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之物語 (7 下) 作者: 銀鉤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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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銀鉤鐵畫 book18.org

2023-4-27發表於:SexInSex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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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到那古野,城中一早就安排好一切的村井貞勝便帶著一幫守備足輕,抬了好幾車的米糧、布匹,以及明國和高麗那邊傳過來的幾千貫銅幣,交送給了協防在志賀城的森可成,算是對美濃子弟兵的謝禮。在三郎與安藤守就和十兵衛光秀道別後,沒過多久,美濃子弟兵也都一身疲憊地回到了稻葉山城,跟著衝殺進村木砦的一百來人,除了少部分受了傷之外,大部分也都全須全尾地回到了家,畢竟他們全都是跟著孫三郎信光攻打的砦後小門,一開始收到的反擊相當猛烈,但是在三郎下令攻打南牆垛之後,進攻的壓力登時小了很多;但是戰後南堀的慘烈場面,亦被這些人盡收眼底,於是這一百來人,也在這一路上,就跟沒有前往三河的那些戰友同袍們一個勁地講述著發生在村木砦的慘狀。美濃子弟兵從來誇誇其談道「自打加納口之戰,就再沒見過一個有血性的尾張人」,而如今,他們卻紛紛要把這句話收回去了——「尾張的『大傻瓜』其實是個不近人情、嗜血嗜殺、魚肉性命的『大魔王』」的傳言,幾乎就在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美濃國。 book18.org

  「……這個『大傻瓜三郎』,當真有這麼無情?讓……讓他的部下軍卒們,踩著自己街坊鄉鄰的兄弟們的屍體去攻城掠砦?」 book18.org

  「唔……」在聽了安藤守就和十兵衛的見聞之後,美濃的眾家豪傑,都被驚得目瞪口呆;而即便兇惡狡詐如齋藤道三,聽到這些血腥的描述之後,也半晌出神沉默。 book18.org

  只有就連齋藤道三都得讓其三分的稻葉良通,依舊還在質疑。 book18.org

  「一鐵兄,我這麼跟你說吧——」安藤守就倒吸一口氣,挪動屁股正襟危坐,「你我這輩子見過的血腥修羅場也算不少,死的人肯定要比今番進攻一個小小村木砦多上很多,但是,這種可怖的官能感受,是沒有你我過去所經歷的任何一次戰事能夠比擬的——我都不敢保證,我今晚會不會做噩夢。」 book18.org

  「在下也是,」十兵衛撇了撇嘴,看向稻葉良通,「一鐵老叔,十兵衛毫無夸言——最近一段日子,十兵衛怕是要多吃些素齋了:我現在看見此間筵席上的魚肉,都能讓我會想到今天這一天裡看到的死屍殘骸……」 book18.org

  稻葉良通這下徹底怔住了:「這……看樣子,我確實小覷了這個信長……」 book18.org

  而這會兒,齋藤道三也忍不住感嘆道:「我的這個女婿,還真是個可怕的男人啊!想想真是後怕——多虧我最終謹慎,到底是沒跟這樣一個男人為敵!織田信長,他可比他的父親信秀可怕了不止一百、一千,甚至是一萬倍!甚至……和這樣可怕的男人為鄰,都要做噩夢咧!」 book18.org

  「唉……但是起碼,這樣可怕的男人,現在還是我們的盟友!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焦心時的安心了!」 book18.org

  「好了好了……來!一鐵兄、道足兄,還有十兵衛,咱們為了噩夢,干一杯吧!」齋藤道三略帶著自嘲地笑著說道。 book18.org

  稻葉良通和安藤守就二人也苦笑著提起了酒杯:「哈哈,乾杯!」「乾杯!」 book18.org

  十兵衛也是心有戚戚地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book18.org

  (真是不想再見到這個男人了……) book18.org

  可他放下了酒杯之後,卻忽然心念一轉。 book18.org

  (不,不對……不應該這樣想!或許,正是這樣的男人,在這樣的亂世,才會更加有趣呢?可怕,但是正因為可怕,或許,對我來說才更有價值;而我,對他而言才會更有意義!至於姑父道三殿下,哈哈,以他的器量,也就到此為止了吧?看來,或許我其實應該,多見見這個大傻瓜才是……) book18.org

