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book18.org
天涯故交book18.org
祁遠道:「這麼久沒見,程頭兒酒量見漲啊。」 book18.org
「那可不!」程宗揚摟住祁遠的肩膀,吹噓道:「我現在可是六級通幽境的大高手了,這點酒算什麼?」 book18.org
自己晉級的事,並沒有對外透出風聲,程宗揚也不是逮住誰都要顯擺一番的性子,也就是在祁遠這種過命的兄弟面前,才能毫不掩飾心下的得意,跟自家兄弟吹吹牛,過過癮。 book18.org
祁遠道:「那不是和謝爺一樣了?」 book18.org
想起謝藝,還有在南荒的歲月,程宗揚不由心潮起伏,良久道:「兄弟們還好嗎?吳大刀、彪子他們,還有清浦,也有日子沒見了……」 book18.org
「都好。吳大刀跟彪子在軍中混得不錯,大伙兒也挺服他們的。聽說上次演練,他們帶著人馬跟月姑娘的直屬營打得有來有往,連孟將軍都誇他們兩個是從軍打仗的好料子。」 book18.org
聽到吳戰威和易彪能在軍中立足,程宗揚也替他們高興,只是聽到月霜,不由得一陣心虛。自己跟如瑤的婚事都沒敢跟她說,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月丫頭如今想必已經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帶著星月湖大營的人馬來砍自己…… book18.org
祁遠壓低聲音道:「程頭兒成親的事我也聽說了。還沒來得及恭喜。」 book18.org
「什麼恭喜不恭喜的,」程宗揚趕緊道:「月丫頭怎麼說?」 book18.org
「月姑娘沒說什麼,就是上個月練兵練得特勤。倒是老臧跟我嘀咕了幾句,說他瞧見女營用的靶子……」 book18.org
「臧修這個不要臉的,跑女營幹嗎?靶子怎麼了?」 book18.org
「寫的都是你的名。」 book18.org
這是要給自己萬箭穿心,千刀萬剮? book18.org
程宗揚琢磨道:「你說我是不是該回江州一趟,把月丫頭給娶了?」 book18.org
「我覺得還是先避避風頭,等月姑娘氣平了再說。」 book18.org
程宗揚點頭道:「有道理,還是你想得穩妥。哎,別光說我,蘭姑呢——你們還沒成親?」 book18.org
這回輪到祁遠尷尬了,訕訕道:「她說了,這輩子都不嫁人。」 book18.org
「她不嫁你就不娶?」程宗揚出主意道:「這事你得主動!她說不嫁,你可別慣著她,搶婚啊,綁也把蘭姑綁來,拜堂成親。」 book18.org
「誒,這倒是個路子。要不我給月姑娘說說?」 book18.org
「說什麼?」 book18.org
「讓她把你給綁了。」 book18.org
「好你個老四!」 book18.org
兩人笑鬧一陣,似乎又回到當初在南荒,彼此調侃笑罵,百無禁忌的時候。 book18.org
笑了一會兒,程宗揚道:「還沒問呢,你怎麼到長安來了?」 book18.org
「石爺答應的六處商鋪都安排好了,拉著我來接收,正好趕上。」 book18.org
「真是巧,要不然天南地北的,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呢。」 book18.org
祁遠道:「蘭姑也來了。今天去了西市,沒趕回來。」 book18.org
「西市的商鋪?」 book18.org
「是。石家移交的六處商鋪,有兩處在長安。一處在旁邊的靖恭坊,另一處在西市,蘭姑過去打理。」 book18.org
長安一百零八坊,如同一百零八座小城,東西兩市相當於中心商業區,最為繁華,其餘諸坊也設有各色店鋪、客棧、食肆。石超能拿出一處西市的店鋪,也算是誠意十足了。 book18.org
「她還專門跟著你來長安?是想多陪陪你吧。」 book18.org
祁遠嘿嘿笑道:「我猜也是。」 book18.org
