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第二十八集 奪舍重生(1-4)作者:紫狂&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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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煙塵四起 book18.org

長安。晉康坊。 book18.org

夜深如墨,雪落無聲。硃紅色的寺廟門前,一名身量不高,卻為精悍的漢子手持火把,松脂在暗紅色的火焰中「嗶剝」作響。 book18.org

他身後停著一輛馬車,一名面帶青斑的獸蠻巨漢護在車旁,他胸前裹著厚厚的皮甲,肩扛長槍,粗大凶獰的鼻孔中噴出柱狀的白霧。 book18.org

火光閃動間,鵝毛般的大雪緩緩飄下,賈文和立在車前,青色的衣衫上落了一層薄雪。 book18.org

終於,「吱啞」聲響,寺門洞開,幾名紅袍赤膊的沙彌躬身施禮。 book18.org

賈文和振了振衣袖,舉步踏入門內。頭頂漆黑的匾額上,「敕造大慈恩寺」幾個斗大的金字,被火把映得熠熠生輝。 book18.org

還有一個多時辰才是早課,此時寺內積雪滿庭,尚未打掃。沙彌領著客人穿過長廊,越過重重殿宇,一路來到大雁塔下。 book18.org

沙彌在塔前止步,恭請客人入內,卻攔住了吳三桂和青面獸。吳三桂剛要發怒,賈文和擺了擺手,從容踏入塔內。 book18.org

大雁塔內,數以千計的長明燈星羅棋布,光焰如海。釋特昧普高坐蓮台,頭頂金色螺髻,身披金色袈裟,雙掌合什,豎在胸前,手腕上垂著一串金燦燦的佛珠,雙目猶如無底的淵潭,深邃而又幽暗。 book18.org

賈文和在蓮台前站定,仔細看著這位蕃密法王,良久開口道:「一顆琉璃天珠,李郡王想要,帛氏也想要。特大師受帛氏襄助多年,卻不料竟棄帛氏,而為博陸郡王虎口奪食。」 book18.org

一股逼人的氣勢如同山嶽般覆壓而來,釋特昧普雄渾中帶著一絲暴戾的聲音仿佛從天而降,震得塔中嗡嗡作響。 book18.org

「佛曰,不得妄語!」 book18.org

賈文和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帛天君僻居晴州一隅,以財賈牽制天下,縱然特大師有三寶加持,豈能無懼?」 book18.org

釋特昧普洪聲道:「琉璃天珠乃佛門至寶,唯有緣者得之。誰失誰得,皆我佛緣法,與本法王何干?」 book18.org

「豈能與大師無關?」賈文和道:「賈某原本以為,與李郡王勾結的乃是觀海,直到昨日方知,乃是特大師。」 book18.org

釋特昧普道:「你有何憑據?」 book18.org

「一來大師雄心萬丈,非觀海可望項背。二來當日大師示好我家主公,未免太過刻意。」 book18.org

釋特昧普冷哼一聲,「向你家主公示好?荒唐此言!」 book18.org

「當日我家主公身為佛門公敵,又誤入大師塔中,已是砧上魚肉,為何事到臨頭,大師反卻收手定約?」 book18.org

釋特昧普傲然不應。 book18.org

賈文和道:「因為特大師深知,我家主公所謂的佛門之敵名不符實,充其量不過十方叢林之敵。大師胸懷大志,自然見獵心喜。」 book18.org

「阿彌陀佛。」釋特昧普冷冰冰道:「大乘諸宗受十方叢林偽僧所惑,佛已非佛,法亦非法。佛門真諦,唯我蕃密。」 book18.org

「只可惜,特大師屈居大孚靈鷲寺之下,苦心孤詣維繫蕃密一系多年,時至今日,法王之號,仍只能自稱,卻是觀海得帛氏青眼有加,後來居上。」 book18.org

釋特昧普雙目精光大盛,仿佛利矢一般,直透人心。 book18.org

賈文和逕自說道:「狡兔尚且三窟,大師智慧廣大如海,當知帛氏不可持,而博陸郡王殘閹之人,居心詭詐,更不足持。」 book18.org

釋特昧普從蓮台上微微俯下身,沉聲道:「你要說什麼?」 book18.org

「我主舞陽侯程氏,才稱天縱,福德雙至,乃天命所歸,氣運所鍾。」賈文和道:「兼且仁厚愛人,善始善終。賈某不才,敢請大師助我家主公一臂之力,共襄大業。」 book18.org

「共襄大業?」 book18.org

「大師可知,今日出了何事?」 book18.org

「城中萬鍾齊鳴,本法王焉能不知?」 book18.org

「大師可知,今日入宮的是哪位親王?」 book18.org

釋特昧普抬起下巴,「江王李炎。」 book18.org

「大師可知,為何會是江王?」 book18.org

釋特昧普沉默不語,眉頭擰成「川」字。 book18.org

「大師想必知道,唐皇駕崩,諸王盡皆託庇於太真公主府內。宮中來使,諸王惶懼,正是太真公主一言而決,力推江王身登大寶。」 book18.org

賈文和侃侃言道:「大師當知,我家主公與太真公主情投意合,不日便將大婚,吾主身為漢國輔政,公主則為唐皇倚仗,漢唐之威儀,兼為一家。觀方今之世,帛天君壽數已盡,李博陸如冢中枯骨,唯有我家主公,如日之升,有日月同輝,天地交泰之兆。當日又與大師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私下更是對大師推崇備至,稱大師雄才大略,能為人所不能,福慧雙修,術法通神,堪為當世佛門第一人。」 book18.org

聽聞程侯私底下對自己如此推崇,釋特昧普頓時昂然矯首,氣勢大振。 book18.org

賈文和面不改色地說道:「窺基號稱國師,名震唐國,究其根底,不過是替先皇出家,貪天之功而已。其人根器頑鈍,三毒纏身,縱然皓首窮經,仍難消執念,自當逃不過特大師給他設下的因果。」 book18.org

釋特昧普面露喜色,他左掌平托,右掌重重一擊,發出金石之音,「善!窺基只知誦經,卻不知我密宗以咒代經,方為大道!便是日誦佛經三千謁,不及密宗一句咒!」 book18.org

「大師術法玄奧,昨日既然出手,窺基自然難逃法網。如今在下尚有一事難解,還請大師解惑。」 book18.org

「且說來!」 book18.org

「在下觀大乘經卷,並無奪舍之語,所謂天珠,更無文字所記。敢問大師,所謂奪舍,究竟是何秘法?」 book18.org

「天珠乃我蕃密之謂,奪舍更是蕃密頗瓦秘法。非有大福緣,大成就者,難得圓滿。」 book18.org

「以大師之見,李郡王若是奪舍,當有幾分把握?」 book18.org

「若無上師加持……」釋特昧普森然一笑,「半分也無。」 book18.org

賈文和目光微微一縮,「大師果然智珠在握。」 book18.org

「阿彌陀佛。」釋特昧普傲然道:「佛法精深玄微,妙法無窮。我蕃密乃佛門正諦,傳承最重者,唯有上師。」 book18.org

「再敢問大師,當今佛門之首,沮渠大師又當如何?」 book18.org

釋特昧普冷笑道:「波旬之徒,瀆佛之輩,沙門偽僧!」 book18.org

賈文和撫掌道:「果然與我家主公所見略同。賈某唐突,再請問大師,帛氏又當如何?」 book18.org

「名利之囚,虛妄之人!」 book18.org

釋特昧普正說得快意,卻見賈文和拱手一舉,「告辭。」說罷轉身便走。 book18.org

釋特昧普傲態僵在臉上,眼看賈文和就要出塔,顧不得自己的法王尊儀,揚聲喚道:「且止步!」 book18.org

賈文和頭也不回地說道:「大師神通廣大,想必不懼輪迴,此番便是毀去金身,法體破碎,亦可往生極樂。」說著一甩衣袖,揚長而去。 book18.org

釋特昧普臉色數變,忽然騰身而起,駕著一道金光,擋在賈文和身前。 book18.org

不待他開口,賈文和便道:「帛十三已至城中。」 book18.org

釋特昧普面容抽搐了一下,眯起眼睛道:「帛氏要出手?」 book18.org

賈文和道:「帛十三今日入城,便與我家主公密會,並未知會他人。」 book18.org

釋特昧普目光閃爍,且喜且懼,半晌才壓低聲音道:「帛九?」 book18.org

「大師果真不怕琉璃天珠引來帛氏動怒?」 book18.org

釋特昧普目露厲聲,卻不言語。 book18.org

賈文和淡淡道:「大師若想脫身,只管將此事推在帛九身上便是。」 book18.org

釋特昧普深吸了一口氣,「萬一?」 book18.org

「沒有萬一。」賈文和道:「死人是不會開口的。」 book18.org

釋特昧普重重喘了口粗氣,「觀海?」 book18.org

「世間已有法王,豈能再有活佛?」 book18.org

釋特昧普盯著賈文和,身上的金光閃動起來,「當真?」 book18.org

「福緣已至,還請大師自行抉擇。」 book18.org

釋特昧普沉默片刻,然後一手攏在口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只要你們能除掉帛九和觀海,奪舍之事……」 book18.org

他貼在賈文和耳邊,低聲耳語,「盡可放心。」 book18.org

賈文和微微頷首,「善。」 book18.org

大慈恩寺。三藏院。 book18.org

木製的經樓內堆滿經卷,書案上燃著一支檀香,旁邊還放著一卷未譯完的經文。 book18.org

觀海立在窗前,遠遠望著釋特昧普下了雁塔,親自將客人送出寺門,然後氣宇軒昂地揮手作別。 book18.org

直到那位蕃密金身法王重新登上雁塔,在長明燈的簇擁下升座修行,觀海才回過身。 book18.org

書案對面是一名高鼻鬈髮的胡人,深陷的眼窩在燭光下幽幽閃著寒光,神情陰鷙,正是久居長安的胡商,廣源行在唐國的執事蘇沙。 book18.org

觀海在蒲團上坐定,一手扯起衣袖,一手拿起案上的硃筆,對照著狹長的貝葉經,一字一字推敲譯文。 book18.org

「觀海大師,」蘇沙終於沉不住氣,開口道:「十三爺已經入城,還收容了行里逃出去的叛徒李宏。」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蘇沙忍不住道:「九爺那邊,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book18.org

觀海頭也不抬地說道:「九爺那邊沒有說。」 book18.org

「還聯絡不上九爺嗎?」蘇沙皺眉道:「十三爺行事向來霸道,這回被總行調去接管十九爺的生意,卻推三阻四,不肯去占城,偏偏來了長安,分明是盯上了九爺手裡的唐國生意。」 book18.org

「那又如何?」觀海不以為然地說道:「總行里自有章程,總不能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 book18.org

「萬一那顆琉璃天珠真落到他手上呢?」蘇沙道:「我聽說……」 book18.org

「那也是他的緣法。」觀海道:「阿彌陀佛,強求不來。」 book18.org

蘇沙攤開雙手,「雖然在唐國住了幾十年,我還是搞不懂你們。一顆琉璃天珠能討好帛老爺子,為什麼九爺和十九爺都不肯出力去爭呢?」 book18.org

觀海筆鋒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睛,「你哪裡看出來他們沒有出力?」 book18.org

「我們燒了延福寺,知道那顆琉璃天珠是假的。可為什麼不把信永那個光頭抓起來,逼問是不是他隱藏了天珠?李輔國郡王得了琉璃天珠要奪舍,為什麼九爺沒有出面,強行奪回琉璃天珠?」 book18.org

「也許用琉璃天珠奪舍本身就是假的呢?」 book18.org

「找到琉璃天珠,是總行下的令。分辨真假不應該是我們做的,我們只需要不擇手段找到它,不計代價拿到它,把它奉獻給我們尊敬的主人,而不是由我們決定去不去做。」 book18.org

觀海嘆道:「蘇施主,你是一個優秀的執事,也許當初九爺應該派你去太泉古陣,而不是嚴森壘和龐白鴻那兩個廢物。」 book18.org

蘇沙一手按在胸口,「我們西域商人不遠萬里經商為業,將信譽看得比生命更可寶貴,都是最忠誠的執業者。」 book18.org

觀海微微一笑,「就和蒲海雲一樣嗎?」 book18.org

「他曾經是十九爺忠誠的助手,如今是十三爺最忠實的僕人。這都是遵從總行的安排,我不認為這是不名譽的行為。」 book18.org

「好吧。但忠誠的僕人不應該質疑主人。」 book18.org

蘇沙不安地摸了摸鬍鬚,「我想,九爺會原諒我出於忠誠的無心冒犯。」 book18.org

「你的質疑我會轉告九爺,是否合理由他來判斷。」 book18.org

蘇沙瞳孔收縮了一下,他微微躬身,然後直起腰,讚嘆道:「這是一座偉大的寺廟,而大師是一位偉大的僧侶。希望大師允許我捐獻一筆錢銖,以表達我對佛祖的尊敬。」 book18.org

