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之物語 (6上) 作者: 銀鉤鐵畫

簡體

字數原因,個人擅自分為上中下 book18.org

【岩之物語】(6上) book18.org

作者: 銀鉤鐵畫 book18.org

2023/3/31發表於:首發SexInSex book18.org

  "故用間有五:有因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五間俱起,莫知其道,是謂神紀,人君之寶也。因間者,因其鄉人而用之。內間者,因其官人而用之。反間者,因其敵間而用之。死間者,為誑事於外,令吾間知之,而傳於敵間也。生間者,反報也。 book18.org

  故三軍之事,莫親於間,賞莫厚於間,事莫密於間。非聖智不能用間,非仁義不能使間,非微妙不能得間之實。微哉!微哉!無所不用間也。" book18.org

  ——《孫子·用間篇》 book18.org

  在天文二十一年八月十六日的那個金秋的清晨,在那平靜又都是濕潤泥土的海津灘。 book18.org

  那座半土半木搭造的松葉城外,出現了一人一騎。 book18.org

  此時天色未亮,因為周圍有不少涓流淺河纏繞,向著東南方流向大海,繼而此時此刻,四處都是凝結的水汽,白蒙蒙的,霧氣昭昭,城中的足輕兵卒和城外那一人一騎,鎧甲上大凡有金屬鑲嵌跟油釉漆過的地方,都結上了一層了寒霜;   並且天氣越來越寒冷,早上的鳥兒似乎都啼叫得更遲了,於是在這個時刻,城池周圍全然寂靜的讓人心裡更寒,也只有偶然伴隨著流過水浪的泠泠、從城中傳出來守備軍卒的鼾聲,能夠讓人意識到還有生命的存在。 book18.org

  (但不會存在太久了。) book18.org

  站在城下猶如木雕一般的那個高大的身影,騎在高大的黑色駿馬上,望著眼前猥瑣地窩在勉強一人高的小山丘上的這座城時,他這樣想著。 book18.org

  (小小一個尾張,竟然這麼多的城池……五戶一砦、十戶一城,百姓們還有心思干別的嗎?待我把整個尾張拿下,除了那古野和清須,其他的就全拆了!)   心中產生了這樣成熟而偉大的宏願,可他的外在仍然——就像他的剛嫁到尾張滿打滿算一年多的新婚正室所說的——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book18.org

  於是,他一個鷂子翻身腰打著挺便下了馬,隨即雙腳站定之後,他竟然又開口朗聲唱了起來: book18.org

  "吁——喲!旭日一出在東方——舉旗應呼以仁王——" book18.org

  這樣高亢犀利的嗓音划過尚未破曉的天空,搞得城中守備的兵卒,還有那一人一騎之後七八間的金黃蘆葦盪里的伏兵門,瞬間都被嚇了一個激靈: book18.org

  "外頭什麼聲音?" book18.org

  "快快看看……怎麼了?""有人在唱歌好像……佃農還是野武士啊?""看不出來……再聽聽?不對……這高個子怎麼這麼眼熟……該不會是……那古野的那位!" book18.org

  …… book18.org

  "……三郎大人這是幹嘛呢?" book18.org

  "不是說要誘敵麼?大驚小怪。""可儘管是誘敵……但是……看著怎麼感覺好羞恥啊……""是啊,我也看不下去了……"大傻瓜"就是"大傻瓜"!丟人!我要是主公信光大人我都不樂意幫他!""怎麼?你跟著守山城混的你就多個鳩鳩啊!你小時候在村子裡可比這丟人多了!""別吵了!對面城裡就有清州的狗腿子們,怎麼,你倆現在還想跑嗎?""都別出聲了,再看看吧……"   而置身於晦暗之中的織田三郎,見到城頭箭垛子上有人點齊火把、朝著自己觀望過來後,便手持著自己的那柄"壓切長谷部",對著半空中揮舞了起來;並且雙腿一分開、扎開馬步、又踏著罡步,一手扛刀一手突然擺向胯下、且在自己的襠部晃著手,又搖頭晃腦地跳起舞來,嘴裡繼續高亢又認真地唱著: book18.org

  "咿——喲!旭日一出在東方!舉旗應呼以仁王! book18.org

  礪波那火牛陣浩蕩!築城立威呀麼在近江! book18.org

  京都朝見吶大法皇!豐腴妖娥呀麼侍在旁! book18.org

  嗅聞那烏鬢髮芬芳!肉峠畢露呀麼亦無妨! book18.org

  天狗法皇吶未曾想!京城自此呀麼野郎狂! book18.org

  王孫那公子多殺傷!木曾皆是呀麼中山狼! book18.org

  法皇欲責吶旭日將!哪道鸞鳳呀麼顛在床! book18.org

  嬌娘那本是他人妻!心計算盡呀麼把伊搶! book18.org

  怎知酥胸吶愛腰壯!太刀也比呀麼朕的長! book18.org

  乳臀那上下亂翻晃!冷婦瞬變呀麼笑顏暢! book18.org

  名器涓流吶漿滾浪!神龜嘆吮呀麼嘗得香! book18.org

  御上那庭中怒癲狂!遂動殺心呀麼召九郎!" book18.org

  ——京都旌旗啊,再搖盪!宇治川喲,血海流長!豈知三途川畔,處處白骨,皆是溫柔鄉!" book18.org

  三郎這邊一邊唱一邊跳著舞,越唱跳到最後,自己身後埋伏著的那些人越是想笑,但一個個又都不得不忍著,最後有實在忍不住的,或者被同伴連掐帶揍、或者自己找根樹杈、拿著肋差短刀叼在自己嘴裡不讓自己笑出聲; book18.org

  而松葉城裡那幫駐紮的兵卒足輕們,則是越看越來氣,因為隨著天色漸漸蒙蒙亮,又借著火把上的光,已經有人認出來了,眼前這滿嘴黃腔葷段子的,就是那古野那個"大傻瓜"織田三郎信長,但是眼看著三郎是一個人來的,像是專門為自己這幫人演出、又像是故意來挑釁,這幫平日裡本來就在尾張各處打獵種地而硬被坂井大膳、織田三位,以及清須織田家的次席家老河尻與一愣派人抓來充當兵卒的農戶、獵戶們,平常也都見識過這個"大傻瓜"其實並不真的是個傻子,他要是犯起渾,他的那些招數不一定有多損,所以這幫人一個個也都不敢輕舉妄動;但問題在於,這傢伙嘴裡唱的那些玩意,聽著也實在是太過於骯髒——雖然對於這幫別說讀漢字書籍,就連都假名都不認識幾個的大老粗們,也根本聽不懂他到底唱的是啥,但是一邊聽他唱那些什麼私通什麼聽房、又殺人又放火的事情,實在是有些來氣,於是一邊開始對著城外咒罵,一邊趕緊派人去找城中的守將問問到底該怎麼辦。 book18.org

  ——三郎所唱的這些東西,那幫守備足輕們聽不懂,但是松葉城守將赤林孫七郎賴勝卻能聽懂:畢竟在慣於好逸惡勞、安享於驕奢淫樂的北尾張諸織田家的侍大將里,算是少有的"秀才武士",即便是個四書五經讀得磕磕絆絆就敢自稱"謀臣"的半吊子土秀才。 book18.org

  他正打著瞌睡,就聽到城郭周圍一片喧譁,迷迷糊糊之中又被人叫醒,不耐煩地一問後,他立刻爬上城中御殿的望遠樓,側耳一聽三郎所唱,又憤怒又慌張: book18.org

  說起來三郎唱的,是一首從應仁之亂之後就流傳下來的"穢今樣"——算是"俗謠"的一種,也叫"囃子詞",本質上也就是帶著色情淫穢內容的流行歌曲,其中所唱的,是平安時代末、鎌倉時代初期,信濃木曾谷的地頭武士棟樑,源氏武士霸主之一的木曾義仲相應以仁王與其父親後白河帝而起兵反抗平家政權、入駐京都獲封"旭日將軍"、此後又迅速跟後白河帝反目決裂、繼而被同族的"九郎判官"源義經打敗而身首異處的故事;當然,赤林孫七也知道、在城下正又唱又跳的織田三郎也知道,歷史上這位"旭日將軍"源義仲跟那位死後被稱作"日本第一大天狗"的後白河法皇之間的恩恩怨怨,應該是既沒有什麼桃色事件,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的,但是對於編造這首歌謠的窮酸文人、以及表演這類"穢今樣"的藝能人、聽著這些淫詞艷曲在亂世中聊以自慰的苦悶百姓們,對於大人物身上所發生的肉慾故事,向來津津樂道——三郎有時候自己都在想,若是百年千年之後,自己的故事會不會也會被後世的年輕人編成什麼官能小說,卻是也說不準; book18.org