「行啊老四,臉皮夠厚的。」 book18.org
「那是。百鍊成鋼!」 book18.org
兩人說得高興,罌奴等人迎了上來。 book18.org
程宗揚道:「準備些酒食,再把那幾瓶飲料拿來,我今晚要跟老四臥談!」 book18.org
祁遠道:「什麼飲料?」 book18.org
「可樂!我好不容易才留下來幾瓶。這回可便宜你了。」 book18.org
「什麼可樂?」 book18.org
「一會兒讓你開眼!」 book18.org
「呯」的一聲,拉環掀開。祁遠學著程宗揚的樣子嘗了一口,眉毛頓時皺了起來。 book18.org
「辣的?」 book18.org
舌頭上的刺激感過後,祁遠才品出味道,「真甜!」 book18.org
程宗揚舉罐跟他碰了一記,「平常跟清浦聯絡不方便,只能撿要緊的說,到了路上徹底斷了聯繫。還好你來了,先跟我說說江州那邊。」 book18.org
「從哪兒說起呢?」祁遠想了想,「上個月,小侯爺派人從太泉運來一批精鋼,好傢夥,一根四丈多長,足足一千五百斤。」 book18.org
「四丈多長?那是鋼軌吧。小狐狸要鋪鐵路?」 book18.org
祁遠訝道:「多好的鋼,怎麼能鋪路?小侯爺準備把它給熔了,一根能打一千多把刀呢。」 book18.org
程宗揚皺起眉,「江州的軍資很缺嗎?」 book18.org
「眼下江州大營三個團全部滿員,差不多有三千人,衣服兵甲,什麼都缺。有了這批精鋼,起碼刀劍是不用發愁了。」 book18.org
江州之戰後,星月湖大營按照三團九營的設置補充了大量新兵。其實以星月湖大營原本的底子,營中的老兵都可以當軍官來用。以這些老兵為骨幹,一次性擴張三五倍也不成問題。 book18.org
不過蕭遙逸與孟非卿、月霜等人目標一致,軍中全部走的精兵路線,三千多名完全脫產的精銳士兵,只靠江寧二州的積蓄,供養起來頗為吃力。再加上戰事結束之後,江州還需要大規模建設,處處都要用錢。蕭遙逸從水泥生意中拿走的錢,一大半都投到軍中,才勉強維持住。 book18.org
閒聊中祁遠還提到,等江州諸事理順之後,蕭遙逸也準備北上,很可能要來長安。至於是不是與月霜一起來找某個人的麻煩,那就說不準了。 book18.org
江州作為程氏商會最牢固的後方基地,亟需增加人口、物資。這一年來,除了星月湖大營一眾兄弟陸續把家眷接來,蕭遙逸還招攬了一些流民,人口增加萬餘,但還遠遠不足。 book18.org
程宗揚當初制訂發展計劃,江州要大力發展商業。除了雲氏商會鼎力相助,入股的晉國世家也紛紛派人前來開設商鋪,建立田莊。江州刺史蕭遙逸更是下令境內商稅全免,並且修葺道路,興建碼頭,疏通河道,還打通了荊溪前往昭南諸部的商路,運來大批糧食。甚至與駐守邊境的宋軍做起了生意,雙方暗中勾結,無視臨安朝廷的禁令,開出一條從江州到筠州的走私通道。 book18.org
一番操作下來,如今江州商賈雲集,市面日漸興旺。祁遠從江州離開時,還看到數艘海船從大江北上,停泊在江州碼頭。原本偏僻的江州,如今已經成了陸海彙集之處。 book18.org
至於星月湖大營一幫兄弟,孟老大、侯玄、崔茂、王韜等人,把心思全花在培養月霜上面。各人輪番上陣,以營為單位,每月一次演練,或是沖陣對攻,或是誘敵設伏,拿出全部手段,逐一與月霜過招。 book18.org
新任的月上校也十分拚命,有高手陪練,進步飛快。從一開始被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已經能漸漸穩住陣腳。尤其是她的荊溪女營,靠著披掛了重甲的猛獁巨象,還在正面交鋒中,險勝了一場。 book18.org
「孟老大的意思,想在每團建一支騎兵營,算下來至少要上千匹戰馬。準備湊夠錢,找路子從五原城販一批來。」 book18.org
說起五原,程宗揚不禁微微有些失神。 book18.org
祁遠喝了口飲料,咧著嘴道:「太甜了……還是喝酒吧。」 book18.org