觀海雙手合什,「阿彌陀佛,願佛祖庇佑你。」 book18.org

蘇沙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那麼我先告辭了。如果有九爺的消息,請務必通知我。」 book18.org

經樓內安靜下來。 book18.org

觀海抄起硃砂筆,在白麻紙上工整寫下經文: book18.org

「法欲滅時,五逆濁世,魔道興盛,魔作沙門,壞亂吾道……」 book18.org

「……如是之後,數千萬歲,彌勒當下世間作佛,天下泰平,毒氣消除,雨潤和適,五穀滋茂,樹木長大,人長八丈,皆壽八萬四千歲,眾生得度,不可稱計。」 book18.org

大寧坊。 book18.org

駐守的天策府將領帶著坊丁,將幾名內侍擋在坊門外,任他們如何叫囂都不允許通行。 book18.org

一輛輕車冒雪衝風疾馳而來,那將領遠遠看到,便抬起手,示意坊丁放行。 book18.org

內侍見狀大怒,有人上前推開坐騎,卻被那將領反手一個嘴巴,打得橫躺在地,接著以沖犯宵禁的名義綁在樹上。剩下的內侍一轟而散,還有人一邊跑,一邊不甘心的放狠話,叫囂來日要如何如何。 book18.org

那將領也不慣著他,直接挽弓搭箭,一箭射穿那內侍的大腿,任他在雪中哀嚎。 book18.org

馬車在寬闊的長街上疾馳而過,車前一面「舞陽程侯」的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鄭賓揮起馬鞭,不住在空中虛擊,催促馭馬狂奔。吳三桂邁開大步,緊貼著車輪,寸步不離。最後面的青面獸扛著長槍,粗壯的雙腿疾如健馬。 book18.org

上清觀大門敞開,觀中燈火正亮。聽到車馬聲,一名道人出門張望,看到車前的旗號,不禁錯愕。 book18.org

「趙歸真趙鍊師可在?」吳三桂高聲道:「程侯門下特來拜會!」 book18.org

那道人奔回觀中報信。片刻後,馬車長驅入觀,長青宗的趙歸真、太乙真宗的譚長元等人聞訊而出,降階相迎。 book18.org

賈文和下了馬車,一眼掃過場中,然後微微頜首,「甚好甚好,倒還有幾位仙師在此。」 book18.org

趙歸真傷勢未愈,此時被兩名道僮扶著,一邊咳嗽,一邊說道:「咳咳,不知先生所來……咳咳……」 book18.org

賈文和抬手往四面一指,「滿城佛寺都在鳴鐘,鍊師身為道門翹楚,安能不知?」 book18.org

「咳咳……貧道方才已然得知。只是先生……」 book18.org

「先皇大行,新皇登基在即,如此非常之時,敢問鍊師,諸位道長為何還在觀中?」 book18.org

趙歸真剛要張口,忽然一陣猛咳,臉色憋得鐵青。 book18.org

譚長元在旁道:「我等尚未奉詔。」 book18.org

「左街功德使,大慈恩寺新任主持,特昧普大師已動身入宮。」 book18.org

趙歸真的咳嗽聲仿佛被利剪截斷一樣,戛然而止。 book18.org

賈文和緊接著說道:「江王已在宮中。」 book18.org

譚長元失聲道:「為何是江王?」 book18.org

賈文和揖手一禮,「此時公主也已然啟駕入宮。在下特來知會一聲,言盡於此,告辭。」 book18.org

「先生留步!」趙歸真臉色時青時白,強撐著上前道:「太真公主乃我道門護道人,不知有何吩咐?」 book18.org

賈文和仰天一笑,「哪裡有什麼吩咐?又何必吩咐?如今窺基伏誅,佛門震盪,尚且躍踴向前。諸位道長世受恩遇,與其坐守觀中,何不砥礪前行?時也運也,消漲之勢,只在諸位道長一念之間。」 book18.org

譚長元遲疑道:「可有公主口諭?」 book18.org

賈文和拂袖而去。 book18.org

「先生且慢!」趙歸真叫道:「貧道這便入宮。」 book18.org

十六王宅。太真公主府。 book18.org

黃衫黑帶的使者從大明宮中不停馳出,車騎相連,燈火相望,絡繹不絕地趕往十六王宅。 book18.org

夜色越來越深,使者反而越來越多。起初還帶著賜物安撫諸王,到後來則是手捧聖諭,眾口一辭催促留在府中的親王即刻入宮。 book18.org

公主殿下嫌這些內侍聒噪,打擾了自家安寢,把他們統統攆到院子外面,任憑他們怎麼訴苦求告,一概不理。 book18.org

坊內的人馬嘈雜聲不斷傳來,聚集在公主府中的諸王幾乎無人入眠。支系稍遠的還好些,近支如絳王李悟、安王李溶等人,難免惶懼,唯恐宮中一道詔書,將自己送上黃泉路。 book18.org

但話說回來,留在此處的都已經是親王了,再遠也遠不到哪兒去,刀子落在誰腦袋上都不奇怪。一片惶恐中,唯獨陳王李成美傷感與愛妾別離,借酒消愁之下,這會兒喝得大醉,連靴子都沒脫,便和衣倒在臥榻上,睡得正熟。 book18.org

正殿內,幾名侍女圍成一圈,拿著金燦燦的明光鎧,披掛在公主殿下的繡裙外。 book18.org

楊玉環嬌靨生寒,一名身材豐腴高挑的艷女跪在她面前,「婢子回了宣平坊家中,才知道主子不在,家中無人。聽了童副使的指點,才來尋公主。」 book18.org

「你們不是兩個嗎?還有一個呢?」 book18.org

蛇夫人道:「罌奴她……身子有些不妥。」 book18.org

「你家主子已經入宮了,」楊玉環沒有追問,逕自說道:「趙氏姊妹去了天策府,其餘都在安樂府中。既然你們回來了,便去那邊照應。」 book18.org

蛇夫人道:「奴婢願與公主一起。」 book18.org

「不行。」楊玉環一口回絕,「別那麼急著找你主子,那邊缺人呢。」 book18.org

蛇夫人只好應下,「是。」 book18.org

外面忽然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太皇太后懿旨!命公主殿下,及諸王皆往宮中,不得有誤!欽此!」 book18.org

楊玉環喝道:「高智商!」 book18.org

已經有了圓球雛形的小胖子立刻跳出來,「小的在!」 book18.org

「去!揍他!」楊玉環火冒三丈,「敢吵得本公主睡不著覺,去把他屁股打爛!往後半個月他就不用睡了!」 book18.org

「得令!」 book18.org

高智商豎起拇指,往肩後一挑,「小呂子,跟哥走一趟。」 book18.org

呂奉先興高采烈,「好啊!這回我先打!」 book18.org

兩人興沖衝出了殿門,只見庭間黑鴉鴉一片,府中所有的家丁、護衛都被召集起來,不聲不響地備好了兵刃,倚馬待命。為首的除了南霽雲,還有幾名面生的將領,都是天策府的教官,此時靜悄悄扶刀而立。 book18.org

大明宮。護國天王寺。 book18.org

屍陀林主的顱骨片片化為虛無,再無痕跡。 book18.org

「嗒」,一顆細小的物體憑空掉落在地。 book18.org

程宗揚刀尖一挑,一塊烏黑的小石子落在掌心,只有指尖大小,形如心臓。 book18.org

呂雉伸頭看來,「舍利?」 book18.org

「一個入魔的妖僧,能有什麼舍利?何況還是黑的。」 book18.org

程宗揚摸出一隻荷包,將小石子收進去。畢竟是窺基最後的遺留,萬一是什麼凶物,扔在這裡說不定會害人,不如找個地方埋了。 book18.org

收起荷包,程宗揚望著庭中的庵堂,心下不禁躊躇。 book18.org

那座庵堂看上去極新,金黃的琉璃瓦,朱紅的堂柱,還有鋪地的青磚,就像水洗過一樣鮮亮。但如果自己沒記錯,此處之前壓根兒就沒有什麼庵堂。就算李輔國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憑空建成這樣一座寺廟。 book18.org

李老太監竟然是隱藏極深的李喇嘛,讓程宗揚有種玩笑變成現實的荒誕感。李輔國多年大權在握,知道他底細的同輩人幾乎都死光了,平日裡又深居簡出,高深莫測,但現在想來,赫赫有名的「六道神目」,就透露出一絲蹊蹺。 book18.org

以六道輪迴為名,顯然與佛門關係匪淺,但他在此道浸淫如此之深,只怕沒有人能想到。 book18.org

在程宗揚看來,蕃密只有四個字:不堪入目。 book18.org

蕃密號稱佛門正脈,但鬼蜮伎倆層出不窮,所作所為各種突破下限,生生將慈悲為懷的佛門搞得邪魔肆虐,鬼氣森森,還反過來嘲笑講究悲憫的大乘諸宗不懂佛門真諦。 book18.org

更扯的是蕃密與天竺佛門的關係更緊密,天竺佛門被本土的輪迴教侵蝕,外道橫行,大乘式微,由顯入密儼然成為天竺佛門正統。相比之下,關係更遠的唐國大乘諸宗在密宗面前底氣全無,絲毫不敢指斥其非,還屢屢為之辯護。 book18.org

窺基轉修蕃密絕非孤例,而是整個唐國佛門都已經出現顯密融合的潮流,不僅青龍寺光明正大地傳承密宗,就連歷代唐皇多次光臨的法門寺都出現了密宗曼荼羅的蹤跡。不然釋特昧普這位蕃密法王也不可能一呼百應,輕易便占據大慈恩寺,而沒有任何顯宗高僧出面阻止。 book18.org

「汪!」庵堂內突兀地響起一聲犬吠。 book18.org

呂雉足尖一點,輕盈飛起,想飛到庵堂上方觀望。 book18.org

程宗揚一把拽住她,「讓你動了嗎?站後邊去!」 book18.org

程宗揚大氅早沒了,外衣此時也破碎不堪,他索性扯下外衣,只留了白色的中衣,然後將隨身的物品整理了一番,該帶上的帶上,多餘的香囊、玉佩等物,全丟在雪中。 book18.org

整理完畢,程宗揚抓了把雪,擦去手上和臉上的血跡,長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然後拔步上前,一腳踹開庵門。 book18.org

「呯!」庵門洞開,只見堂內放著一盞孤燈,一隻蒲團,還有一隻懸在梁下的鐵籠。 book18.org

程宗揚一眼掃過,只見小賤狗被鐵鏈一圈圈纏得跟麻團一樣,吊在鐵籠內,嘴上還栓了一隻籠頭,將它嘴巴牢牢箍住。 book18.org

程宗揚上下打量一番,「我說你怎么半晌才叫一聲。這可是個好東西,以後就給你戴著。」 book18.org

雪雪朝他怒目而視,拚命呲牙咧嘴,將籠頭一點一點撐開。 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右手一緊,「嗡」的一聲,放出鐳射寶刀,抬腕往鐵籠劈去。 book18.org

粗如兒臂的鐵柵被一斬而斷,刀鋒緊貼著雪雪的腦門,幾乎將它腦袋削掉。吊在半空的小賤狗嚇得渾身的白毛都為之收緊,一動也不敢動。緊接著它白毛炸開,愈發憤怒地瞪了過來,唁唁作吠。 book18.org

程宗揚笑眯眯舉起刀,比了個豎劈的招式。 book18.org

小賤狗立刻收起怒色,擺出一臉無辜的神情。它被鐵鏈纏得糰子一樣,萬一主人一刀下來,把鐵鏈連自己劈成兩半,找誰說理呢? book18.org

程宗揚舉刀劈下,突然一道白光閃過,整個庵堂驀然亮了起來,光明刺目。 book18.org

眼前充斥著白光,緊接著身體一輕,整個人似乎飄浮在虛空中。 book18.org

程宗揚只來得及一把抓住呂雉的手腕,便隨著白光消失不見。 book18.org

「呯」的一聲,洞開的庵門隨即合緊。 book18.org

第二章 大廈將傾 book18.org

大明宮。紫宸殿。 book18.org

李炎支頤靠在榻上,半夢半醒間,忽然一個激零,坐直身體,「誰?」 book18.org

「是奴才。」高力士像氣球一樣從門縫裡擠進來。 book18.org

李炎左右看了看,沒找到那個令人放心的身影,不由有些緊張。 book18.org

「衛公呢?」 book18.org

「衛公方才出去了,」高力士道:「臨行前吩咐,請殿下留在殿中。」 book18.org

「所為何事?」 book18.org

「外面的內侍有些騷動,衛公說,他去見過李郡王當面,便即回來。」 book18.org

李炎心頭立刻提了起來,宮中的內侍一向勢大,擅行廢立也不是一回兩回,即便有衛公在,能不能擋住掌控神策軍的宦官,尚未可知,何況又離開此處。 book18.org

不會是調虎離山吧? book18.org

李炎不安地摸了摸袖中的短刀,一邊望了望外面漆黑的夜色。 book18.org

這一夜實在太過漫長了。自己不像是一個等待登基的君王,而是一個等待判決的囚徒,在華麗的囹圄中度日如年,時時刻刻都在煎熬。 book18.org

「殿下,」高力士壓低聲音道:「公主派人來了。」 book18.org

「快請!」 book18.org

一名宮人打扮的女子進來,「民女拜見殿下。」 book18.org

李炎道:「是姑姑派你來的?」 book18.org

黎錦香拿出一隻玉佩,示意了一下。 book18.org

李炎頓時鬆了口氣,「姑姑可還安好?有什麼話要交待嗎?」 book18.org

黎錦香道:「公主擔心殿下安危,讓民女前來探望。先帝駕崩,殿下入宮之事已經傳布四方。公主說,請江王殿下放心,只待天明之後,百官朝拜,便大局已定。」 book18.org