  而編造這首歌謠的作者,便是將源義仲與後白河之間的恩怨,直白地聯繫成了一種"人妻寢取"的關係:歌謠中所說的"豐腴妖娥"、那長著豐乳肥臀、又是多汁名器的"美嬌娘",便是後白河法皇生前納下的最後一名姬妾宮娥,在鎌倉幕府建立後一直幫著將軍源賴朝和北條政子平衡武家與朝廷關係的高階榮子夫人;儘管步入晚年後的高階榮子確實是個很厲害的人物,但是早年她的出身一直為後世詬病——原本她是公卿平業房的正室夫人,且按說平業房雖為平氏出身,卻一直鐵了心地支持後白河法皇,法皇應該對自己的這位忠犬隨從之妻尊重才是;但沒想到,因為高階榮子天生長得雪白妖冶,在第一次隨夫君覲見後,就被後白河帝垂涎惦念,三番五次會面之後,二人便有了通姦的關係;再後來等到相國入道平清盛去世,文資平庸武備不能的平業房,便被後白河法皇便找了個理由,指控其挑唆自己與平清盛的關係,而將平業房流放至隱歧島,使其一輩子都沒回到扶桑本州;而此後,後白河法皇就順勢把高階榮子夫人接到了宮裡,名義上讓她以戴罪女官的身份進行侍奉,但是沒多久,當時已經五十四歲的後白河帝,就與這位小自己整三十歲的他人之妻生下了一個小公主,為此後白河法皇還下了院宣,將榮子夫人正式冊封為"丹後局"; book18.org

  ——而且據說,將或形狀結構奇異、或較之尋常女子的能夠讓男子更加快活百倍的牝戶喚作"名器"的由來,有一種說法講,此正是始於從皇宮內院流出來的,後白河帝對高階榮子的穢褻評價。 book18.org

  想必也就是借著這檔子事情,這首歌謠的作者才把丹後局夫人徹底描寫成了一個蕩婦,並且在見到了旭日將軍之後,喜於其魁梧壯碩,之後便於義仲的府宅跟義仲私通;爾後被後白河法皇發現了,年邁的後白河氣不過,才招來了後來的"九郎判官"源義經,讓源義經殺掉了本為同族盟友的義仲。 book18.org

  不過,儘管這首歌講得典故雖然為了淫樂而被歪曲得離譜,但是對於身為清須織田家臣的赤林賴勝而言,卻還是被觸動了神經—— book18.org

  (這大傻瓜,故意跑到咱們這來唱這個,到底意欲何為!) book18.org

  因為這首歌謠的歌詞所講的故事,即便是捏造了鎌倉初期那段歷史,但是每一段故事,都能跟斯波武衛家與清州織田家的過去暗暗擬合:遙想應仁之前,斯波武衛宗家可是把持著越前跟整個東海道、以及陸奧出羽之地的大武士家族,所謂"室町三管領"麼;但是隨著吉良家、今川家、朝倉家的崛起,還有對於東北奧羽之地的鞭長莫及,如今的斯波武衛家就剩下尾張這麼一塊地方,武衛家不借住強力家老與國眾的力量,想撐到今天都很困難——就這樣,當年身為越前神官的藤原嫡流的織田一族才這樣在異地落戶崛起;而又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岩倉織田式微、清須織田隨著信友的一天天年邁也變得有些衰落了起來,於是這些曾經有力的家臣們,又不得不倚仗有權有勢的"家臣的家臣們"來為自己的力量存續進行寄託和妥協,就這樣,河尻與一、坂井大膳等人也開始嶄露頭角。而在這個過程中,真不知發生過多少像這首歌里所唱的那樣,本來屬於鄉野村夫的下等武士、竟然在妥協與寄託之後,翻身就睡了主君家中的嬌妻美妾,而那些徒有高位與家名苗字的主公們卻又為了自己能夠享受僅存不多的安逸、不得不對自己的妻妾被人寢取之事裝瞎做啞…… book18.org

  但這帶來的,可並不是市井之徒津津樂道的單純的帶有屈辱意味的淫亂趣味那麼簡單——大名與豪族之間的床笫亂欲,君主與梟狂之人之間的後院穢靡,最終可是會導致殺戮的; book18.org

  不用說別的,赤林孫七自己就聽說了一件事:最近總有人議論,一直以來被筆頭家老坂井大膳宣稱是"自家子侄"又被他自己收為養子的侍大將坂井彥左衛門賴弘,據說其生母本來是主君織田信友已故的側室葵司夫人,但是生父是誰,未明;赤林只記得,當年那位隔著吳服曲裾都不禁會讓人暢想著布料之下吹彈可破的肌膚的美艷的葵司夫人,因肺癆而早逝之後,信友與坂井大膳兩個人,都足足有一個多月鬱鬱寡歡,而如今,確有消息傳出說,坂井大膳要求讓信友將"織田"苗字賜予賴弘,並且正式收賴弘為義子,在將來還要確保賴弘為清須織田家的家督; book18.org

  這讓外人看來本來也沒有子嗣的織田信友,對坂井大膳十分不滿,原本信友改名"廣信",就是為了從岩倉城應立城主織田信安的長子信賢為繼承人而迎合岩倉織田家與織田本家的家譜通字所做的準備,恰好信安對於自己這個指腹為婚的正室夫人所生的大兒子信賢也有點不滿,信安更得意的,是自己元服後自行娶納的妾室夫人所生的次子信家,如果能把信賢過繼到信友那邊,也算是拉近了清須本家和岩倉城的關係,又能讓信家將來繼承家督,如此一來可謂兩全其美;   ——聽起來是個非常淫靡又混亂的故事,但是赤林孫七,卻從中感受到了整個尾張上四郡的暗流涌動。 book18.org

  (早晚有一天,坂井家和清州、岩倉兩家,會因為長幼立儲、主僕繼嗣的問題而大打出手——而到了那個時候,說不定才是自己的出頭之日……) book18.org

  (而現在,這些事情之所以引而不發,就是因為,下四郡這個"大傻瓜"和他弟弟信勝的事情還沒有被完全解決……) book18.org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又是"大傻瓜"的叔叔信次剛被清須這邊賺了過去,這小子就跑到松葉城前唱這麼一首歌——這分明是要讓自詡織田宗家當主的信友跟"小守護代"坂井一黨自己亂起來!"大傻瓜三郎"這小子絕對憋著壞呢!   但是,赤林孫七自己卻也不敢輕易出城應敵。 book18.org

  畢竟,號稱五百人、預計幾天後才會收納滿號稱一千二百人的松葉城裡,此時才勉勉強強不到三百人。 book18.org

  ——誰讓此刻坂井家老的行動計劃,非得趕在仲秋農忙時節了。即便是坂井大膳和織田三位入道的家來們,同時拿著銅板和鞭子要求每家佃戶們都至少交出來一個男丁充當兵卒,他們也都不願意:對於這幫百姓來講,天上地下,沒有什麼事情是比收割米糧更重要的。 book18.org

  "沒看這都忙不過來麼!您還要讓俺們交男丁?好不容易趕上豐收了,俺們沒去奉行所普請、求你們派高貴的武士們幫咱們收糧食就不錯了!過後你們還得讓咱們上稅納糧,咱們真都不活了啊?要麼大人,乾脆您就殺了俺們!俺們也能落下個清閒!" book18.org

  聽著佃農們這樣話中帶刺的牢騷,縱使霸道陰險如尾張的"小守護代"坂井大膳本人,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book18.org

  因為這幫刁民說得是對的,將來萬一還有什麼動作,除了足輕擴充之外,軍糧確實還得靠他們; book18.org

  更何況,為了襲擊那古野而阻礙農忙收糧,萬一那古野沒打成,反而讓這幫泥腿子們搞出來個一揆暴動,那可就糟了…… book18.org

  ——所以,此時此刻,在城外一邊唱著淫曲一邊跳著挑釁意味十足的"獅子舞"的三郎肯定想不到、清須城裡默默地對著觀世音像念著《般若密多心經》的阿艷也想不到、正在山岩裡帶人馬上就要將地道挖鑿通徹的"饗談眾"頭領瀧川一益也想不到、暗暗給美濃稻葉山送著手信的歸蝶、還有稻葉山城天守閣里裸身躺在地板上摟著溫香暖玉的小妾們卻等著尾張出亂子的齋藤道三也都想不到,其實目前松葉跟深田兩城裡的兵卒,加一起滿打滿算也就六百人。 book18.org

  對於清須織田家方面來講,如果籠城防禦也就罷了,可如果把這六百人放在平原上,跟三郎他們對著掐,六百對六百,鹿死誰手有未可知; book18.org

  並且此時此刻,三郎那頭到底有多少人,守在城中的赤林孫七郎心裡也沒譜,所以就算是籠城防守,他自己也沒多大勝算。 book18.org

  "都聽好了!趕緊,派人去清須請援軍吧!"赤林孫七慌張地下令道。   "可是頭領……"小守護代"殿下說過,咱們今番駐紮松葉城,務必不能打攪到清州……" book18.org

  ——說到底,對於勝幡織田家的此番襲擾,坂井大膳就是為了自己打下一些領地,以便將來更好地掌握清州甚至整個尾張,所以別說斯波義統,就算是織田信友那邊,他都沒得到出兵的授權;名不正言不順,所以坂井大膳跟河尻與一、織田信政的行動,只能在暗中進行。 book18.org

  所以,坂井大膳確實下過"在總攻那古野之前,不得隨意妄動、亦不可驚擾清州"之類的命令。 book18.org

  "我可去你的吧!"小守護代"說的,那不是屯兵和收集糧餉的事情嗎?你小子看看城外頭,那古野的那個"大傻瓜"都已經派人打過來了!你知道這大傻瓜後面的密林里有多少人馬麼?另外,我問你,到底是你我的命重要,還是小守護代的命令重要?火燒眉毛了,還管"驚擾"不"驚擾清州"?快點去搬救兵!" book18.org