他放下可樂罐,拿起酒盞,跟程宗揚碰了一杯,「到時候我準備去一趟。」 book18.org
「蘇妖婦?」 book18.org
祁遠點了點頭,「自從那回的事情之後,她就從建康城銷聲匿跡了。我估摸著,她應該還躲在五原。」 book18.org
「凝羽……有消息嗎?」 book18.org
「商會的馬隊去過幾次,沒見著人,只捎了話,說還在恢復。」 book18.org
「讓人給她帶句話:我身邊這幫侍奴個個都不省事,整天亂得一鍋粥似的。就盼著她來好好管教管教。」 book18.org
「行,我記下了。」 book18.org
「我記得五原的馬挺便宜?」 book18.org
「尋常的馭馬是便宜,能上陣的戰馬就貴了。」 book18.org
「你要是去五原城,多帶點人,順手把蘇妖婦的老窩給端了,說不定還能賺一筆。」 book18.org
祁遠笑道:「咱們可想到一塊兒去了。有星月湖大營那幫大佬出面,我也算狗仗人勢了。」 book18.org
「四爺太謙虛了,」程宗揚壞笑道:「你這把年紀的單身狗,都該成精了。『汪汪汪』叫幾聲,蘇妖婦那狐狸精立馬得現原形。」 book18.org
「哎,程頭兒,你這狗叫聲可比我地道多了。」 book18.org
兩人哈哈大笑。 book18.org
程宗揚道:「我在漢國認識了一個人,背景有點意思。」 book18.org
程宗揚說了自己與趙墨軒結識的經過,「他以前當過岳帥的書僮,恐怕和孟老大認識,有機會讓他們也見個面。」 book18.org
「行。我回去就去見孟老大。」祁遠道:「還有武二爺……」 book18.org
「武二?他不是去花苗了嗎?」 book18.org
「他身上的錢花光了,跑到江州來借錢。還想把一個女的留在江州,結果那女的又哭又鬧,還在武二爺臉上抓了一把——差點兒破相。」 book18.org
「嘁,」程宗揚壓根兒不信,「武二的臉皮比城牆還厚好幾磚,炮彈打上去都得被彈回來,白仙兒別說抓了,拿著刀都不一定能捅穿。」 book18.org
程宗揚說著笑了起來,「武二這廝這是被黏上了啊,活該!」 book18.org
「還有那位小道爺。姓秋的。」 book18.org
「秋少君?他還跟著月丫頭呢?」 book18.org
「上個月有人找他,他去跟月姑娘請了兩個月的假。說過完年就回來。」 book18.org
「誰來找他?」 book18.org
「太乙真宗的吧,也是個道士。」 book18.org
太乙真宗門內的勾當,程宗揚也沒有什麼興趣,隨即問道:「臨安那邊,清浦他們怎麼樣?」 book18.org
祁遠苦笑道:「光是建康、江州就夠我跑的,臨安我還一直沒去。」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辛苦辛苦,建康的生意如何?」 book18.org
「說到生意,我這一腦門子的官司……」祁遠道:「眼下建康那一大攤有珠寶行、糧行、織坊、銅坊,你說賺錢吧,賺得真不少,可頂不住臨江樓的開銷太大——簡直就是一頭吞金獸。」 book18.org
「臨江樓不用木製樑柱,全靠竹筋水泥。一尺大小的樓面,用水泥三十斤,沙子一百六十斤,石子二百八十斤,」祁遠掰著指頭道:「臨江樓上下九層,一層七千多尺,單是水泥就用了兩萬石。加上竹筋還得浸臘,沙子、石頭、磚塊、人工,眼下剛封頂,就用了四萬多金銖。」 book18.org
「這也不多啊。」 book18.org
「還有琉璃磚呢,再帶上裡面的裝飾、擺設、桌椅、家具……十萬金銖都不一定能打住。」 book18.org
程宗揚當初打算用瓷磚,結果瓷磚燒不出來,反而琉璃磚有成熟的技術,最後拍板上了琉璃磚,將整個臨江樓貼一遍,導致開銷猛增。 book18.org
程宗揚安撫道:「別擔心,開銷再大咱們也投得起。定下日子沒有?」 book18.org
「還沒有,倒是樓頂的大佛,已經定下了。」 book18.org