  但等到十兵衛再次見到三郎,則是十四年之後的事情了。 book18.org

  至於三郎,則是第二天一清早出現在那古野城的天守御殿的居室里的。 book18.org

  在前一天他對美濃軍士進行勞軍之後,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除了還在三河幫助水野信元整飭軍隊的平手久秀以外,其他參與攻打村木砦、防守那古野和勝幡城周圍的家族、將領們,全都被安排自行回府休息,大家也都以為三郎是回了居城,於是誰也沒在意; book18.org

  而城中的歸蝶自打那天跟三郎吵了一架之後,就吩咐所有跟著自己訓練的侍女們換上了女侍鎧甲、拿好弓箭跟薙刀、以及那柄「關孫六」肋差,安排各人在城堡各處守備,她自己也換了一身甲冑,愣從三郎的收藏室里取了一副弓箭、一把長槍之後,就把自己關在臥房裡待著,也不出門也不吃飯——卻也不是沒糧食沒餐食,伙房裡的飯糰倒是現成的,她不吃飯多多少少有點跟三郎賭氣的意思;而且最主要的是,生氣歸生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不見三郎歸來,歸蝶終究有些吃不下。 book18.org

  除此之外,除了送水送茶,她也不讓下人們靠近自己的房間,就算是婢女們送來了茶水,她也不允許侍女們對自己多說一句話,有敢多說話的就抬手掌嘴,結果到最後哪怕城中奴僕們得知了三郎得勝回城,他們也都不敢前去跟主母夫人通報一聲。 book18.org

  但是歸蝶畢竟是個大小姐,在土岐賴純身邊那段苦日子過去之後,她大部分時間都是養尊處優的,而且自己又好習武,還穿了一身甲冑,鎧甲在身,對體能的消耗是很大的,時間長了也覺得餓,而且即便天寒地凍,總不出屋也覺得悶得慌,尤其是心裡悶得慌,於是儘管在表面上,她還得在僕人面前拿腔拿調、讓他們都覺得自己這是在跟御屋形殿下置氣,但實際上她自己也會常常趁著沒人了,時不時跑到庭院裡稍微待會兒,或者偷摸溜到廚房裡撈幾塊點心吃。 book18.org

  結果就在這個清晨,穿著鎧甲的歸蝶斜倚在牆邊睡覺、睡到一半肚子餓得咕咕叫,於是她便左右聽聽,感覺走廊里沒人了,便站起身來準備去拿些填了紅豆桂花的糯米饅頭吃,結果剛準備拉開門,定睛一看,好懸沒被嚇得倒栽在地上——外頭尚且沒見天亮,居室里暗的很,而三郎這傢伙又是一身黑,原本身上有件紅色披風但此刻又摘了,他往角落裡一待又不出聲,而且此刻他又是背對著歸蝶坐著,非等到歸蝶湊近了才看見人影。 book18.org

  「啊呀!——阿彌陀佛……你回來了,怎麼不出聲?」 book18.org

  只見三郎的身影晃了晃,似回頭又沒回頭地動了動腦袋,然後像蚊子叫喚一樣地應答了一聲:「嗯。」 book18.org

  「怎麼……」歸蝶看了看三郎這狀態,知道他情緒不對,便問道:「這次又打輸了?」 book18.org

  「沒,打勝了。」 book18.org

  三郎依舊很小聲地說道。 book18.org

  (打勝了還這樣……那他在這會兒使性子,分明就是沖我來的嘍?) book18.org

  歸蝶想了想,便也席地而坐,對三郎斜目而視:「行吧……那麼,信長,我親愛的家督大人,你我夫妻二人,是不是得好好談談了?」 book18.org

  「談吧。」三郎依舊情緒低落地說道。 book18.org

  歸蝶心裡也是一股氣,她開口就直接問道:「你去三河之前的那天晚上,十兵衛表兄來了城裡,你當時安排讓他駐守那古野,你還說什麼讓他『多跟我聊聊、多跟我接觸』之類的話,你還記得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織田三助!吉法師!你什麼意思啊!」 book18.org

  連著叫了三郎兩個乳名,這在這個時代本來是大忌諱,能這麼稱呼他人,如果不是人家父母祖輩,這就相當於拿著屎尿往腦門上潑的罵人,歸蝶能這麼稱呼自己丈夫,說明女孩子是真心生氣了。 book18.org

