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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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王者風範 book18.org

  夕陽西下,趙合德依在程宗揚懷中,聽著彼此的心跳。 book18.org

  「累了嗎?」 book18.org

  趙合德搖了搖頭,然後道:「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book18.org

  「你也是。香噴噴的,我都想把你吞到肚子裡。」程宗揚笑道:「你用的什 麼香粉?」 book18.org

  「我沒有。」趙合德道:「以前阿爹沒有錢給我們買脂粉。後來姊姊送了錢 回來,我又不知道該買什麼。」 book18.org

  程宗揚在她發間深深吸了一口,「再好的脂粉也比不上你的體香。」 book18.org

  趙合德害羞地低下頭,眉梢眼角滿滿的,都是笑意。 book18.org

  「啊……」她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叫。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它不是已經軟了嗎?為什麼又硬了起來?」 book18.org

  「不用管它。」 book18.org

  自己冒著睪丸壞死的風險硬了兩天,才在趙合德溫柔繾綣的玉渦美穴中釋放 出多餘的真元,充血的陽具終於恢復正常。多日痼疾,一朝緩解,程宗揚只覺渾 身輕鬆。至於這會兒又硬起來,原因很簡單,有這麼個國色天香的美少女依偎在 懷裡,自己不硬還是個男人嗎? book18.org

  「還痛不痛?」 book18.org

  趙合德點了點頭,小聲道:「卓教御總在夸它,沒想到它那麼大,我那裡都 像要裂開了……」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了什麼,紅著臉道:「如果你還想,我可以忍一下的。」   程宗揚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book18.org

  他抬頭望往谷外,「雉奴這個賤人,死哪兒去了?」 book18.org

  話音剛落,呂雉的身影就出現在谷口。 book18.org

  「你找的人呢?」 book18.org

  「我迷路了。」 book18.org

  程宗揚氣了個倒仰,「你個廢物!要你有什麼用!」 book18.org

  趙合德好奇地看著她,兩人雖然見過,但她剛剛知道這位太后已經被收為奴 婢。 book18.org

  「她生得很美呢。」 book18.org

  「讓她給你當侍奴好不好?」 book18.org

  「不。她欺負過姊姊。」 book18.org

  「對哦,正好讓她給你當奴婢,你來欺負她好了。」 book18.org

  「可我不想欺負別人。」 book18.org

  程宗揚禁不住有些擔心,這麼個善良的小姑娘,扔進自家那狼窩裡面,實在 太危險了,很有必要讓她見識一下生活殘忍的一面。 book18.org

  「那我來欺負她好了!正好我還沒用過她呢。」程宗揚道:「太后娘娘,老 爺這會兒有興致,過來讓老爺爽一下。」 book18.org

  趙合德在他耳邊道:「你真的想要她嗎?」 book18.org

  程宗揚小聲道:「我嚇唬她呢。」 book18.org

  「回老爺,」呂雉道:「奴婢月事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白端了一回架子,惱道:「不中用的東西!要你有什麼用!」 book18.org

  呂雉從容道:「老爺若不介意,奴婢用嘴好了。」 book18.org

  「滾!」 book18.org

  呂雉垂手退到一邊,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book18.org

  天色將晚,總不能在山谷間過夜,程宗揚低頭問道:「能不能走嗎?要不要 我背你?」 book18.org

  趙合德道:「我可以走。只要慢一點。」 book18.org

  「小紫她們都在秘境,我們找到她們,就送你回去。」 book18.org

  趙合德站起身,跟在程宗揚身後。擦肩而過時,呂雉像個順從的奴婢一樣, 屈膝施了一禮。趙合德雖然不喜歡她,但也屈膝雙手放在身側,仔細還了一禮。   程宗揚回頭看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又不免有些感慨,自家那窩母老虎要 有合德一半的溫柔知禮,這世界該有多美好? book18.org

  …………………………………………………………………………………   山谷中,一群獸蠻人正在奮力挖掘。忽然一名獸蠻人嘶聲吼道:「找到矣! 找到哉!」 book18.org

  周圍的獸蠻人全都圍了過去,七手八腳將黃土中一方石碑扒了出來。 book18.org

  一名披散著頭髮,眼睛極小,卻長著一張血盆巨口的獸蠻老者被人簇擁著過 來,他用伸手在石碑上摸索片刻,然後吐出一個字,「羊!」 book18.org

  周圍的獸蠻人齊聲吼叫起來,興奮地用拳頭擂著胸口。 book18.org

  再往下摸,獸蠻老者又吐出一個字,「魚!」 book18.org

  這回吹呼聲小了許多,顯然大夥對吃起來塞牙的魚沒什麼興趣。 book18.org

  獸蠻老者一揮木杖,「挖!」 book18.org

  那些被引誘來的獸蠻奴隸精神大振,賣力地挖掘起來。 book18.org

  獸蠻老者示意青面獸把石碑扛上,來到谷側一處山坳。 book18.org

  戴著墨鏡的蔡敬仲坐在一截削好的樹幹上,因為嫌硌得慌,身下還鋪了一條 熊皮大氅。 book18.org

  獸蠻老者讓青面獸把石碑放在地上,然後打發他離開。 book18.org

  等身邊再無他人,獸蠻老者用木杖點了點石碑。 book18.org

  蔡敬仲推了推墨鏡,「羊續懸魚……很好,這麼快你們已經找到了陪葬大臣 的墳墓。這是個很有名的大臣啊,不過你們運氣不算太好——他是個清官。我們 干挖墳掘墓這種活兒,最怕遇見清官的墳,裡面啥都沒有。」 book18.org

  獸蠻老者低聲咆哮道:「天喪予!吾……吾都編不下去了!」他發瘋一樣一 把一把揪著所剩無幾的頭髮,「蒼天哉!大地哉!武狼主的墓安在哉!」 book18.org

  「稍安勿燥,稍安勿燥。」蔡敬仲好整以暇地說道:「只要撐過這幾天,等 我手頭的資金周轉開,就把利息先給你們結了。到時候吃點羊算什麼?你吃一隻 扔一隻都花得起。」 book18.org

  獸蠻老者像是撈取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萬萬要快!真不行先把本金還給 吾。」 book18.org

  「你看你。要發財,先得舍財。我呢,懂點面相,一看你就是發財的命,鴻 運當頭!要不你一來洛都,怎麼那麼巧就遇到我呢?」 book18.org

  獸蠻老者芝麻大的眼睛立刻紅了,他用力捶著胸口,泣聲道:「是吾鬼迷心 竅!把呂家給的錢全都投到你那裡。古格爾來的時候,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蔡敬仲板起臉,不悅地說道:「說得好像我在騙 你一樣——我這麼大的生意,缺你那倆小錢兒?再說了,你投錢的時候又沒說這 是呂氏給你們的辦事經費,吃不上飯能怨我嗎?你要再這麼說,我這就走!」   蔡敬仲氣沖沖站了起來,腳下嘩嘩直響。 book18.org

  獸蠻老者趕緊攔住他,「蔡公!蔡公!吾嘴笨不會說話,你萬萬走不得。」   蔡敬仲冷哼一聲,端著架子坐了下來。 book18.org

  獸蠻老者賠著笑臉說了半天好話,蔡敬仲臉色才轉暖,用恨鐵不成鋼的口氣 道:「不是我說你們。你們也真是的——呂家給了幾個小錢,你們兩眼一抹黑的 就來了。這倒好,呂家變成灰,風一吹就沒了。結果呢?活活把你們給坑了吧?   要不是遇見我,你們還在這鬼地方瞎轉呢。「 book18.org

  「噫!古格爾帶去的勇士在大草原死傷殆盡,部族只余老弱。去年冬天又趕 上白災,牛羊死亡無算。」獸蠻老者悲聲道:「眼看就要滅族,呂氏信使送來錢 物,蠱惑古格爾動了心,糾結了鄰近部族的勇士,千里迢迢來到洛都。古格爾被 人殺了,人心也散了,他們都追著吾要錢,嚷著要回草原去。吾只能編個謊話, 讓他們把武狼主挖出來吃了。說來,那天遇上,蔡公怎麼都不認識吾了?要不是 吾族人鼻子靈,聞出你的氣味,吾還真以為哪裡又來個蔡公子。」 book18.org

  蔡敬仲擺擺手,「生意需要,你就別多問了。」 book18.org

  「好好好。吾不問,不問了。呂家使者說,武狼主的墳就在秘境裡頭。可挖 了許久,連個大臣墓都沒挖開……」 book18.org

  蔡敬仲鼓勵道:「再堅持兩天!陪葬的大臣墳墓已經找到,武皇帝的陵墓也 就不遠了。誒,今天新打的獵物呢?昨天吃的小鹿還挺嫩。」 book18.org

  「昨天一共打了兩頭鹿,你吃了一頭,吾們獸蠻武士帶獸蠻奴隸,二三百人 吃了一頭。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鹿肉湯,還當是白水。」 book18.org

  「你們不是吃了不少人嗎?」 book18.org

  「你以為吾族想吃人!?」獸蠻老者道:「人肉酸甚,又不甚肥。若非餓得 無奈何,誰願意啃那玩意兒?」 book18.org

  蔡敬仲推心置腹地說道:「大家乾的重體力活,獵物這麼少,怎麼能行呢?   讓我們勇敢的武士們加把勁,一定要讓大家吃飽!先給我打條獵物來。鹿肉 就算了,昨天吃得有點多。打條狍子吧。加點野山菌,濃濃的熬上一鍋。「   獸蠻老者欲言又止。 book18.org

  「我知道你的心思。」蔡敬仲拍了拍他的肩,「你得這麼想,我是做大生意 的,我吃肉,你們能喝點湯。要是我都吃不飽,你們還不得全都喝西北風去?是 不是這個道理?」 book18.org

  獸蠻老者重重一跺腳,「吾看出來了,汝是吃屎,都要吃屎尖尖的!」他抹 了一把老淚,悲聲道:「吾去!吾給你打狍子去!」 book18.org

  蔡敬仲叮囑道:「要嫩嫩的啊!」 book18.org

  「嘖嘖嘖嘖……」朱老頭籠著手蹲在草叢裡,嘖嘖嘆道:「人才啊這是。」   曹季興也籠著手,跟朱老頭蹲在一起,感慨道:「我當年要是有他一半不要 臉,早就當皇上了。」 book18.org

  蔡敬仲摘下墨鏡,哈了口氣,抽出一塊絲帕,細細擦拭著,「早就跟你們說 過,我生意做得大,客戶多,人頭熟,你們還不信。哈……」 book18.org

  「真行啊,」曹季興豎起大拇指,「被債主當場逮到,都鎖溝里了,還這麼 牛氣!」 book18.org

  「我是不想走。在這兒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多舒服啊。」蔡敬仲起身走了兩 步,腳上的鐵鏈嘩嘩直響,「有道是欠錢的大爺,討錢的孫子。就這破鏈子,能 困得住我?」 book18.org

