬆開手,李炎沉穩地邁開腳步,由高力士扶著送上御輦。book18.org

車簾隨即放下,駕車的軍士兜轉馬頭,驅車駛出太真公主府。book18.org

一陣狂風呼嘯著拔地而起,無數雪花被攪得亂飛,天地間一片模糊。 book18.org

(六朝燕歌行 第二十六集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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