  三郎低下了頭,卻一句話都沒說。 book18.org

  歸蝶仍然覺著是三郎跟自己無言以對,便繼續咬著牙說道:「你是不是,有心思想要把我推給十兵衛表兄,然後你再休了我!是也不是?」 book18.org

  三郎背對著歸蝶,點了點頭。 book18.org

  歸蝶深吸了一口氣,委屈地看著三郎,猶豫片刻,便對他問道:「你是不是前些天,在我睡覺做夢的時候,聽見我念叨表兄的名字了?」以歸蝶的聰明其實早猜到了——她自己從小就有說夢話的毛病,而那些日子三郎又一直不怎麼睡覺、要麼熬夜玩晚睡、要麼早起,跟自己同鋪共枕的時候都很少,結果就在某天跟自己暢快地忙活了一宿之後,第二天早上這傢伙對自己的態度卻冷了許多,跟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反而十兵衛來到城裡的時候,這傢伙還非要那麼說——那不是這個大傻瓜笨蛋多心,懷疑自己「里切」、懷疑自己心裡還惦記著十兵衛又能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三郎也沒說話,依舊只是點頭。 book18.org

  歸蝶看著三郎對自己依舊無動於衷的樣子,一瞬間委屈加上心酸的淚水順著那雙丹鳳眼流淌了下來: book18.org

  「好你個織田三郎!都說你是大傻瓜,看來你是真的傻——你就憑我那幾句夢話,就以為我還惦記著表兄的身子?就以為我還對他有私情肉慾?我先前剛嫁來你身邊的時候,你記不記得我曾經跟你立過誓:我說我會忘了十兵衛?這個誓言我到現在也都還記得、也都在履行著,怎麼,你以為我說話是在跟你開玩笑?我的立誓起請難不成都是糞土草芥嗎?大傻瓜,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歸蝶我從來都不幹偷偷摸摸的事情!如果我真心想跟十兵衛在一起,輪不到你來把我讓出去!我早就能趁著平手政秀死後,找機會用父親給我的這把『關孫六』殺了你就是!」 book18.org

  三郎聽著歸蝶的自白,卻依舊沒有說話。 book18.org

  歸蝶見三郎仍然像塊石頭一樣一言不發,心裡的委屈和憤怒也累積到了一定的程度,她便直接跪著爬到三郎身邊,對著三郎的後背打了一拳: book18.org

  「喪良心的大傻瓜!你光知道我那天睡覺做夢念叨十兵衛的名字,你可知道我那天夢見什麼了嘛——我不知道怎的,我那天夢見的,是他從美濃帶著帶兵前來討伐你!我夢見他的人把你殺了、又放火燒了你的居所!……你知不知道?自從我嫁來尾張、祝言婚禮之後的第二天,我就開始愛上你了?但是,從我發現我從身體到心思全都淪陷在你織田三郎信長的身上之後,我沒有一天不是害怕的!我生怕某一天父親會跟你翻臉!會帶著濃州子弟兵殺過來,讓你身首異處!我生怕某天父親會派自己的親信斥候,逼著我殺了你、逼著我把這把『關孫六』插進你的胸膛、你的喉嚨里,或者讓我下毒,然後再讓我改嫁別人!——信長啊,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改嫁了!我太痛苦了!從小到大沒有一個人是真的愛我、呵護我的,除了你以外!我更不想讓你死!我這輩子就認定了,歸蝶我是屬於你這個名叫織田信長的大傻瓜的女人!可你呢?你個挨千刀的!你卻想著要把我推進別的男人的懷裡、然後再休了我!卻想著要拋棄我是吧!信長啊,你真是個渾蛋東西!渾蛋東西……」 book18.org

  歸蝶憤怒地指著三郎,本來她一邊捶著三郎的後背一邊嚎著,自己還想著對這個混逑傢伙哭鬧一包;可捶著捶著,她卻發現,正背對著自己的三郎的身體,正在一抽一抽地顫抖著。 book18.org

  於是歸蝶立刻抬起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角,然後緩緩挪著膝蓋爬到到三郎面前,仔細一看,卻發現三郎此刻,正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哭著,而且兩隻眼睛早就哭得發腫,就像兩顆剛煮熟還沒剝殼的雞蛋似的,而他流下來的眼淚,簡直是剛才自己嚎鬧時候的兩三倍還多…… book18.org

