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book18.org
釋特昧普book18.org
程宗揚怕被小紫看到自己背後的傷勢,平白惹她擔心,於是準備先在樓里逛一圈,待傷勢恢復一些再去找她——反正自己有生死根在身,真元旺盛,傷勢痊癒的速度比常人快出許多,耽誤不了太多時間。 book18.org
他此時所在的最後一進是幢三層的小樓,結構頗為精巧,用料也十分上乘,雖然遠比不上紫雲樓的皇室氣派,三層加起來也不及紫雲樓一層的高度,但鬧中取靜,大門一閉便自成天地,作為會所最合適不過。 book18.org
上到三樓,卻見蘭姑、阮香琳、驚理等人聚在長廊東邊的窗口,望著外面,邊看邊笑。程宗揚好奇地走過去,打眼一看,隔壁是一間類似寺廟的建築,規模不大,形制頗為古怪。 book18.org
尋常寺廟坐北朝南,廟中至少有一座用來供奉佛祖的主殿。這處緊鄰著會所的寺廟寺門在南,寺中的建築卻是坐東朝西,而且主殿的開間極淺,只保留了石制的殿柱和寬大的飛檐,無牆無門。從會所的窗口望去,正能看到其中供奉的神像,卻是一尊披髮的胡像。 book18.org
此時主殿前聚著十餘名白衣白冠的男女,皆是鬈髮的胡人,為首一名女子身著彩衣,頭上戴著蓮蓬狀的花冠,冠下垂著白色的披巾,高鼻深目,膚色雪白。 book18.org
一名穿著黃袍的內侍立在眾人面前,手捧敕書,駢四儷六地念著,後面還站了幾個光頭的沙彌。 book18.org
程宗揚聽了幾句,一個字都沒聽懂,「這是什麼廟?幹嘛呢?」 book18.org
蘭姑笑道:「那是摩尼寺,裡面供的明尊。那內侍是左街功德使的人,帶了敕書來,說是皇帝下詔,命摩尼寺改為佛寺,廟中的摩尼師一律皈依佛門,由左街僧錄掌管。」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一跳,摩尼教?那不是明教嗎?摩尼教與拜火教一樣,都屬於波斯的國教。長安城中胡人眾多,有摩尼寺也不奇怪。不過那邊波斯亡國,這邊就下令把摩尼寺改為佛寺,感覺有點過河拆橋啊…… book18.org
說話間,那名內侍已經念完敕書。那些胡人大放悲聲,痛哭不已。 book18.org
內侍撇了撇嘴,啐了一口道:「大過年的嚎什麼喪呢?晦氣!」說著收起敕書,交給後面的沙彌。 book18.org
沙彌雙手合什,恭敬地行了一禮,小心翼翼地捧過敕書,陪著笑臉道:「辛苦貴使,還請貴使入內稍坐。」 book18.org
「免了吧,差事要緊。這廟就交給你們了。這大過年的,咱家又跑了一趟差事。」那內侍抱怨道:「天生的勞碌命!」 book18.org
沙彌堆起笑臉,一邊送他離開,一邊將一隻鼓囊囊的錢袋悄悄塞到那內侍袖裡。 book18.org
程宗揚看得直撇嘴,這幫賊禿果然會來事。哪像那些摩尼師,只剩下哭了。 book18.org
內侍接過錢袋,態度立刻親熱了許多,「天色不早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趕緊把事辦了,也能過個安穩年。」 book18.org
「公公說的是,一會兒等特大師到場,貧僧等人就改掉這摩尼寺。」 book18.org
「哦?特大師親自來了?」 book18.org
「特大師新授了左街僧錄,這回專門入京拜謝楚國公的。」 book18.org
內侍露出笑容,「仇公公兼著左街功德使,特大師又授了左街僧錄,咱們往後可就是一家人了。」 book18.org
「公公說的是,閒時還請到小廟品茶。」 book18.org
內侍笑道:「好說,好說。」 book18.org
那些胡人悲泣不已,哭得肝腸寸斷,連程宗揚聽著都不禁心生惻隱。一幫子國破家亡的男男女女,背井離鄉,寄人籬下,現在連窩都被搶走了,哭得可夠慘的…… book18.org