「讓姑姑費心了。」李炎說著,卻見她身後跟進來一名長臉漢子。 book18.org

那漢子穿著翊衛的軍服,看起來三十來歲,卻沒有戴冠,而是不倫不類地扎了個江湖遊俠的英雄巾,他神情慌張,雙手微微抖動,身後還背著一桿長槍。 book18.org

李炎剛放下的心頓時懸起,下意識地握住刀柄。 book18.org

黎錦香輕咳一聲,「還不拜見江王殿下?」 book18.org

長臉漢子屈膝行禮,「鐺」的一聲,卻是背後的長槍磕到地面,他手忙腳亂地扯下長槍,丟到一邊,結結巴巴地說道:「末將,周……周飛,拜見大……大王。」 book18.org

黎錦香道:「這是拙夫,如今在翊府擔任中郎將,前來護駕。」 book18.org

李炎怔了一下,旋即大喜。自己深陷宮中,周圍儘是些如狼似虎的宦官,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衛公,但天策府總共才幾個人?而且在宦官多年打壓下,天策府在朝廷中的地位早已邊緣化,遠不及北司權勢滔天。 book18.org

十六衛雖然也是空殼,但翊衛擔任宮禁的守衛,人馬尚在,能得到翊衛的效忠,不僅多了一份倚仗,也免得讓天策府孤木難支。 book18.org

李炎笑道:「原來是周將軍,果然一表人材,英雄了得。」 book18.org

周飛臉色漲紅,能夠踏入大唐的皇宮大殿,被即將登基的皇帝親口嘉獎,這一刻的榮耀已經遠遠超過他的夢想,不由得五內俱沸,渾身的血液都湧上頭頂,英雄巾下冒出裊裊白氣。 book18.org

他嘶啞著嗓子道:「願為大王效死!」 book18.org

「好!」李炎起身,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卿護駕之功,本王記下了。且在……」 book18.org

李炎本想讓周飛且在衛公麾下聽令,但旋即想起衛公不在,於是道:「便留在此處,守護本王左右。」 book18.org

周飛一頭磕下,「呯」的一聲,堅如鐵石的金磚被磕碎一角。 book18.org

「救命啊!啊——」 book18.org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夜色,接著戛然而止。 book18.org

高智商用麻繩勒住那內侍的嘴巴,利落地在腦後打了個結,然後將另一端往樹上一拋,隨便從旁邊點了兩個人,「就你們了,使勁兒拽!快點!」 book18.org

兩名小太監戰戰兢兢地拿住麻繩,一名內侍見勢不妙,勸道:「小官人,使不得啊,這是宮裡來傳旨意的天使……哎喲!」 book18.org

高智商一腳把他踹倒,「傳你娘的旨,天你娘的使!打的就是你這種不長眼的!小呂子,給我上!」 book18.org

一個面如冠玉的英俊少年猛虎般撲上來,扯起麻繩,三兩下將那內侍捆成一團,勒嘴反綁,如法炮製。 book18.org

「讓讓!讓讓!大夥都讓讓!」高智商把一根馬鞭遞呂奉先,「吊起來,好生打!」 book18.org

周圍各種品秩的宦官都瞠目結舌,眼看著兩名同行被吊在樹下,像上鉤的鯽魚一樣扭動著,拚命掙扎。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一鞭子下去,厚厚的錦服像被刀切一樣綻開,那內侍雙目猛然突起,口中發出「嗚嗚」慘叫。緊接著又一鞭,這下連慘叫聲都被堵了回去,只剩倒吸氣了。 book18.org

「都給我仔細看著!」 book18.org

高智商指著那兩個被吊在樹下的倒霉蛋,氣焰囂張地叫道:「敢打擾公主休息,就是這樣的下場!」 book18.org

「啪!啪!」 book18.org

鞭打聲不絕於耳。每一鞭下去,都會捲起一大片衣物。沒幾鞭,那兩名內侍的錦服就被打得稀爛,屁股上血痕交錯,跟條死魚一樣一動不動,只有被鞭子抽中時,才像觸電般,從喉中擠出一聲哀鳴。 book18.org

那幫內侍一個個目瞪口呆。 book18.org

大伙兒哪兒見過這個?太監傳詔時代表著皇權,如同皇帝的化身,無論親王宰相,都要跪拜行禮,行止唯恐失禮。結果竟然被打了?還是當著眾人的面,被吊起來打? book18.org

知道太真公主蠻橫,可哪兒有這麼蠻橫的?這可是口含天憲,代君行事的天使!這打的是太監的屁股嗎?這是打皇上的臉啊! book18.org

一眾太監都被這一幕硬生生震住,連大氣都不敢喘。俗話說,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太真公主這妥妥是不要命啊。 book18.org

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好太監就沒有不長眼的。畢竟甘露之變剛過去沒幾天,有品秩的大太監都死了一堆,就算事後報復回去,也得先活下來再說。 book18.org

一片忐忑中,緊閉的府門轟然打開,幾名天策府將領跨馬而出,剽悍的身軀猶如天神,後面百餘名護衛簇擁著紅衣金甲的太真公主。 book18.org

公主坐騎旁,一名黑衣貂尾的太監尖聲道:「李輔國假傳聖旨,行謀逆事!太真公主奉詔討逆!敢阻擋者,殺無赦!」 book18.org

中行說尖細的聲音遠遠傳開,周圍的太監噤若寒蟬。滿街唐國高階宦官,竟然被一個漢國同行搶了風頭。 book18.org

坊中的神策軍見頂頭上司各位公公都不敢作聲,更不敢造次,只能目送著眾人如風般往宮中馳去,然後一窩蜂地奔出去報信。 book18.org

眩暈感再次襲來,傳送的陣法不知為何被觸動,但這會兒顧不上尋根問底。程宗揚已經有了經驗,牢牢抓住呂雉的手腕,免得傳送到不同位置。 book18.org

仿佛只是一剎那,身體斗然一沉,腳下已經觸到實地。 book18.org

眼中似乎還殘留著刺目的白光,兩個呼吸之後,程宗揚慢慢睜開眼,只見兩人置身於一片白皚皚的積雪廣場中,光線黯淡,如同深夜。 book18.org

藉著微弱的雪光四面望去,能看到兩側是巨大的雙層迴廊,每一層都有三丈高,檐牙高啄,氣勢恢宏。正前方,一座高樓拔地而起,猶如帝王般凌駕於迴廊之上,雄偉壯闊。最頂上,舒展的屋檐宛如花瓣般捲起,使得整座樓宇莊重與沉渾之外,又多了幾分別具匠心的精巧與華美。 book18.org

呂雉摟著他的手臂,悄聲道:「我們這是到了何處?」 book18.org

程宗揚昂頭望著前方,腦中的記憶碎片與眼前的樓閣不斷印證,終於得出一個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答案—— book18.org

「這是……花萼相輝樓?」 book18.org

「花萼相輝樓?」呂雉道:「那不是在興慶宮嗎?而且……」 book18.org

曾經的花萼相輝樓與勤政務本樓,是玄宗皇帝常居的南內,大唐當之無愧的政治核心。但兩座樓宇連同整座興慶宮都早已在草匪之亂中化為廢墟,甚至被摧毀得片瓦無存,連稍大些的殘片都沒有留下。 book18.org

若不是自己為了尋找卓美人兒,仔細勘查過花萼樓遺留的殘址,了解過它的大小、規模、結構、方位,也不會判斷出眼前的建築物,便是傳聞中的花萼相輝樓。 book18.org

畢竟這座大唐極盛時名揚世間的天下第一樓,早已蕩然無存,只留下遍地殘破廢墟,無人過問。 book18.org

然而此時,完整的花萼相輝樓卻在眼前重新出現,而且和那座庵堂一樣,宛如剛剛落成一般嶄新。樓閣雕樑畫棟,珠簾翠幕,美輪美奐,仿佛那座花萼樓留在歷史長河中的影像,一切都保留在最完美的狀態。 book18.org

可以容納萬人歌舞的廣場覆蓋著白雪,似乎這方天地與外面的長安城一樣,同步經歷著陰晴雨雪,四季輪迴。 book18.org

看著面前空無人跡的雪地,程宗揚道:「我們也別踩。」說著拍了拍呂雉的翹臀,「飛過去。」 book18.org

呂雉鬆開他的手臂,輕輕一縱,躍起半人高,背後漆黑的羽翼驀然張開。 book18.org

程宗揚騰身摟住她的纖腰,輕車熟路地攀到她嬌軀上,「先飛到上面去看一看,小心些。」 book18.org

羽翼無聲地揮動起來,兩人迎風而起,掠過積雪的廣場,往高樓飛去。 book18.org

花萼相輝樓只有三層,但高度超過十二丈,從上俯覽,整座樓閣呈工字形,前後相接,飛檐層層疊疊,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周圍的迴廊呈日字形,環繞四周,與主樓仿佛花萼相連,交相輝映。 book18.org

工字形正中,一點寒星般的燈火躍入眼帘。不待程宗揚吩咐,呂雉便收斂羽翼,輕鴻般翩然落下。 book18.org

那點燈火位於花萼相輝樓正中心的二層,前後上下都一片黑暗,唯有這一點孤燈螢火。 book18.org

程宗揚示意呂雉退後,一手攀住斗拱,往內看去。 book18.org

透過窗欞,只見一盞油燈孤零零放在地上。昏暗的燈光映出周圍一片精美的圖形,似乎是一張地毯。 book18.org

那張地毯五色羅列,無數精緻的線條構織成一幅內圓外方的圖案,其中充斥著紛紜繁複的細節。目光落在上面,便沿著連綿的線條,不由自主地探尋下去,直到沒入燈光無法映照的黑暗中。 book18.org

再仔細看時,組成地毯的並非絲線,而是一粒粒的五彩沙礫,每一顆都似乎寶石一樣,放射出鮮明的寶光。 book18.org

無數微塵般的沙礫構造出一方小世界,山海城池,花鳥樹木,包羅萬千,難以計數的細節仿佛蘊藏著海量信息,讓人不知不覺沉湎其間……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猛然一震,好不容易收回目光。 book18.org

這是……曼荼羅?壇城? book18.org

再看下去,自己只怕就要迷失在那些繁複的細節中,無法自拔了。 book18.org

程宗揚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卻忽然發現,面前的窗戶不知何時已經開啟,自己與沙礫組成的圖案之間再無阻隔,原本遠在樓內的油燈光焰高熾,如同一輪烈日,高懸天際。 book18.org

程宗揚回過頭,已經看不到呂雉的蹤影。緊接著那片曼荼羅擴張開來,只覺眼前一花,自己已經置身於沙礫構織的壇城中。 book18.org

一道道細沙組成的線條拔地而起,變成一堵堵高不見頂的巨牆。細沙化為巨石,置身其中,自己就像一隻螞蟻,甚至一粒塵埃般渺小。 book18.org

程宗揚伸手摸了摸巨石,觸手溫涼,帶著金石般堅硬的質感。 book18.org

這處空間並非幻覺,而是實物。當然,也可能是一種更高明的幻覺,但自己的五感無法分辨,那幻覺和真實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book18.org

牆體的高度讓程宗揚失去了翻越的勇氣,他環顧四周,看不到出口,只有自己立足處這條高牆間的甬道,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book18.org

程宗揚雙手握住狹長的刀柄,接著低喝一聲,熾烈如火的九陽真氣從丹田中升騰而起,然後一刀斬下。 book18.org

出乎他的意料,被斬中的牆體迸出一篷碎屑,那些碎屑飛濺著,綻放出寶石般的光澤,然後帶著沙沙的輕響,掉落在地,良久才如同融化般消失不見。 book18.org

翻不過去,也砍不動,程宗揚只能邁步前行。 book18.org

四周是一成不變的景像,自己似乎在行進,又似乎只是原地踏步。在這片死一般的寂靜中,空間和時間的概念仿佛都不存在。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高牆忽然消失,周圍五彩的光華交織成一片鮮明卻不耀眼的寶光,依稀能看到遠處幾株寶石為枝,珠玉為葉的妙法寶樹高低錯落。 book18.org