  「你們說好的,一手還錢,一手放人,小蔡,你準備撐到啥時候?」 book18.org

  「吃完狍子吧。好久沒吃過了。」 book18.org

  朱老頭跟曹季興都是一臉服氣,「你吃著,我們去遛遛彎。」 book18.org

  「路上見著野蔥,給我薅兩根兒啊。加你利錢!」 book18.org

  曹季興伸出瘦骨嶙峋的右手,頭也不回地給他比了根中指。 book18.org

  朱老頭籠著手,弓著腰,跟曹季興一道鬼鬼崇崇地溜出山谷。兩個狼狽為奸 的老東西湊到一起,小聲嘀咕道:「幾撥人了?」 book18.org

  曹季興掰著指頭道:「獸蠻人一撥,巫宗一撥,一堆逃亡的叛軍、內侍、死 士啥的,還有幾個光頭,像是自己來的。另外就是那幾個生意人了。」 book18.org

  「咋整?」 book18.org

  「還能咋整?都要刨你祖墳了,你還咋整呢?」 book18.org

  「我說我弄點耗子藥吧,你非攔著我。」 book18.org

  「小主子爺啊,你就積點德吧。我都替你揪著心,生怕你將來生個孩子沒屁 眼兒。」 book18.org

  「我就知道!所以我壓根兒就不生!氣死老天爺!」 book18.org

  「詢哥兒,打住。咱犯不著跟老天爺較勁。」 book18.org

  「哎喲!」朱老頭用手肘捅了捅他,「花姑娘!」 book18.org

  「拉倒吧,你以為你還是五陵大流氓劉詢劉次卿呢?」 book18.org

  「這姑娘看著有點眼熟啊。」 book18.org

  「你生的?」 book18.org

  「呸!你生個姑娘是光頭!」 book18.org

  曹季興趴在草叢裡往外看去,「倆光頭不會是一路的吧?」 book18.org

  兩人嘀咕著,林中突然躥出一條黑影,猛獸般朝那尼姑撲去。 book18.org

  那名獸蠻武士獅鼻駝口,餓得眼都紅了,看到一塊鮮嫩的肉走過來,身在半 空,口水就淌了一地。 book18.org

  眼看那小尼姑就要葬身獸口,獸蠻武士忽然就地一滾,轉眼間猛獸變成小貓 咪,涎著臉往那小尼姑身邊湊。 book18.org

  朱老頭跟曹季興目瞪口呆,看著小尼姑的僧衣後面挑起一根豹尾,靈巧地搖 曳著。 book18.org

  「貧尼法號靜善。路過……」 book18.org

  沒等她說完,獸蠻武士就搶著說道:「吾叫山獅駝!今年二十五!家裡六口 人!五隻羊,三頭牛……」 book18.org

  靜善一手扶額,耳邊那廝滔滔不絕,一口氣忍了又忍,終於按捺不住,破口 罵道:「去你媽的!」 book18.org

  山獅駝興奮地打了個滾,尾巴豎得跟旗杆一樣,繞著她一個勁兒打轉。   靜善忍不住叫道:「師傅!師傅!把它趕走!」 book18.org

  一名凶相畢露的老僧大步過來,惡狠狠道:「干哈呢?想交配啊!佛門弟子 你懂不懂啊!」 book18.org

  山獅駝愣了一會兒,然後跳起來,雙臂一擰,顯露出自己壯碩的肌肉,然後 雙手交握,鼓起胸大肌。 book18.org

  「哎喲喂,你還上勁了?來來來,跟我比比!」 book18.org

  已死老僧捋起僧袍,伸出左臂,然後是右臂,然後從胸口又伸出一條左臂, 接著又伸一條右臂,然後從背後又伸出一條左臂,又伸出一條右臂…… book18.org

  山獅駝當時就看傻了。 book18.org

  八臂魔僧凶性大發,吼道:「來啊!比啊!不比就滾啊!」 book18.org

  山獅駝嘴一扁,淚奔而去。 book18.org

  已死老僧拉好僧衣,得意地說道:「乖徒兒,師傅厲不厲害?」 book18.org

  靜善默默翻了個白眼。 book18.org

  草叢裡傳來一聲奚落,「嘁,一隻死蜘蛛……」 book18.org

  已死老僧側步擰身,厲聲道:「誰!滾出來!」 book18.org

  朱老頭籠著手鑽出來,對曹季興道:「你說的光頭就是他?」 book18.org

  「叵密的八臂魔僧?我還真不熟。」曹季興捋起袖子,「扛揍不?」 book18.org

  已死老僧往後退了一步,色厲內茬地說道:「姓殤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少來招惹我!善兒,咱們走!」 book18.org

  「喲,這就走啊?」 book18.org

  「廢話,你們人多。」 book18.org

  「別急啊。」朱老頭道:「你們是跟龍宸來的吧?這渾水你們也敢趟?」   曹季興翻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龍宸那個壁水貐是叵密出身?他們是來報仇 的?」 book18.org

  「屁!那個叛徒!背棄佛祖,遲早有報應!」已死老僧為人光棍,痛快地說 道:「得嘞,我知道這是你祖墳。你在這兒我就不說啥了。」 book18.org

  他拍了拍僧衣,「啥都沒撈著。這就走,行吧?你要還不依不饒,沒得說, 我豁出去這一百來斤,跟你玩命!弄不死你,我也濺你一臉血!」 book18.org

  朱老頭冷哼道:「抽空子就來撿便宜,當了和尚還匪性不改。」 book18.org

  「廢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都窮得當褲子了,還不撿點是點。」 book18.org

  「慈音呢?」 book18.org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已死老僧啐道:「你小姨子滿世界亂躥當詐騙 犯,你都不管管?」 book18.org

  朱老頭臉一黑,顯然被他戳到痛處。 book18.org

  「好吧,也不讓你白忙。」已死老僧道:「老衲送你一句:龍宸被你們巫宗 的人下了黑手,已經認栽了,人全撤了。這成了吧?」 book18.org

  朱老頭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book18.org

  已死老僧扯起靜善,一溜煙地跑了。 book18.org

  朱老頭兩手放在身前,滿眼滄桑地望著著遠方,下面「嘩嘩」響個不停。   曹季興羨慕地說道:「你這泡尿夠長啊。年紀一大把了,腎還這麼好,怪不 得是練童子功的。」 book18.org

  「先把那幫軍士、內侍弄出去。再說那幾個生意人。」 book18.org

  「他們要是不聽勸呢?」 book18.org

  「這地方別的不多。墳,可有的是。」朱老頭道:「管夠。」 book18.org

  曹季興道:「就是怕擾了先帝爺的清靜。」 book18.org

  「拉倒吧。都快斷香火了,還清靜。」朱老頭抖了抖傢伙,一邊繫著褲子, 一邊感慨道:「我這些年困守南荒,好不容易才遇見個天命之人。可那小子一門 心思做生意,讓他當皇帝他都不肯。眼下他挑的這娃還小,看不出好歹來。宮裡 那位根基太淺,朝中重臣坐大,她恐怕是制不住的。我這回進帝陵,看到香火廢 了這麼多年,心裡這個酸……」 book18.org

  朱老頭用力捶了捶胸口,愴然道:「我死都……都合不上眼啊。」 book18.org

  「詢哥兒,我給你守陵成吧?」 book18.org

  朱老頭拉住他的手,用力拍了拍,「就等你這句話呢!」 book18.org

  曹季興握著他的手,老淚縱橫地說道:「詢哥兒,你不能只逮著我一個人往 死里坑啊……」 book18.org

  「我是信得過你。」 book18.org

  「認識你算我倒霉。」曹季興道:「進來的時候不短了,咱們這就動手?」               第六章、鐵血安答 book18.org

  程宗揚還是把趙合德抱在臂間,一路走一路卿卿我我,如膠似漆。 book18.org

  呂雉跟在後面,對兩人膩膩歪歪的模樣視若不見。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方向呢?」 book18.org

  「要在外面的話,可以看青苔生長的情形,從背陽向陽找出南北,再找出東 西方向。更簡單的是看影子。不過在這裡就不好說了。說不定這太陽是在南回歸 線,或者壓根就不是太陽。」 book18.org

  趙合德滿眼崇拜地說道:「你懂得好多。這會兒往哪裡走呢?」 book18.org

  「跟著河水的流向走。」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啊。」 book18.org

  「你年紀小,不懂沒關係。可有人一把年紀了,連點生活常識都沒有。在宮 里都養廢了。」程宗揚回頭道:「喂,說你呢。」 book18.org

  呂雉淡淡道:「我跟著呢。」 book18.org

  趙合德道:「我幫你看著,不會讓她走丟的。」 book18.org

  「我才不怕她迷路。丟了算了。」 book18.org

  呂雉置若罔聞。 book18.org

  趙合德貼在他耳邊道:「它還硬著嗎?」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程宗揚撒謊了。得了合德極品鼎爐的元紅,岌岌可危的丹田終於穩住,一直 硬著的兄弟也恢復了正常。問題是皮膚的敏感性並沒有減輕多少,本來就是血氣 方剛的年紀,稍微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就硬給你看。 book18.org

  比如趙合德這會兒在自己耳邊說話,一個絕色小美人兒在耳邊呵氣如蘭,口 脂生香,再帶點旖旎動人的風情,自己還沒說什麼呢,它就主動來了興致,昂頭 挺腦,躍躍欲試。一直硬著當然不好,可一天到晚動不動就勃起,半個時辰能硬 上十好幾回,這日子還能過嗎?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停住腳步,一手按住腰間的刀柄。遠處一名獸蠻人凶神惡煞般狂 奔過來,隔著數十步的距離,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滔天殺氣。 book18.org

  林中的小獸被獸蠻人的殺氣驚動,在山間四處亂躥,有幾隻跑到河邊,因為 跳不過去,轉頭順著河岸狂奔。 book18.org

  那獸蠻人轉瞬即近,能看出來是一名老者。它背著一根木杖,眼睛小得猶如 綠豆,嘴巴卻寬大得如同鱷魚,它手足並用,一路草葉紛飛,筆直朝自己衝來, 絲毫不掩飾身上的殺氣。 book18.org

  程宗揚放下趙合德,擋在身後,隨即拔刀在手,不等獸蠻老者撲上來,便使 出一招夜戰八方,將奔來的小獸驅趕開。 book18.org

  獸蠻老者猛地發出一聲怪嘯,「狍子!吾的狍子!」 book18.org

  程宗揚一怔,好像剛才真有隻尾巴生著白尖的狍子跑過去。 book18.org

  獸蠻老者好不容易撞見一隻狍子,卻生生錯過,頓時紅了眼睛,接著又認出 程宗揚的面容,舊恨未了更添新仇,獸蠻老者胸中殺意沸騰,嚎叫道:「欺人太 甚哉!吾先宰了你!」 book18.org

  兩人轉眼就斗在一處,程宗揚刀勢迅猛,那名獸蠻老者修為原本及不上程宗 揚,可這會兒不知道在哪兒受了天大的委屈,恨意沖天,整個人都瘋狂了一樣, 以命搏命,悍不畏死,竟然壓著程宗揚打。 book18.org

  程宗揚這回深深知道什麼叫光腳不怕穿鞋的,自己以前也沒少玩命,可這會 兒身後還有個趙合德,實在是玩不起,不多時便左支右絀,局面越來越狼狽。   忽然大地微微一震,一道裂縫出現在獸蠻老者腳下,使它一個踉蹌。 book18.org

  一個豺狼般的聲音道:「阿合馬!」 book18.org

  獸蠻老者轉身跳開,然後叫了一聲,「哈米蚩!」 book18.org

  說著兩個老獸人就撲到一起,滾在地上,拳打腳踢。 book18.org

  好不容易等他們分開,兩個老獸人都是鼻青臉腫,渾身上下沾滿泥土,不過 兩人情緒倒是很高,剛才還打得熱火朝天,轉眼就勾肩搭背,呵呵傻笑。 book18.org

  程宗揚愣了半晌,「你們……認識?」 book18.org

  哈米蚩往獸蠻老者胸口擂了一拳,「阿合馬!我安答!」 book18.org

  獸蠻老者也朝他胸口擂了一拳,「安答!」 book18.org

  「那你們剛才……」 book18.org

  「我們獸蠻人的禮節。」 book18.org

  阿合馬齜著獸牙,張開血盆大口,一邊「嗚嗚」的嚎叫,一邊誇張地抖動著 寬大的嘴唇。 book18.org

  程宗揚一拍大腿,「干!這是示好?!老術朝一個小丫鬟這麼干過,當時就 把人嚇暈了。」 book18.org

  「等會兒,我們說幾句話。」 book18.org

  兩個老獸人摟著肩,腦袋湊到一塊兒,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 book18.org

  忽然哈米蚩勃然大怒,抓住阿合馬的後頸,「篷」的一聲,把他腦袋砸在河 灘里。 book18.org

  阿合馬不甘示弱,爬起來一頭把哈米蚩撞翻,騎在他身上一通痛打。 book18.org

  打完倆人又湊到一塊兒,你咬我耳朵,我咬你耳朵,親熱地說著悄悄話。說 到高興處,阿合馬一個耳光抽過去,換來哈米蚩一記頭錘,當時鼻子就飆血了。   程宗揚看得腦門都在疼,這哪兒是兩個老頭?簡直是兩個精力嚴重過剩的熊 孩子。 book18.org

  兩人終於用獸蠻人結義兄弟之間最親密的禮節完成了交談,彼此摟抱著,一 瘸一拐地走來。 book18.org

  哈米蚩道:「我跟他們說,你很有錢。」 book18.org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說吧。」 book18.org

  「他們要羊。」 book18.org

  「我給!」 book18.org

  「他們要回塞外。」 book18.org

  「路費我出!」 book18.org

  「他們的錢在一個蔡公公那裡吃利息。」 book18.org

  程宗揚下巴「咔」的掉在地上。蔡爺的生意做得真大,獸蠻人的賣命錢也敢 黑。他突然覺得,自己替蔡爺背的鍋是不是有點大了?天知道他挖的坑有多深, 裡頭填了多少人。 book18.org

  程宗揚咬了咬牙,「我幫他們討回來。」 book18.org

  「不是。他們要利息。」 book18.org

  程宗揚很想學他們的禮節,先給阿合馬一記耳光,再來一記頭錘加旋風腿。   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那幾個利息?你們上當受騙,那叫活該!用金兀朮的話 說,一個個都是張嘴能看到屁眼兒的直腸子,還學人家玩錢生錢的把戲? book18.org

  「行!包在我身上。還有嗎?」 book18.org

  「沒了。」 book18.org

  程宗揚有些不放心,「那個古格爾呢?」 book18.org

  「他們不是一個部族的。古格爾族裡沒有成年的男丁,僱傭他們幫忙。」   哈米蚩解釋完,程宗揚終於弄明白,為什麼古格爾一死,那些兇悍獸蠻人沒 有上來拚命,反而都跑了,原來是一群打臨工的。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一動,「那些獸蠻奴僕一起走嗎?」 book18.org