  被訓斥的找不到北的這名小足輕一聽,立刻扶了扶腦袋上的斗笠,馬上連滾帶爬地跑到馬廄旁邊,隨意牽了一匹馬騾,等小城開了門今後,立刻撒丫子就吵著清州城跑了過去。 book18.org

  而這個時候一邊唱歌一邊跳舞的三郎見狀,總算鬆了口氣,一屁股坐了下來: book18.org

  等著清州城裡的援軍前來,正是三郎想要的——開軍議的時候,三郎也想到了一點,那就是按說清州城的士兵本來就不多,而這個時候又確實趕上農忙,所以就算是援軍來人也夠嗆能有多少人;如果自己能趁著大早上、所有人都還沒睡醒的時候偷襲松葉跟深田城,萬一能趕上秋寒起霧,兩城裡的守軍必然是會閉門不出,這樣的話,自己如果有機會,就可以先跟叔叔信光先幹掉清須城裡前來支援的援軍;如果能把援軍都消滅了,那麼松葉跟深田兩城的守軍必然會士氣大減,這個時候再攻城,想必事半功倍。 book18.org

  ——但是這個前提是,清州城派不出多少援軍。 book18.org

  "如果清須城裡藏了人怎麼辦?"在前一天的軍議上,織田信光也對此難以把握,"而且,我一直想問一句,吉法師,從城裡傳出來的這個密報,值得信賴麼?" book18.org

  "當然啊,叔父,這可是阿艷姑姑傳出來……" book18.org

  "我當然清楚這個,吉法師,但是啊,怎麼說呢……明國那邊有句老話:"嫁出去的女兒,可是潑出去的水"。即便是血緣至親,只要過了門成為別家的夫人、主母,那就是與本家再無瓜葛……" book18.org

  "叔父,您怎麼可以這麼說?再怎麼說,阿艷也是您的妹妹……" book18.org

  "那麼咱們的"那古野之方"歸蝶小姐,還是那位"蝮蛇道三"的女兒呢!我也早就得到了情報,道三讓她嫁到你身邊,囑咐過如果能找到機會就讓她殺了你,可她現在,不還是好好地在那古野城作了咱們織田家的夫人了麼?"   三郎沉默不語,他還是願意相信阿艷的,只不過在當下這會兒,他不願意與是否應該信任阿艷與叔父信光產生糾紛,而且他也沒辦法拿自己與阿艷的亂倫情事,來反駁別城而居的這位親叔叔。 book18.org

  "而且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吉法師,另一種可能是,即便你的消息是從阿艷那兒得來的,她並不見得會知道清須城裡面,坂井大膳此番手段,信友知不知道,武衛守護那兒知不知道;而且也不見得知不知曉,城內到底能有多少人。" book18.org

  "那清須城到底能屯多少士兵呢?" book18.org

  "少的時候,差不多也得有一千來人,即便是農忙。那些可都是斯波家的家來府兵。如果按照最壞的情況考慮,清州城要是有意利用阿艷的手信引我們上鉤,清州、松葉再加上深田三座城的士兵合圍……吉法師,你我叔侄,便都得去見信秀先兄了。" book18.org

  三郎搖了搖頭,反而對信光問道:"叔叔,您記不記得,我父親生前什麼最拿手?" book18.org

  "當然是雙陸棋了。兄長從來都視白河法皇殿下為榜樣,他也自然喜歡玩雙陸棋。" book18.org

  "嗯。我不愛玩那玩意,但是,既然父親覺得我是他的繼承人,那麼想必,他的博戲水平我也應該繼承了。所以這把,我賭了。" book18.org

  而雙陸博戲的魅力就在這:沒有任何一方,都是能夠一直通吃的——   此時此刻的清州城外郭西之丸的要塞里,坂井大膳的侄子兼義子坂井甚介賴親,正帶著自己的弟弟彥右衛門賴清在前一天晚上跟在城中一幫關係要好的、且前一天剛操練一番過後的兵卒們喝過大酒,雖說睡得正香,但是這幫豺狼一般的傢伙們,身上還都穿著甲冑足具、懷裡也都抱著武士刀跟長矛、頭枕著箭袋跟頭盔。赤林孫七這邊派出去送信求援的小足輕剛到,嘰哩哇啦地話還沒說完,坂井賴親這邊的兵馬已經開始點齊列陣了。 book18.org

  ——而他們,總共加一起差不多有正好一千人; book18.org

  換句話說,清須城裡保底的武衛府親兵,全部被"小守護代"坂井大膳、河尻與一跟織田三位的人完全調遣了; book18.org

  下四郡正牌的"守護代"織田信友,對此是睜一眼閉一眼;而城堡中最高處的"武衛府"天守閣里,分別枕著丫鬟侍女屁股打鼾的"老武衛"斯波義統、和摸著自己兩個繼母乳房而眠的"少武衛"斯波義銀父子,對於城外發生過和即將發生的事情,全然一無所知。 book18.org

  城外深田城與松葉城前的眾人也不太清楚當下的情況,所以一個個也都還沉得住氣,但如果,三郎帶的從那古野出來的、織田信光從守山城帶來的、以及最後柴田勝家從末森城偷偷摸摸帶出來的一共八百人,知道了此時此刻正有一千名"武衛府"的親兵出陣,這幫人大部分肯定都要慌張到偷偷逃走; book18.org

  但巧的是,這個時候,海津町這地方開始起霧了…… book18.org

  眼見著周圍到處都變得白茫茫一片、可見範圍越來越小,三郎便也警惕地重新戴好帽兜、整理了甲冑騎上了那匹踢雪烏騅,撤到了稍微距離松葉城遠些的位置躲了躲,以防城中有人放冷箭或者有別動隊悄悄出城偷襲;身後灌木叢中一直埋伏著的柴田勝家跟前田犬千代見了,也立刻吩咐三郎帶來的馬回眾們,趕緊挪動盾牌、從新插在黏土軟灘上,擋在三郎一人一馬之前; book18.org

  而此刻的三郎卻突然像座木雕一樣,朝著清須的方向發起呆來…… book18.org

  "御屋形殿下!您還是先下馬在胡凳上坐著吧!這霧這麼濃……" book18.org

  對於犬千代的請求,三郎完全無動於衷。 book18.org

  "三郎大人,您看什麼呢?犬千代說的對,你先下馬——這裡霧這麼濃,你一個人騎在馬上,你的馬又這麼高,萬一對方發來一箭、或者打上一發鐵炮什麼的……" book18.org

  "噓!安靜!先別說話……你們聽!"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一身整齊橙綠相間大將鎧甲的柴田勝家,跟頭戴護額、穿了個坎肩護胸甲冑的前田犬千代,一時間相顧茫然。 book18.org

  "……有殺氣!"三郎把話說完後,自己便先抽出了綁在韁繩上別著那把長度足以用來斬馬的太刀。 book18.org

  一見三郎拔刀,周圍的兵卒們儘管不明就裡,但也把手中的刀槍都舉起握緊、搭箭在弦,只不過每個人都像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應該朝著哪裡盯著;   而早在十幾歲就已經成為一名"侍大將"的柴田勝家倒是有經驗,他立刻奪過了一名弓箭手後背上的箭袋,放平在地上之後,耳朵貼到了箭袋上聽著,只聽了一口水的工夫,勝家也連忙像是被胡蜂蟄了腳趾一樣地跳著站起身來,他猶豫了片刻,也握住了手裡的"卜文字"鉤鐮槍,一躍上馬後,跟著三郎一同盯著清州城的方向—— book18.org

  結果,當勝家剛一上馬,胯下那同樣是從明國商船上買來的黃驃馬剛跺了兩下蹄子、用鼻子噴了一番熱氣又吐了一陣呼嚕、呼嚕聲還沒落地的時候,但見通往清須的街道那邊,就從白茫茫的霧沼中嗚嗚泱泱跑出來黑壓壓的一幫人……   具體有多少人,在濃霧中三郎和勝家根本看不出來,這讓他們二人的心中分別一凜;而更讓勝家有些慌的是,在數量數不清的足輕們的前頭,還有一個騎馬小隊,小隊中為首的一個提著長槍、一個提著一把長卷剃刀的兩個人,自己還都認識,這倆在清須城年輕一輩裡面,都算是挺能打的; 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韁繩旁,還都已經栓了顆人頭—— book18.org

  "坂井彥右衛門賴清在此!爾等勝幡雜魚,速速受死!""勝幡城上總介三郎信長何在?吾乃坂井甚介賴親!你家叔父、守山城城主織田信光,已被我兄弟二人斬首於此!信長殿下,你等快快放下兵刃投降,我兄弟二人,可饒你眾家兵將不死!" book18.org

  坂井甚介這話一說出來,但見埋伏在海津町的這些人,全都一片譁然,就算是自認身經百戰的柴田權六,手中的卜文字槍也是槍桿一滑、差點沒握住——在這個時候,面對著眼前黑雲壓城一般的敵軍前來、周圍又是伸手難見五指的霧氣朦朧,每個人的心中都是萬般念頭。 book18.org

  (織田信光大人被陣斬了,那麼他帶來的守山城的三百軍士、以及從柴田勝家這邊分出去的一百五十輕騎,怕是全完蛋了……) book18.org

  (這下完了,還能不能留個全屍都難說……) book18.org

  (就算是此刻,坂井甚介殿下真的能放了自己,從此以後守山城也是清須織田家的囊中之物了,那麼能留給"大傻瓜"家主的,就只剩下那古野城和勝幡城了……) book18.org