程宗揚長舒一口氣,不管什麼變化,也比沒有變化要強。 book18.org

枝上一隻妙音鳥正在跳躍,不時發出清脆悅耳的鳥鳴。周圍佛光籠罩,一片祥和,仿佛傳說中的琉璃凈土,無垢無凈,不染塵埃。 book18.org

程宗揚提刀向前,那隻妙音鳥偏頭看來,緊接著振翅而起,剛離開樹枝,妙音鳥頸中便伸出一隻惡鬼般人頭,然後張口發出一聲鬼嘯。 book18.org

「轟」然一聲巨響,伸出人頭的妙音鳥帶著狂風落在地上,已經變成一頭高大的惡魔,它通體漆黑,軀體猶如鐵鑄,容貌猙獰醜惡,如同傳說中的夜叉。 book18.org

它手中握著一柄利叉,張口嘶吼道:「妄入佛國!滅殺!」 book18.org

那夜叉形態凶獰可怖,聲音卻又尖又細,讓程宗揚瞬間想起某個居心詭詐的死太監——李喇嘛! book18.org

終於找到你了!果然是你裝神弄鬼! book18.org

程宗揚縱身而起,刀光疾閃而出。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尖叉竟然擋住了無堅不摧的鐳射戰刀,那夜叉雙臂膨脹,虯結的肌肉像鐵鑄一樣堅實。它叉尖擰住戰刀,往前一挺,朝程宗揚胸頸刺來。 book18.org

程宗揚身形微沉,刀鋒抵住尖叉,雙足穩如磐石。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大定,這夜叉鬥不過自己! book18.org

窺基煉製的屍傀誤打誤撞祛除了生死根中的寒意,還帶來大量精純的死氣,自己這會兒丹田中的真氣滿得幾乎要溢出來,正值巔峰狀態,對上任何一個六級都不虛。 book18.org

眼前的夜叉雖然兇悍,但撐死是五級,一旦自己施展……啊呸! book18.org

都怪自己當初年輕不曉事,提著豬頭拜錯了廟門,跟武二那廝學了一手江湖上爛大街的五虎斷門刀,出門在外都說不出口。 book18.org

平心而論,武二家傳的五虎斷門刀還真不算差,雖然招數猛一看有些粗淺,仔細一看……好吧,還不如猛一看呢,確實夠粗又夠糙。 book18.org

但話說回來,武二的刀法再粗,那也是千錘百鍊的真功夫。正因為粗淺,反倒更適合自己這種剛上路的初學者。 book18.org

只不過武二這師傅實在太水,教得稀爛不說,傳道授業全靠毆打辱罵和人身攻擊,想想都不堪回首。 book18.org

自己如今身邊高手不少,也嘗試過一些比較高明的刀法或者劍術。坦白說,以自己的資質和悟性,不下個七八十來年的苦功,根本吃不透其中的精妙之處,拿來對敵,還不如五虎斷門刀合用。 book18.org

好在自己兩門內功心法都是一等一的神功,真氣運行極速,勁力更是剛猛,出招又快又狠,五虎斷門刀再爛,憑藉九陽神功和太一經,也能化腐朽為神奇。 book18.org

程宗揚一招虎落平陽,戰刀斜引,卸去尖叉的力道,緊接著一招猛虎跳澗,搶到夜叉側後方,回手一刀劈下。 book18.org

夜叉旋身豎起鋼叉,「呯」的一聲,叉尾楔入地面,叉身如同鐵柱,重重格開刀鋒。 book18.org

戰刀「叮」的一聲彈回,隨即雷霆大作,不等夜叉出招,程宗揚便緊接著一招虎嘯奔雷,銀光閃爍的戰刀貼著鋼叉斜劈而下,從它的肩膀一直斬到胸口。 book18.org

血肉飛濺中,那夜叉頭胸斜著斷裂,墮落在地,隨即屍骸冒出黑煙,傷口迅速腐爛,露出裡面的森森白骨。 book18.org

程宗揚收起刀,舉目四顧,想看看呂小鳥是不是也跟著進了這處壇城,入目的情形卻使他頭皮一陣發麻,臉色猛然垮了下來。 book18.org

大明宮。太液池。 book18.org

程元振呆立在被燒去一角的精舍前,背後黏糊糊,滿是冷汗。 book18.org

舍內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漆几上一盞油燈已經熄滅,燈下掉著一紙灰燼,除此之外,再無一物。 book18.org

一眾內侍湊過來,一邊往舍內張望,一邊小心翼翼窺視他的表情。 book18.org

目光落在身上,宛如小刀割著肌膚,那些猜疑、諷刺、挖苦、嘲弄……的眼神,讓程元振恨不得腳下腳下立時多個傳送陣,把自己送到九幽黃泉。 book18.org

程元振心頭氣血滾沸,明知道這會兒要鎮定自若,裝也要裝出胸有成竹的姿態,最好對眾人解釋一二,趕緊穩住人心,卻怎麼也張不開嘴。 book18.org

自己自許為王爺心腹,眾人眼中王爺最放心最貼心的自己人,卻在這要緊關頭,被王爺當眾擺了一道! book18.org

自己多年來風裡雨里,鞍前馬後,在王爺身邊任勞任怨,大事小事都處置得周全得當,可到了此時他才發現,王爺壓根兒就沒信過自己! book18.org

自己為了王爺的奪舍大計,在島上兢兢業業,出生入死,不惜背上謀逆的大罪和同僚們的猜忌,將太皇太后身邊的宮人內侍殺得乾乾凈凈,替王爺背了老大一隻黑鍋,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只是枚棄子,拼死拼活,卻只守了間空室。虧得自己這般出力賣命,臨到了才知道自己只是個笑話…… book18.org

更多的壞消息不斷傳來,被派去召集大臣入宮的太監突然發現,平常對他們來說壓根兒不存在的宵禁,忽然間變成難以逾越的鐵律,除了靠近大內的幾處,其餘被天策府將領控制的街道嚴禁通行。若是傳旨還好,可現在皇上沒了,眾人傳的郡王諭旨,人家根本不認。 book18.org

即使由神策軍控制的幾處,也艱難無比。也許是被前日的變故嚇破了膽,聽說要連夜入宮,倒有一多半大臣稱病,剩下的也推三阻四,觀望風色的嘴臉簡直不要太明顯。 book18.org

更讓程元振發急的是,被困在西內苑的魚朝恩非但沒有束手就擒,反而由於風聲傳出,散布各處的神策軍不少都駐足不前。畢竟魚朝恩是神策軍觀軍容使,神策軍多年來的頂頭上司,分量十足,王爺不出面,恐怕還真搞不定他。 book18.org

據說他的幾個親信已經跟神策軍搭上線,糾集了一票人馬,若是反過來跟神策軍火拚,那真打成一團爛仗了。 book18.org

更可恨的是仇士良!那廝本來已經交了兵權,但接手的霍仙鳴、竇文場手下們到了軍中,卻指揮不動那些軍漢,理由是兵符沒了,大伙兒只能認臉,偏偏新來的不熟,只認仇士良的義子義孫。 book18.org

自己派人去跟仇士良商量,仇士良滿口應諾,結果他的義子義孫到了軍中,直接把自己的人甩到一邊,理都不理。 book18.org

還有十六王宅的諸王,離大明宮近在咫尺,就是爬也爬到了,可到現在也沒見一個,連派去傳旨的手下不見回來。 book18.org

吊橋一陣「吱啞」亂響,一名內侍慌慌張張奔過來。 book18.org

程元振心頭無名火起,回頭見是自己認下的義子,才勉強按捺住,沒聲好氣地問道:「何事?」 book18.org

「乾爹!」 book18.org

自己的乾兒子顧不得眾人圍觀,滿頭是汗地擠過來,貼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對岸有叫嚷聲。」 book18.org

程元振皺起眉頭,「叫的什麼?」 book18.org

乾兒子囁嚅了一下,聲音愈發小了,「是喊殺聲……」 book18.org

程元振勃然大怒,尖聲道:「誰!王爺在此,誰敢喊打喊殺?」 book18.org

「孩兒聽著,像是太真公主……」 book18.org

程元振心跳幾乎停了一拍,他怔了片刻,然後寒著臉道:「無妨!讓楊公主直管叫去!待王爺出面……」 book18.org

忽然周圍一陣吵鬧,「快!快看!」 book18.org

「這霧怎麼散了?!」 book18.org

霧氣果然散開,秘閣中瀰漫的黑霧迅速變得稀薄。 book18.org

太液池對岸,一位絕代佳人披掛著金光閃閃的明光鎧,頭上戴著一頂鑲嵌紅寶石的鳳翅盔,披著一襲火紅的披風,跨著一匹胭脂烈馬,鞍左掛著斬馬刀,鞍右架著一柄亮銀叉,三股叉尖紅如珊瑚。 book18.org

寒風卷著雪花從湖上撲面而來,火把在風中「呼呼」作響。時明時滅的火光下,楊玉環那張絕美的嬌靨宛如白玉雕成,艷光四射。 book18.org

太真公主府的家將沿岸排開,衝著湖中高聲叫嚷,聲稱太真公主前來向太皇太后請安,讓島上速速護送太皇太后出來,如若不然,公主一怒之下,定要這幫閹奴死無葬身之地。 book18.org

「一條船都沒有?」 book18.org

「我都跑一圈了!」高智商一張胖臉濕漉漉的,不知是雪是汗,氣喘吁吁地說道:「所有的船全都去了蓬萊島,一條都沒回來!這會兒連條筏子都沒有。不過……」 book18.org

「你再大喘氣,我砍死你!」 book18.org

「別別別!」高智商趕緊說道:「我沿岸跑了一圈,發現這會兒岸邊已經上凍了。今晚天冷得邪乎,要是整個湖都凍住,不是就不用船了嗎?」 book18.org

楊玉環惱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book18.org

「光指望老天爺肯定不行,不過我以前在洛都,見過一個修道術的,玩的一手好冰法!一抬手,冰封千里!」高智商腆著臉道:「公主師娘,你不是跟道家宗門熟嗎?找倆老道站這兒施法,把湖都凍上不就結了?」 book18.org

「瞎叫什麼呢!」楊玉環喝斥一聲,然後眼珠一轉,吩咐一旁的隨從,「去上清觀,請趙歸真趙仙師他們過來!」 book18.org

那隨從剛要動身,便聽到後面一陣叫嚷聲,「讓開!都讓開!不長眼睛的東西!滾!」 book18.org

中行說黑衣貂帽,跨著黑馬,一路喝罵開道。在他旁邊,則是羽服鶴氅的徐君房。 book18.org

徐大仙師騎了一頭驢,雙手攏在袖中,寬大的衣袖內不時透出五彩的輝光,一派仙風道骨,猶如神仙。 book18.org

再往後,則是十餘名道人,都是長安城內的道門高冠。為首的便是在對抗佛門妖僧時光榮負傷,至今還傷勢未愈,神情慘澹的趙歸真。 book18.org

「無量天尊。」道門諸人齊齊稽首。 book18.org

楊玉環一扯韁繩,策馬迎了上來,展顏笑道:「你們來得倒巧。」 book18.org

趙歸真道:「得知宮中妖祟作亂,我等同道願效犬馬之勞。」 book18.org

「沒這回事!」楊玉環眼也不眨地說道:「太皇太后今日去島上祈福,船被凍住,回不來。我們這會兒正來接太皇太后離島。」 book18.org

趙歸真心下會意,「原來如此,是貧道孟浪了。還請公主示下。」 book18.org

楊玉環手一指,「把湖面凍住!我們去島上接人!」 book18.org

「公主有命,豈敢不從!」 book18.org

趙歸真稽首一禮,幾名道人一同出手,水波涌動的湖面浮現出白色的冰痕,接著迅速擴張。 book18.org

第三章 瓦礫齊鳴 book18.org

隨著夜叉的嘶吼,無數惡鬼從四面八方鑽出,烏雲般湧來,眼前的琉璃世界如同鬼域,瞬間變得鬼氣森森。 book18.org

那些夜叉一個個鬼面魔軀,奔跑時疾如奔馬,有些還長了四條手臂,兩隻頭顱,還有些甚至飛在空中,如風而行。 book18.org

與此同時,一道梵唱聲從天而降,尖細的聲音中毫無慈悲,反而充滿了妖邪的氣息。 book18.org

「嗡,南謨巴噶瓦德,桑爾瓦,嘟爾嘎得……」 book18.org

「吼!」 book18.org

「牟尼修達呢,閏恩雜雅,怛阿他嘎打雅……」 book18.org

「吼!」 book18.org

「阿爾哈得,桑雅桑,巴達雅,怛雅他,嗡……」 book18.org

「吼吼!」 book18.org

夜叉的咆哮嘶吼聲與梵唱交織在一起,鋪天蓋地滾滾而來,令人肝膽心震。 book18.org

「噗!」 book18.org

程宗揚勢如猛虎,戰刀重重刺進一頭夜叉的胸口,然後刀鋒一攪,在它心口處攪出一個碗口大的血洞,破碎的心臓被刀鋒帶出,跳動著化為腐肉。 book18.org

剛剛從靜止的時空中脫身,程宗揚就立刻陷入惡鬥。無數夜叉從四面八方圍殺過來,刀光飛舞間,程宗揚或擋或攻,腳下寸步不移,先守住要害,再伺機反殺。 book18.org