  「你……你怎麼了啊?你……你明白我說的了?」 book18.org

  三郎依舊是繼續抽啜著鼻子,依舊緊閉著嘴唇默不作聲。 book18.org

  「不是,你……你到底怎麼了?喂,大傻瓜!信長?你……夫君啊?你……你倒是說話啊你!怎麼了啊?」 book18.org

  卻見三郎嘆了口氣,從自己的南蠻鎧甲的護胸胴具里,掏出了一張紙,默默地遞給了歸蝶—— book18.org

  歸蝶打開之前還以為是一封蓋了硃砂手印的休書;等打開了之後才發現,那是一張沾滿了鮮血的陣亡名單: book18.org

  荒川傳助討死 book18.org

  橋本又三討死 book18.org

  荒川源五討死 book18.org

  …… book18.org

  內藤伊平次行方不知申/屍不可辨候 book18.org

  水越久藏行方不知申/屍不可辨候 book18.org

  中島大助行方不知申/屍不可辨候 book18.org

  …… book18.org

  戶田惣次沖陣欲逃為上樣所斬 book18.org

  長谷川龍介沖陣欲逃為上樣所斬 book18.org

  賀藤三齋沖陣欲討為上樣所斬 book18.org

  …… book18.org

  看著三郎哭得如此痛苦,再看看這張沾了鮮血的名單,歸蝶就已經能把事情猜到了七八成,但她還是問了一句:「夫君,這些人都是……」 book18.org

  有些事情不問出口,陷入悲傷中的人還能憋忍著,茲要是有人在旁邊問一句,各種負面的情緒就會排山倒海地從心裡湧上腦袋——此刻的三郎再也忍不住了,深吸著氣後,然後顫抖著呼出氣的同時啜泣著說道: book18.org

  「這些人……全都是跟我一起長大的兄弟……嗚嗚啊啊啊——而且還有些……嗚嗚嗚……是在城裡服侍的!傳助就是總幫著穿羽織和鎧甲的那個……嘶哈——又三是你說過的,咱們這兒擦地板擦得最乾淨的那個!而且,傳助和源五的父親和叔伯,還都死在了鳴海城前頭的赤塚!嗚啊啊啊……戶田惣次郎,從小就幫我牽馬……長谷川龍介,是我三歲那年抓魚的時候認識的……可今天,我為了打下那座該死的村木砦,是我親手砍了他們——是我親手砍了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夥伴! book18.org

  「但是啊,阿濃……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嗚嗚——啊啊啊!為了不讓那古野成為今川的口中之肉、板上魚肉,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送死!今天我的這場勝仗!是我用他們的人肉和鮮血堆出來的!可對此,我卻不能表現出來——我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來!就算我看著他們被砸死、被箭刺穿喉嚨、被鉛彈打穿腦子、被亂刀砍成肉泥,就算我心裡再怎麼難受,我都不能表現出來!我當著眾人的面兒,我不能掉下一滴淚——就因為我是該死『御屋形殿下』!就因為我是那古野的城主!就因為我是我那天殺的父親織田信秀欽定的『織田彈正忠家』的家督!我不能痛苦,我不能怕!我不能悲傷……我必須冷血……我必須冷血!嗚嗚……都死了……嗚啊啊……可他們都死了啊!都死了啊……我的兄弟夥伴們啊……因為我……都死了啊!他們都死得太慘了……太慘了…… 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了……阿濃!我除了這偌大個那古野城,我什麼都沒了啊!父親離我而去了!平手爺離我而去了!我的母親、兄長、弟弟,全都跟我離心離德!而從小到大對我最為體己的那個人,被父親在臨死前嫁到了清州城!嗚嗚……我除了這個家族……我除了所謂的家名存續……為了所謂的『野望』,我一無所有!嗚啊啊啊……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著要把你送去到十兵衛的身邊嗎?因為起碼這樣做,是我把你送走的!我不想你是到最後……是你主動離我而去的!我不想……嗚嗚嗚——啊哈啊啊啊……我不想!我什麼都沒有啦啊!」 book18.org

  歸蝶頓時直接丟下手中的那張紙,緊緊地摟住了三郎的頭,讓他的臉埋在了自己的懷裡。 book18.org

  她輕撫著三郎的後腦、輕輕拍著三郎的後背,對男人柔聲說道: book18.org

  「不哭了,不哭了……傻瓜,你可真是個大傻瓜……我怎麼會主動離你而去呢?你放心吧……我發過誓的,我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會……」 book18.org

  這一刻,歸蝶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在哄著一個孩子一樣。她忽然覺得有些心累,但是,早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永遠不能生育的她,不知為何,又突然覺得特別地幸福——她已經有了大傻瓜三郎這麼個大孩子。 book18.org