不過看旁邊的驚理、成光、孫壽、阮香琳等人一個個嬉笑自若,程宗揚也不好說什麼。畢竟看人出殯不嫌事大,反倒是自己,有事沒事同情心瞎泛濫,這要讓人知道,自己濫好人的名頭可就坐得更實了。 book18.org
一名白衣胡人悲聲道:「既然做不得摩尼師,拜不得明尊,我便破門出教!豈能拜到番僧門下!」 book18.org
那沙彌送走內侍,迴轉過來正聽見這話,冷笑道:「這話你說了可不算。來啊,先把大門封了,仔細清點一番,莫讓這些外道邪魔藏匿了財物!」 book18.org
那些胡人齊齊變色,為首的女摩尼師顫聲道:「本寺財物乃是吾等族人寄放於此,並非本寺之物。」 book18.org
沙彌笑道:「方才大皇帝的敕書已經說了,摩尼寺一應田地、房屋、財物,皆歸本寺所有。至於來歷如何,貧僧可管不到。」 book18.org
女摩尼師揚聲道:「我要見贊願尊首!」 book18.org
「急什麼?特大師已經帶人去封了大雲光明寺,你們的贊願尊首,眼下也已皈依我佛了。哈哈哈哈!」沙彌說著放聲大笑。 book18.org
程宗揚忍不住道:「看這賊禿的嘴臉,才像個外道邪魔!硬搶啊!」 book18.org
阮香琳笑道:「管他呢,只當看個熱鬧。咦?夫君大人自己過來了?那位太后娘娘呢?莫不是被夫君大人收用過,這會兒起不來身了?」 book18.org
程宗揚捏住她的下巴,扭到窗外,「看我幹嘛?專心看熱鬧!你們都給我盯准了!找出來這幫禿驢的茬,老爺我告死他們!」 book18.org
那沙彌笑聲未絕,方才說話的胡人躍起身,雙目通紅地握緊拳頭,身上白衣無風自起。 book18.org
女摩尼師扯住他的衣袖,「阿諾!不要衝動!」 book18.org
阿諾腮上的須髯起伏著,慢慢退下,重新跪倒在地。 book18.org
誰知那沙彌「呸」的一口,竟然一口濃痰吐到阿諾的臉上。 book18.org
阿諾像被激怒的獵豹一樣嘶吼著躍起,一拳打在那沙彌的面門上。 book18.org
那沙彌應手而倒,像只沙包一樣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然後頭一歪,沒了動靜。 book18.org
同行的幾名沙彌撲將上來,摩腹的摩腹,捶胸的捶胸,掐人中的掐人中,亂紛紛叫道:「二師兄沒氣了!」 book18.org
「殺人啦!」 book18.org
「摩尼師抗詔行兇啊……」 book18.org
那些胡人驚愕地止住哭聲,阿諾一臉茫然,女摩尼師也臉色大變。 book18.org
程宗揚咧了咧嘴角。傳說中明教高手如雲,可這一拳打死個和尚,到底是明教高手身手高強,還是那和尚太不濟事? book18.org
女摩尼師急切道:「我這裡有五明丹……」 book18.org
一名沙彌抱著倒地的同伴嚎啕大哭,滿臉鼻涕眼淚地叫道:「你是怕我二師兄不死,還要下毒嗎?」 book18.org
另一名沙彌哭嚎著悲聲道:「二師兄,你死得好慘啊!」 book18.org
刺耳的哭喪聲中,一個粗獷的聲音喝道:「哪裡來的外道邪魔!竟敢傷我佛門弟子!」 book18.org
說話間,一名高大的僧人大步而入。他腳上踏著一雙黑沉沉的鐵鞋,身上披著一件帶兜帽的外袍,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寬大的下巴和唇角挑起的嘴巴,手中拿著一隻灰布包裹。此時架著雙肩,一步一頓,走路的姿勢如同巨蟹般,給人一種橫行天下,睥睨眾生之感。 book18.org
那些沙彌如逢救星,紛紛叫道:「特大師!救命啊!這些摩尼教的邪魔殺人啦!」 book18.org
那僧人從鼻孔中冷哼一聲,厲聲喝道:「我是不是早就說過——對待這些外道邪魔,絕不得手軟!是不是!」 book18.org
眾沙彌頂禮而拜,「悔不該不聽大師真言,傷了二師兄的性命!」 book18.org