  (本來末森城的信勝少主就跟"大傻瓜"不是一條心的,萬一再投了清須,那麼自己肯定得跟著遭殃……哎……) book18.org

  (早就跟著信勝少主就好了……到底該投降呢,還是就此切腹呢……嗯?這大傻瓜是要……) book18.org

  而就在所有人都慌張到嘴裡的口水都咽不下去的時候,三郎卻秉著呼吸一踢馬肚子,喊了一聲"駕",隨即就端著那把太刀朝著坂井甚介跟彥右衛門兄弟沖了過去; book18.org

  而這邊還在朝著海津灘喊話的坂井兄弟,見著三郎朝自己沖了過來,全都傻了眼:他倆其實幾乎沒見過織田信長是誰,只是偶爾在街町上閒逛的時候,跟"大傻瓜三郎"打過幾個照面;他倆比較恐懼的是,這個時候自己還沒讓馬匹站定、自己的身形還不穩的時候,忽然從濃霧中沖了出來一人一馬,讓這邊廂還沒把氣喘韻就大聲呼嚎的坂井兄弟立刻嚇了個激靈; book18.org

  更何況,三郎的這匹是從明國遼東運來的高頭大馬,而坂井甚介這一眾騎兵們騎著的,全都是扶桑本地的跟毛驢差不了多少的小矮馬,從膘肥程度到奔跑速度到撞擊能力,跟三郎胯下的烏騅馬根本無法比擬——唐土的馬兒在扶桑列島馬匹們的嚴重,那簡直就像怪物一樣,於是在坂井甚介被嚇到了的同時,他屁股下面的小馬駒也被嚇得抬起了前蹄、嘶鳴了一陣後,朝後退了幾步且瑟瑟發抖;   馬的狀態影響到了人,人的膽魄也影響到了馬,坂井甚介一激靈,馬兒一發抖,整個人的氣勢登時降了大半; book18.org

  而本來沖向他的三郎,原本也是硬著頭皮朝前上的——他不得不上,他知道自己如果退縮了,那就是真沒活路了;而當他在霧氣中看到了坂井甚介一往後縮,三郎渾身上下突然多了幾分氣力來,他一咬牙,便直接朝著坂井甚介的面前斜劈了一刀,即便自己知道很可能根本砍不到什麼; book18.org

  坂井甚介也是下意識把手一抬,用自己手中的長槍一擋,讓根本可能都沾不到自己一點邊的三郎的太刀,與自己的槍刃一撞,發出了"噹啷"一聲,而這一聲可讓前前後後方圓二十町的人都聽了個真楚; book18.org

  三郎瞟了一眼坂井甚介馬脖子前頭掛著的人頭,抽回太刀以後,便立刻朝回扯了扯馬韁,並且迅速返回本陣,然後繞著本陣的己方士兵們一面駕馬奔騰著,一面大吼道: book18.org

  "我那古野城和末森城的弟兄們,本座上總介信長剛才去看了!清須方殺掉的根本不是信光殿下!那不一定是哪家兄弟、哪家父親、哪家兒子、哪家丈夫的無辜的首級!清州的雜碎混帳們在拿我們當豬玀騙我們!諸位!我們千萬不要上了他們的當!他們也根本沒多少人!各位,聽我號令!給我上!" book18.org

  這一番話叫喚得,讓那古野和末森城這邊的三百五十人各個渾身上下一陣熱血沸騰——首先,他們整慌神膽怯的時候,家主三郎竟然一個人沖了出去,沒看見到底怎麼回事,但是聽到了刀刃相向的動靜,過後這"大傻瓜"家主竟然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而且,家主大人親眼看過了,那根本不是織田信光的人頭,說明信光大人沒死,自己確實剛才被人懵了,慶幸的同時也有點慚愧;最要緊的是,確實清須這幫人總愛干殺良冒功的事,就算是不打仗,平時他們的人也總樂意欺負百姓,所以說就算是活下來以後,真活在清州這幫人的陰影下,估計還不如死掉算了! book18.org

  而最要緊的,是三郎的那句"根本沒多少人",一下子就把三郎這邊的所有軍士的勇氣全都提起來了不說,三郎的大嗓門,松葉城裡的人也聽到了——   "什麼?沒多少人?這下不壞了嘛!可怎麼辦啊!" book18.org

  身為城代的赤林孫七郎,這下徹底被嚇得渾身虛了。 book18.org

  "要不,咱們也出陣?"另一位守將土藏彌助對赤林問道。 book18.org

  "別了、別了!"赤林孫七剛要說話,向來被他高看為同是"智將"的足立清六郎卻說道,"就咱們這點兒人,出了城能幹嘛?我剛才可在箭櫓上看見柴田權六了!那傢伙殺起人來,可是不要命的!我可不想成為他的槍下鬼!"   "那你說怎麼辦?" book18.org

  "要我說,咱們這有火油又有弓箭,乾脆直接找個火摺子把火點了,往下射火箭、丟火罐吧!" book18.org

  "你個笨犢子!你沒聽見下面已經交手了嗎?"土藏彌助也不樂意了,"這些火油都是為了攻打那古野城和勝幡城準備的!再說,現在起了這麼大的霧,傷著友軍怎麼辦?坂井甚介那可是"小守護代"的義子!而且你忘了,此前咱們跟大草松平家和上野酒井家打起來的時候,海老周助他們誤傷了突然冒出來的河尻與一大人的部隊,結果被勒令切腹的事情了?你要是想放箭、丟火罐你就干吧!"小守護代"怪罪下來的時候,別帶上我就行!"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吵了,都什麼時候了?"這倆人說的還都有道理,本來就是不知道"大傻瓜"這邊有多少人才去請的救兵,如今大霧一下,情勢更加不明朗,萬一把自己搭進去就遭了;而城中的火油呢,肯定也是不能動的,堅守不動或許還好,真要傷著"小守護代"家的少爺,那可是大罪過了……於是,赤林孫七一咬牙,一拍垛口:"算了,咱們就在城裡守著!守住了城,就算立功!"   ——於是,松葉城裡面到底都沒出來人幫著清州的部隊一起攻打三郎等人;好巧不巧,遠在十幾町之外的小城砦深田城裡的守備士官們,也都是這麼想的。   反倒是在三郎剛剛發起衝鋒的時候,坂井甚介的軍勢後方,傳來了一陣喧譁: book18.org

  "怎麼回事……不對!後方有人襲擊!""糟糕!守山城的傢伙們打過來了!" book18.org

  "你們這幫臭小子,敢造謠我死了?守山城城主,織田孫三郎信光在此!"   ——雖然說剛才三郎沒看清楚坂井甚介馬頸上掛著的到底是誰的頭顱,但是織田信光確實沒死,而坂井甚介的馬韁上拴著的那顆腦袋,是一個名叫赤瀨清六的足輕隊長的。 book18.org

  說起來,就在三郎跳著獅子舞、唱著淫詞艷曲故意挑釁松葉城的時候,帶了四百五十人奔襲到深田城下的織田信光並沒像他的這個侄子這樣輕浮,而是在城門前面的山溝里觀察了片刻,沒一會兒,比三郎擁有更多戰鬥經驗的信光叔父就看出來了,深田城裡的人可能並沒阿艷在密信上所說的駐紮了那麼多人,或者說至少是還沒來得及駐紮動員那麼多人,甚至這會兒深田城裡的守備還不如自己身邊帶著的人多。 book18.org

  他在慶幸自己的這個幼妹的心並未背離本家的同時,立刻迅速做出了部署——直接攻城。松葉城的城牆畢竟還是用泥土胚砌了牆後、在外面貼了木板做的城垛,深田城的外沿護砦,完全就是用木頭綁在一起拼成的,連"牆壁"都算不上,只能被稱作"柵欄",四百五十人稍微用點力氣,單用手就能把這些柵欄推倒。而且信光想的是,先把深田占了之後,再帶人回防支援三郎去。 book18.org

  於是,在信光的一聲令下,深田城這邊早就交上了手。 book18.org

  可隨後,深田城這邊也起了濃霧,隔上差不多七八個人遠的距離,就誰也看不見誰了; book18.org

  然後,這個時候坂井甚介就帶著人殺了過來…… book18.org

  ——可好巧不巧,坂井甚介這邊即便是聽到了有人聲喧譁的動靜,他還是帶人從信光的部隊和深田城旁邊沖了過去,也不知道是這一千來人都沒反應過來,還是只是一根筋地準備先去支援松葉城;即便後面跑得慢的步兵們發覺了有人正在攻打深田,他們也因為先鋒大將們已經衝著松葉城進軍,自己也不敢擅自駐足。 book18.org

  但就在這個時候,身為守山城足輕組頭的赤瀨清六卻發現了有敵軍從自軍身邊經過,但他卻和周圍自己的小隊都認為,這是敵軍的援軍準備從後面夾擊己方的,因此,赤瀨清六擅自做主,直接帶著自己的十人小隊朝著坂井甚介追了過去…… book18.org