  「不會。草原受了雪災,沒有足夠的口糧。」 book18.org

  「那就好。」程宗揚欣然道:「我準備在首陽山下建個牧場,第一批先放養 一萬隻羊,眼下正缺人手。那些獸蠻奴僕都是養羊的行家,我想讓他們來幫我養 羊。」 book18.org

  阿合馬一直在旁邊呵呵傻笑,聽到這句話,口水「嘩」的流了一地。 book18.org

  …………………………………………………………………………………   看到阿合馬過來,裹著熊皮大氅的蔡敬仲不悅地皺了皺眉頭,「狍子呢?」   阿合馬此時有了底氣,抬起巴掌就想給他個脆的。可手揮到一半,還是沒敢 打下去,陪著笑臉給他撣了撣衣服。 book18.org

  程宗揚踱著步子過來,慢悠悠道:「蔡爺,你沒事吧?」 book18.org

  蔡敬仲坦然道:「我能有什麼事?」 book18.org

  「沒事走兩步。」程宗揚擺擺手,「起來,走兩步。」 book18.org

  蔡敬仲一手伸到袖中,程宗揚以為他要亮出什麼底牌,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誰知他掏了半晌,掏出一柄大紅摺扇,「啪」的打開,在胸前悠哉悠哉地扇著。   「蔡爺,你這什麼意思?」 book18.org

  「本公子憑本事借來的錢,誰想從我口袋裡掏出一個子兒——沒門!」   程宗揚一肚子的說辭全給憋了回去,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蔡爺,你是屬貔 貅的吧?」 book18.org

  幾方會合,簡短地商量幾句。果然和程宗揚猜測的一樣,膠西邸井下入口開 啟的同時,長秋宮的入口也同時開啟,而永安宮湖底和增喜觀兩處入口卻沒有動 靜。 book18.org

  負責監控長秋宮入口的是吳三桂、敖潤和馮源,劇孟和哈米蚩也留在長秋宮 居中策應。他們商量之後,由吳三桂入內查探,因為青面獸傳回消息,說秘境里 有許多獸蠻人,哈米蚩與高智商也一同進來。結果就前後腳的距離,三人還是失 散了。 book18.org

  哈米蚩靠著野獸的本能,同樣選擇了沿河而行,遇見程宗揚等人。 book18.org

  那些獸蠻武士都是家鄉遭災,在古格爾的鼓動下,前來洛都。真論起來,雙 方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反而因為哈米蚩跟阿合馬是安答,還有一點交情。   說起阿合馬,他就是個悲劇。古格爾帶著滿身傷痕,孤身一人從大草原逃回 部族。本來已經喪失了自己的勢力。可呂氏的信使居然找到獸蠻人的聚居地,許 諾重金,請獸蠻人作為外援。 book18.org

  作為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被獸蠻人視為智者的阿合馬首先來到洛都,結果 正趕上蔡敬仲錢生錢的把戲玩得如火如荼。阿合馬在草原待了那麼多年,哪兒見 過這種高科技?一想到自家的錢半年能翻一倍,一年能翻四倍,正發愁族人吃不 上飯的阿合馬立馬就嗨了,瘋了一樣把呂家給的佣金全拿出來,投到蔡敬仲的無 底洞裡。 book18.org

  這下阿合馬徹底上了蔡爺的賊船,古格爾來了,他發愁怎麼應付古格爾。古 格爾死了,他要應付的從一個古格爾變成一百來個大腦充斥肌肉的獸蠻武士。再 加上呂氏送來二百多名獸蠻奴隸作為後備,阿合馬更是愁得頭髮就快揪光了。二 三百張嘴等著吃飯,可他們的口糧全在蔡敬仲那裡等著生利息。更別說那些獸蠻 武士還要返鄉的路費。洛都這花花世界哪兒都怪好,就是沒錢寸步難行。 book18.org

  好不容易把人哄住,送到秘境,藉口把武皇帝挖出來吃掉,想著拖一天是一 天。誰知居然遇見自家的財神爺。那位蔡公公換了裝束,貼了鬍鬚,要不是自己 聞出他的氣味,阿合馬都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book18.org

  阿合馬發了狠,拿鐵鏈把那位蔡公子鎖住,不給錢就不放人。結果那位蔡公 子一點都不拿自己當外人,就這麼悠哉悠哉地住下了,還把欠債的是大爺這句話 發揮得淋漓盡致。照阿合馬的脾氣,早把這貨給打死了。可看在錢的面子上,阿 合馬只有一個字:忍! book18.org

  現在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遇見了自己的安答,錢也有著落了,還聽說有 一萬隻羊等著他們去吃——不,是放牧。阿合馬幾乎要喜極而泣,一萬隻羊啊, 一天吃一隻,這輩子都吃不完。那位程公子口中的守羊山,簡直就是人間仙境。   阿合馬已經打定主意,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自己死也要死在守羊山的羊群里。   大家目標一致,很快就商量出結果,秘境中的獸蠻人無論有沒有參與過呂氏 的叛亂,只要往後不再與呂氏或者其他勢力聯繫,一律既往不咎。願意返回塞外 的,程宗揚每人給一萬錢,十隻羊,由嚮導帶領,送回塞外。願意留下來的,都 移往舞陽侯國的首陽山,保證每月不低於三頭羊的口糧。 book18.org

  獸蠻人歡聲雷動,隨即丟下挖掘工具,興奮地捉對廝打起來,眼前一片群獸 亂舞的景象。 book18.org

  蔡敬仲雙手負在身後,評價道:「還是餓得太輕了。」 book18.org

  哈米蚩負責帶領獸蠻人返回,蔡敬仲也想跟著走。程宗揚叫來青面獸,讓他 拿鐵鐐把蔡敬仲鎖在身上,「不管吃飯還是拉屎,你們都在一塊兒,連睡覺都不 許鬆開!」 book18.org

  蔡敬仲用扇子頂住下巴,「我做錯什麼了嗎?」 book18.org

  「沒有。你做得都對。我是怕你以後走錯路,鎖起來放心。」 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聲的輕笑。 book18.org

  蔡敬仲扭過頭,指著呂雉道:「你笑什麼!」 book18.org

  趙合德連忙道:「不是她笑的。對不起,我剛才沒忍住。」 book18.org

  「我教訓她,關你什麼事?」 book18.org

  程宗揚在旁邊看不過眼,「蔡爺,我記得你前兩天還說,這輩子佩服的有三 個半人,太后娘娘排名第二。你就這麼跟人家說話的?」 book18.org

  「我要不那麼說,她會開口嗎?你啊,揣摩人心都不懂。」蔡敬仲道:「娘 娘心高氣傲,認栽事小,面子事大。打死不開口,神仙難下手。我為什麼說三個 半人?一來先把她捧得高高的,二來再拿話鉤著她,讓她心裡直發癢。只要她一 開口,後面的事就好說了。」 book18.org

  程宗揚瞠目結舌,良久才道:「蔡爺,你又給我上了一課。」 book18.org

  「好說。先把鐵鐐解開。」 book18.org

  「不行。我得把你鎖著,好隨時向你請教。」 book18.org

  蔡敬仲對呂雉道:「瞧見了吧,你之所以會輸,智謀不濟尚在其次,要緊的 是臉皮不夠厚。你說你臉皮要是再厚一點,還會輸得這麼慘嗎?」 book18.org

  呂雉看著這個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言,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的叛變的死太監, 最後展顏一笑,「公子說的是。奴婢受教了。」 book18.org

  蔡敬仲還要再說,忽然整個人憑空消失。 book18.org

  「你做甚!」 book18.org

  青面獸瓮聲瓮氣地說道:「吾要撒尿!」 book18.org

  蔡敬仲綁在體型巨碩的青面獸身上,就跟青面獸揣了個紅包一樣,一陣風就 沒影了。 book18.org

  …………………………………………………………………………………   巍峨的青銅大門前,一條雪白的小狗搖著絨球一樣的短尾巴,來回打著轉。   小紫坐在階前,笑吟吟逗著雪雪。 book18.org

  聞清語站在她身前十餘步的位置,身後跟著一群巫宗門人。 book18.org

  「紫姑娘,大家約好平分,你這麼攔著路,不太合適吧。」 book18.org

  「仇雍還說你們都出來了。是那個傻瓜自作聰明來騙我呢,還是你們連他也 一塊兒騙了?」 book18.org

  「仇尊者是敝宗元老,地位尚在仙姬之上。誰敢騙他?他又何必去騙誰?想 必是紫姑娘誤會了。」 book18.org

  阮香琳道:「好個伶牙利齒的婆娘,居然推到紫媽媽頭上。」 book18.org

  聞清語輕笑道:「這不是臨安李鏢頭的夫人嗎?你身為人妻,私下卻給人當 了妾侍。想必夫人女紅不錯,做的好一手綠帽子。」 book18.org

  忽然一道火光箭矢般射來,聞清語急忙閃身後退,那道火光落在地上,濺起 一片碎石。 book18.org

  卓雲君抬起右手,白玉般的纖指間,一道鳳羽般的火焰盤旋不定。 book18.org

  「諸位身負修為,何必逞口舌之利?不如動手好了。」 book18.org

  「果然是做了我們黑魔海的奴婢,連道門的清靜無為都不講了。昔時守身如 玉,如今任由採擷,不知此間滋味可好?」 book18.org

  「喲,說得好像你沒被男人干過似的。」蛇夫人道:「難道你在床上,還得 讓你男人供著你,把你頂在頭頂上干啊?」 book18.org

  蛇奴葷素不忌,聞清語終於招架不住,「紫姑娘,你到底開不開門?」   「要等程頭兒哦。」 book18.org

  「好!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book18.org

  暗處一個隱秘的角落裡露出一眼睛,「怎麼還不動手?」 book18.org

  「說和了?」 book18.org

  「這地方不能多待,咱們走。」 book18.org

  兩人悄悄退開,鑽進一個圓形的洞穴內。他們小心抬起鐵制的井蓋,蓋住洞 口,然後沿著長長的水泥管道一路疾奔。 book18.org

  兩人一胖一瘦,胖的那個正是勾結成光,試圖控制劉建的廣源行執事,龐白 鵠。 book18.org

  「這回的差事算是辦砸了。十六少不知道會怎麼收拾我呢。」龐白鵠滿臉青 腫,跑路還撇著腿,顯然身上傷的不輕。 book18.org

  「這也怨不得你,都是劉建那豎子,狗肉上不了席面。」 book18.org

  「龍宸那幫傢伙不靠譜,黑魔海那伙人更黑,說翻臉就翻臉。」 book18.org

  「這也是沒想到。原以為呂家那窩草包好收拾,誰能料到區區一個呂巨君, 會那麼棘手?左武軍、獸蠻人、董卓的涼州軍……要不是金蜜鏑那老狗玩命,呂 家真不一定會輸。說來劉驁結了多少仇家啊,個個都巴不得他死。」 book18.org

  「他得罪了多少人?不說別的,就說咱們吧。咱們是生意人,講究的是公平 信譽。漢國朝廷天天這麼折騰我們做生意的,誰他媽受得了?說課稅就課稅,說 關門就關門,當官不要商賈出身,輪到打仗卻讓我們做生意的上陣,還他媽跟一 幫賊配囚編成一軍。我們就做個生意,犯什麼天條了?就當犯人處置?」 book18.org

  「行了老龐,別發牢騷了。你比我強多了,好歹十六少沒事。陶家的五少爺 這次也入宮了,到現在還沒有音信。他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肯定活不了。」   「你運氣也夠背的,陶五爺眼下可正得寵呢。他老子不爭氣,原想著他們這 一支要敗,誰知道陶老爺子隔了一輩,指名讓他進錢莊打理生意。不過你也別太 擔心,陶五爺是個有福氣的,多半沒事。」 book18.org

  「這次城裡大亂,別人都往外跑,我在路上找了個人,冒用文書混到城裡, 就想著萬一陶五爺出事,我乾脆死城裡算了,也免得連累家人……」 book18.org

  兩人想到前途,都憂心忡忡,沒了說話的興致,只悶著頭趕路。 book18.org

  「我們不是要出去嗎?」 book18.org

  拐角處遠遠傳來一個聲音,兩人齊齊停住腳步,隨即藏起身形。 book18.org

  「賊不走空!來都來了,好歹不撈點兒啊?我又不去挖姓殤的祖墳,就撿個 仨瓜倆棗的,他還能跟我來真的?我說善兒啊,咱們不是去長安的嗎?你非要繞 到洛都幹啥呢?」 book18.org