那僧人嘴角挑得愈發高了,他走到倒地的沙彌身邊,看也不看一眼,揚著下巴吩咐道:「先抬過去!待本大師用時輪經法為其祈福。」 book18.org
旁邊的沙彌喜極而泣,高呼道:「特大師的時輪經法當世無雙,妙法通神,起死回生!」 book18.org
另一名沙彌雙手舉天,歡聲道:「二師兄這下有救了!」 book18.org
一眾沙彌破涕為笑,歡呼不已。 book18.org
女摩尼師望著那名喧賓奪主的僧人,一時間被其聲勢震懾,握著五明丹的手掌僵在身前。 book18.org
一片吹捧聲中,特大師抬起雙手,往下按了按,示意眾人安靜。剛才還在又哭又笑的沙彌立刻噤聲,崇拜地看著這位十方叢林的大德高僧。 book18.org
等眾人安靜下來之後,特大師豎起手指,放在唇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book18.org
程宗揚看得嘴角直抽抽。這位特大師,表演欲可夠強的。一個噤聲的手勢,都能表演兩遍。要不是自己居高臨下,早看到他在門外蹲著,掐著時間進門,還真信了他的邪! book18.org
特大師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阿諾,沉聲道:「你,出來。」 book18.org
阿諾上前一步,還未站穩,便見那位特大師衣袖一翻,一隻鐵錘般的拳頭由小變大,重重擂在他臉上。 book18.org
阿諾肩膀一晃,便待避開,可那一拳直來直去,看似粗鄙到了極點,卻令人避無可避。「篷」的一聲悶響,阿諾被打得橫飛起來,人在半空就昏迷過去,仰身倒在地上。 book18.org
特大師挑起唇角,不屑地說道:「外道邪魔,不過如此!」 book18.org
後面的沙彌叫道:「大師威武!」 book18.org
「好一招羅漢拳!大巧若拙!」 book18.org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打得好!」 book18.org
「二師兄,你醒醒!特大師為你報仇了!」 book18.org
女摩尼師壓下心底的戰慄,雙掌交疊,施了一禮,「大師……」 book18.org
話剛出口,便被特大師打斷,他揮手將那隻灰布包裹扔到女摩尼師面前,傲慢地抬起下巴。 book18.org
女摩尼師遲疑了一下,然後俯身解開包裹。 book18.org
包裹中是一隻精美的頭冠,上部是一個金色的圓盤,下方是銀白的月牙,周圍用寶石鑲嵌成七彩的群星和花環。 book18.org
頭冠剛露出一角,女摩尼師便跪倒在地,額頭貼在地上。這是摩尼教最尊貴的神使之一,善母的日月頭冠,代表著光明與生命,是教中至高無上的寶物。 book18.org
周圍的摩尼教信徒露出敬畏的眼神,齊齊伏身,對著那頂頭冠頂禮膜拜,口誦經文。 book18.org
腳步聲響,一行人走進院中,最前面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胡人老者,他躬著腰身,雙手合什,虔誠地走到特大師身後。 book18.org
女摩尼師抬起頭,驚喜交加地說道:「贊願尊首!」 book18.org
胡人老者溫言道:「阿羅莎,我親愛的孩子,請叫我善願。」 book18.org
女摩尼師露出吃驚而又複雜的眼神,「尊首……」 book18.org
胡人老者慈祥地說道:「我的孩子,你已經看到了,這是善母的日月冠,光明與生命的象徵。」 book18.org
女摩尼師道:「是的。讚美善母,她將帶來光明,戰勝黑暗與恐懼。」 book18.org
胡人老者溫言道:「阿羅莎,我的孩子。我不得不告訴你一個噩耗,尊貴的善母已經降下神諭:黑暗戰勝了光明,我們的故國已經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book18.org