「哦?真賣出去了?」 book18.org
「雲六爺派人來量了尺寸,說是要供一尊金佛。還專門訂了兩對大玻璃缸,擺在四周,點長明燈用的。夜裡點上燈,幾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book18.org
「好好好!到時候蘭姑的水香樓就開在這兒了。」 book18.org
祁遠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book18.org
程宗揚摸了摸臉,「怎麼了?」 book18.org
「……程頭兒,你不是說開會所的嗎?」 book18.org
程宗揚手一揮,「一樣!」 book18.org
「那能一樣嗎?」祁遠道:「上面是佛爺,下面是妓院?」 book18.org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 book18.org
程宗揚道:「應該……沒事吧?哎!就這麼定了。」 book18.org
「那我回頭跟蘭姑說說?」 book18.org
「說吧說吧。多供點香油,佛祖不會見怪的。來碰一杯,祝咱們的臨江樓會所開張大吉!」 book18.org
◇◇◇ book18.org
推開門,房內滿是酒氣。阮香琳抓了把香篆投進熏爐,一邊開了門窗通風。 book18.org
兩個男人擠在一張榻上呼呼大睡,祁遠弓著腰,跟大蝦一樣躺在榻邊,程宗揚仰面張著手腳,一條腿還搭在祁遠屁股上。 book18.org
兩個人不知喝了多少酒,說了多少話,此時室內的油燈還在亮著,裡面的燈油已經所剩無幾。 book18.org
阮香琳吹了燈,扯過一條被子,準備給相公搭上。剛伸手過去,手腕就被抓住。 book18.org
程宗揚睜開眼睛,見是阮香琳才鬆開手,然後看了看還在熟睡的祁遠,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把被子給祁遠蓋上。 book18.org
「幾隻酒罈都空了,你們喝了多少?」 book18.org
「沒喝多少吧?就顧著聊天了。」 book18.org
程宗揚到了外間,侍奴奉上熱水,他一邊拿起手巾擦臉,一邊道:「紫丫頭回來了嗎?」 book18.org
「我問了驚理和吳爺,紫姑娘剛到,就帶著雉奴出去了,一直沒回來。」 book18.org
「叫老吳來一趟,還有呂奉先那小子——剛來就打架,真當長安城也是他家的?」 book18.org
阮香琳為難地說道:「呂少爺和高衙內昨晚也喝到半夜,今天一大早便出去了。還拉上石掌柜,說是去宣陽坊喝羊羹,吃胡餅。」 book18.org
程宗揚一陣頭疼,不知道是宿醉未解,還是被倆紈絝給氣的。 book18.org
「先見老吳吧。」 book18.org
敖潤進來時,正聽到吳三桂說及出使之事。 book18.org
「……路上我們打出旗號,各鎮都沒有留難。有幾個藩鎮還派了士卒護送,禮數周全得緊。屬下推說主公抱病,由呂少爺出面見了些人。到了長安,鴻臚寺幾名官員差不多每天都來,說是想請主公移居驛館。」 book18.org
「沒起疑嗎?」 book18.org
「疑心大了去了。」吳三桂道:「明面上沒提,私下裡沒少打聽洛都的事,想知道侯爺的病情如何,呂氏不是真倒了,還使勁打聽登基那天的動靜。」 book18.org
「你怎麼說的?」 book18.org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說呂氏沒倒吧,呂冀是沒了,太后也交權了。說倒了吧,這不呂少爺還跟著呢?登基那天的事,打個馬虎眼也就過去。」 book18.org
「好你個老吳,夠滑的。」 book18.org
「有點蹊蹺的是,那幾個官看著比咱們還著急。」 book18.org
自己作為漢國正式使節,一路都沒露面,的確令人起疑。可他們比自己還著急,就有些說不通了。 book18.org