  「散心。」 book18.org

  「有心事啊?」 book18.org

  「沒心事。」 book18.org

  「反正這會兒沒旁人,咱倆嘮會兒嗑。」 book18.org

  「沒心情。」 book18.org

  已死老僧一臉的痛不欲生,「你小時候可喜歡跟我嘮嗑了,喂個糖豆能嘮一 宿,咋越大越不可愛了呢?」 book18.org

  靜善惱道:「我都不是吃糖豆的小娃娃了。」 book18.org

  「那你想吃啥?我給你找去!吃肉也行啊,咱們背著佛祖偷偷吃,吃完再持 戒。」 book18.org

  靜善喝道:「誰!」 book18.org

  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甬道中,她穿著一襲白色的武士服,長發挽起,扎著 英雄結,英氣逼人。 book18.org

  「我姓雲,你們是?」 book18.org

  「貧尼靜善。」 book18.org

  雲丹琉仔細看了她一眼,「我們是不是見過?」 book18.org

  「不可能!」已死老僧道:「我們跟你雲大小姐從來沒打過照面。」 book18.org

  雲丹琉奇道:「你認得我?」 book18.org

  「這不剛認識嗎?你說姓雲。大小姐嘛。」 book18.org

  雲丹琉道:「告辭了。」 book18.org

  「萍水相逢也是有緣,給點兒錢吧。」 book18.org

  雲丹琉一手按住刀柄,「我要是不給呢?」 book18.org

  「哈哈哈哈!」已死老僧摸著光溜溜的頭皮,匪氣十足地大笑起來,「那我 就只好下手搶啦!」 book18.org

  笑聲未落,他壓低聲音對靜善道:「雲家有錢的很。一會兒我制住她,你摸 摸她身上。值錢的東西全弄走。出去我就給你買肉吃。」 book18.org

  靜善道:「告辭了。」轉身就走。 book18.org

  「乖徒兒,你別走啊!」已死老僧慌忙追上去,「偶爾劫個道散散心嘛,佛 祖都不會怪罪的。」 book18.org

  雲丹琉鬆開緊握的刀柄,微微舒了口氣。那個老和尚修為怪異,自己也看不 出深淺,但帶給自己的壓力極為恐怖。一旦交手,自己連脫身的把握都沒有。   她剛要轉身,卻看到兩個人一前一後,把自己攔在中間。左邊一個,是自己 交過手的龐白鵠。右邊那個自己也認識。 book18.org

  「你是晴州會館的管事,杜奕?」 book18.org

  那個瘦點的賠笑道:「大小姐好記性,連我這種小人物都能記住。」 book18.org

  「你們也想硬搶?」 book18.org

  「不敢不敢,」杜奕點頭哈腰地說道:「小的只是想請大小姐賞個面子,一 起去拜會程少主。」 book18.org

  雲丹琉輕蔑地笑了一聲,「綁架嗎?」 book18.org

  杜奕一臉尷尬,還沒來得及開口,龐白鵠已經「撲嗵」一聲跪下,聲淚俱下 地說道:「我們哪兒敢啊。小的是大小姐的手下敗將,真不敢與大小姐為敵啊。 只求大小姐可憐可憐我們,給我們一條生路。」 book18.org

  「你們兩頭堵,是想上來動手的吧?」 book18.org

  「不是不是。」杜奕連連擺手,「我們差事辦砸了,回去也得死。這會兒也 是逼急了,想巴結上大小姐,好跟程少主說和說和。」 book18.org

  「你們要說和,直接去找他啊。跟我說什麼?」 book18.org

  杜奕說著也跪了下來,「哎喲,那位程少主還能不聽大小姐的?大小姐別怪 我多嘴,程少主看你的眼神都跟看別人不一樣。絕對是又敬又愛,那心思全都寫 在臉上!要我說,只有程少主這種不世出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大小姐這樣的絕世 佳人。程少主英雄了得,也只有大小姐這樣了不得的人物才配得上。」 book18.org

  杜奕做的迎來送往的營生,全靠捧人吃飯,這會兒撈到一根救命稻草,玩命 地拍馬,嘴裡各種馬屁滾滾而出,幾乎能吐出花來。 book18.org

  雲丹琉本來嚴陣以待,不一會兒被他說得臉都紅了,頓足道:「別說了!」   杜奕趕緊閉嘴,像條喪家犬一樣,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book18.org

  雲丹琉看著龐白鵠道:「你在宮裡是怎麼說的?」 book18.org

  龐白鵠「啪」的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我不是人!我豬狗不如!我混蛋!我 該死!」 book18.org

  龐白鵠一邊說一邊狂抽自己,他也真下得去手,只抽了三四個耳光,就吐出 一顆牙來,一張肥臉更是腫得不能看了。 book18.org

  杜奕倒聽吩咐,不敢說話,只一個勁兒地磕頭。 book18.org

  「好吧,我可以替你們說,但他答不答應,我可管不著。」 book18.org

  兩人都哭了起來,「大小姐,你就是我們的活菩薩啊……」 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雲大小姐,你不會那麼傻吧?他們說幾句軟話,你就 信了?」 book18.org

  龐白鵠跳起來,「誰!」 book18.org

  齊羽仙從黑暗中走出,「真巧,在這裡遇上大小姐。」 book18.org

  雲丹琉道:「你不是在宮裡嗎?怎麼也來了?」 book18.org

  「在宮裡氣悶,出來散散心。」齊羽仙道:「兩位執事,多日不見。」   杜奕道:「齊仙子,你這是什麼意思?小的沒得罪過你吧?」 book18.org

  「是吧?我都不太記得了呢。」齊羽仙一邊說一邊抽出彎刀。 book18.org

  龐白鵠臉上的肥肉抖了幾下,慢慢向後退去。 book18.org

  齊羽仙舉刀指著他,「你們在宮裡突然翻臉,暗算仙姬,這就想走?」   杜奕道:「老龐,怎麼回事?」 book18.org

  龐白鵠啐了口血沫,「齊仙子,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仙姬獨占永安宮,開 啟秘境的時候可沒跟我們打招呼吧。要說翻臉,也是你們先翻的臉。」 book18.org

  「秘境歸我們聖教,本來就是說好的。倒是你們背著仙姬,私下勾結聖教的 姬奴,敢問操的什麼心思?」 book18.org

  「你們把印璽全都捲走了,宮裡只留了個空殼,還說只圖秘境?」 book18.org

  「那些印璽是開啟秘境所用。」 book18.org

  「當初可沒聽你們說過。」 book18.org

  「事關機密,恕難奉告。」 book18.org

  「兩位!兩位!」杜奕見兩人越說越僵,趕緊打圓場道:「我聽著大夥是不 是有什麼誤會?」 book18.org

  「哪兒有什麼誤會?」雲丹琉嘲諷道:「說到底兩邊都沒操好心,一有機會 就互下黑手,不過是狗咬狗罷了。」 book18.org

  齊羽仙嘆道:「鷸蚌相爭,倒讓程少主這漁翁得利。雲大小姐,何必譏刺我 等呢?」 book18.org

  齊羽仙邊走邊說,不知不覺間,三人站成一個三角形,將雲丹琉圍在中間。   齊羽仙終於站定,她微微一笑,剛要開口,雲丹琉忽然動了,她飛身躍起, 整個身體幾乎橫過來,兩條長腿一前一後,旋風般橫掃過來,正中龐白鵠頸側。   龐白鵠猝不及防,被雲丹琉雷霆一擊,一個筋斗栽倒在地。 book18.org

  齊羽仙彎刀猶如一道流光,直劈雲丹琉後腰。另一邊的杜奕卻往後跳開,高 聲叫道:「諸位!諸位!且莫動手啊!」 book18.org

  雲丹琉揚聲道:「今日暫別,後會有期。」 book18.org

  齊羽仙心下惱怒,催動真氣,全力追擊,誰知剛追出兩步,眼前青光暴起, 卻是雲丹琉去而復返,回馬一刀劈向齊羽仙頭頂。那柄青龍偃月帶著一股狂飆席 卷而來,齊羽仙倉促變招,雙刀相交,只覺手腕劇震,彎刀幾乎脫手,連退數步 才穩住身形。 book18.org

  雲丹琉一刀劈退齊羽仙,這才施施然退走。 book18.org

  龐白鵠捂著脖子爬起來,與齊羽仙面面相覷。 book18.org

  杜奕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一邊說道:「各位,我是給陶五爺幹活 的,這可不關我的事。」 book18.org

  「萬般天註定,半點不由人。」齊羽仙道:「杜執事,你已然捲入此事,還 想著能脫身嗎?」 book18.org

  杜奕不是那麼好哄的,當即道:「我怎麼聽不懂呢?要不咱們明白說話?」   「想聽明白?好啊。」齊羽仙道:「帛十六出錢,慫恿呂冀弒君,暗中又資 助劉建,試圖兩頭押寶。可他心思太大,明知道劉建是我們的禁臠,偏又想著甩 開我們,獨占便宜。結果不出仙姬所料,果然是玩砸了。眼看著雞飛蛋打,龐執 事坐不住了,拼了命也要把你們拖下水。」 book18.org

  杜奕寒聲道:「陶五爺不在秘境?」 book18.org

  「你說呢?」 book18.org

  杜奕臉色鐵青,「老龐,你這回可把我坑苦了。」 book18.org

  龐白鵠給了自己一記耳光,「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咱們幾方人心不齊,讓 長秋宮得位也不冤。可我真沒坑你的心思,我就想著借五爺的虎皮一用,找個機 會給程少主磕頭認錯,保自家一條狗命。」 book18.org

  齊羽仙冷笑道:「這會兒還舌燦蓮花?」 book18.org

  龐白鵠惱道:「我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齊仙子還要我怎麼著?」 book18.org

  「劉建身死,我們巫宗這回可是虧大了。龐執事不準備給些補償嗎?」   龐白鵠臉上的肥肉抖了幾下,咬牙道:「想要什麼,劃出道來!」 book18.org

  「廣源行在漢國生意。」 book18.org

  龐白鵠氣極而笑,「你知道廣源行在漢國有多少生意嗎?就不怕撐死?」   「我敢張這個口,就不怕你生意有多大。」 book18.org

  龐白鵠搖頭道:「那我還是死吧。來,殺了我,把我的腦袋給十六少送去。 就說我姓龐的無能,罪該萬死。」 book18.org

  「你的命可值不了幾個錢。」齊羽仙道:「全拿不行的話,起碼得一半。」   「一半也不成。」 book18.org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把廣源行的產業連同謀逆的證據送上去,想必漢國官 府很樂意收繳這批逆產。」 book18.org

  「你!」龐白鵠剛要動怒,卻泄了氣,哭喪著臉道:「我做不了這個主。」   「你就把原話傳給十六少好了。」齊羽仙淡淡道:「想跟仙姬翻臉,就該先 有舍財的覺悟。」 book18.org

  杜奕道:「這邊沒什麼事,我先走一步。」 book18.org

  「想脫身可沒那麼容易。動手的可也有陶五爺。」 book18.org

  「我就一傳話的,你別為難我。要什麼,我轉告給五爺。」 book18.org

  「錢莊。」 book18.org

  眼看杜奕變了臉色,齊羽仙挑起唇角,「陶五肯定不會給。」 book18.org

  「你知道就好。」 book18.org

  「那我們借筆頭寸好了。具體數額,回頭有人去跟五爺商量。」 book18.org

  杜奕還在思量,龐白鵠道:「若是我答應你,程少主那邊再張口呢?」   「我不是還給你留了一半嗎?」 book18.org

  「齊仙子莫說笑。我們出了這筆錢,你們可得負責把事給平了。」 book18.org

  「你們只要不自作主張,我們自有法子。」 book18.org

  龐白鵠一咬牙,「成!」 book18.org

  「一言為定。」齊羽仙說著抬起手。 book18.org

  龐白鵠抬手與她擊了一掌,隨即一聲慘叫,卻是被她生生擰斷一根手指。   齊羽仙笑道:「先收些利息。」說著飄然而去。 book18.org

  龐白鵠握著斷指,一張肥臉滿是冷汗。他喘息半晌,然後又抬手狠狠給了自 己一記耳光。 book18.org

  杜奕動了動嘴,最後也是一聲長嘆。 book18.org

              第七章、名花傾人 book18.org

  程宗揚不知道劍玉姬與晴州商會已經重新攜手,他把秘境內的獸蠻人集合起 來,獸蠻武士由阿合馬帶領,外面由敖潤與馮源接應,負責安置。其餘的獸蠻奴 仆則由哈米蚩帶領,暫時仍留在秘境。這些獸蠻奴僕都是上好的勞力,一旦岳鵬 舉改造過的銅門無法開啟,說不得還要用蠻力挖開。 book18.org

  可隊伍集結起來之後,左等右等,就是不見青面獸的蹤影。十個獸蠻人有十 一個都是實心眼,自己交待過不讓解開,老獸就是打死也會拖著蔡爺不撒手,可 他這泡尿也撒得太久了吧? book18.org