女摩尼師阿羅莎淚水奔涌而出,「這是真的嗎?波斯真的亡國了嗎?一切都毀滅了嗎?」 book18.org
「不要悲泣,我的阿羅莎。」胡人老者溫和而舒緩地說道:「這一切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我們尊貴的善母已經皈依佛門,被大師親賜法號善施。她告訴我們,故國終將沐浴在佛祖的榮光下,所有的光榮都將歸於佛祖。所以,一個虔誠的摩尼教徒,必須是一個更虔誠的佛門信徒。這是神的旨意,神的意願。」 book18.org
阿羅莎眼中露出一絲掙扎。 book18.org
胡人老者用手指在胸前畫了一個「卐」字符,虔誠地說道:「佛祖將指引我們,讓光明重回故國。」 book18.org
阿羅莎終於俯首拜倒,「謹遵您的旨意。」 book18.org
胡人老者張開手掌,放在她頭頂,「佛祖是慈悲而萬能的。超越了生死,時間,光明和黑暗。你要像敬畏神一樣,敬畏佛門僧人。願佛祖賜福予你,阿彌陀佛。」 book18.org
女摩尼師眼神漸漸變得清澈,她雙手合什,輕聲應道:「阿彌陀佛。」 book18.org
「這些已經沒用了。」胡人老者解下阿羅莎的頭冠,像丟一件垃圾一樣,丟在那頂屬於善母的日月冠旁邊,然後向一眾信徒宣告道:「讓我們讚美佛祖。」 book18.org
「如您所願。」 book18.org
餘下的摩尼信徒紛紛應合,讚頌大慈大悲的佛祖,表示自己的尊敬和愛戴,對新皈依信仰的虔誠。 book18.org
善願恭敬地說道:「這位特大師,是十方叢林最偉大的高僧,通曉一切知識的智者。」 book18.org
特大師走到大殿前方,正對著摩尼像的位置,然後抬起手臂,如同一個人體的十字架。 book18.org
與此同時,他身上的斗篷無風而起,頸下的系帶「篷」的一聲斷開,整件斗篷像被人扯掉般飄飛起來。 book18.org
兜帽掀開,一片金光躍然而出,所有人都露出驚駭的目光,呆呆望著特大師頭頂。 book18.org
一牆之隔的小樓上,程宗揚眼珠子險些瞪出來,他怎麼也沒想到,十方叢林這位特大師,居然是一頭金髮的洋和尚!更讓人驚疑的是,他頭上的金髮竟然被盤成一個個螺狀的髮髻——與佛祖腦袋上面一模一樣! book18.org
寺廟中的佛像程宗揚見得多了,卻還是頭一回見到有活人搗飭出與佛祖同款的髮型——這得費多少工夫? book18.org
旁邊一名僧人大聲道:「特大師升座!請法衣、法杖、法器!」 book18.org
後面的僧人捧上一件金燦燦的袈裟,然後各種法器流水般送上。 book18.org
片刻間,那位特大師已經換了形貌,他身上披著一件金絲織成的金色袈裟,左手持著一柄一人高的黃金法杖,右手托著一隻黃金缽盂,腕上懸著一串一百零八顆的黃金念珠,腳下的鐵鞋也換成芒鞋式樣的黃金鞋。整個人從頭到腳,散發出一片金燦燦的耀眼光芒,足以亮瞎人的狗眼,堪稱人造金身。 book18.org
「衲子法號昧普!」特大師中氣十足地喝道:「以釋為姓,以特為名,釋特昧普!身為大孚靈鷲寺首座,不拾一世大師的衣缽繼承者,密宗之王,佛門保護者,理管天下僧尼的左街僧錄,十方叢林和朝廷共同認定的佛門代言人!大成金身之法王!」 book18.org
說著他並起食中二指,指向眾人,聲如雷霆地喝道:「你們的牧主和命運的掌管者!」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想起佛門傳說中,佛祖降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宣稱:天上地下,唯我獨尊——那氣勢,恐怕也就特大師這樣了吧?尤其是他上挑的唇角,傲氣沖天,無論看誰都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樣,似乎普天之下全是菜雞,沒有人比他更懂! book18.org