斷肢與血肉不住飛起,第一輪交鋒,最先撲來的五頭夜叉便二死三傷。被斬殺的夜叉化為白骨,受傷的卻像是不知痛楚和恐懼一樣,即使臂斷骨折,仍張開鋸齒般的尖牙,試圖撲上來嘶咬。 book18.org

一頭夜叉從空中飛撲而至,程宗揚一招虎視鷹揚,縱身避開地上夜叉從背後刺來的長戟,騰身躍起丈許,鐳射戰刀拖著一道弧光,將那頭飛行的天夜叉攔腰斬成兩段。 book18.org

丹田氣旋疾轉,真氣源源不絕。傾盆血雨中,程宗揚刀如游龍,繞身盤匝,將周圍幾頭夜叉劈得肢斷體殘。 book18.org

「修達呢,修達呢,薩爾瓦,巴阿瓦……」 book18.org

「吼!吼!吼!」 book18.org

「巴修達呢,修底,巴修底,薩爾瓦,哥爾麻……」 book18.org

「吼!吼!吼吼!吼吼!」 book18.org

在梵唱聲的驅使下,夜叉仿佛被鮮血吸引的鯊魚一樣,越聚越多,程宗揚被圍在中間,從外面幾乎看不到人影,只能看到夜叉層層疊疊地聚成一個圓丘,漆黑的背脊一重重疊起,密密麻麻不停涌動。 book18.org

忽然,一抹耀眼的光明從涌動的縫隙間迸射而出,緊接著轟然一聲巨響,無數夜叉被烈日般的刀光掀飛。 book18.org

程宗揚一招虎戰八方,伴隨著丹田七陽盡出,奪目的光球迸發出恐怖的高溫和衝擊力,將周遭數百頭夜叉一舉滅殺。 book18.org

斷肢殘骸雨點般灑落,程宗揚橫刀在手,上身僅存的衣物徹底破碎,露出精壯的肌肉和遍體的血污。 book18.org

這是他踏入第六級通幽境之後,第一次完整施展出七陽。雖然遠遠不及師帥王哲在大草原上驚天動地的一擊,但也足以自傲。 book18.org

這一擊幾乎耗盡丹田內積蓄的真氣,但僅僅一個呼吸,真氣便迅速回復,生死根渡來的生機源源不絕地轉化成真元,枯竭的丹田真氣滋長,片刻間便又神完氣足。 book18.org

「阿瓦忍恩納,巴修達那,耶娑哈……」 book18.org

邪異的梵唱聲仍在空中迴蕩,但以程宗揚踏足處為圓點,周圍只剩下堆疊的白骨,往遠處還有些零星的夜叉,此時不是手足盡斷,就是被九陽真氣毀去半邊肢體,只能在地上蠕動,再沒有任何生靈能阻止他的腳步。 book18.org

程宗揚吹了聲口哨,踏著屍骨穿過妙法寶樹之林。 book18.org

不多時,一道高聳入雲的碧玉大門出現在眼前,門內寶光萬道,如同仙境。大門右側,刻著一列血紅的字跡:除蓋障院。 book18.org

身上的血污漸漸消失,破碎的衣物卻無法復原。望著門側的字跡,程宗揚握住刀柄,舉步踏入。 book18.org

面前是一座無數寶石砌成的湖泊,七彩的寶光映在水面上,粼粼波光起伏不定,仿佛跳動著無數寶珠。 book18.org

湖畔生著一株七寶樹,碧玉般的枝柯斜伸入水,枝上開著紅寶石般的花朵。 book18.org

程宗揚不禁心生諷刺,夜叉當道,寶石為樹,好一番門禁森嚴,榮華富貴的佛門盛景。如此窮奢極欲,信永那胖和尚來了也得寫個服字。 book18.org

池中碧波蕩漾,一雙白美的玉手撥開水面,露出一張姣潔的面孔。 book18.org

嘖嘖,不僅有富貴,還有聲色,李喇嘛的精神世界還夠豐富的。只不過一個太監加和尚,要色幹嘛呢?浪著玩嗎? book18.org

那女子轉了個身,曼妙的嬌軀在水中仿佛白玉一樣晶瑩,竟然是一絲不掛。接著又有幾名艷女浮出水面,她們在湖中嬉戲追逐,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一邊用火辣辣的目光望著岸上的不速之客,眉眼間充滿誘惑。 book18.org

「來……來呀……」 book18.org

嬌媚誘人的呢噥聲在耳邊響起,一名艷女仰起身,游魚般游出水面,又鑽入水底,兩隻雪白豐隆的圓乳搖晃著,嬌嫩的乳頭從眼前一閃而逝,散發出紅寶石般的光澤。 book18.org

接著她伸出一條水淋淋的手臂,攀著岸邊的枝柯。 book18.org

「來呀……來呀……」 book18.org

艷女玉體半露,嬌軀柔美的曲線半浸在水中,豐翹的雪臀在水中時隱時現,下面是雪白的粉腿和玉足。 book18.org

程宗揚提刀望著湖中,臉繃得緊緊的,沒有絲毫表情。 book18.org

那些艷女目光中多了一絲幽怨,挑逗也愈發地奔放和大膽。她們先是揉乳撫臀,紅唇發出銷魂蝕骨的媚叫,然後在水中張開雙腿,用指尖愛撫蜜穴,接著三三兩兩摟抱在一起,彼此親吻愛撫。 book18.org

程宗揚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腦中浮想聯翩:什麼時候把華清池包下來,拉上自己的女人,也來這麼一場裸泳。無論楊妞兒還是潘姊兒,也不管雲大妞還是呂小鳥,月霜丹琉,飛燕合德,霓裳安樂……都讓她們這樣光著屁股游給自己看! book18.org

欸!這個動作很好!夠淫賤!可以讓蘭奴和蕭奴學學。 book18.org

嘖!這個姿勢一看就是練過的,得讓呂小鳥試試,到時給她開苞用得上。 book18.org

嚯!這個太粗暴了!潘姊兒肯定喜歡。 book18.org

還有這個一字馬,楊妞兒那長腿用出來……驚艷啊! book18.org

那些艷女焦急起來,妖媚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獰意。程宗揚吹了聲口哨,轉身就走。 book18.org

這點色誘算什麼?自己有更好的!安全,聽話,過癮,還上檔次!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感慨一聲,也就是自己這種久經沙場,早已波瀾不驚的百戰之士了,換個閱歷不夠的,還不當場迷失,跳進池子裡跟那些紅粉骷髏尋死覓活? book18.org

一名艷女從湖中飛出,雙臂像是擁抱情郎一樣往他背後擁去,柔荑般的玉手輕柔而又痴情。 book18.org

眼看就要擁到程宗揚的身體,她雙手指尖猛然拉長,彈出烏黑的尖爪,抓向程宗揚的脖頸。 book18.org

一道刀光驀然亮起,程宗揚頭也不回地反手一刀,將那艷女從頭至胯劈成兩半。 book18.org

兩半玉體掉落在地,掙扎著化為一灘污血。 book18.org

身後傳來「嗚嗚」的鬼哭聲,那些艷女從湖中接連飛出,緊追不捨。 book18.org

程宗揚腳步不停,有靠近的就一刀斬殺。九陽神功諸邪辟易,再加上鐳射戰刀的電光雷霆,這些惑人心智的魘魔一觸即滅,根本近不了身。 book18.org

一路穿過除蓋障院,又一道高入雲霄的門戶出現在眼前,門側寫著「金剛手院」。 book18.org

程宗揚毫不遲疑地踏入門內,身後的魘魔尖嘯著散開,周圍陡然一靜。 book18.org

庭院內,一尊高大的石像巍然而立,它身披戰甲,手握韋陀杆。只是戰甲上的描金大半剝落,也不知道從哪個廟裡挪來的金剛像,與周圍遍是金玉珠寶的琉璃世界格格不入。 book18.org

隨著程宗揚的接近,那具魔神金剛立刻有了反應,巨大的頭顱一寸一寸扭轉過來,石質的面孔幻化出青面獠牙,如同嗜血的凶魔。 book18.org

程宗揚握緊刀柄,這麼大的東西,會不會是空心的?要是實心的,自己還怎麼斗?一腳就把自己踩成渣了。如果…… book18.org

眼看石像目光就要盯來,程宗揚心頭忽然一動,逆轉生死根,放出死氣,消斂自身的氣息。 book18.org

石像慢慢收回目光,雙手拄著通天巨柱般的韋陀杆,身形漸漸縮小,青色的皮膚一點一點恢復岩石的質感。 book18.org

這是一具金剛石雕?有人出現,才會化出金剛威儀? book18.org

奇怪…… book18.org

程宗揚暗自忖度,如果這座曼荼羅壇城是李喇嘛的化身,映射出的應該是李喇嘛自身的修為。雖然不知道李喇嘛修為到底有多深,但起碼應該比自己高。畢竟自己真實修為離六級巔峰還差得遠,而李輔國橫行多年,總不至於連六級巔峰都沒有,七級也說不定。 book18.org

一開始出現的夜叉差不多有五級巔峰,能挨到六級的邊。但後面出來的越來越弱,最後一批就像湊數一樣,要不然也不會被自己一招清場。 book18.org

會不會是李輔國並沒有把他的本體投射過來,自己所遇到的,僅僅是曼荼羅壇城本身的自行演化?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猜疑,一邊無聲地挪動腳步。 book18.org

那尊金剛靜靜矗立,已經完全石化。 book18.org

程宗揚足不停步,無驚無險地穿過金剛手院,隨即看到又一道高聳的門戶,門側寫著「中台八葉院」,門內雲霧繚繞,佛光閃耀。 book18.org

踏進門內,面前是一片寬約百步的廣場。這裡是曼荼羅壇城的中央所在,寶幢、開敷花王、無量壽、天鼓雷音四佛,分處四方。普賢、文殊、觀音、彌勒四菩薩,分列四隅。如同八葉,環繞著中台大日如來的寶座。 book18.org

此時四方四隅的佛尊、菩薩,都是石質的具像,唯有中台的大日如來蓮花寶座上浮現著一片琉璃般的凈光,裡面空無一物。蓮花寶座左右兩側,各有一株看不出名目的寶樹,翠綠的枝葉交連,樹上垂下無數細如手指的血紅藤蔓。 book18.org

程宗揚四面望去,周圍四座門戶,分別通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除了自己所在南方,其餘三處一片寧靜,佛光普照之下,門戶間升起朵朵寓意吉祥的雲團。除此之外,再沒有一絲動靜。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納罕,這裡已經是曼荼羅壇城的核心所在,自己一路走來,陸續遇到夜叉、魔女、金剛,這會兒摸到死太監的老巢,居然是空的? book18.org

李喇嘛呢? book18.org

哪兒去了? book18.org

程宗揚仰首望去,頭頂的天穹透出澄凈的光澤,無雲無霧,一望無際。側耳細聽,四下寂無聲息,似乎不存在任何生靈。 book18.org

這不會是個陷阱吧?死太監故意把自己困在這裡,他好去奪舍? book18.org

程宗揚目光落在中台的蓮花寶座上。那隻蓮花寶座高約三尺,舒展的蓮花瓣如同剛摘下來一樣栩栩如生,瓣尖紅得仿佛要滴下血來。中間碧綠的蓮蓬上嵌著七顆蓮子,周圍是金色的蓮蕊。蓮花上方,那片明凈的琉璃光澤緩緩流動,似乎亘古未變。 book18.org

旁邊兩棵寶樹無花無果,枝下的藤蔓懸垂在空中,仿佛靜止一樣。 book18.org

程宗揚眯起眼睛,接著「嗤」的一聲,戰刀迸出一縷閃爍的弧光。 book18.org

不管死太監搞什麼鬼,先劈了他的蓮花寶座再說! book18.org

說干就干,程宗揚真氣貫滿刀身,正要劈下,忽然一聲清越的劍鳴響起。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望去,只見左側的西方門戶內,一柄寒光四射的長劍破雲而出,劍氣縱橫間,將雲朵絞得粉碎。 book18.org

一名女子仗劍踏入庭院,她面具早已破碎,身上的衣物仿佛被烈火焚燒過,布滿大大小小的焦痕和破洞,露出晶瑩的香肌雪膚。胸口的衣襟破損大半,酥胸半袒,下面的長裙更是被火焰燒掉半邊,露出一條修長雪白的美腿,正是光明觀堂的鶴羽劍姬潘金蓮。 book18.org

接著「叮」的一聲震響,白霓裳從後倒飛而出,重重撞到潘金蓮背上。 book18.org

白霓裳倒飛的力道極強,兩女同時跌倒,雲鬢散亂,狼狽不堪。 book18.org

往後望去,一尊高大的金剛正收起金瓜錘,另一隻手托著一隻寶瓶,此時被門戶所阻,只能在門外徘徊,它通體金光閃閃,如同黃金鑄成,身上幾道劍痕緩慢收攏。 book18.org