  後果可想而知:一千人的部隊雖然在迷霧中行軍,但是,對付一個平日裡種地插秧的十人民兵小隊還不容易? book18.org

  "這些都是哪來的?也是那古野的?" book18.org

  等殺了這幫人,取了赤瀨清六的頭顱,坂井甚介這才反應過來深田城這邊可能出問題了。 book18.org

  "從旗幟的顏色上來看,好像是守山城的兵馬。"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坂井甚介腦子一轉,當即下令,先分出一個兩百人分隊去支援守山城;然後,他想了想,直接把赤瀨清六的腦袋掛在了自己的馬上,隨後等他衝到松葉城前之後,便用赤瀨清六的首級故意騙三郎他們說,這就是織田信光的腦袋。   ——他這算盤,按常理來說,打的是沒問題的。 book18.org

  但是有個瑕疵在於:等到他分兵出去的那兩百人又回到守山城那邊的時候,守山城的城門已經破了,城中的足輕大將坂井久藏已經被陣斬梟首,身受重傷的副將伊藤彌三郎當著織田信光的面正在切腹自盡;而相應的,織田信光的守山·末森城聯軍,此時已經熱身結束、正殺得興起,碰上白白送上來的兩百名清州軍,便更加瘋狂…… book18.org

  所以,這一會兒,剛解決完深田城和那兩百名冤死鬼的信光,正帶著人朝著坂井甚介的後方殺了過來。 book18.org

  見此情形,坂井甚介心中登時一沉,眉頭一皺,隨即瞧著眼前衝過來的織田信長的士兵們,忽然大喝一聲:"啊咧!彈正忠家欺我太甚!該死的"大傻瓜"!" book18.org

  隨即,坂井甚介拍馬便走——但他可並沒後撤、也沒想著從側翼溜走,而是駕馬迎著沖向自己的士兵們直接撞了過去,這一撞一衝,直接撞翻一個、挑倒兩個,還掀倒了戳在地上的盾牌,也就是風卷落葉的工夫,坂井甚介便殺到了三郎信長的面前,大有準備同歸於盡的架勢。 book18.org

  "吉法師受死!" book18.org

  但見那銀亮亮的槍尖朝著三郎的面門就扎了過來,三郎咬著牙扥住韁,側身一閃,用太刀連相把那把長槍從自己面前撥了開來;然而那坂井甚介卻還不死心,就著力道反而準備用槍桿朝著三郎的肩頭掃擊過去,三郎又立刻拿著太刀架住了槍桿; book18.org

  兩人都準備賣個破綻,再給對方來上一招的時候,站在三郎身後已經有一把槍,先是直接砸了坂井甚介的頭盔一下,然後戳中了坂井甚介的大腿——甚至,眼冒金星的坂井甚介都沒看到,藏在濃霧裡舉著這比一般槍矛都長的"三間半槍"的那個傢伙的身影…… book18.org

  "主公莫慌!坂井小兒莫要猖狂!中條小一郎參上!" book18.org

  "胡說八道!誰慌了!"就在槍刃差點捅到自己面門的當口,三郎卻還是笑了笑,"乾得漂亮,家忠!" book18.org

  但是此刻大腿吃痛的坂井甚介可沒心思去開玩笑,也沒心思去想誰是"中條小一郎",眼看著直接硬生生地想要討取三郎無望,便隨即一扯馬韁繩,讓馬兒身子又翹起了兩條前足,便就勢讓中條家忠的槍尖從自己的大腿中褪出來——過後才知道,中條小一郎家忠這一戳,直接給坂井甚介的大腿戳了個對穿——隨後坂井甚介根本來不及多想,用槍桿一敲馬屁股,捂著大腿上湧出的汩汩鮮血朝著身後躲去,又捂著腦袋定了定神,才重新在自軍陣前挑殺著三郎這一邊的兵卒;   另一頭,正跟著一眾騎兵廝殺著的坂井彥右衛門也很不好過,按說即便是東瀛本土的小矮馬,對付步兵們也是非常輕而易舉的,怎奈何信長這邊的步兵,一個個手裡都抄著一人多、將近兩人高的長槍,即使人騎在馬上,槍桿都能隨意砸中腦袋;幾桿槍一起舉起來的時候,那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籠子,讓人也好馬也好,根本進不得退不能;但他一回過頭,眼見著兄長一手提槍一手捂著腿,手指縫裡還有源源不斷的殷紅從中湧出,他便雙手舉起大砍刀,在空中打著腕花轉著圈一掄,朝前一用力,斜斜一劈,眼前身側的一名足輕,從肩頭到胸腔,當即被砍了個兩半;這邊廂軀幹已經被砍得熱血噴涌、手裡還端著長槍的還在站著,彥右衛門又順勢朝著反方向一鏟再一抬,另一邊正要對著自己插過來的那個足輕頭顱也登時掉了,甚至那傢伙還先丟了手中的長槍,捂著自己只剩下腔子的脖子,沾了自己的滿手鮮血才直挺挺地倒下。 book18.org

  彥右衛門殺出了一條血路,才讓坂井甚介有機會貼到自己身邊。兩兄弟相互看了看,也沒多說什麼,坂井甚介獰笑著沖弟弟搖了搖頭,彥右衛門也衝著哥哥點了點頭,對視片刻之後,又各自拍馬,朝著三郎這邊再次奔襲而來; book18.org

  而這邊的柴田權六再也坐不住了,微笑了一下,雙腳一踢馬腹,也舉著手中的卜文字鉤鐮槍,頂著坂井甚介衝過來的位置,扯著韁繩加著速地迎了上去……   眼瞧著兩匹馬就要撞在一起,先慌亂的那個是坂井甚介,畢竟他胯下這匹馬矮了權六那匹黃驃馬不止一點半點,撞在一起的話,自己有事沒事都兩說,坐騎肯定是沒命了; book18.org

  於是,兩人兩馬擦肩而過,兩把長槍也都朝著對方捅了過去,兩人相互擦著對方過去的時候,兩把槍的鐵刃全都拼在了一起,權六勝在膂力大、甚介強在勁頭猛,兩廂一碰,各自振的對方抓著槍桿的虎口疼; book18.org

  彥右衛門見著坂井甚介已經跟柴田勝家打在了一起,自己也收拾了心態,當下就要對著三郎這邊劈砍過來,只不過,他是著實有點過於忽視了堵在三郎面前的那幫持槍足輕們,尋思著一個猛子衝過來就能把他們踏平,等到三郎面前的盾牌被幾個持刀近習挪走、後方的弓箭手掩護著發了一團箭簇之後、三五個士兵再次揮著大槍朝著自己打砸過來,彥右衛門這才反應過來事情似乎有點不對……   但是這個時候,他想躲卻已然來不及了,三郎這邊的長槍兵們手中的槍本來就比普世之內一般的槍要更長、槊得更遠,更何況這班人大部分還都練了一陣子,扎槍和打砸的速度也比想像中的更靈活更快,縱然彥右衛門反應了過來,側舉著剃刀一橫,將兩三個槍尖一纏再一繞,確實個擋住了致命傷害,但沒想到卻被另外兩邊的槍尖挑中了肩頭,手一軟、神一晃,整個人竟然被那密集如竹林一般的槍叢推得從馬屁股上摔了下去; book18.org

  而這一電光火石的瞬間,從三郎信長的身旁,向狂風一樣地撲出一員小將,那小子舉著長槍、對準了剛被甩脫兜盔的彥右衛門的喉嚨,大喝了一聲"嘿——呀",轉瞬間又挺著腰一躍,手起槍落,冰冷冷的槍尖正好穿透了彥右衛門的脖子,還結結實實地插入了彥右衛門身下的泥沼里…… book18.org

  而等騎在馬上的三郎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只看到那小子雙腳的草鞋瓷實地踩在地上,抬著長槍將彥右衛門挑得半坐了起來——這小子就是一直護在自己身邊的前田犬千代。 book18.org

  一時間彥右衛門吐不出、吸不進,皺著眉頭難過地捂著脖子,眼見著那小子竟然是一直以來自己根本看不起的、同樣成天跟在"大傻瓜三郎"身邊的小一號混世魔王前田犬千代,正冷冷地注視著自己,然後狠狠地又把插在自己咽喉的槍尖拔了出去,當下脖子處一熱之後,冷風又順著那個窟窿往裡灌著,彥右衛門又氣又痛又是窒息,當即一口憋住,徹底閉上了眼…… book18.org

  "敵將、坂井彥右衛門,已被吾前田又左討取!敵將、坂井彥右衛門,已被吾前田又左討取!" book18.org

  前田犬千代這邊大聲歡呼,在場所有的人全都被分了神,清須方的人馬一下腿肚子都攥筋,而那古野方的士兵們則是就近湊到一起之後,高呼著"嘿——嘿——吼"的號子,身上更加來了精氣神,對著清須方的人馬砍得更加歡躍;   而與清須方的兵丁們一起被分神的,還有彥右衛門的兄長坂井甚介,本來他和柴田權六纏鬥得正酣,雖然自己的槍術似蛇一般比權六的更加靈活,奈何權六這混帳力氣實在太大,另外他的那柄卜字形鉤鐮又幾次都擋住了槍路,坂井甚介實在是占不到半點便宜,結果就在這時候,在自己身後就聽見自己的弟弟被人討死的消息,換成是誰都忍不住回頭去看; book18.org

  這一看不要緊,柴田權六一見,原本側擋住甚介槍尖的"卜字"的下夾角,直接朝下一擄,刮著甚介的布手套一划,再一撓,讓正在分心回首卻還來不及悲憤的坂井甚介登時吃痛,"哇呀"一聲丟掉了長槍; book18.org