「那就再等等。」程宗揚道:「先把文書遞上去,改天請他們見面。」 book18.org
見敖潤進來,程宗揚說道:「老敖,你跑一趟,用你治禮郎的身份,去鴻臚寺遞文書。」 book18.org
敖潤答應下來,接過文書。 book18.org
祁遠翻了個身,只覺身上暖烘烘的,腦中還帶著一絲未消的醉意,慵懶得不想睜眼。隨即他清醒過來,一骨碌坐起身,只見身上蓋著一床軟騰騰的棉被,床旁熏爐上坐著一盆溫水,盆沿搭著雪白的手巾。還有同樣在熏爐上溫著的清粥和幾樣小菜。 book18.org
祁遠拍了拍腦門,起身披好衣物。輪到穿鞋的時候,他有些好奇地把那雙鞋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book18.org
那雙鞋輕得要命,感覺一口氣都能吹跑,可鞋底十分結實,上面印著防滑的花紋,雖然看不懂,但挺好看,鞋背系帶的穿孔一個比一個精緻,還嵌著銀箍。 book18.org
程頭兒這真是…… book18.org
祁遠心裡熱乎乎的。鞋子再好也就是雙鞋,難得的是一別經年,有好東西還不忘給自己留著。這可是個實用物件,自己走南闖北,有了這雙鞋,不知能省多少力氣。 book18.org
祁遠洗了臉,飛快地吃完飯,順手把碗碟收好,拿出去洗了。 book18.org
抹乾碗筷,便聽到外面一陣喧譁,石超帶著一群美姬過來,請程宗揚去左近的樂游原登高賞雪。 book18.org
「又要宴飲?」程宗揚道:「天天笙歌酒席,喘口氣吧。」 book18.org
石胖子爽快地說道:「去哪兒都行,我聽哥哥的!」 book18.org
「頭一次來長安,一起看看長安的街市吧。」 book18.org
「成!」 book18.org
一行人收拾停當,離開宅院。外面雪已停了,街道上的積雪被坊正帶著人打掃乾淨,露出濕淋淋的路面。路面是用黑色的花崗岩鋪成,年深日久,石板已經龜裂,泛著黑色的光澤,仿佛浸滿了歲月的痕跡,充滿滄桑的氣息。 book18.org
宣平坊位於長安城東,南北寬一里,東西長兩里,四面設有坊門。中心的十字大街將宣平坊分成四部分,每一部分又有十字形的曲街和小巷,層次分明。程宅座落於中心十字街西北,面朝大路,與石超的石宅相鄰。 book18.org
昨晚風雪交加,眾人只顧著埋頭趕路。這會兒出門,程宗揚才發現對面就是鼓吹局教坊,牆內絲竹陣陣,歌聲相聞,門前車馬如織,熱鬧非凡。 book18.org
難怪石超這麼容易就把教坊女子請到自己家中宴客。程宗揚不由好笑,「石胖子,你是專門挑這地方安家的吧?」 book18.org
「沒有,沒有!」石超趕緊撇清,「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我爹當年來長安就住這兒。」 book18.org
「怪不得呢,你這是家傳啊,祖上就有這愛好。」 book18.org
「這算什麼?」石超道:「北邊常樂坊蝦蟆陵一帶才熱鬧呢,一條街全是酒肆。再往北的平康坊,更是風流去處!」 book18.org
袁天罡在旁邊道:「石爺對長安這些地面挺熟啊?」 book18.org
「那當然!」石超興致勃勃地說道:「要不去平康里?我作東!」 book18.org
「消停!咱們今天就逛街。」 book18.org
坊內的街道寬及十丈,雖然不如坊外的大路,也相當於雙向八車道的寬度,即便車馬如雲,仍不覺擁擠。此時往來的除了紅衫翠袖的教坊女子,還有幾名身著黃衣,戴著烏紗幞頭的宦者,正帶著一幫白衫少年前後奔走。 book18.org
袁天罡道:「那些黃衫的是管理教坊的中官。所謂:翩翩兩騎來者誰?黃衫使者白衫兒。」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不會碰見賣炭翁吧?」 book18.org
石超道:「宅子裡缺炭?要買炭嗎?」 book18.org
程宗揚與袁天罡對視一眼,彼此哈哈大笑。 book18.org