釋特昧普……這孫子不會跟不拾一世大師的背景有關吧?那件袈裟上的英文原本是自己面對十方叢林時最大的秘密和底牌,可這會兒突然跳出來個洋和尚,程宗揚不由生出一絲緊迫感。 book18.org
那件袈裟放了幾十年,都沒人太當回事。結果剛落到魯智深手裡,突然就寶貝起來,引出十方叢林那群瘋僧滿六朝地追殺,會不會與這位特大師出現有關? book18.org
程宗揚還在動著腦筋,那位特大師已經降下法旨,命令在場的男信徒,讓他們親手推倒殿中供奉的摩尼像。 book18.org
那些新皈依的信徒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絲遲疑,曾經執掌大雲光明寺的贊願尊首,如今的佛門弟子善願第一個站出來,拿起繩索,目光堅定地走到殿中,套住神像的脖頸,一邊高聲道:「讚美佛祖!」 book18.org
曾經的摩尼教信徒們一個一個站出來,接過繩子。最後所有的胡人男子都擁上前去,一起喊著號子,拉動繩索,齊心合力將他們曾經膜拜過無數次的神像推倒。 book18.org
剩下的女子仍跪在原地,她們和曾經的女摩尼師阿羅莎一樣,雙手合什,低聲讚美著佛祖。 book18.org
披髮的胡像漸漸傾斜,在台基上搖搖欲墜,最後終於失去平衡,轟然倒地,碎成數段。 book18.org
塵埃中,那些胡人都露出茫然的眼神,似乎不敢相信他們真的推倒了自己曾經無比尊敬的教主神像。 book18.org
特大師釋特昧普抬起金光閃閃的金鞋,踏在神像折斷的頭顱上,然後張開雙臂,神聖而莊嚴地宣告道:「讚美佛祖吧。以佛祖的名義,我將賜福予你們。」 book18.org
新皈依的信徒們參差不齊地說道:「讚美佛祖,一切光榮歸於佛祖……」 book18.org
隨著讚頌的不斷重複,他們似乎找回了信心和勇氣,聲音越來越整齊,越來越狂熱,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讚美佛祖!一切光榮歸於佛祖!」 book18.org
金光閃閃的特大師佇立在神像破碎的頭顱上,像金身神祇一樣張著雙臂,享受著新皈依者的歡呼。 book18.org
「虔誠的人有福了,」等讚美聲停止,特大師聲如洪鐘地說道:「佛祖將賜福予他的信徒!」 book18.org
說著他手指一點。那位被抬到邊上,已經氣絕多時的二師兄一躍而起,高聲道:「讚美佛祖!」 book18.org
在場的信徒發出一片驚呼,接著在善願的帶領下,紛紛讚美佛祖。 book18.org
阿羅莎恭敬地說道:「尊敬的釋特昧普大師,阿諾是個衝動的年輕人,請您寬恕他。」 book18.org
「如你所願!」特大師手一擺,一名黑衣僧人走上前來。 book18.org
「謗佛、毆僧、抗拒聖旨!以佛祖的名義!我!釋特昧普!」特大師高聲喝道:「判處他——死刑!」 book18.org
話音剛落,黑衣僧人便揮起一柄雪亮的鋼刀,斬下阿諾的首級。 book18.org
血光乍起,那個胡人男子的頭顱滾到特大師腳下,與神像的頭顱撞在一起,在地上灑下一串血淋淋的痕跡。 book18.org
正在歡呼讚美的信徒瞬間鴉雀無聲。阿羅莎驚駭得瞪大眼睛,臉色像失血般蒼白。 book18.org
「無知的女人!」特大師發出獅吼般的佛吟,「以他的罪行,本應該百世輪迴,在地獄中不得解脫!如今被我——釋特昧普!下令超度,免去了他的輪迴之苦,寬恕了他的罪行,你們竟然還不感激!」 book18.org
他的佛吟聲仿佛帶著摧毀人心的力量,震聾發聵,直擊靈魂。阿羅莎怔怔看著他,原有的信念都在佛吟中被打碎、重鑄,她驚駭的目光一點一點變得敬畏。最後俯下身,虔誠地將額頭貼在地上,「感謝您的寬容和慈悲。」 book18.org