  而等他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卻被權六的鉤鐮在頸部一撓再橫著一切,直接封了喉,一頭栽倒在泥地上,瞪著眼睛看著弟弟躺下的方向,斷了氣……   "呼……"權六將槍尖衝下,一抹腦門能夠接出來一茶碗的汗水,優哉游哉地騎著馬行至犬千代背後,冷笑著卻讚許著看著犬千代,故意嚴肅地說道:"喂,乳臭未乾的小子!殺個人就只得這麼大呼小叫的?你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還用得著你說!跟個城下町里好管閒事、愛嚼舌根子的"老爹"似的!"   "喂,你小子說什麼?小樣兒吧……哈哈哈!" book18.org

  "哈哈哈……" book18.org

  ——當時的柴田勝家還不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少不經事的犬千代,就這樣會把"柴田老爹"的稱呼,管自己叫上一輩子。 book18.org

  "清州的諸位,爾等頭領坂井甚介、彥右衛門已被誅殺!想活命的速速放下兵刃,吾信長可饒爾等不死!" book18.org

  三郎此話一出,但見眼前這幫清州城的足輕們,放下刀槍弓箭的裡頭,有連忙對著眼前人下跪投降的、還有笑呵呵地摘了頭盔鎧甲對著眼前原本就是鄰里街坊的敵對的那古野·守山聯軍的人誇讚攀談或者埋怨的,有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還有立刻往地上一蹲一坐、從懷裡掏出一把葵花籽或者炒麥芽嗑起來的,而剩下那些無論如何都不樂意放下兵刃的,有解開盔甲之後自己切腹或者抹脖子的、也有相互對著捅死就義的,還有依舊以一己之力力戰而亡的; book18.org

  但三郎看著眼前的場景,完全就跟看野外的風景一般風輕雲淡,轉而騎著馬走到犬千代和權六的身邊:"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喏,松葉城裡還有人呢!"   權六和犬千代這也才回過了神,收拾了一下心緒後,開始下令讓人點火,朝著城中放箭。 book18.org

  但只是一輪火箭之後,就聽見城樓上有人告饒,隨即松葉城立刻打開了門:並且,當時還有略微稀薄的霧氣籠罩,讓人根本沒看清,實際上在那一刻,這座小城的前門和後門,差不離是同時打開的——打開前門的,是從聽說坂井甚介和彥右衛門均被殺滅之後,就準備投降的,眼見著一輪火箭射了過來,雖然還沒點著一滴火油,但是也夠這幫平時只不過小小農戶的守軍們害怕的;而打開後門的,則是赤林孫七、足立清六和土藏彌助這三個活寶和他們的護衛。 book18.org

  ——按說在這樣的霧氣之中,這仨人想要逃跑進清須城裡躲著,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book18.org

  只可惜,在跟著他們逃跑的護衛里,有幾個是剛從被挖通的山隧地道里爬出來的傢伙,其中為首的那個絡腮鬍子,名叫瀧川一益。 book18.org

  於是,在沒一盞茶的工夫、松葉城徹底被拿下、濃霧也隨著太陽升起而散去之後,三郎便見到從大老遠處,瀧川一益便帶著他的那幫甲賀"饗談眾"手下,提著赤林孫七那傷口處切得整整齊齊的頭顱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book18.org

  按說,一般情況下,這場仗達到這,就算結束了; book18.org

  可接下來,三郎卻下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在場所有人,包括剛投降過來的清州兵,身上有披風的摘披風、沒披風的脫衣服,沒衣服只有鎧甲的把鎧甲打開,然後都重新拾起兵刃、拔出武士刀來,繼續朝著清須進發—— book18.org

  這下所有人,包括柴田勝家,和剛從清須方剛剛潰滅的部隊尾部趕到三郎身邊的織田信光都傻了…… book18.org

  "吉法師,你這是要幹嘛?"隨後,織田信光猶豫片刻,拍馬湊到三郎身邊,拽住了三郎的手:"我勸你一句,三助,你可別真為了阿艷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這可是大逆!" book18.org

  ——織田信光雖然為人老實憨厚,卻不是傻子,另外他雖然別城而居,對於阿艷和三郎的事情也不算知情,但是卻也不可能半點兒風言風語都沒聽說過;   所以,聽到三郎當下的命令,他第一反應是覺得,這小子是不是要殺到清州城裡,搶回阿艷,有沒有可能會順便直接幹掉斯波義統父子? book18.org

  然而,三郎對此也並不多解釋,只是衝著信光笑了笑:"你瞧好吧,叔叔。對了,您也最好把羽織背心脫了,等下有得忙呢!" book18.org

  隨即,三郎一聲令下,一眾人馬便飛奔到了清須城下。 book18.org

  織田信光也不知道三郎這小子到底要幹啥,只能默默地脫了罩在鎧甲外的羽織,一起急匆匆地跟在其後…… book18.org

  等到三郎拍馬行至清須地界,這個時候,剛才還在睡覺的斯波義統跟剛吃完飯早點的織田信友這才知道,剛剛自己的人跟那古野方的人發生了戰鬥,原本就在織田信友府上做客的信秀與信光的弟弟信次,聽說本來自己獻出來的深田城跟松葉城都沒了,立刻驚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而剛聽聞自己義子和侄子全都陣亡的、還在一邊跪在床蓆上用柳條抽打真子雪白肥嫩屁股、一邊抽插著肉棒的坂井大膳,從陰莖到骨頭,都嚇得軟了且萎縮了起來…… book18.org

  一干人等連甲冑都來不及換上、甚至像坂井大膳這種連衣服都來不及穿上,聽說上總介信長正帶著守山城主和末森城大將柴田權六一起朝著清州城襲來,都趕忙跑到天守閣上觀望;清須城內眾家老豪族,再加上守護武衛義統一時間都聚集齊了,站在城樓上忐忑地遠觀著,卻全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可這幫人但見三郎行在前頭,風風火火地領著身後眾人去到的,卻不是眼前清須城門口,而是清須城城下毗鄰中小井田附近,那的大片大片的金黃稻田地。 book18.org

  到了稻田畔,三郎立刻再次下了三道命令: book18.org

  所有母衣眾出列; book18.org

  非母衣眾的,包括守山城和末森城的各位,立即刈麥,能拿多少拿多少,過後回到那古野之後,每人與那古野五五分成,到最後收割到還有拿不走的麥子,直接搬出剛才從深田跟松葉里取出來的火油撒在地里,就地放火; book18.org

  母衣眾則每人帶上一葫蘆或者一水帶火油,並帶好弓箭火褶,跟著三郎自己奔襲至清須城下,在町中放火,若有人膽敢從清須出城,殺無赦! book18.org

  ——由此沒過一會兒,在清須城的天守閣中,便可看到這番景象:城下東南角的稻田裡,一幫甲冑之士全都在瘋狂地收割著麥子,原本似南蠻毛毯一般整潔的稻田,沒多一會兒,全都露出了黑褐色禿瘠的泥土,爾後,一條火龍從東到西,一直連綿起來,烏黑的濃煙追著剛飄散開來的白色霧氣,撲如清州城內,還夾帶著幾許炒熟米的酥香味道; book18.org

  而在清須城牆外,一幫發了瘋似的傢伙,光著腳或者騎著馬,在清須城的周圍的街道上跑著,鍋碗瓢盆打翻的聲音此起彼伏,到處都是雞飛狗跳的嘈雜與孩童被驚嚇到哇哇大哭的吵鬧,而每一陣嘈雜過後,便是火燒火燎的炙烤聲音,以及驚嚇與悲痛的哀嚎——而主要由那幫津島的少年流氓們組成的"母衣眾"們的怪嘯,與那"大傻瓜"的爽朗笑聲,則從頭到尾貫穿其中…… book18.org

  剛殺過的人的前田犬千代,則和那個平日裡其實老實到有些木訥的河尻鎮吉把守在清須城正門的護城渠橋樑前,但實際上,他倆在這做的也不過是無用功,因為此時的成立,即便都在眼睜睜地看著三郎帶人縱火刈麥,搞著破壞,卻也根本沒有任何人敢朝外面踏出一步…… book18.org

  "從往父親的屍身上頭撒香灰,到敢當街殺了睿山的上人,再到今天……勝幡的信秀,可真是生出了一個"魔王"來啊!"自認在尾張境內無所畏懼的織田信友,此時此刻,心裡也是無比的發毛。 book18.org

  "哼,"魔王"不"魔王"的,搞成這個德性,賴誰吶?你們一個個的一身能耐,我一直勸你們和和氣氣的,可你們就是不停!哼哼,咋現在就沒個人敢出去呢?不玩水仙花故意不冒尖尖兒——"裝蒜"那一死出啦?我英明的大和守殿下,哦吼吼,還有咱們這位智勇雙全的坂井大膳亮殿下,咱們清須城諸位俊才們如今搞出來此番局面,諸君是不是得自己拾掇拾掇啦?" book18.org