見它無法進入庭院,兩女齊齊鬆了口氣。 book18.org

潘金蓮沒好氣地說道:「打不過還要逞能?」 book18.org

白霓裳啐了口血,「要不是我,你早就被燒死了。」 book18.org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非要在虛空藏院挖金剛石,怎麼會引出琉璃火?明知道是假的,你還要挖。」 book18.org

「總要試試吧,萬一是真的呢?」 book18.org

「你做夢!」 book18.org

潘金蓮一邊說,一邊拈出一顆藥丸,屈指彈出。 book18.org

白霓裳櫻唇一張,問也不問便吞了下去,忽然眼睛一亮,「程郎!」便要縱身飛來。 book18.org

潘金蓮一把扯住她,「當心又是幻相!」 book18.org

「萬一是真的呢?」 book18.org

「先別過來!」程宗揚提醒一聲,讓兩女不要靠前。 book18.org

潘白兩女的經歷顯然比自己艱難得多。她們兩個都是六級修為,又是聯手,實力遠在自己之上,而且進來得更早,也許李輔國大半精力都用來對付她們,自己才能輕易擺脫前面的夜叉和魔女。 book18.org

程宗揚雙手握住刀柄,丹田真氣狂涌,刀身光芒大作,對著蓮花寶座疾劈而下。 book18.org

剎那間,一隻琉璃般的手掌從虛空伸出,攔住刀鋒。 book18.org

九陽真氣轟然爆開,那隻琉璃般的手掌巍然不動,表面卻綻開一片細微的裂痕,接著粉然碎落,沙礫般墜入地面。 book18.org

程宗揚也被震得退開數步,只見那片琉璃凈光中,飛速勾勒出一具結跏趺坐的身影。他雙掌合什,懸浮在蓮花寶座上,周身佛光大現,接著空中飄來陣陣梵唱,天上仿佛下雨一樣,墜下無數奇花異葩,宛如佛祖降世,世尊親至。 book18.org

透過佛光望去,程宗揚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book18.org

好嘛,什麼大日如來,弄得跟真的一樣,面孔分明是李輔國那個下巴光溜溜的死太監! book18.org

終於逮到你了! book18.org

程宗揚膽氣大增,既然那隻手掌能被斬碎,說明李喇嘛即使在這壇城中,也不是什麼堅不可摧的無上神魔,被自己斬中,一樣也會受損。 book18.org

李輔國睜開雙眼,望向程宗揚,細聲細氣地說道:「能尋到此處,程侯果然福緣深厚。」 book18.org

他周身佛光明凈澄澈,法相莊嚴,聲音卻不男不女,似乎還有些中氣不足。 book18.org

「裝得還挺像啊。」程宗揚嘲諷道:「聽說你奪舍呢,怎麼?舍沒奪成,還傷了元氣?我勸你也白費力氣了,乖乖跪下來,讓我砍了你的狗頭!」 book18.org

李輔國露出一個令人心悸的笑容,背後琉璃般的佛光閃動,驀然現出一隻巨手,一掌拍下。 book18.org

程宗揚橫刀迎上,至陽至剛的九陽神功與大日如來龐大的掌力撞在一起,勁氣激盪之下,整個人如同被狂飆掃中,衣衫獵獵飛舞,腳下卻寸步不移,硬生生抗住掌力。 book18.org

轟然巨響中,耀眼的九陽真氣與巨掌同時湮滅,沒等程宗揚挺刀攻出,又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在佛光中成形,再度重重拍下。 book18.org

一連三掌,程宗揚都以九陽神功硬撼,雙方平分秋色。第四掌時,六級巔峰的真氣終於還是稍遜一籌,勁氣還未來得及吐出,掌力便沛然而至。 book18.org

眼看就要被巨掌拍入金石般的地面中,隨著一聲霹靂巨響,真氣凝成的刀身驀然炸開,鐳射戰刀盪出一片電弧,將掌力阻了一瞬。程宗揚丹田氣旋逆轉,還未耗盡的九陽真氣匯入丹田,沿著太一經的經絡重新湧入經脈。 book18.org

剎那間,程宗揚身形變得虛不受力,被李輔國一掌輕鬆震飛,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往後拋出。 book18.org

身在半空,程宗揚已經靠著至陰至寒的太一真氣護體,將襲來的掌力盡數化去,但真氣也隨之耗盡。眼看佛光中又一隻巨掌成形,再次兇猛拍下,程宗揚經脈狂震,竭力從生死根中汲取真元,彌補護體的太一真氣。 book18.org

身形落地,巨掌也如影而至,當頭拍下。 book18.org

忽然身後一軟,手臂被兩具嬌軀雙雙挽住,接著劍氣橫空,兩柄長劍同時挑起,將那隻琉璃巨掌逼得倒飛而回。 book18.org

巨掌融入佛光,李輔國蒼老的唇角挑起,細聲細氣地說道:「光明觀堂的鶴羽劍姬潘仙子,瑤池宗的奉玦仙子白仙子。兩位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果真天資超卓。今日有緣,何不入我門下,同修正果?」 book18.org

「鬼蜮伎倆,豈能與我玄門正宗相提並論!」白霓裳一手提劍,遙遙指向蓮花寶座上的身影,「我勸你早日懸崖勒馬,改邪歸正!」 book18.org

潘金蓮皺眉道:「郡王素來遵行道法,何時入了佛門?」 book18.org

「佛道共生,本為一體。」李輔國合掌道:「佛即是道,道即是佛。」 book18.org

「你這是哪門子的邪經?」程宗揚忍不住說道:「硬把佛道捏成一體,佛祖知道你這麼隨便的嗎?」 book18.org

李輔國身後佛光大放,揚聲喝道:「我即是佛!佛即是我!世尊本尊,如來真身!」 book18.org

就在這時,右側的東邊門戶內,一朵剛升起的祥雲驀然炸開,一柄火焰般的珊瑚叉橫掃而過,只見楊玉環右手持叉,左手拽著一尊丈許高的金剛,然後弓腿俯身,一個兇猛地過肩摔,將金剛狠狠砸在地上。 book18.org

轟然一聲巨響,整個琉璃世界八方震動。連端坐在蓮花寶座上的李輔國眼角也抽搐了一下。 book18.org

那具金剛像迸碎滿地,慢慢化為沙礫,融入壇城。 book18.org

楊玉環持叉起身,翹起紅唇,「呼」的一口,吹開額前散落的髮絲,然後定睛一看,「哈!你們這幾個姦夫淫婦,居然又混在一起了?」 book18.org

潘金蓮的桃花眼凜然生慍,寒聲道:「太真公主,請自重!」 book18.org

白霓裳惱道:「姓楊的,你給我說清楚!誰是姦夫淫婦!」 book18.org

「哼哼!少跟我裝模作樣,我早就知道了!」楊玉環舉起珊瑚叉,挨個指點過去,冷笑道:「你,還有你!早都跟姓程的睡過了,還瞞我!」 book18.org

「對啊!」白霓裳反唇相譏,「我們都搞過了,就你還是個雛兒!」 book18.org

「本公主守身如玉好吧!」 book18.org

「要不你試試別守?說不定守這麼多年,才知道是白守了,壓根兒沒人瞧上你那點兒玉。」 book18.org

「哎呦!本公主金枝玉葉,哪兒哪兒哪兒都比你尊貴!」 book18.org

吵鬧間,最後一道門戶的祥雲像被狂風吹拂一樣散開。只見一尊小山般的金剛瘋狂地揮舞巨斧,所向披靡。一個輕盈的身影仿佛被斧風捲起般,靈巧地繞著金剛飛舞,忽然一個旋身,從它高舉的腋下飛過,羽毛般飄入門戶。 book18.org

楊玉環頓時火大,「好啊!還有你!」 book18.org

呂雉長羽般的秀眉挑起,冷冷道:「我不能來嗎?」 book18.org

「呸!你們這些狗男女,整天一起鬼混!」 book18.org

「是啊,我們都跟他睡過,在一起有什麼好奇怪的?」呂雉板起臉,「倒是你,偏要湊過來,是不是也想跟我們一起鬼混?」 book18.org

楊玉環粉頰飛紅,「不要臉!」 book18.org

「你這麼要臉,儘管走好了,你管我們鬼混不鬼混呢?」白霓裳說著飛了一個嬌俏的媚眼,「是不是啊,程郎?」 book18.org

聽著四女鬥口,程宗揚心驚肉跳,汗毛倒豎,有種大難臨頭的危亡感,簡直比自己單挑李輔國還可怕。 book18.org

這會兒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楊妞兒固然蠻橫霸道,一個頂倆,可呂雉、白霓裳那也不是省油的燈。還有潘姊兒,雖然顯得很克制,但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這妞兒人前人後活活是兩個人。硬撼李輔國,且不說勝負,就算敗了,好歹也能留個全屍,她們要是爭起來,把自己五馬分屍都不夠使的。 book18.org

嘰嘰喳喳的吵鬧聲中,程宗揚握著光禿禿的刀柄,猛虎般暴喝一聲,一片電光激盪,鐳射戰刀再顯於世,接著縱身躍起,往琉璃凈光中的佛影劈去。 book18.org

李輔國身後的琉璃凈光中,巨掌再次擎出,這次掌中卻多了一隻七層八角的浮屠塔,他手掌一翻,浮屠塔從天而降,將五人一併籠罩其中。 book18.org

眾人來不及反應,便被收入浮屠塔內,緊接著眼前光明大放,周圍泛起一片琉璃般澄凈的光幕,將眾人籠罩在內。 book18.org

與此同時,一尊佛祖金身出現在光幕之外,它盤膝坐在蓮花寶座上,胸前的法衣上綴著一隻巨大的「卍」字符,正隨著佛光的閃動緩緩旋轉。 book18.org

這是第幾重幻境了? book18.org

自從踏入那座庵堂,自己就仿佛墜入一個無底的陷阱中,被李輔國牽著鼻子愈陷愈深。眼看著李喇嘛手段頻出,自己卻只能硬吃。 book18.org

程宗揚一拳轟出,拳上如中金石,那道凈光微微一盪,拳勁消失無蹤。 book18.org

「破!」 book18.org

程宗揚舉刀一記豎劈,戰刀呼嘯而出,刀鋒輕易划過光幕,但刀鋒過後,凈光安然如故。 book18.org

「給我破!」 book18.org

程宗揚旋身橫斬,刀鋒再次劈開凈光,這次他索性合身撲上,直到刀柄觸到凈光,手上才驀然傳來一股絕大的阻力,險些將他的戰刀震脫。 book18.org

再看周圍,楊玉環、白霓裳等人都被凈光所阻,她們各自出手,同樣無法破開那道光幕。 book18.org

唯有潘金蓮持劍而立,凝視著蓮座上的金身法相,開口說道:「這是佛門的琉璃凈光,法身不除,凈光不滅。」 book18.org

「光明觀堂門下,果然見識不俗。」頂著李輔國面孔的法相金身開口說道,聲音忽高忽低,不陰不陽,飄忽不定。 book18.org

「琉璃凈土,極樂世界。」他雙掌合什,舉過頭頂,怪異地尖聲道:「真空家鄉,如來佛母。」 book18.org

隨著李輔國尖厲的聲音傳出,只見旁邊的浮屠、玉階、金身……逐一熄滅,周圍只剩下無盡的虛空。 book18.org

眾人被凈光籠罩,宛如一個巨大的氣泡,懸浮在虛空中。 book18.org

蓮花寶座上的法相金身變得透明,如同一個虛幻的影子,虛影內卻出現了一具乾枯的身影,正是李輔國原本的肉身。 book18.org

楊玉環道:「李輔國!你故意設的圈套,引我們進來!」 book18.org

那具似乎生機滅絕的肉身緩緩抬起頭,陰冷的目光宛如毒蛇般,從諸女身上一一掃過,貪婪而又瘋狂。 book18.org

「李郡王,」程宗揚納悶地說道:「你搞這麼一出,不會是想奪舍我吧?」 book18.org

「程侯多慮了。」 book18.org

「我想也不是。」程宗揚拍了拍赤裸的胸膛,「本侯身為靈尊轉世,諸佛庇佑,諒你也沒這個本事。」 book18.org

「程侯出言不遜,屢屢冒犯本尊,果然是惜花之人,唯恐護不住這些紅顏知己。只是如此痴昧頑鈍,未免辜負了本尊一片好意。」 book18.org

佛像嘴角綻出一絲微笑,「光明觀堂、瑤池宗、太真公主,還有一位身兼羽族血脈的太后。今日有緣,入我琉璃凈土,自當永享極樂。」 book18.org

第四章 琉璃世界 book18.org

耳邊傳來密密麻麻的梵唱咒語聲,仿佛億萬的僧人正在齊聲誦經,字句中仿佛蘊藏著無上妙法,令人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 book18.org