新皈依的信徒們同樣流露出敬畏和懼怕的神情,信佛者死而復生,辱佛者被當場斬首,沒有任何人再懷疑,這位十方叢林的偉大智者,真的掌握著他們每個人的生死和命運。 book18.org
「任何人皈依佛祖,必須遵守十方叢林的佛門戒律。」特大師道:「聽仔細了!第一誡:佛祖之外,再無神明!」 book18.org
程宗揚聽著釋特昧普口誦篡改版的「佛門十誡」,如此荒唐可笑的事情在眼前發生,他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book18.org
唐國朝廷以詔書的形式,命令摩尼寺歸入佛門。特大師憑藉官方的支持,以強硬到粗暴的手段,迫使摩尼師皈依——試想一下,明教與少林合併,強者雲集的明教高手都成為佛門弟子,十方叢林的勢力該如何膨脹? book18.org
相比於佛、道兩家,明教影響力可以說微乎其微,可他們在官方的強力打壓下,還能傳承千年,歷朝歷代起事不絕,最後甚至與佛門的白蓮教合流,成為最熱衷於起事的宗教——十方叢林已經夠可怕了,再吞併掉明教,將來還得了? book18.org
宣讀完十誡,新皈依的信徒們紛紛應承,每個人都虔誠到了十二分。 book18.org
特大師滿意地說道:「剃度吧。」 book18.org
後面的僧人拿出準備好的剃刀,一人一個,走到那些新皈依的信徒面前。 book18.org
沒有人提出異議,這些曾經的摩尼教信徒聆聽了贊願尊首宣告的善母神諭,親手摧毀了自己膜拜的神像,目睹了同伴因為不敬沙門被處死——皈依佛祖,拜倒在特大師腳下,已經是他們全心全意的選擇。 book18.org
一名沙彌走到阿羅莎面前,笑眯眯舉起剃刀,然後一手托住她的下巴,順勢用拇指捻了一把,「還挺滑……」 book18.org
要像敬畏神一樣,敬畏佛門僧人。阿羅莎默默在心裡念誦善母的神諭:在佛祖的指引下,故國終將重歸光明……阿彌陀佛。 book18.org
剃刀落下,女摩尼師微鬈的髮絲從刀鋒落下,掉在那件華美而充滿神秘感的彩衣上。 book18.org
沙彌的手指在她充滿異域風情的臉頰上摩挲著,甚至「無意」間,幾次三番把手指伸到她嘴唇間,樂此不疲。 book18.org
阿羅莎念誦著佛號,沒有絲毫的不悅和躲避。 book18.org
忽然,一隻大手伸來,奪走那沙彌手中的剃刀,然後一刀落下,刀鋒貼著那名阿羅莎的頭皮,削下一大片髮絲。 book18.org
那沙彌做賊心虛,看著眼前晃動的金色袈裟,充滿欽佩地讚嘆道:「沒想到特大師不僅精通佛法,藝業驚人,居然連剃頭都這麼好!」 book18.org
釋特昧普冷哼一聲,撇著嘴道:「說到剃頭,沒人比我更懂!這些年被我剃度過的佛門大敵,外道邪魔,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 book18.org
沙彌驚呼道:「佛祖在上!特大師果然是我佛門降服外道邪魔的第一人!」 book18.org
「你知道就好。」特大師粗聲大氣地說道:「連她們的善母,也是被我親手剃掉煩惱絲,皈依我佛!本大師親賜法號:善施!」 book18.org
「阿彌陀佛,大師義理玄妙,這位女信徒能被大師親手剃度,真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報!大師,要不要也賜她一個法號?」 book18.org
「方才她讚美佛祖,聲音甚是婉妙,就叫善吟吧。」 book18.org
阿羅莎雙手合什,「多謝大師。」 book18.org
特大師手起刀落,將她髮絲盡行剃去,然後摸了摸她光滑的頭皮,莊嚴地說道:「待清點完寺中財物,善吟,隨我去青龍寺,今晚本大師親自為你傳法。」 book18.org
「是。尊敬的大師。」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