  而站在眾人中間的斯波義統,卻陰陽怪氣地說道。 book18.org

  "那麼該怎麼處置,武衛殿下又有何高見呢?" book18.org

  信友聽了義統的話,也是一臉難堪,又側目憤恨地看著渾身上下就一件浴衣的坂井大膳,跟低著頭臊著眼的織田三位入道;河尻與一儘管沒參與這次本來要攻入那古野、卻到現在玩砸了的密謀,卻也有點不好意思抬頭看一眼斯波義統。   "你們愛咋整咋整,哼,反正尾張現在,是你們諸家說了算話嘛!"   隨後,斯波義統鄙夷地看了看周圍的所有人,不屑地轉身離去。 book18.org

  而他不知道,在他身後,卻是所有人對他投來的壓抑已久的憤怒目光……   這一個早晨過後,整個尾張的格局,甚至整個東海道的格局都開始發生了變化: book18.org

  素來被人輕視的"大傻瓜三郎",竟然打了勝仗。 book18.org

  ——人們開始訪鄉問村,走街串巷,將此事奔走相告。風評這東西就是這麼一回事,一個人指不定會因為哪件事,突然一落千丈;又指不定會因為下一個什麼是,一下子被人捧到天上。 book18.org

  三郎也是這樣,前些日子,他還是那個只會到處發瘋、什麼事情都干不好的"大傻瓜"、在法事葬禮上朝著父親屍身丟香灰的不孝兒,今天卻似乎突然成了戰神毗沙門天、懲戒之神不動明王的化身:儘管說最後跑到清須城附近,燒了田地和城下町這事兒有點不太地道,但是居然能讓"小守護代"坂井大膳的人吃了敗仗、能把小守護代的義子和侄子全都殺了,這讓城下百姓們還是十分開心的,即便是那些被毀了田地和房屋的百姓也是如此——等沒過倆月,那些沒有房屋住、沒有田地收穫以及耕種下一茬糧食的清須周圍的老百姓,被三郎派人秘密安排搬家到了津島湊跟那古野周圍,卻也是後話了——唐土古籍上有句話:"天下苦秦久矣",尾張的百姓們對守護代大和守織田信友、"小守護代"大膳亮坂井賴信的感受也差不多如此,多少年了,尾州人各個白天拜天照大神、夜裡念觀世音菩薩,早就希望能有個人治治他們了;現在好了,海津灘這一戰,讓人們看到了,曾經的那個"大傻瓜三郎"就是自己的希望。 book18.org

  於是,從這一天起,背地裡稱呼三郎為"大傻瓜三郎"的人越來越少了,人們開始由衷地認為,"上總介三郎"就是自己的主公。甚至,松葉城前頭那片泥沼灘也跟著升了格,被人改了個名字叫做"萱津"——三郎大人打敗清須城裡面那幫官老爺的地方,即便是泥土,聞著都如萱草一樣芬芳。 book18.org

  對於這些事情,清州城裡的人是清楚的,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尤其是密謀著直接趁著彈正忠家病疾要了彈正忠家命的坂井大膳、織田信政跟河尻與一三人來說,他們完全對這些事情都沒臉聽,而且,在看到了說不好三郎是出於尊重還是為了羞辱的目的,特地找獵戶送到清須城內坂井屋敷的坂井甚介和坂井彥右衛門的首級之後,坂井大膳在家一連病了七天,直接昏迷不醒,還發了三天的燒;   至少在清須城內,有一個人確定是及其高興的,那便是城中武衛府里那位只有"御前之方"之名、沒有少武衛夫人之實的織田艷了: book18.org

  三郎帶著一眾馬回母衣眾殺到城下的時候,一夜未眠的阿艷,趁人不注意,攀爬上了武衛府的圍牆之上,望見了三郎瀟洒豪邁的英姿——雖然三郎披甲戴兜的樣子她沒少見過,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三郎領兵衝鋒的模樣,毫不誇張地講,在那一刻,阿艷總算是體會到了久違了的那種"心花怒放"的感覺,她真的覺得自己的胸口深處開出了一朵鮮艷嬌翠的花朵,那種令人雀躍欣慰的、撫慰了她靈魂上的痛苦孤寂、傷痕的酥癢之感,化作了一汪蜜水,從那朵花的花蕊滴落,並從她雙腿間柔嫩的蕊穴中幸福地滲出; book18.org

  但隨著她的目光移到了自己所在的城池下那幾丈高有餘的基座,阿艷心中的中快慰,瞬間又再次化成了一絲落寞,她又看了看城下正在指揮兵丁縱火跟收割稻田的三郎,她心知,此番三郎打了勝仗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了,想要就此為自己攻下腳下的這座城,卻比登天;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化成一隻小鳥,飛到三郎的肩頭跟著他回到那古野,但這時候的她,並不是一個心裡只裝著自己、而讓自己心愛的男人以及整個家族都為自己犯險的無理取鬧的糊塗女人,此刻的她覺得,自己可以為了三郎等下去。 book18.org

  (他一定有辦法來救我……一定……啊……嗯……一定……三郎!)   於是那天,從早到晚,只要是趁著沒人,阿艷都會用三郎送她的那柄肋差的刀鞘來插入自己的蜜穴深處,她幻想著那就是三郎的陰莖,就是三郎的靈魂……   "可怕的女人……" book18.org

  在一旁一直偷窺著阿艷的斯波義銀,襠里是硬的,心裡卻是虛的。 book18.org

  ——對於阿艷,少武衛殿下一直是又懼怕又垂涎。 book18.org

  其實對於義銀來講,什麼品相的女人,自己都有不少,家中的女眷、侍婢、甚至是庶母,自己都是隨便褻狎玩弄的,只不過總會有玩膩的時候;反倒是眼前的這個阿艷,她雖然可怕,但畢竟是個外表小家碧玉、骨子裡媚騷無比的美女尤物;但同時,義銀越覺得她媚騷綺麗,心裡對她也越發地懼怕。 book18.org

  "……海西跟愛知郡的傢伙都太可怕了!那個妹妹不像妹妹、姑姑不像姑姑的女人,每天晚上都讓我一茬接一茬的冷汗,讓我睡不著!而那個說聰明不聰明、說傻不傻的"大傻瓜"織田信長,現在又在咱們清州城附近這般胡鬧張狂!信秀這頭老虎剛死,這又來了一頭豺狼啊!不……不不!就像那些天台山的雲遊僧人們所說,這就是一個"魔王"!父親……" book18.org

  "嘮嘮叨叨、嘮嘮叨叨的!你就看你這坐不住、食不安的樣子!哪裡有半點配得上"武衛"二字的?"在外人面前的斯波義統,總習慣地擺出一副笑意吟吟的表情,但是當只在自己和兒子相處的時候,他卻會掛上陰鷙的眼神和沒有半點笑容、而含滿了冷漠與憎惡的繃緊的嘴唇,"我說,你小子也真是的!趁著寡人不注意,你都敢背著我偷你老子的女人!怎麼,區區一個阿艷你就拿不下?"   "我……爹啊!我……我的那些小媽兒們都是多溫柔的人啊!而那古野這個野娘們兒又是什麼人啊?你……你要是想要,我就把她讓給你!就當是咱們父子之間扯平了、我為我睡了我那幾個小媽兒給您賠罪了!看您受不受得了!"   "什麼屁話!不知羞恥……"斯波義統訓了幾句,但他倒也並不真是生氣,他對於自己兒子和自己小妾們那點事兒早就習慣了;他眼睛一眯,細細想了想,歪著嘴巴獰笑著說道:"不過,也多虧你小子到現在沒沾染一下那個阿艷了……我早聽說,那個小臭丫頭跟那個三郎信長有超過了血緣倫常之染……這對咱們斯波家而言,卻也不是個壞事!喂,我要是把你的親事退了,把阿艷還回去,你沒意見吧!" book18.org

  "爹,咱說日頭從東邊升起來的事兒,還要我每天提醒您麼?——把阿艷送回那古野去的事情,我從這姐姐過門的第二天我就跟您說了,到現在這都幾個月了?趕緊吧!明天我就讓太田牛一和梁田彌次右衛門給這個阿艷送走完事……"   "你急什麼!" book18.org

  "不是,父親……" book18.org

  "你急什麼?你忘了,你從小我就教過你,對於別人喜歡、中意的東西,如果這東西在我們的手裡,我們是可以加價碼的!" book18.org

  "這什麼意思……爹,我沒懂……" book18.org

  "真是豬腦子!每天除了垂釣、作畫、寫和歌還有玩女人之外,你能不能動動腦子考慮考慮別的事情?——你沒發現一件事麼?這個三郎信長的腦子,跟別人的不一樣:至少跟他那個死爹信秀那傢伙可一點都不一樣!信秀雖然敢跟信友、大膳他們開戰,但是明面上卻還要跟岩倉、清須這邊保持和睦,岩倉清須這邊的"織田們"來逼迫寡人的時候,信秀這傢伙也會跟著分一杯羹!說白了,諸織田欺負我斯波家,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秩序,信秀也會跟著要求遵守這個混帳秩序!信秀啊,根本是個陰謀家!而這個三郎信長則不然:大家都叫他"大傻瓜",我也本以為他確實傻,但是現在我看懂了,這傢伙根本就是隨心所欲而已,對於坑害他、敵對他的,他可以完全不講禮儀情面,他敢想敢幹,不喜歡遵守那些條條框框——這不正好是你我父子需要的人嗎?" book18.org

  "哦……我明白了!父親,您是想要那個"大傻瓜"為我們效力,讓他幫著我們削減、甚至是消滅大和守、伊勢守還有坂井、河尻他們的勢力,而把阿艷作為咱們父子手中的人質?" book18.org