「咄!」 book18.org

楊玉環一聲厲喝,打斷梵唱。 book18.org

接著白霓裳發出一聲鳳鳴般的清嘯,將充斥耳中的咒語聲清掃一空,眾人心頭瞬間一松。 book18.org

四女此時再顧不上鬥口,楊玉環聲如金玉地喝道:「李輔國!本公主向來耳聰目明,這種下三濫的魔音咒法,就不要拿出來獻醜了!」 book18.org

「公主殿下。」李輔國目光投來,和顏悅色地說道:「公主雖是異姓,先帝與太皇太后卻對公主視如親出,自幼養在膝下,世間尊榮,無不盡奉予公主,慈愛之心,有目共睹。」 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楊玉環啐道:「讓我感念父皇和太后的養育之恩,好跟你這背地裡搞鬼的死太監不死不休?」 book18.org

「太皇太后不幸受厄,如今性命危在旦夕。」 book18.org

李輔國說著,身後佛光大現,幻化出一間靜室。 book18.org

只見靜室內放著一隻月桂木製成的潔白木盆。盆中浸滿鮮血,太皇太后郭氏躺在血泊中,露出夾雜著銀絲的髮髻和一張蒼白的面孔。 book18.org

「乾娘!」楊玉環失聲喚道。 book18.org

她美目噴火,「你做了什麼?李輔國!你敢動太皇太后一根汗毛,本公主必定砍下你的狗頭,丟在馬桶里!」 book18.org

「好教公主知曉,」李輔國淡定地說道:「太皇太后鳳體不豫,性命幾危。公主殿下若是感念太皇太后的恩德,何不一盡孝心,奉上己身血肉,好為太皇太后續命?」 book18.org

楊玉環啐了一口,「張嘴就是人血人骨,果然還是蕃密那一套下三濫的妖術邪法!」 book18.org

「佛有三身,我乃未來之佛!」李輔國道:「彌勒降世,明王再生!」 book18.org

「你在撒謊!」白霓裳毫不客氣地說道:「佛門慈悲,道門濟世,你根本就不信佛,也不崇道,你只顧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book18.org

小白這麼聰明?程宗揚在心裡狠狠給她點了個贊。當初在床上,小仙子純潔得跟一張白紙一樣,自己還以為她是個不知世間險惡的傻白甜呢,沒想到心思這麼剔透,任由李輔國花言巧語,大吹法螺,根本騙不住她,反而被她一語道破。 book18.org

可不是嘛,無論李輔國,還是窺基、觀海、釋特昧普之流,所謂的修行都是只修自身,只要自己練成神通,哪管旁人死活?甚至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練成神通,拿活人祭煉也不眨一下眼睛。 book18.org

這樣的修行即便再神通廣大,即便再說得天花亂墜,滔滔不絕,即便吹噓成法王活佛,只要掀開他們的僧衣,露出裡面的累累白骨,就知道這幫貨色絕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夥將活人當成材料任意宰割的活佛,只是披著僧衣的惡魔! book18.org

正在侃侃而言的李輔國不禁一窒,身後的琉璃凈光漸漸轉暗,流露出森森鬼氣。 book18.org

「毀謗如來,當下拔舌地獄!」 book18.org

李輔國手一抬,一隻巨大的佛掌透過光幕,往白霓裳抓去。 book18.org

白霓裳清嘯一聲,長劍帶著一抹流光,迎向佛掌。 book18.org

劍至中途,只見那隻佛掌掌心現出一隻金色的「卍」字符,旋轉不定,同時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似乎要將她收入掌中。 book18.org

白霓裳驚覺不對,立即變招,但身形已經被佛掌籠罩。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抹刀光躍然而起,程宗揚縱身擋在白霓裳之前,鐳射戰刀騰出一團光球,重重劈在佛掌中央的「卍」字符上。 book18.org

金色的「卍」字符與蘊藏著九陽神功的刀光同時湮沒,佛掌隨即消散。 book18.org

白霓裳先驚後喜,望著程郎的背影,眉梢眼角流淌出的喜悅宛如蜜糖一樣。 book18.org

程宗揚舉刀指向光幕外的李輔國,「老閹狗!揭了你的老底,就要殺人滅口嗎?」 book18.org

「瑤池仙子,素來芳名遠播。只可惜,元紅早失。」李輔國深深盯了程宗揚一眼,陰聲道:「不知哪位還與程侯誰睡過?」 book18.org

程宗揚恍惚了一下,自己與白霓裳、潘金蓮、呂雉等人糾纏的畫面從腦海中紛紜浮現,細節纖毫畢現,令人血脈賁張。 book18.org

他瞬間清醒過來,又中了這廝的六道神目! book18.org

帶著三分怒意,還有七分被人窺破隱私的羞恥,程宗揚厲聲喝道:「該死的狗太監!你東西都沒了,還有這興致呢?」 book18.org

李輔國「咯咯」笑道:「程侯倒是來者不拒,享的好艷福。」他帶著一絲遺憾說道:「非是處子亦是無妨。如此良材美質,便是收入本尊座下,充作歡喜佛奴,也是爾等的福緣。」 book18.org

程宗揚喝道:「做夢去吧,死太監!」 book18.org

李輔國微微一笑,「佛法無邊,渡化眾生。」 book18.org

他抬起手,緊接著,一隻琉璃佛掌透過光幕,當頭壓下。 book18.org

李輔國的手段多是披著佛門外衣的鬼蜮伎倆,實力更是在自己等人之上,好在自己的九陽神功正能克制妖邪,倒是能斗個旗鼓相當。 book18.org

程宗揚當仁不讓,拔刀而起,雙手握住刀柄,丹田中光球涌動,迎上佛掌。 book18.org

刀掌相交,猶如烈日迸撞,整座琉璃凈光世界為之一震。 book18.org

程宗揚沐浴在耀眼的烈日佛光中,他上衣盡碎,握刀的雙臂肌肉隆起,精赤的上身仿佛雕塑一樣,胸肌、背肌、腹肌、三角肌,塊壘分明。 book18.org

蓮花寶座上的大日如來頂著李輔國蒼老的面孔,腦後佛光如輪,蕩漾出道道漣漪。只是本該光明澄凈的佛光,卻瀰漫著濃濃的鬼氣。 book18.org

程宗揚雙手握刀,高高舉過頭頂。隨著九陽神功的運轉,一顆顆光球沿著經絡遊走,使他整個身體都散發出陽光般明亮的光輝和氣息,將四周瀰漫的鬼氣一掃而空。 book18.org

琉璃佛掌再次伸來,一指點向程宗揚的額頭。 book18.org

程宗揚戰刀劈出,激盪的電光斬入指鋒,硬撼之下,琉璃佛指與戰刀一觸即分,再度平分秋色。 book18.org

佛影中間,那具枯瘦的肉身唇角笑意分明,絲毫不動聲色,再次抬掌,一指點出,只是眼神愈發陰寒。 book18.org

程宗揚毫不猶豫地揮刀迎上,丹田光芒大作。 book18.org

以他此時的修為,維持在六級巔峰並不輕鬆,丹田內真氣如沸,熾熱如火的氣息燒炙著氣海,若不是有太一經補充,兩者陰陽相濟,只怕早就行岔了氣。 book18.org

琉璃佛指一次比一次剛猛,程宗揚一連擋了七招,丹田微微一滯,終於出現一絲破綻。 book18.org

正在襲來的佛指忽然一凝,變得堅固無比。 book18.org

「叮!」 book18.org

戰刀斬在指上,發出琉璃般的脆響,一股無可比擬的巨力壓頂而至,真氣凝成的刀身迸出電弧,似乎就要潰散。 book18.org

「呯!」 book18.org

一聲更清脆的響聲傳來,楊玉環挽叉刺中佛指,然後欺身上前,一拳擂在佛指關節上。 book18.org

「修個鬼佛!去死!」 book18.org

琉璃佛指劇震彈起,頂著李輔國面孔的佛像露出一絲凶獰,琉璃佛掌並指為刀,攔腰往楊玉環斬去。 book18.org

楊玉環嬌叱一聲,珊瑚叉騰起火紅的光芒,挑向掌緣。 book18.org

李輔國面露凶獰,那程侯以六級巔峰的實力,靠著九陽神功的強悍,才能跟自己打了個不分上下。楊公主雖然資質非凡,修為到底不及六級巔峰,更沒有九陽神功倚仗,這一掌足以震碎她的護體真氣! book18.org

忽然一道耀眼的光芒閃過,那位程侯竟然奮不顧身地合體撲上,搶在珊瑚叉之前斬中佛掌。 book18.org

李輔國掌勢被阻,楊玉環玉腕一擰,火紅的尖叉猛然旋轉起來,如同一條發怒的赤蛟般攻出,重重撞上佛掌。 book18.org

這還沒完,後面的潘金蓮和白霓裳也同時出手。潘金蓮彈出數枚銀針,雖然與巨大的佛掌相比細如髮絲,但鋒銳異常,竟然刺進堅不可摧的琉璃佛掌,接著爆出一團銀光。 book18.org

而另一邊的白霓裳縴手高舉,曼聲道:「瑤池霓裳,奉請靈玦。」 book18.org

隨著白霓裳的吟唱,在她右腕上現出一隻留有缺口的白玉圓玦,接著玉玦光華流動,如同玉漿般凝出一柄小劍,隨即凌空一閃,直接從掌背刺穿佛掌。 book18.org

李輔國眼角劇震,此時那隻佛掌掌緣被戰刀斬出一道尺許長的裂口,兩根佛指被珊瑚叉絞斷,指節迸碎,接著被銀針刺穿的掌背綻出數道裂紋,最後又被瑤池宗的法寶,玉玦靈劍凌空一擊,琉璃佛掌終於砰然炸碎。 book18.org

李輔國尖聲道:「金剛護體!般若佛掌!」 book18.org

又一隻佛掌從虛空中揮出,頑石般的掌上苔痕處處,帶著蒼涼斑斕的古意,劈頭拍下。 book18.org

程宗揚精赤著上身當先迎上,靠著九陽神功硬撼佛掌,後面的楊玉環、潘金蓮、白霓裳各施手段,四人聯手之下,不多時又將般若佛掌斬碎。 book18.org

又一隻青銅佛掌撲面而來,李輔國眉角豎起,瞳孔中的森然怒意再也掩藏不住。 book18.org

這幾人都不是他一合之敵,但那位程侯一馬當先,倚仗九陽神功硬橋硬馬頂在前面。後面的太真公主、光明觀堂的潘仙子和瑤池宗的白仙子都是六級中出類拔萃的人物,個個身負絕學,竟然與自己斗得有來有往。 book18.org

此時李輔國最惱怒的,莫過於程宗揚。那廝刀法粗陋,招術更是稀爛,唯獨占了一個「莽」字,可偏生自己接連施展出數種佛掌,都無法壓制住他用五虎斷門刀施展出來的九陽神功。 book18.org

如果說程侯是主攻,楊公主就是輔攻,她的珊瑚叉固然犀利,但最讓李輔國忌憚的,還是她的拳腳。一不小被她貼身近戰,對於自己來說,甚至比九陽神功更危險。畢竟是元紅未破的元陰之體,不得不防。 book18.org

白霓裳本就是瑤池宗的奉玦仙子,卻沒想到她這回竟然隨身帶著瑤池宗的鎮宗法寶,靈玉仙玦。雖然每次施展之後,都需要回氣,但玉玦仙劍一出,必有斬獲。 book18.org

最可恨的是光明觀堂那個潘仙子,她不僅在後面察遺補缺,還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丹藥,交鋒中不時丟出一顆,每次都恰到好處,而且功效驚人。靠著丹藥補氣,不但程侯和楊公主越戰越勇,連白仙子回氣的速度都生生快了一倍。 book18.org

還有她半露的肉身,雪膚長腿,纖腰豐乳,天生媚骨,風流艷質……真令人羨慕啊。 book18.org

李輔國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book18.org

四人你攻我守,相得益彰,隨著時間推移,出招越來越嫻熟,相互間的配合越來越默契,逐漸變得攻多守少,局面正一點一點傾斜。 book18.org

再耗下去,只怕夜長夢多。李輔國終於不再留手,盤坐佛像中的肉身雙掌合什,念動咒語。 book18.org

在他背後,一條血藤蜿蜒伸出,悄無聲息地探入光幕,往後面捲去。 book18.org

唯一沒有參與交鋒的那位呂太后遠遠立在一旁,此時一臉冷漠,似乎修為太低,插不上手。不過能闖進曼荼羅,踏入中台八葉院,自然不會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還有她顯露出的雙翼,赫然是羽族血脈! book18.org

能得到一具羽族肉身,可謂意外之喜。更不用說她的特殊身份——往後不僅唐國,連漢國也能肖想一二。 book18.org

一隻黑如鑌鐵的佛掌再次祭出,聲勢浩大地往四人頭頂拍去,牢牢吸引住眾人的注意力。 book18.org

琉璃凈光中,那條血紅的藤蔓越伸越長,眼看就要纏住那位太后的腳踝,呂雉身體忽然一輕,仿佛被狂風吹拂一樣飄然而起。與此同時,一雙羽翼從她身後張開,色黑如墨。 book18.org