  蔡爺沒了影子,阿合馬比程宗揚還急,一頓木杖,「吾去找!」 book18.org

  阿合馬帶了幾名精壯的獸蠻武士,分頭尋找。程宗揚有心不去理會,可沒來 由一陣心驚肉跳,好像有什麼不妙的事情正在發生。 book18.org

  「我也去!」 book18.org

  合德不便行走,留下來由哈米蚩照看。程宗揚叫上呂雉隨行,免得她趁自己 不在,搞出什麼事來。 book18.org

  獸蠻人所在的區域是一片荒丘,翻過一個斜坡,前面是一片山林。程宗揚心 下嘀咕,以老獸的羞恥度,撒泡尿總不至於還要鑽到林子裡吧? book18.org

  「老獸!」程宗揚雙手攏到嘴邊,放開喉嚨喊了幾聲,結果半晌也沒有聽見 迴音。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叫一邊四處張望,看到身後的呂雉,不禁一陣火大。自己嗓子都 快喊出血來了,她倒像是沒事人一樣,到底誰是主誰是仆? book18.org

  「你也叫!」 book18.org

  「嗓子壞了,叫不出來。」 book18.org

  「騙鬼啊。什麼時候嗓子壞了?」 book18.org

  呂雉淡然道:「給主人品簫的時候,喉嚨腫了。」 book18.org

  程宗揚又是好氣又好笑,「哎呦娘娘,你也太嬌貴了吧?用用你的嘴巴,就 把你的嗓子給干腫了?說得好像你沒給人口過似的。」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這麼榮幸?娘娘的第一次居然給我了?」程宗揚嗤笑道:「你怎麼不幹脆 說你還是處女得了。把石頭拿好!」 book18.org

  呂雉還拿著那塊白色的條石。程宗揚開始只是不想把留著岳鳥人手跡的石頭 平白扔了,後來發現讓呂雉拿塊石頭效果出奇地好,一來增加負重,消耗她的體 力,二來拖慢她的速度,三來正好占住她兩隻手,差不多等於給她戴了副鐐銬。   條石又不能拿來當武器,即使她想扔過來砸死自己,這麼大一塊石頭,自己 也有足夠的時間反應。 book18.org

  程宗揚耳朵忽然一動,聽到山林中傳來一聲大喝。 book18.org

  那聲音相距甚遠,但聽起來極為耳熟,居然是吳三桂。程宗揚立即噤聲,拔 出那柄劇孟送給他的長刀,循聲往林中掠去。 book18.org

  林內一片狼藉,吳三桂手持長矛,與一名八條手臂的老僧激鬥正酣。 book18.org

  已死老僧八臂齊出,打得吳三桂步步後退。剛剛胖出兩圈的高智商躲在一棵 大樹後面,唯恐被兩人交手的勁氣帶到,橫屍當場。不過他也沒閒著,雖然躲得 不敢露頭,但嘴上功夫沒丟下,可著勁兒的叫罵。各種污言穢語,都快翻出花來 了,讓已死老僧滿門妻女,上溯祖宗八代都倒了血霉。 book18.org

  吳三桂叫道:「老和尚!咱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為何一見面就要喊打喊 殺!」 book18.org

  已死老僧道:「你把後面那廝交出來!咱們了事!」 book18.org

  「這是我們商行的雜役,不知哪裡得罪尊駕?」 book18.org

  「我呸!還雜役,臨安的花花太歲,誰不認識?肥羊啊!」已死老僧騰出一 只手,摸著光溜溜的頭皮,怪笑道:「快快把他交出來!老衲好去找太尉化些錢 銖,哈哈哈哈!」 book18.org

  「八臂老禿?」程宗揚叫道:「你怎麼跑這兒了!」 book18.org

  「老衲鐵鞋踏破山河!你管我在哪兒呢?哎喲,這不是程賢弟嗎?」已死老 僧匪氣十足地大笑道:「人生何處不相逢,緣份啊!」 book18.org

  笑了兩聲,已死老僧忽然擰起眉頭,「不對!不對!」他往後跳開,八條手 臂一起抱著光頭一通亂摸,眼中露出濃濃的狐疑,半晌才恍然叫道:「哎媽!善 兒是來找你的?我的乖徒兒啊,你是不是看中他了!」 book18.org

  靜善又羞又惱,「你胡說什麼!」 book18.org

  「找我?」程宗揚莫名其妙,「什麼事?」 book18.org

  靜善厲聲道:「誰找你了!我只是路過!」 book18.org

  程宗揚滿臉不信,從哪兒走能路過秘境? book18.org

  靜善拿出一封信柬,往地上一擲,「智深師兄給你的。」轉身就走。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一下,智深?魯智深?他抄起信柬,急忙追上去,「等等!」   「師傅!把他趕開!」 book18.org

  已死老僧橫身攔住,惡狠狠道:「干哈呢!我徒兒是你能追的嗎?要追也是 我徒兒追你!知道不!」 book18.org

  靜善氣道:「你閉嘴!」 book18.org

  程宗揚道:「魯大師不是在沐羽城嗎?你們在哪裡見的面?」 book18.org

  「你說那個黑禿啊。他被大孚靈鷲寺的賊禿追殺,老衲跟乖徒兒路過,幫他 把那些賊禿打跑了。」說著已死老僧攤開一隻手。 book18.org

  「幹什麼?」 book18.org

  已死老僧理直氣壯地說道:「你不是問啥地方嗎?給錢啊。」 book18.org

  這幫窮鬼!程宗揚拿出錢囊,直接丟了過去。 book18.org

  已死老僧八臂齊出,一隻手接住錢囊,一隻手解開帶子,一隻手伸進去抓住 錢銖,剩下五隻手攤成一排,飛快地把錢銖分開,數了一遍。 book18.org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六十五、六十六、六十七……哎呦,兄弟, 你還挺有錢啊,哈哈哈哈。」 book18.org

  「在哪兒遇到的?」 book18.org

  已死老僧樂呵呵道:「信上寫著呢。」 book18.org

  程宗揚險些吐出一口血,趕緊拆開書信。看到信上說他們繞道沐羽城,避開 大孚靈鷲寺的追殺,已經到了江州,由小侯爺親自出面安頓下來,程宗揚先放下 一半心。再往後看,卻是林沖傷勢未愈,留在江州休養,魯智深獨自趕往臨安, 準備接嫂夫人前往江州與林沖相聚,結果途中又遇到大孚靈鷲寺的僧人。魯智深 不願對他們下重手,一路纏鬥之下,又往北繞到丹陽,結果遇到被大孚靈鷲視為 異端的靜善師徒,雙方聯手,擊退追兵,才得以脫身。 book18.org

  丹陽有程氏商會的店鋪,魯智深打尖時聽說程宗揚到了洛都,他南下臨安, 無法見面,正好已死師徒北上,魯智深便寫了封書信,交給靜善,目的只是報個 平安,也不指望他真能收到。 book18.org

  看到魯智深信中說要去接林夫人,程宗揚尷尬之餘還有些心慌。雖然阮香凝 是黑魔海布在林沖身邊的棋子,與林沖並沒有夫妻之實,但自己把她收入房中, 道義上著實有些說不過去。為了掩蓋此事,他想方設法做了掩飾,可到底紙包不 住火,萬一走漏風聲,自己跟林沖臉上都不好看。 book18.org

  已死老僧手裡有了錢,底氣立刻足了許多,湊到靜善身邊道:「徒兒啊,信 也送到了,錢也拿到了,你看咱們是這就走呢,還是再玩一會兒?」 book18.org

  「走。」 book18.org

  已死老僧一邊走一邊嘀咕,「乖徒兒啊,這信是給小程兄弟的,你咋不跟我 說呢?」 book18.org

  「你自己不會看嗎?」 book18.org

  「我不認字啊。」 book18.org

  「那你知道信上有地址?」 book18.org

  「猜都能猜出來。你以為我跟那小子那麼傻呢?」 book18.org

  高智商從吳三桂背後鑽出來,指著兩人的背影,跳著腳小聲道:「禿驢!算 你們跑得快!」 book18.org

  吳三桂朝他腦袋上拍了一記,「讓你不下功夫!」 book18.org

  高智商叫屈道:「我都很努力了,這不是剛上手開練嗎?哈大叔說了,像我 這樣的武學奇才,估摸著再有半年吧,差不多就能神功大成,揍那老禿驢就跟玩 兒一樣。」 book18.org

  「你就往死里吹吧。」 book18.org

  程宗揚收起書信,「你們進來多久了?」 book18.org

  「可有一會兒了。」 book18.org

  「看到青面獸和蔡爺了嗎?」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別的人呢?」 book18.org

  「那就多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一怔,「很多嗎?」 book18.org

  吳三桂道:「有兩邊的叛軍,有宮裡的內侍,有趁火打劫的,有幾個戴著面 具的,像是漏網的死士。」 book18.org

  「你們怎麼遇到這麼多?」 book18.org

  「不知道。他們都在林子裡,我們也跟來了。」 book18.org

  高智商插口道:「還有個穿著大紅袈裟的光頭。」 book18.org

  穿袈裟的光頭?不會是大孚靈鷲寺的人吧?這幫死和尚,真是陰魂不散!   程宗揚索性把呂雉叫過來,「大孚靈鷲寺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呂雉道:「沮渠大師一直想在漢國境內興建佛寺,走了巨君的門路,這次特 意遣人來助。」 book18.org

  「他們來了多少人?」 book18.org

  「我只知道有一位紅衣羅漢,九名金剛徒。暗地裡是否還有,非我能知。」   紅衣羅漢?乾脆叫紅衣主教得了。程宗揚對這個極端天主教化的佛門奇葩毫 無好感,還不如叵密那個佛教恐怖組織有人味呢。 book18.org

  這麼多人都在林子裡?程宗揚心裡有些打鼓。這是要出什麼事吧? book18.org

  猶疑間,腳下忽然傳來一陣震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地下鑽出。 book18.org

  緊接著,一股濃霧從林中瀰漫開來,灰色的霧氣翻滾涌動,隱約能看到霧中 一些模糊的影子。 book18.org

  就在霧氣擴散開的同時,數道死氣突兀出現。程宗揚心知不妙,立刻叫道: 「快走!」 book18.org

  吳三桂一把拖住高智商,邁開大步往林外衝去。程宗揚掠出丈許,突然覺得 少了點什麼,扭頭看時,只見呂雉還拿著那塊條石,行動略慢,忽然身體一傾, 像是不小心絆到什麼,接著就被濃霧吞沒。 book18.org

  「你個廢物!」程宗揚大罵一聲,轉身闖入霧中。 book18.org

  霧氣中瀰漫著腐肉般惡臭的氣味,中人慾嘔。程宗揚找到呂雉,叫道:「手 伸過來!」 book18.org

  呂雉勉強伸出手,程宗揚一把拽住,卻未能拖動。仔細看時,只見一條暗紅 色的藤蔓捲住她的腰腿,正將她往霧中拖去。 book18.org

  程宗揚猛然抬起頭,只見一株巨大的花朵出現在濃霧中,花盤高約丈許,直 徑更是接近兩丈,棕紅色的花瓣上遍布著凸起的顆粒,中間一個酒罈狀的入口, 深不見底。 book18.org

  程宗揚心跳幾乎停了一拍,這麼大的食人花,從哪兒鑽出來的? book18.org

  花朵下方,堅如鐵質的花萼有靈性一樣轉動著,忽然間花朵猛地合攏。一頭 生著獠牙的野豬被藤蔓捲起,送入巨花中央的入口,隨即花朵內發出一陣腐蝕的 吱吱聲,一股惡臭瀰漫開來。 book18.org

  呂雉臉色發白,她半身被藤蔓捲住,被拖得離開花朵越來越近。那朵巨花吞 下獵物,中間的入口再次張開,露出裡面遍布著倒鉤的花蕊。 book18.org

  程宗揚長刀揮出,重重斬在藤蔓上。棕色的汁液噴濺出來,帶著強烈的腐蝕 性,沾在手背上,如同火燒。 book18.org

  那條藤蔓極為堅韌,程宗揚一刀竟然沒有砍斷,他正準備再次出手,一條細 藤悄無聲息地貼地伸來,捲住他的腳踝。 book18.org

  程宗揚縱身躍起,與撲來的花朵擦肩而過,一股濃如雨霧的惡臭飄來,程宗 揚吸了一絲,頭腦就有些發暈。他屏住呼吸,偶然一瞥,看到花朵中間有一隻金 色的面具。被食人花吞噬的呂家死士已經屍骨無存,只有耐腐蝕的金面具遺留下 來。 book18.org