眾人往西行去,緊鄰著教坊的卻是一座寺廟,進出的全是女尼。 book18.org
「這是法雲寺。」袁天罡道:「長安城最早的寺廟之一,如今改為尼寺。」 book18.org
「昨晚好像還路過一座寺廟?」 book18.org
「那是宣慈寺。」 book18.org
「一座坊里就有兩間寺廟?唐國佛門勢力這麼大?」程宗揚有些意外。他印象里唐國道門勢力極強,道門諸宗除了晴州就屬唐國最為鼎盛。 book18.org
袁天罡眼也不眨地說道:「南邊有的坊壓根兒沒有。有的坊只有一處,比如西邊的靖善坊,就只有一處興善寺。」 book18.org
程宗揚點了點頭。 book18.org
祁遠「嘿嘿」笑了起來,「程頭兒,別聽他蒙你——大興善寺我去過,一座寺廟就占了一整個靖善坊。有的坊沒有,說的是南邊的保寧坊,整坊都被昊天觀占了。」 book18.org
「長安城有多少寺廟?」 book18.org
袁天罡道:「二百多座吧。」 book18.org
「道觀呢?」 book18.org
「四十多座。」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道:「娑梵寺在哪兒?」 book18.org
「總寺在城南,城內的延福坊有處下院。怎麼了?」 book18.org
「沒什麼。」程宗揚想起娑梵寺首席方丈,十方叢林名譽主持,唐國佛門理事會總理事——那個肥頭大耳的信永大師。這孫子拿了佛門至寶琉璃天珠,還欠著自己人情呢。 book18.org
法雲尼寺占了宣平坊西南角,對面開著油坊、客棧、酒肆、成衣行……還有一家賣胡餅的店鋪,人來人往,生意興隆。 book18.org
程宗揚的住處離坊門有里許遠近,到了坊門,只見坊牆厚度一丈有餘,底部包磚,夯土版築而成的牆體往上逐漸收窄,能看到頂部有坊卒正在打掃積雪。 book18.org
出宣平坊西門,向南便是大路。長安城東西各開有三座城門,這條大路東連延興門,西通延平門,是東西方向的主軸之一。路面的寬闊程宗揚昨晚已經領教過,比坊內的大街寬了一倍,足有二十丈。 book18.org
從宣平坊往西,依次是永寧坊、永樂坊、光福坊,再往前,便是長安城縱貫南北的中軸線:朱雀大街。 book18.org
雖然已經見識過長安城內坊街、城街的寬闊,再看到這條六朝第一大城的主幹道,程宗揚仍然被深深的震撼了。 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街道,如果說十丈寬的坊街相當於雙向八車道,二十丈的城街相當於雙向十六車道,而眼前的朱雀大街足足有五十丈寬,根本不能以車道比擬,就如同一片遼闊的廣場,浩浩蕩蕩通往正北方的皇城朱雀門。 book18.org
長安城共有十一條南北大街,十四條東西大街,全城一百零八坊,被朱雀大街分為東西兩半。中間宮城對應四坊,東西各有三坊。中間四坊規模較小,只在東西兩面設有坊門,避免沖犯了宮城的帝王之氣。 book18.org
朱雀大街路面全部用條石鋪成,兩側設有丈許寬的排水渠,街旁栽植著成排的槐樹、柏樹、柳樹、楊樹、銀杏,樹齡都在百年以上,即使冬季枝葉凋盡,殘餘的樹冠依然是龐然大物。 book18.org
眼下將近巳時,新雪初晴,街上士女如雲,車馬相連,極盡繁華。 book18.org
袁天罡道:「長安每至年關,人煙最是稠密。單是趕考的士子便有數千人,所帶的僕役、隨從,人數逾萬。還有回京述職的各部官員,前來賀歲朝覲的藩鎮使節,四夷使者,城內的客棧旅舍全都住滿,一室難求。」 book18.org
「還說只在鄉里討生,長安城你也挺熟啊。」 book18.org
袁天罡嘆道:「長安居,大不易。我在長安城也待了好幾年,最後實在混不下去,才滾回鄉里。」 book18.org
忽然街上一片鼓譟,整條大街突然間沸騰起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