李輔國已經知道她是羽族,自然早有準備,那條血藤驀然彈開,無數藤須縱橫交錯,瞬間幻化成一張大網,朝呂雉籠罩過去。 book18.org

呂雉身處最後,與琉璃光幕相距不遠,那張血網凌空爆開,猶如天羅地網般封住她的去路,然後緊貼著光幕飛速收攏,讓其中的獵物避無可避。 book18.org

「快躲!」 book18.org

程宗揚聽到動靜,但他力抗佛掌,無法脫身,只能百忙中倉促叫道。 book18.org

「我來!」 book18.org

潘金蓮飛身掠去,人未到,一柄銀刀便從指間飛出。 book18.org

手起刀至,薄如蟬翼的銀刀輕易破開血網,只可惜裂隙太過細小,無法讓呂雉脫身。 book18.org

潘金蓮長劍挑起,眼看就要斬中血網,卻見網上幾條藤須糾纏著擰成一股,如同活物一樣往她腿間捲來,藤上絲須叢生,猶如利針,殘毒而又嗜血。 book18.org

潘金蓮回劍橫掃,將血藤斬斷,然而受此一阻,終究晚了一步。被困其中的呂雉如同籠中之鳥,無處可飛,那張血網隨即收緊,將她裹在其中。 book18.org

潘金蓮心生寒意,那些藤須數量極多,即使自己被它纏住,也難以抵禦。一旦被它沾到身上,那些無孔不入的尖刺穿透皮膚,全力汲取下,只怕瞬間就會將獵物吸為乾屍。 book18.org

暗紅的血網將呂雉緊緊纏住,分出無數絲須往她身上刺去,血色的藤蔓同時開始鼓脹,極力吸食血肉。 book18.org

然而怒脹的藤身鼓盪半晌,卻一滴血也未吸出來。 book18.org

潘金蓮仔細看時,才發現呂雉那對黑羽交疊著,攏作一團,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堅硬的羽毛如同一副鎧甲,血藤四處纏繞,卻無法穿透。 book18.org

程宗揚鬆了口氣,叫道:「砍斷它!」 book18.org

潘金蓮揮劍往腳下的血藤主莖斬去。劍光落下,血藤斷為兩截,斷口迸出一團血霧,濃烈的血腥氣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烏影鬼魅般一閃,鑽入氣泡般的光幕內,骨肉乾枯,猶如殭屍,正是李輔國的肉身。 book18.org

「老……」 book18.org

程宗揚剛叫了半聲,卻突然發現,佛像中那具肉身尚在,與這具一般無二,看不出哪具是真,哪具是假。 book18.org

楊玉環叫道:「小心!他不止一具肉身!」 book18.org

程宗揚手中戰刀光芒暴漲,攔住那具肉身的去路。 book18.org

那具肉身迅捷無倫地連閃數下,竟然從密不透風的刀光中疾閃而過。 book18.org

一團火光猛然騰起,楊玉環雙手持叉,一招夜叉分海,三股珊瑚叉烈火般刺向那具肉身的小腹。 book18.org

李輔國身形一頓,雙足仿佛釘在地上,肉身就像被狂風吹拂的長草一樣彎曲舞動,無論尖叉如何所向披靡,總是差了少許,無法觸到他的肉身。 book18.org

楊玉環左手將珊瑚叉挽在肘下,一記橫盪,右手並指切向李輔國的脛骨。 book18.org

「嗤」的一聲,李輔國撕下僧衣一角,抬手迎去。 book18.org

指掌相接,那角僧衣被勁氣震碎,李輔國雙足一彈,游魚般從白霓裳和楊玉環之間的縫隙中鑽過。 book18.org

潘金蓮剛服下祛毒的藥丸,便聽到白霓裳和楊玉環同時叫道:「不好!」 book18.org

「快躲!」 book18.org

潘金蓮回首望去,只見李輔國的肉身雙手五指如鉤,一上一下扣向自己的咽喉和腰身。 book18.org

佛掌驀然一緊,幻化出重重掌影,將程宗揚、楊玉環和白霓裳籠罩其中,使他們無暇援手。 book18.org

潘金蓮退回半步,接著劍光一吐,猶如江河泄地,往李輔國捲去。 book18.org

兔起鶻落間,兩人便交手數招,最後「叮」的一聲,長劍斬中手指,如中金石。 book18.org

兩人身形一觸即分,潘金蓮身如鶴形,側軀而立,右手長劍斜指地面,左手掐住劍訣,雖然衣衫破碎,但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book18.org

李輔國指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卻沒有半點鮮血淌出。他腰背一挺,佝僂的身軀瞬間挺直,乾枯的手臂上肌肉飛速重生,血管膨脹,皮膚收緊,變得光滑緊緻,仿佛回到他盛年之時。 book18.org

「光明觀堂劍術高明,卻不知道秘法神通方為大道!」李輔國張開的手指一根根握緊,指上的劍痕像被抹掉一樣,消失不見。 book18.org

「我有明劍,足以誅魔。」潘金蓮皓腕一擰,長劍發出一聲清悅入耳的劍鳴聲,劍光匹練般往李輔國頸中絞去。 book18.org

「這一招鳳鳴三生,出自鳳凰寶典。」李輔國陰聲道:「只是傳言需得處子之身方可修持。如今你元紅已失,這鳳鳴三生,不過徒具其表!」 book18.org

李輔國並指如劍,「嗤」的一聲,破入劍光,指風猶如利劍般切開潘金蓮的衣袖,由腕至肘,留下一道鮮紅的傷痕。 book18.org

潘金蓮玉容沉靜如水,手中長劍挑起,正中李輔國腋下,但劍鋒刺入寸許,忽然一緊,竟被他的肋骨生生夾住。 book18.org

「光明觀堂功法首推鳳凰寶典,可光明觀堂歷代貞女均無人修至大成。到底是功法不濟,還是所謂的貞女……」 book18.org

李輔國口氣變得猙獰而惡毒,「背地裡都是婊子呢?」 book18.org

潘金蓮抿緊紅唇,一言不發,手腕勁力一吐,要將他肋骨盡數絞碎。 book18.org

「小淫婦,拿你的血肉來!」 book18.org

李輔國獰笑著雙手齊出,一手抓住潘金蓮的下巴,一手扣住她的鎖骨,將她雪滑的柔頸拉起,張口往她頸間咬去。 book18.org

「叮!叮!叮!叮!叮!」 book18.org

白霓裳擺脫佛掌,此時從後追上,一連七劍,刺在李輔國腰背處,卻只在僧衣上留下七處茶盞大小的破洞。 book18.org

李輔國身如精鐵,夷然不懼,獰笑著張開口,露出白森森的利齒。 book18.org

牙關正要合緊,「呯!」的一聲,一隻粉拳重重砸在李輔國顴骨上。 book18.org

李輔國頭顱被砸得猛然盪開,脖子仿佛沒有骨骼一樣,歪到一邊。 book18.org

「咔!」李輔國利齒合攏,狠狠咬住潘金蓮肩頭。 book18.org

血光飛濺,潘金蓮嬌艷的玉頰驀然變得雪白,仿佛渾身的血液都被他一口吸干。她忍痛拔劍,劍鋒從李輔國肋骨間抽出,順著腋下一直拖到胸口。李輔國袈裟綻開,僧衣下的肉身猶如琉璃,不見絲毫劃痕。 book18.org

程宗揚、白霓裳、楊玉環紛紛出手,連呂雉也掙脫血網,拔下一支簪子,扣在指間。 book18.org

就在這時,李輔國猛地拋開潘金蓮,發出一聲悽厲地嘶吼,「元!陰!之!血!」 book18.org

李輔國齒間鮮血淋漓,正是從潘金蓮肩上吸取的血液,只是此時他的牙齒、舌頭、喉嚨像被腐蝕一樣,冒出絲絲魔氣。破裂的僧衣下,原本完好的肉身突然裂開一道慘烈的傷口,血如泉涌。 book18.org

「什麼狗屁神通!真當自己是佛祖呢!」 book18.org

楊玉環一把抓住李輔國的胸膛,玉白的手指直接扣入傷口,引來李輔國又一聲慘呼。接著一招霸王舉鼎,將李輔國的肉身橫舉起來,嬌叱道:「元陰之體這麼大的破綻都彌補不了,還充什麼大瓣蒜!」 book18.org

楊玉環掄起李輔國的肉身,大頭朝下往地上奮力一摜。 book18.org

眼看李輔國就要肝腦塗地,忽然他身形一虛,只剩下一件袈裟被拍在地上,肉身卻出現在丈許之外。 book18.org

一道又長又寬的傷口從肋下一直延伸到胸口,李輔國雙手握拳,野獸般嘶吼一聲,狂涌的鮮血瞬間止住,裂口處的血肉一陣翻滾,蠕動著緩緩合攏。 book18.org

程宗揚眼角暴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book18.org

方才李輔國傷口鮮血湧出,遮擋了視線,但在止血的一剎那,他清楚看到,傷口內顯露出的並非肌肉或者骨骼,而是一卷卷仿佛紅線般糾結成團的物體,仿佛眼前冒充未來佛的李喇嘛並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book18.org

「該死的賤婢!該死的處子!」 book18.org

李輔國再也無法維持佛祖化身的神聖與莊嚴,此時風度全無,徹底撕開方才道貌岸然的神棍嘴臉,潑婦般破口大罵。 book18.org

楊玉環一手叉腰,放聲大笑,「蕃密這幫下三濫的狗賊,一邊對元陰之體垂涎三尺,一邊又怕得要死,唯恐沾上一星半點,所謂的秘法神通便錯漏百出。沒想到,連你這下邊沒有了的死太監也是一樣!」 book18.org

「不會吧?」程宗揚不解地說道:「他們不是還專門搜羅了大批處子,用來淫樂嗎?」 book18.org

「你沒發現到嗎?」楊玉環朝他翻了個白眼,「他們搜羅的處子都要先祭祀各路魔神,供奉完魔神才歸他們使用。」 book18.org

原來是這麼玩的?蕃密這幫無底線的瘋子還真有想法。 book18.org

李輔國嘴巴和舌頭已經被處子之血侵蝕,牙齦的血肉化為黑水,裸露出腐爛的牙根,喉嚨中發出的聲音愈發邪異。 book18.org

「成佛有八萬四千法門,蕃密不過蕞爾小術。彌勒降世,萬佛歸宗。舉凡大乘小乘,顯密諸宗,盡皆歸一!」 book18.org

「老東西,你廢話真多!」 book18.org

程宗揚揮刀衝上,五虎斷門刀不要錢一樣猛劈過去。 book18.org

李輔國雙掌幻化出無數掌印,擋住他狂猛的攻勢。 book18.org

白霓裳扶起潘金蓮,只見她雪白的香肩上露出四個深深的牙印,傷口深可見骨。李輔國的牙齒上似乎帶有劇毒,此時傷口處血肉模糊,繚繞著絲絲魔氣。 book18.org

楊玉環不由分說,一手伸到她衣襟內,往她胸前那兩團高聳之間摸去。 book18.org

潘金蓮頓時驚覺,勉力攥住她的手腕。 book18.org

「你的藥呢?」楊玉環道:「你們光明觀堂不都帶著祛毒療傷的藥物嗎?」 book18.org

潘金蓮吸了口氣,一手挽住腰間的羅帶。接著腰間一松,羅帶已經被白霓裳扯下。 book18.org

「原來在這裡啊。」 book18.org

那條羅帶內側嵌著十幾隻精巧的藥瓶,金木瓷玉,質地不一,但大小相仿,長短相同,都是兩寸高低,徑約寸許,束在腰間,絲毫看不出異樣。 book18.org

「這麼多,怪不得你隨時都能拿出藥來。哪一個?」 book18.org

潘金蓮吃力地說道:「左邊第三個,玉的。」 book18.org

白霓裳揀出玉制的藥瓶,飛快地打開瓶塞,裡面盛著琥珀般的汁液。 book18.org

「怎麼用?喝下去?」 book18.org

「外敷少許。」 book18.org

「不對吧?」楊玉環奪過玉瓶嗅了嗅,「這是蟠龍玉芝液?我記得只能治外傷。老太監牙齒上好像還帶有毒咒,用這個藥不對症啊。」 book18.org

「你懂什麼?」白霓裳搶回藥瓶,朝她翻了個白眼,「小潘自己就是大夫好不好?還勞駕公主殿下你來開方子?」 book18.org

「本公主打小就跟光明觀堂的人一起混,懂得比你多好吧!」 book18.org

潘金蓮無奈道:「別吵……」 book18.org

楊玉環道:「你們光明觀堂的夜光洞玄丹,號稱無上妙藥,能祛毒除咒,起死回生。你身為光明觀堂大弟子,身上肯定有吧?還不拿出來趕緊用了!」 book18.org

呂雉目不轉睛地望著正在交手的程宗揚與李輔國,口氣涼涼地說道:「她都快死了。」 book18.org

潘金蓮咬牙道:「就用這個。」 book18.org

白霓裳將藥汁倒出一滴,隔空一彈,藥汁被震成一蓬細霧,均勻地覆蓋在傷口上。 book18.org

「再來。」 book18.org

一連四滴,潘金蓮玉頰泛起一絲血色,她盤膝而坐,雙手掐著法訣,運功驅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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