  程宗揚避開食人花的一撲,揮刀斬斷細藤,接著連補兩刀,將呂雉腰間的藤 蔓劈斷。 book18.org

  那朵食人花示威般翕張著,慢慢向後退去,然後閃電般一收,將樹上一條巨 蟒吞入口中。巨蟒的長尾在花朵外瘋狂地扭動片刻,然後軟垂下來。 book18.org

  呂雉鎮定地站起身,手指卻在發抖。接著耳邊傳來一聲大罵,「干!」   程宗揚臉色難看得像踩了狗屎一樣。濃霧籠罩的樹林間,一朵接一朵食人花 從地下鑽出,越來越高,在空中搖曳著綻開巨大的花朵。 book18.org

  從林中四處望去,數不盡的食人花遍地開放,每一個方向都是接連不斷的食 人花海。無數藤蔓縱橫交錯,將林間變成一片死亡禁區。短短兩個呼吸,程宗揚 就感覺到上百道死氣散逸出來,顯然那些食人花正在大肆吞食林間棲居的鳥獸。   單是一株食人花的藤蔓就讓自己大費周章,這要一株一株殺過去,恐怕走不 到一半,自己就會變成食人花的肥料。可留在原地,吞食完巨蟒的食人花隨時都 可能再攻過來。硬闖是找死,留在原地是等死,怎麼看都是死路一條。 book18.org

  呂雉忽然道:「抱住我!」說著呂雉背後驀然伸出兩支黑色的羽翼,微微一 振,身體便即懸空。 book18.org

  程宗揚一拍額頭,差點兒忘了這娘兒們是羽族,「算你還有點良心。」   呂雉冷冷道:「沒有你的刀,我們都得死!」 book18.org

  程宗揚一把摟住她的腰身,「能帶動嗎?別飛一半還要我來背你。」 book18.org

  呂雉振翅飛起,程宗揚看準一條橫空的藤蔓,正要揮刀斬開。誰知呂雉忽然 往下一折,貼著地面掠過,然後再次飛起。 book18.org

  空中突然變向,程宗揚險些被甩下來,等看清她是將那塊掉落的白石撿了起 來,不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抬手在她臀上打了一記,「飛穩些!」 book18.org

  呂雉身體微微一僵,然後扶搖直上,筆直飛過林梢。 book18.org

  程宗揚低頭看去,只見身下灰霧滾滾,整個山林都被食人花占據,最大的一 朵幾乎與林梢平齊,花朵開合時,濃霧都被攪起漩渦,連空中的飛鳥躲閃不及, 都被食人花吸入口中。林中不時傳來慘叫,顯然停留在林中的侵入者正逐一被食 人花吞噬。 book18.org

  呂雉遠遠避開漩渦,一邊升高,一邊往山林邊緣飛去。身在空中,程宗揚才 發現眼前的秘境極為詭異,周圍的群山呈現出弧狀的彎曲,整個大地就如同一個 巨大的漏斗,底部則是通往陵墓所在的巨型隧道。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叫道:「左邊!」 book18.org

  林中生靈絕跡,但在林地另外一端的邊緣,還有人類活動的蹤跡。那人身材 乾瘦,烏衣垂冠,正是老太監曹季興。與他交手的,則是一個身著大紅袈裟的魁 梧僧人。 book18.org

  那和尚手持禪杖,舞得虎虎生風,可怎麼也闖不過曹季興的一雙肉掌。曹季 興穩穩占著上風,卻不急不燥,只在濃霧邊緣來回遊走,身影鬼魅般時隱時現, 把對手死死拖在霧中。 book18.org

  灰霧本身帶有毒性,那名僧人左衝右突,無法脫身,被霧氣不斷侵蝕,一張 臉都幾乎成了死灰色。 book18.org

  隨著霧氣的波動,能看到林間零亂掉落的兵刃和破碎的甲衣,還有兩株被砍 倒的食人花,巨大的花盤已經開始腐爛,與幾具殘缺的肢體混雜在一起,多看一 眼都會讓人做噩夢。 book18.org

  那僧人連攻數招,都被曹季興擋下,終於支持不住,身體一晃,露出破綻。   曹季興身形一閃,掠入霧中,手掌像虛影般穿過禪杖,在他胸前一按,隨即 往後躍開。 book18.org

  紅衣僧人兩腿像灌了鉛一樣,無力挪動。他兩手扶著禪杖,慢慢坐下,長嘆 道:「無知的人啊,願佛祖賜福予你。」說著,抬手在胸口畫了個「卐」字符, 臉上露出解脫般的欣然,然後脖頸軟垂下來,再無聲息。 book18.org

  一株食人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探過來,花朵張開,將僧人一口吞下。   曹季興身形有一晃,避開食人花的吞食區域,一邊抬起頭,朝程宗揚打了個 招呼,一邊叫道:「詢哥兒,收了神通吧。」 book18.org

  朱老頭的聲音從一株古柏後面傳來,「別吵吵!」 book18.org

  天知道死老頭做了什麼手腳,灰色的霧氣飄到樹旁,就像遇到一道無形的屏 障,被阻隔開來。 book18.org

  不等呂雉落地,程宗揚便飛身躍下,「老頭兒,這都是你搞出來的?你也太 缺……」話未說完,他失聲叫道:「雲丫頭!」 book18.org

  雲丹琉席地而坐,那柄形影不離的青龍偃月插在地上,她雙目緊閉,一手握 著刀柄,一手放在胸口,臉上滿是淚水。 book18.org

  程宗揚還是頭一次見到雲丹琉流淚,簡直比看到她受傷還要吃驚,「怎麼回 事?」 book18.org

  朱老頭一掌貼在雲丹琉背後,正幫她推血過宮,「雲丫頭不小心被那幫和尚 打傷。傷勢我幫她壓下來了。先別囉嗦,等她吐出這口血就好了。」 book18.org

  片刻後,雲丹琉吐出一口鮮血,睜開眼睛。 book18.org

  程宗揚一陣心痛,蹲下來道:「出了什麼事?」 book18.org

  雲丹琉攤開緊握的手掌,將一枚玉佩放在他手中,然後摟住他,伏在他胸口 痛哭失聲。 book18.org

  雲丹琉從未有這種軟弱的時候,何況這會兒還當著旁人的面。程宗揚一邊呵 哄,一邊抬起手,那枚玉佩少了半片,似乎沾過血,形成一大片血沁,中間一個 殘缺的「雲」字依稀可見。 book18.org

  朱老頭長長嘆了口氣,「這是傳峰的隨身玉佩。當年我跟傳峰頗為相投,不 曾想他會葬身此處。」 book18.org

  雲傳峰?雲蒼峰的兄長,雲丹琉的父親?程宗揚腦中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 「他不是行商途中遇刺的嗎?」 book18.org

  朱老頭搖了搖頭,「多半是外間的說法。」 book18.org

  這也很有可能,雲家的當家大哥死在漢國帝王的秘境之中,莫說雲家未必知 曉詳情,就是知道也不敢往外說。 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看了看玉佩,缺口整整齊齊,像是被利刃切開,但邊緣有幾道極 深的劃痕。 book18.org

  他摸了摸劃痕,「這是……鋸齒?」 book18.org

  曹季興道:「鋸齒刀。」 book18.org

  孟老大特訓的時候,曾經給自己惡補過各種武技常識,鋸齒刀在兵器中屬於 凶物,由於傷口的特殊性,一旦中刀,便是九死一生。但鋸齒刀難學難練,對敵 時也不比平刃武器占優勢,反而由於刀鋒的鋸齒,很容易被一些勾鎖類的武器克 制,屬於難練易破的雞肋兵器,極少有人使用。 book18.org

  雲傳峰的隨身玉佩出現在秘境中,其間的原委耐人尋味。程宗揚摟住雲丹琉 的香肩,低聲道:「可找到骸骨?」 book18.org

  雲丹琉抽泣著搖了搖頭。 book18.org

  秘境內除了食人花,還有各種食腐的獸類。即使沒有人刻意破壞,屍體也很 難保存。看情形,雲傳峰如果死在此地,多半是屍骨難尋。雲丫頭幼年失怙,乍 然見到父親的隨身玉佩,難怪會這麼傷心。 book18.org

  程宗揚摟著雲丹琉呵哄半晌,心底的疑雲卻難以驅散。自己聽雲蒼峰說過, 雲傳峰一直為恢復家業奔走,最後不知得罪了哪裡的仇家,導致了雲氏幾被滅門 的慘劇。以雲家的財力和遍及六朝的商鋪,時隔多年,卻連仇家是誰都打聽不出 來。這仇家隱藏得也太深了。更蹊蹺的是,那位仇家一次出手,未竟全功就銷聲 匿跡,似乎對雲家餘下的人再沒有半點興趣,又不像是專門為了殺人滅口。   如今突然發現雲傳峰的玉佩,程宗揚禁不住生出一種極端不妙的聯想。如果 雲傳峰的死與某個仇家滿地的鳥人有關,而那個人在雲傳峰死後不久便告失蹤, 因此未能對雲家其他人繼續下手,也許就能解釋得通了。可這樣的話,雲如瑤、 雲丹琉還怎麼與月霜、小紫相處? book18.org

  不對!程宗揚忽然想到,如瑤的寒毒與被兇手打傷,而月霜的寒毒與如瑤十 分相似,也許行兇者是同一個人。若是如此,雲家很可能是不小心捲入岳鳥人的 風波中,結果受了仇家遍天下的岳鳥人連累,才遭此慘禍。 book18.org

  往事撲朔迷離,想揭開謎底,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辦到的。程宗揚對雲丹琉 道:「既然找到玉佩,想必還有別的線索。這地方太危險,我們先跟大家會合, 再回來細查。」 book18.org

  雲丹琉在他肩頭擦乾淚水,然後抬起頭,臉上已經收起哀戚之色,流露出堅 毅的神情,一字一字說道:「我要找到這個人。」 book18.org

  「我們一起找。只要他還活著,總能找到他。」 book18.org

  雲丹琉傳送時與眾人失散,本來準備前往帝陵與眾人會合,但遇到齊羽仙和 龐白鵠等人擋路,無意中來到山林間,卻意外發現父親的隨身玉佩。 book18.org

  心神激盪之下,雲丹琉一時失去提防,被幾名逃亡的死士偷襲得手。她成功 反殺一名死士,卻不料逃到林中的人越來越多,除了殘存的死士,還有劉建和呂 氏的叛軍,宮裡的內侍,最後又引出幾名僧人。力戰之下,傷勢越來越重,若非 遇到朱老頭和曹季興,只怕就要飲恨。 book18.org

  聽了雲丹琉的經歷,程宗揚卻感覺有點不對。 book18.org

  「老頭兒,這些食人花是你弄出來的?」 book18.org

  朱老頭道:「趕巧了,這些花原本生在地下,好幾年才開一次。誰知道今兒 個能碰上呢?」 book18.org

  「你沒做手腳?」 book18.org

  朱老頭乾笑道:「我就用了點毒,好讓它們早點開。這會兒也該收了。」   話音剛落,那些巨大的花朵驀然收攏,逐一鑽回地下,重新蟄伏起來。   林中霧氣漸漸消散,所有的屍骨都已經被食人花吞噬殆盡,只留下一地被毒 霧侵蝕過,斑駁不堪的兵器。 book18.org

  程宗揚道:「這些人也是你引來的吧?」 book18.org

  曹季興賠笑道:「詢哥兒只是想省點事,真沒想到大小姐也在。這不,我們 緊趕慢趕,把人給救下了。」 book18.org

  說著,曹季興滿面堆笑地向呂雉施了一禮,「娘娘,您吉祥。」 book18.org

  呂雉轉過頭,不去理他。 book18.org

  朱老頭卻皺起眉,「你們把陵墓給挖了?」 book18.org

  程宗揚愕然道:「沒有吧?」 book18.org

  朱老頭抬了抬下巴,「那不是陵門上的石頭嗎?」 book18.org

  程宗揚看著呂雉手中那塊白色的條石,「這塊?」 book18.org

              第八章、容顏易改 book18.org

  帝陵門外,隨著齊羽仙到場,又有一些黑魔海屬下分別趕來,數十號人聚在 陵墓大門前,越發人多勢眾。 book18.org

  小紫一方只有四人,還不及對方一成,怎麼看怎麼勢單力孤。 book18.org

  聞清語和齊羽仙還能耐住性子等候,一些新出現的面孔已經開始騷動,不過 大多數人還是沉默如岩石一般,不言不語。 book18.org

  那名穿著黑衣的女忍出現在聞清語身後,對那幾名吵鬧的門人視而不見。   聞清語道:「手下人沒規矩,讓上忍見笑了。」 book18.org

  「他們是尊者的人?」 book18.org

  聞清語略顯錯愕。 book18.org

  女忍道:「我不懂你們的事。但我又不是傻瓜。」 book18.org

  齊羽仙輕笑道:「不知換作上忍,該如何處置?」 book18.org

  女忍指了指場中最不安分的一個,「把他的腦袋砍了。」 book18.org

  「殺人立威嗎?好主意。」齊羽仙嘆道:「可惜仙姬吩咐過,不好亂殺自家 人。」 book18.org

  「還要等多久?」 book18.org

  聞清語與齊羽仙對視一眼,各自無奈。 book18.org

  幸好沒有等太久,遠處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book18.org

  正主終於出面,聞清語如釋重負,但接著她臉色就變了。這腳步聲,未免太 多了些。 book18.org

  程宗揚不是一個人來的,也不是十個八個。他前面有吳三桂開路,左手雲丹 琉,右手趙合德,曹季興、呂雉、高智商在旁隨侍,還有個朱老頭攏著手跟在屁 股後面。再往後是哈米蚩帶著的兩百多號獸蠻人,個個如狼似虎,把巫宗人馬的 氣熄全壓了下去。 book18.org