  "你才明白啊,我的蠢兒子……眼下這麼一看,這個三郎如此能打,而他的背後,還有美濃的"山城守"道三殿下,如果咱爺倆兒能利用好這個三郎,復興咱斯波武衛家,還不是指日可待?至於這個阿艷,呵呵,說是嫁過來跟你成親,實際上,不就是送來給咱們當人質的嘛!" book18.org

  "那……我看要不這樣,爹,我明天還是先派簗田政綱送過去幾匹布料、幾罈子酒、幾匹馬、幾把刀槍什麼的——以您的名義——作為名義上,說和咱們清州城和他們那古野繼續"和睦安諸"的見證,然後,我再讓彌次右衛門替咱們爺倆兒跟那個"大傻瓜"透露一下,咱們武衛家願意跟他勝幡"彈正忠家"……不,是他那古野"上總介三郎"本人交好的意願——甚至如果他想的話,下四郡守護代,乃至整個尾張守護代、咱們斯波家的筆頭家老,都可以讓給他來做!嗯……而且,我覺得,單靠彌次的話恐怕還不夠有力量;最好的話,父親,您可以親自給這個"大傻瓜"寫一封手信!" book18.org

  "我的兒啊,你這麼考慮事情才像樣!也不枉此生為父疼你一輩子!你趕緊快去吩咐你的那些家臣們,做好準備吧!而且,從今天開始,對於這個阿艷……明面上讓下人們對她好點兒,要比前些日子更好,只要她不出城,讓她幹什麼都行!甚至可以讓人幫她給那古野城去信!但是,暗地裡你得讓近習侍衛們看住她!不能讓她輕易就這麼離開咱們武衛府!至於書信的事情,看為父的!"   "孩兒承知!" book18.org

  於是,經過一天的思前想後、斟詞酌句,在當夜,老武衛義統殿下洋洋洒洒寫了差不多七八頁紙的書信,用著在整個列島上全部書籍中存在的最優美假名跟漢字寫成的華麗辭藻,親切而奉諛地誇讚了三郎一番,又用了所有最惡毒的言語痛斥了織田信友、坂井大膳等人,把尾張上下前二十年後二十年、甚至把織田信秀的死都算到了織田信友、坂井賴信這幫人的頭上,並在最後十分肉麻地寫下了這樣的話: book18.org

  "藤原朝臣上總介三郎信長殿下,當為吾兵衛府之倚望,應乃尾州之柱國,吾願與三郎信長殿,永結磐石之交"。 book18.org

  ——在拿到了從清須送來的一大堆東西,以及斯波義統的這封讓三郎看著都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的書信後,三郎著實有些哭笑不得。 book18.org

  先前自己父親織田信秀去世的時候,身為主君的斯波義統別說出席葬禮或者派人悼唁,他可是連個招呼都沒派人來打過一個,並且還反而是在興高采烈地進行著迎娶阿艷作兒媳婦的祝言婚禮、還搞得熱鬧非凡;這老小子如今這般示好,無非是看見自己挫敗了坂井大膳而已——而從小就被人輕怠嫌棄慣了的三郎,在心裡就想得十分清楚:自己就算真的幹掉了坂井大膳跟清州、岩倉、犬山等等這幾個織田分家,那麼在斯波義統的眼裡,自己也不過是下一個織田信友、下一個坂井大膳; book18.org

  而且,在三郎眼裡,什麼"斯波武衛"的稱號、什麼"室町管領"的家名,其實早就不值錢了——如果真的管用,就在自己拿可惡的信次叔父向坂井大膳下跪、且獻出松葉、深田二城跟自己的小兒子做人質的時候,義統那老小子就應該下一道命令讓兩家罷手——所以三郎目前還是有點不太想理會這個老頭子的;   但話說回來,斯波義統這封信,可的確是三郎從小到大,第一次有長輩實實惠惠地對他進行誇讚,把事情想得明白歸想得明白,但如果說起高不高興,三郎心裡還是挺高興的;而且,書信和禮品既然送上門來,人家又畢竟是朝廷跟幕府世代授命認證的"尾張守護",卻也不能怠慢。 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場仗不是打完就完事了:整個尾張下四郡守護代織田信友,縱容自己的家老"清須三人眾"恐嚇加上煽動那古野、自己的小叔叔織田信次背叛本家,這事情怎麼也都得有個說法,而現在彈正忠家的筆頭家老林通勝常年在末森城,基本上不願意跟自己見面,自己的師父平手政秀又在告病假、並且也差不多算是跟自己鬧掰了,那麼打完仗之後的爛攤子、以及評判整個事件的公允,自己怎麼說都得找上一個人來進行,而身為"尾張守護"、又是世襲幕府武衛的斯波義統,則成了最好的人選。 book18.org

  於是三郎只好讓吏僚親信村井貞勝幫自己代筆,給斯波義統寫了封回信以表謝恩,並且還進獻了五百貫"永樂通寶",一方面以示對斯波義統的孝敬忠誠,另一方面也算是對前些日子燒了城下町跟農田的賠償。也算是對三郎此舉的回應,斯波義統便少有地親自執筆,以"正五位下-治部大輔"兼任尾張守護的名義,煞有介事地寫了一份判決書狀——在三郎回信請求自己決斷之前,斯波義統已經在肚子裡打了好幾遍腹稿了:其一、要求織田廣信、坂井大膳方面送還織田信次的人質;其二、織田信次即日起"御役御免"、"譴責"、"謹慎十五日"——也就是判其免除在尾張的一切公職,並通報批評,並且要求在家軟禁且自我反省十五天;其三,松葉城、深田城守備管轄權,一併交給守山城主織田信光。   ——但其實,斯波義統的這份書狀起不到多大作用,整個尾張,包括斯波義統自己心裡都清楚: book18.org

  首先送還人質這件事,織田信友跟坂井大膳肯定是要做的,都用不著義統多嘴說這麼一句,畢竟現在這麼一看自己確實打不過那個"大傻瓜三郎",織田信長這小子還的確有兩下子,如果這時候不積極罷戰,萬一他趁著勢頭真的壓過來,信有和坂井二人心裡實在是沒多少把握能保住自己;松葉城和深田城歸了織田信光也是必然,仗畢竟打輸了,從守山城溜溜達達走到松葉城,也就用不了半壺茶的工夫,要不是手裡兵員少,恐怕在得到信次歸附信友那天,孫三郎信光怕是自己就帶人打過來了;而至於什麼"御職御免"、"謹慎十五日"這些事兒,實際上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在乎,在尾張還是誰拳頭大誰說得算,朝廷官位、幕府官職這些東西,其實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的裝飾而已——這次開戰,就連武衛府的足輕都參戰了、事發的時候斯波義統自己還不知道,現在要求人家在家反省,誰能理會呢?也就是"譴責"這個處理方式,會讓信次臉上難堪一些。而沒過多久,孫三郎信光疼惜自己的弟弟,還跑去跟三郎說情,讓信次以"與力寄騎"的形式,讓信次歸附到了自己的麾下、並且還出任守山城城代,考慮到畢竟是自家叔叔,信長到最後也沒怎麼為難信次,所以里外里,信次相當於沒被責罰不說,還變相確保了人身安全。 book18.org

  只不過,三郎要的就是一句評理,而斯波義統要的也是一份體面。所以,這相互看不上眼的一老一少,這次才如此相互成全。 book18.org

  "啊呀呀——上總介三郎殿下,忠心可鑑呀!" book18.org

  "上總介三郎殿下,一表人才,真乃我尾州造化啊!" book18.org

  "哎……寡人何時能跟上總介三郎殿下一起把酒言歡呢!" book18.org

  "上總介三郎殿下,才應當是我斯波家譜代上首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在得到了回信的斯波義統,簡直大喜過望,於是那陣子,斯波義統時時刻刻言必"上總介三郎殿下",雖然這位老先生其實也根本沒怎麼見過三郎,況且早先在聽說了三郎做出來的那些不為人稱道的或滑稽、或尷尬、或離經叛道的事情之後,整個清須城內罵三郎是"大傻瓜""蠢材"罵得最凶的那個也是他,但現在在斯波義統的口中,三郎簡直就是神只的化身,恨不得馬上就把他供奉在清須城二之丸的鳥居後面。 book18.org

  除此之外,斯波義統還天天在家設宴,倒也沒有說是要特意去請誰,卻讓各房妻妾跟三個兒子義銀、長秀、義冬,以對待重要客人的方式排座並且陪伴阿艷:吃的東西極其豐盛,滿桌各種的山中走獸雲中燕、各種的陸地牛羊海底鮮,還有什麼猴頭燕窩鯊魚翅、什麼熊掌乾貝鹿尾尖,僅僅用了兩天,就給阿艷吃得差點上火傷食;在席間,義統還得吩咐義銀、長秀跟義冬,以及家裡的各房姬妾輪番地給阿艷敬酒,每次酒過三巡、意到興致,斯波義統又總會不停地提及三郎,對著阿艷把三郎吹上了天,自己吹還不過癮,還得讓阿艷細緻板牙地給整個武衛府上的人,將三郎從小到大做過的事情都得給講一遍,且是阿艷講一段,義統就拉著自己這幾個兒子跟那幾房姨太太一起夸三郎,把阿艷弄得那叫一個煩。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