  剛才還在吵鬧的幾個人頓時噤聲。聞清語和齊羽仙瞠目結舌,她們不惜放棄 漢國政權,就是為了集中人手,在秘境力壓對方一頭。可怎麼也沒想到,這位程 少主會帶了這麼多人——簡直是一支軍隊…… book18.org

  兩天之前,這位程少主還在宮裡與獸蠻人打生打死,斗得你死我活。誰知一 眨眼,那些獸蠻人就成他的擁躉。這位程少主的交際手段也太邪性了吧? book18.org

  程宗揚大搖大擺從人群中間穿過,把雲丹琉和趙合德送到小紫身邊,然後轉 過身,不客氣地說道:「小劍呢?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見人影?再遲到可就沒她 的份了。」 book18.org

  齊羽仙收起驚疑之色,沉聲道:「秘境開啟,仙姬自會現身。」 book18.org

  「哎?這不是我的奴婢嗎?你怎麼也跑來了?還有沒有一點規矩!」 book18.org

  「我連天子都見不著,何苦再留在宮裡?程少主,你說是吧?」 book18.org

  發現定陶王身邊有黑魔海的御姬奴,程宗揚就立刻把齊羽仙隔離開,免得她 的魔爪再伸到天子身上。齊羽仙被扔在偏殿,形同高牆圈禁,眼看程宗揚心生戒 意,知道自己無可施為,等腿上傷勢稍愈便即離開。這種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也 就占些口頭便宜而已。 book18.org

  程宗揚指著她身後那些人,「這些都是你們巫宗的後起之秀?九御呢?來了 幾個?估計都快死完了吧。」 book18.org

  聞清語道:「不勞閣下費心。」 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一圈,「西門狗賊呢?開啟秘境需要血祭,我看他的臭血就挺合 適,先把他祭了吧。」 book18.org

  「西門公子受傷北返,不在此地。」 book18.org

  「噢,你們老巢在北邊啊。」 book18.org

  此言一出,聞清語不由神情微變。 book18.org

  程宗揚哂道:「你擺這臉色給誰看呢?紫丫頭入了門牆,你們老巢難道還是 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book18.org

  聞清語道:「程少主教訓的是。」她果斷不再糾纏,「眼下人已到齊,有勞 少主。」 book18.org

  劍玉姬和西門狗賊都不在,欺負這些人真沒什麼成就感。程宗揚懶得再找茬 挑釁,擺手道:「蛇奴。」 book18.org

  蛇夫人聞聲上前,拿出一隻五彩綬帶的革囊,裡面正是那枚「皇后之寶」。   聞清語面如止水,示意屬下取出傳國玉璽。 book18.org

  雙方各執一璽,放入凹槽。片刻後,兩旁的長明燈同時光焰大作,與前次開 啟時一般無二,只是少了作為引子的鮮血,光焰有些飄忽不定。 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看朱老頭,用口型道:「我真開了啊。」 book18.org

  「開吧,開吧。」朱老頭倒沒有太糾結,「我得瞧瞧岳賊把裡面禍害成什麼 樣了。」 book18.org

  程宗揚捲起袖子,「雉奴。」 book18.org

  呂雉拿著那塊白色的條石,走上前來。 book18.org

  小紫一手支著下巴,星眸閃閃發亮,看到此處不由笑了起來,「程頭兒,你 真找到開啟的法子了。」 book18.org

  程宗揚拍了拍那塊條石,「賭一把。」 book18.org

  齊羽仙一眼瞥見石上的「不許小便」,不禁失笑,「程少主這塊石頭,不會 是從茅廁里拿來的吧?」 book18.org

  「讓你說著了。再多嘴,一會兒就喂你吃下去。」 book18.org

  程宗揚托起條石,縱身而起,掠到銅門側面那行「非劉氏子孫,擅入者死」   的字跡旁,「叮」的一聲,將長刀刺進石隙,雙腳踏在刀上,穩住身形。他 在牆上摩挲片刻,然後屈指叩了叩岳鵬舉留下的那處畫押。 book18.org

  眾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舉動。獸蠻人的倒戈使聞清語和齊 羽仙方寸大亂,這會兒既擔心他打不開秘境,自己與魔尊失之交臂。又擔心他成 功開啟秘境,仗著人多將魔尊強行搶走。 book18.org

  萬眾矚目之下,程宗揚抬起手掌,按住那塊刻著岳帥畫押的石頭,然後往外 一引。整塊石頭輕易就被抽出,在牆上留下一個方形的空洞。 book18.org

  「接住!」程宗揚將抽出的條石拋了下來。 book18.org

  卓雲君長袖一卷,穩穩接住。 book18.org

  程宗揚把那塊白色的條石放入空洞,往裡推去。白石的大小形狀與空洞完全 一致,等推到盡頭,整塊石頭與牆壁嚴絲合縫,渾然一體,原本的畫押也被一張 笑臉代替。 book18.org

  聞清語手心裡捏了一把汗,唯恐大門突然洞開,自己倉促間來不及反應,被 對方搶了先機。 book18.org

  可等了片刻,青銅大門毫無反應。 book18.org

  聞清語心頭一動,視線停留在小紫身上,淺淺笑道:「好一個鳩占鵲巢。難 怪用劉氏血脈無法開啟,原來早已被人用了掉包計。想必帝陵秘境,只有武穆王 的血脈才能開啟了。」 book18.org

  朱老頭臉色陰沉像能擰出水來一樣。血脈事大,岳鳥人要是搞出這勾當,不 亞於刨了自家的祖墳。 book18.org

  除了岳鳥人,這世上恐怕再沒有誰能單靠一張臉,就讓朱老頭氣急敗壞的。   可岳鳥人就長這模樣? book18.org

  程宗揚回過頭,只見小紫一雙美目宛如寒星,正專注地看著那張面孔,神情 間看不出是喜是悲。 book18.org

  「咣」的一聲,已經完全開啟的青銅門停住轉動,光焰也隨之消失。程宗揚 暗暗鬆了口氣,看來岳鳥人這回沒再玩什麼么蛾子,起碼門是開了。 book18.org

  開啟的大門內一片漆黑,仿佛裡面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深淵。程宗揚看了片 刻,居然有種失重的感覺,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掉進門內。 book18.org

  「好一個偷天換日。」劍玉姬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前,喟然嘆道:「不料武穆 王有此手段,神不知鬼不覺,便將帝陵據為己有。」 book18.org

  程宗揚惱道:「你個賤人!少來挑撥!」 book18.org

  「還用挑撥嗎?」劍玉姬望著朱老頭,微微一笑,「殤侯身為前輩,還請先 行一步。」 book18.org

  朱老頭冷哼一聲,當先踏入大門。 book18.org

  曹季興緊跟著要進,卻被仇雍側身擋住,「說好的平分,你們想獨占?」   小紫道:「這回可是我們開啟的,你們的五成已經沒有啦。」 book18.org

  劍玉姬道:「各分五成,你們先挑。」 book18.org

  「輪流進的話,我們太吃虧了,說不定會被你們打呢。」 book18.org

  齊羽仙忍不住道:「你們人多好不好?」 book18.org

  小紫笑吟吟道:「還不夠多。」 book18.org

  齊羽仙還要理論,劍玉姬按住她,無奈地說道:「殤侯已經進去了,姑娘何 必再拖延呢?」 book18.org

  小紫笑道:「當然是拖得越久越好,讓他把好東西全都打包拿走。」 book18.org

  「兩邊一起進,限十人以內。」劍玉姬道:「想來殤侯也不願意有太多外人 唐突祖陵吧?」 book18.org

  小紫笑吟吟道:「程頭兒,人家聽你的。」 book18.org

  程宗揚道:「就十個人。」 book18.org

  劍玉姬抬手示意,「仇尊者,你先請。」 book18.org

  仇雍也明白過來,當下不再多話,飛身掠入門內。 book18.org

  接下來劍玉姬與小紫一人一邊,同時入內,然後是齊羽仙與程宗揚。 book18.org

  蔡敬仲到底沒有找到,程宗揚擔心外面沒有強力人物坐鎮,將曹季興放在最 後。劍玉姬顯然也是一般心思,將聞清語留在了後面。 book18.org

  跨進大門,濃重的黑暗如有實質,像潮水一樣將自己吞沒。忽然一股陰冷的 寒意透體而過,仿佛穿過一道無形的冰牆,程宗揚激零零打了個冷戰,接著眼前 出現一片亮光。 book18.org

  程宗揚抬起頭,只見頭頂是一片浩瀚的星空,無數星辰匯聚成一條璀璨的星 河,在夜空中緩緩旋轉。 book18.org

  星光下方是一條筆直的御道,兩旁各列著一隊軍陣。那些軍士身材高大,衣 甲鮮明,手中握著鋒利的長戈,整齊如林,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正蓄勢待發,又 似乎在往前邁步。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暗罵,干!陪葬的俑人,要不要搞得這麼逼真? book18.org

  御道盡頭是一條台階,台階用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四周圍著純白的欄杆, 這兩種顏色本來互相衝突,可在此處卻極為和諧,深邃而又幽遠。台階上方矗立 著一尊金燦燦的雕像。朱老頭、仇雍、劍玉姬等人此時都立在階前,仰首眺望。   這就是劍玉姬等人念念不忘的魔尊?這麼大的傢伙,岳鳥人怎麼把它搶走搬 來的?程宗揚往上看去,只見雕像頭上戴著一頂帝王的冕旈,卻是一位帝王。   一同進來的齊羽仙面露鄙夷,「丈二金身,金光刺眼。堂堂武皇帝,品味居 然如此俗不可耐。」 book18.org

  「得了吧,有本事你也給自己鑄個金身。鑄不起就說人家俗,合著你吃不到 的葡萄全是酸的?」程宗揚道:「人家鑄像是為了實用性,因為黃金的性質最穩 定,你以為是炫耀呢?俗!」 book18.org

  齊羽仙哼了一聲。 book18.org

  程宗揚道:「你們可想好了,要選魔尊的話,這金像就沒你們的份了。」   「只要殤侯答應,你儘管把他祖宗搬走好了。」 book18.org

  這一路自家順風旗扯得太足,被齊羽仙反唇一譏,硬是沒接著。 book18.org

  朱老頭腰背一挺,整個人似乎平空拔高尺許,平常總喜歡斜溜的雙肩變得寬 闊端正,花白的頭髮也迅速抽長,一根根烏黑髮亮。程宗揚忽然發現,這老東西 身材居然這麼高大,天知道他幹嘛非要把骨架收成一個小老頭的模樣。 book18.org

  化身為殤侯的朱老頭結好長發,然後撣了撣衣服,向那尊雕像屈膝跪下,鄭 重其事地拜了幾拜。 book18.org

  眼前的金像再值錢也不是魔尊。仇雍與劍玉姬難掩失望,但都各自避開。   程宗揚走到小紫身邊,心裡暗自揣測,這雕像八成就是武皇帝了,老頭兒嫡 親的祖爺爺。他有點好奇,這位武功赫赫的傳奇帝王,會不會也是穿越者呢?   朱老頭拜完起身,小紫道:「程頭兒,你也要拜一拜呢。」 book18.org

  「我?」程宗揚有點不明白,「要拜也應該是呂雉來拜的吧?」 book18.org

  殤振羽哼了一聲。 book18.org

  小紫道:「她如今進了程家的門,哪裡有臉來拜呢?」 book18.org

  殤振羽道:「磕吧。」 book18.org

  程宗揚有些心虛,「不用吧?」 book18.org

  「大笨瓜。」小紫扯著他,一起跪倒,向那尊武帝雕像拜了幾拜。 book18.org

  程宗揚不是不明白朱老頭的心思,他一生無子無女,早已把自己和小紫視同 骨肉,可自己體內沒有半點劉氏的血脈,跟這位傳說中的武皇帝有個鬼關係。這 會兒磕頭,只當是向穿越前輩致意了。 book18.org

  磕完最後一個頭,程宗揚心神忽然間微微一震,冥冥之中仿佛傳來一絲異樣 的情緒,像是乍然相見的欣然歡喜,又像是充滿善意的鼓勵。 book18.org

  程宗揚被這種古怪的感覺弄得有些恍惚,回過神來,才發現不光殤振羽和小 紫,連仇雍、劍玉姬、齊羽仙等人都齊齊看著他,像是在看什麼怪物一樣。   程宗揚抬起頭,頭頂的星光不知何時匯聚成一條光柱,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無數細微的星塵在他發間、手上、衣上飄浮閃動,旋明旋滅。片刻後匯成一 條瑩白的游龍,鱗角分明,繞著自己的身體盤旋遊動。 book18.org

  須爪飛揚的游龍猶如從天而降的神靈,震撼了所有的人。 book18.org

  阮香琳驚喜交加,自己攀上這根高枝,原想著是個富家翁便已經心滿意足, 沒想到居然是個龍種!自己身為侍妾,一步登天,成為貨真價實的皇妃,突如其 來的驚喜,讓阮香琳手都在發顫。 book18.org

  望著那條栩栩如生的飛龍,卓雲君腦中有種眩暈感,這就是真龍降世嗎?她 知道主人很了不起,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目睹到真龍降世的盛景。   雲丹琉美目異彩連現,眼前這一幕,帶給她的驚奇遠大於敬畏。他居然真的 有帝王血脈?雲丹琉怎麼看都覺得不可思議。如果他真是帝王,即便娶了自己和 姑姑,也沒人會說什麼吧? book18.org

  趙合德紅唇微微張開,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世間真的有龍?還這麼的威武 和華美。還有他,居然是真龍天子,怪不得……合德臉忽然紅了起來。 book18.org

  蛇夫人望向主人的眼神充滿敬畏和崇慕,還有種與有榮焉的驕傲。這就是老 娘的主人,真龍傍身的帝王之姿!她暗暗在想,如果回去把這一幕告訴罌奴和驚 理,非讓兩個小妮子嫉妒到死不可。 book18.org

  呂雉眼睛望著那條游龍,身體像僵住一樣,一動不動。 book18.org

  游龍飛舞片刻,然後崩解成無數星光,消逝不見。 book18.org

  台下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一圈,按照約定,雙方各進十人,巫宗除了仇雍、劍玉姬,還有 幾名面生的門人。而自己一方除了朱老頭和曹季興,剩下的全是自己的屋裡人。   比起自己一方的驚喜,巫宗諸人的臉色就精彩多了,有瞠目結舌的,有神情 恍惚的,有嫉妒的、有敬畏的,還有臉上帶笑心裡罵娘的…… book18.org

  劍玉姬第一個打破沉默,從容笑道:「恭喜殤侯,喜得龍子。」 book18.org

  仇雍擠出一個彆扭的笑容,「什麼時候生的?瞞得好緊。」 book18.org

  程宗揚剛要辯解,殤振羽哈哈大笑,過來拍著他的肩膀,滿臉得意地說道: 「老夫這娃生得不錯吧!」 book18.org

  「等等,別亂說啊!我跟你沒半點血緣關係,你們搞錯了吧?」 book18.org

  曹季興諂笑著說道:「哎呦,我的小主子爺喲,這可是先帝爺爺在天之靈欽 定的,怎麼會有錯呢?」 book18.org

  他轉過頭,埋怨道:「詢哥兒,你這事鬧的。要不是老祖宗在天有靈,帝室 血脈,遺之山野,可是天大的罪過。」 book18.org

  程宗揚還要再說,小紫笑道:「程頭兒,真龍降世,你再怎麼否認都沒有用 啦。」 book18.org

  程宗揚發現,這事兒還真說不明白。除非自己能跟他們解釋清楚什麼叫雷射 全息技術,還得說明白武皇帝的陵墓裡面為什麼會有雷射全息投影設備——自己 要能把這些都說清楚,還上什麼西語系! book18.org

  程宗揚滿心膩歪,如果是天子登基,在秘境祭拜,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來這 麼一出真龍加身的戲碼,效果絕對震撼。可自己作為主角,莫名其妙被人玩了一 出雷射真人秀,有個毛用。瞧瞧周圍這幫觀眾,自己屋裡這幫不用說了,就是沒 有真龍現身的戲碼,自己也說什麼是什麼。另外一幫呢?個個包藏禍心,這些花 架子做出來,純粹是俏媚眼做給淫賊看了,不但無利可圖,反而招禍,不知道有 多少人想弄死自己。 book18.org

  程宗揚只好捏著鼻子道:「行了,今天這事別往外說。」 book18.org

  「真龍天子放心。」齊羽仙道:「這種漲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事,我們 才不會往外說呢。」 book18.org

  「你的威風被滅了?剛才那條龍,是不是給你打擊很大啊?」 book18.org

  齊羽仙哼了一聲。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正窩火,一句話把她嗆回去,然後沒好氣地說道:「都杵著幹嘛 呢?還不去找魔尊?」 book18.org

  蛇夫人往周圍看了看,不禁有些傻眼,「這裡面的雕像也太多了吧?」   程宗揚道:「小劍,魔尊什麼樣?」 book18.org

  劍玉姬淡然道:「殤侯在此,妾身怎敢置喙?」 book18.org

  「你也沒見過吧?」 book18.org

  仇雍道:「等人大小,其色純黑。」 book18.org

  程宗揚一聽覺得很開心,「這可是個力氣活。」 book18.org

  陵墓內單是自己看到的陪葬俑人就有好幾千具,周圍幾條墓道恐怕還有。一 個一個找下來,這活絕不輕鬆。 book18.org

  金像後是後方是兩列雕像,左文右武,一共是十二具。曹季興道:「這些是 武皇帝麾下十二位功臣。都是在雲台留過繪像的。」 book18.org

  「不對啊,那不是還有一尊嗎?」 book18.org

  程宗揚往前指去,台階盡頭,與武帝相對的位置,還擺著一尊雕像,只不過 它色澤純黑,所擺的位置又是星光未及之處,與底部黑色的玄武岩融為一體,靠 肉眼幾乎無法發覺。若不是它散發出一絲異樣的氣息,自己根本發現不了。   仇雍眯起眼睛,隨即失態地叫道:「魔尊!」 book18.org

  「小心!」劍玉姬話音未落,仇雍已經飛掠過去。 book18.org

  曹季興抬爪朝仇雍背後抓去,「留下來吧!」 book18.org

  曹季興爪風未至,仇雍的頭髮突然豎了起來,像是被天空中無形之力吸引。   程宗揚挺肩將曹季興撞開,「別碰!小心他挨雷劈的時候連累你。」 book18.org

  天空一道電光閃過,正落在仇雍身上。強光閃過的剎那,程宗揚覺得自己似 乎看到他的骨骼和內臓。 book18.org

  驚雷乍響,在墓中滾滾迴蕩。再看仇雍,那老傢伙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四肢 不時抽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毛髮燒糊的氣味。 book18.org

  劍玉姬身後一名漢子揮出一條長索,往仇雍捲去。 book18.org

  程宗揚冷笑道:「這位道友,你也急著渡劫呢?」 book18.org

  長索剛揮到一半,又一道雷霆落下,電光沿著纏金的長索瞬間即至,將那漢 子劈得倒飛出去。 book18.org

  眾人不敢再動。這一下他們都看出來了,以魔尊為中心,周圍大概兩丈的范 圍都屬於雷區。一旦進入,就有天雷等著伺候。這種無差別的雷擊,以劍玉姬之 能也深感棘手。要想把魔尊取走,除非能比閃電更快。 book18.org

  遲疑間,只見程宗揚步履從容地走過去,踏進雷區的剎那,驚雷如期而至。   他一手舉起電擊棒,一道弧狀的屏障從頂端張開,就像把透明的雨傘一樣擋 住驚雷。閃電落下,仿佛被吸引一樣,順著傘面躥進充作傘柄的電擊棒內。   程宗揚一邊扛著雷擊,一邊蹲下身,撥開仇雍的眼皮瞧了瞧,然後把他踢了 出去。 book18.org

  巫宗眾人接住仇雍,見他還有一口氣,連忙七手八腳地救治。 book18.org

  雷霆不斷落下,程宗揚手中的電擊棒就像一個無底洞一樣,吞噬著無窮無盡 的電光。他抬起頭,打量著面前的魔尊像。 book18.org

  魔尊擺放在一個半人高的台陛上,散發著滄桑荒古的氣息。它本身材質是一 種極深的黑色,黑得讓人有種錯覺,似乎它並非實質,而是一個連光線都不存在 的虛無空間。程宗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才確定它是真實存在的。他一點一點往 上看去,觸目所及,全是濃重的黑色。忽然他視線停下,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   程宗揚轉過身,先乾咳一聲清清嗓子,然後道:「你們確定這就是魔尊?」   劍玉姬看了殤侯一眼,「確定。」 book18.org

  「會不會搞錯了?」 book18.org

  「不會。」 book18.org

  「你們是不是準備把它請回去拜祭?」 book18.org

  「正是。」 book18.org

  「真要拜?」 book18.org

  劍玉姬道:「程少主想說什麼?」 book18.org

  「我是說……」程宗揚打開手電筒,將亮度調到最大,朝魔尊的面部照去, 「這樣的魔尊,你們也要拜嗎?」 book18.org

  魔尊的材質似乎能吸收光線,亮到刺眼的光柱照上去,只剩下一抹淡淡的亮 痕。相比於石像本身,魔尊面部一點都不滄桑,更沒有一點荒古之意,倒是頗為 眼熟——與陵墓外出現過的那張壞笑的面孔一模一樣。 book18.org

  以劍玉姬的從容不迫,都禁不住身形一晃。殤振羽一張臉更是黑如鍋底,他 閃身掠進雷區,一把搶過手電筒,將魔尊從頭到腳檢查一遍。程宗揚在後面眼看 著他的頭髮一根一根豎了起來,這不是雷擊的徵兆,而是給氣的。 book18.org

  魔尊本身是如假包換的真貨,外觀一如被岳鵬舉搶走時的原狀。唯獨面部被 重新刻過,改成了岳鵬舉的臉。 book18.org

  驚雷連綿不絕地滾落,程宗揚舉著電擊棒,將落下的驚雷盡數隔開,肚子裡 地在瘋狂大笑,幾乎要笑破肚皮。岳鳥人太會玩了。把黑魔海的魔尊搶走不算, 還有閒心把臉給改成自己的。問題是岳鳥人能改,黑魔海可沒辦法把魔尊的面部 再恢復原狀。如果把魔尊面部再改一遍,且不說刻完還能剩點什麼,魔尊對於黑 魔海意義重大,一分一毫都珍貴無比,岳鳥人可以肆無忌憚地下刀,黑魔海可沒 這個底氣,萬一刻壞了呢? book18.org

  不改的話,更糟心。黑魔海無論弟子正式入門,還是平常祭典,都要拜祭魔 尊。而岳賊鵬舉,則是黑魔海不共戴天的仇敵。如果不改,等於是在祭拜仇敵。   這等奇恥大辱,能把黑魔海歷代教尊都氣活過來。 book18.org

  岳鳥人這一手實在太噁心了,如果沒有自己橫生枝節,等劍玉姬費盡力氣, 終於打開秘境,找到魔尊。她們會深刻發現,什麼叫找著還不如找不著——起碼 找不著不會有這麼多糟心事。 book18.org

  現在好了。魔尊找到了,黑魔海多年的夙願終於達成,就剩下糟心了。   唯一一個不糟心的,就是小紫了。不管她承不承認,岳鳥人都是她生父。岳 鳥人把魔尊的臉改成自己的,黑魔海從上到下,只有小紫拜祭的時候用不著有什 麼顧忌。 book18.org

  殤振羽顯然也想到這一點,他黑著臉站起身,看了小紫半晌,最後無奈地嘆 了口氣,「拜吧。」 book18.org

  「可以嗎?」 book18.org

  「靈性未失。就是模樣變了點……」殤振羽捶了捶胸口,勉強咽下這口氣, 頹然道:「拜吧。」 book18.org

  小紫走上前去,就在她踏入雷區的剎那,連綿不絕的雷擊突然停止,空氣中 充滿了雷擊過後的清新氣息。 book18.org

  眾人又一次目瞪口呆,別人只要踏進雷區一步,逮誰劈誰,就連真龍降世的 程少主都要舉個引雷的玩意兒,可小紫進去,雷居然停了?難道雷擊也認主嗎?   小紫屈膝跪下,雙手放在身前。 book18.org

  程宗揚挨著她跪下,「我陪你。」 book18.org

  齊羽仙忍不住道:「程侯自重!」 book18.org

  「你管我拜誰呢?」 book18.org

  巫宗諸人都露出不忍目睹的表情,聖教的魔尊,豈是誰都能拜的?可是他非 要說拜的是自家岳父,誰還能攔著不成? book18.org

  兩人肩並著肩,拜過那尊頂著岳鳥人面孔的魔尊,然後站起身,彼此相視一 笑,兩手握在一起。 book18.org

              【第三集 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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