  但她自己,其實也只還是個孩子呢。 book18.org

  她和三郎今年也都不過二十歲,而且還都沒到過二十歲整的生辰。 book18.org

  等三郎哭得差不多了,他整個人也累了——畢竟差不多快要三天多沒睡過一覺了。歸蝶只好叫來了一幫侍女,一起幫著自己解開三郎身上造型怪異、極為難以解開的鎧甲,又讓她們幫著自己卸甲,兩個人都脫了鎧甲之後,看著三郎一身汗水、身上還多多少少被崩上了不少血污,歸蝶又叫人趕緊燒水,跟著丫鬟們一起親手把三郎的身子擦了乾淨、兜襠布拆下來又換上,擦了生殖器和肛門之後,又換上了睡袍。 book18.org

  而就在給三郎拆下兜襠布擦陰莖的時候,其他幫著三郎擦胸口的、和一旁投洗汗巾的侍女們,眼見著三郎胯下那黑黑一叢里有一柄仿佛搗杵、又像擀杖、更像肋差一般的黑黢黢、卻微微露出粉頭的大肉棒,全都驚得張開了嘴、羞得漲紅了臉,又忍不住閉口咽了一股口水,各自望見歸蝶在微微努著嘴看著她們發痴的目光後,又紛紛戰戰兢兢地繼續給三郎擦著身子。 book18.org

  「呵呵,怎麼,都眼饞啦?」歸蝶又是有些醋意,又是覺得好玩好笑地看著這幫姑娘,「看都已經看了,怎麼還害怕被我發現呢?」 book18.org

  「不不不……我……我沒看……」「夫人,我也沒……沒看……」「沒看到沒看到,都沒看到……」 book18.org

  「去你們的!你們的主公殿下這玩意這麼大,還說沒看到?看了就看了,而且都已經看了,怎麼,你們不想摸摸呀?」一時間,看著眼前被自己和眾位侍婢如此折騰、卻還能鼾聲如雷、一點都沒發覺的三郎,歸蝶還有突然點玩心四起。 book18.org

  「不不不!御屋形殿下乃天人貴體,我等卑賤,怎敢冒犯!」「抱歉夫人,是我等造次了……這玩笑,開不得!」 book18.org

  歸蝶笑了笑,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把癱軟的肉柱上還兜著的一些包皮翻開了,用汗巾沾了些皂角粉,打濕了之後,幫著三郎擦乾淨了龜頭下面的汗垢。 book18.org

  ——可看著眼前羞臊的姑娘們,又看了看三郎的赤身裸體,再想想自己不能生育的情狀,歸蝶突然心思一沉。 book18.org

  (或許,自己是該讓這傢伙找幾個側室夫人了……至少也能幫著自己多陪陪他。) book18.org

  其實當下,歸蝶就有個中意的人選,那就是獨自住在城外小屋的生駒吉乃。歸蝶其實去拜訪過這個女人好幾次,新年的時候,自己還帶了一盒柿餅、一盒糯米丸子、外加一盒鮮海膽去給吉乃送了禮物。但是吉乃這個女人是在是太過溫柔了,她從來都不肯搬去那古野城裡,跟三郎和歸蝶一起住:究其原因,就是她害怕自己早晚可能都會跟歸蝶產生嫌隙,即便她和歸蝶都能彼此理解,那麼如果自己搬進城中,自己就一定會有自己的侍女,而自己的侍女會不會跟歸蝶的侍女打架,這都是誰也說不好的事情;二來,自己畢竟是個嫁過人的寡婦,堂堂一個那古野城主、堂堂彈正忠家正牌的家督,把一個寡婦娶進了門,怕是要遭人非議。 book18.org

  爾後換好了睡衣,跟三郎躺在一個被衾里的歸蝶,看向了三郎酣睡的模樣,又看向了三郎身後緊閉的窗子,那裡正是清須城的方向。她想了想,其實若是能把阿艷帶回到三郎身邊,或許也挺好的——原先她一直很自私地想要自己霸占著三郎,而且就像是想故意跟阿艷使壞一樣,才會跟信秀和平手中務同意,一起想辦法把阿艷嫁到清州城去,說到底,她嫉妒阿艷,她嫉妒三郎對阿艷太好;但是,從自己嫁來,從自己真正對三郎產生感情之後,歸蝶卻發現,大傻瓜的心裡其實是真的苦,除了自己和吉乃姐姐以外,也就數阿艷是這傢伙心頭的一點甜頭,如果想讓三郎過的好、如果想讓三郎從心靈上好過一些,且也算是對三郎對自己這麼好的回報,她應該允許讓阿艷生活在三郎的身邊。 book18.org

  (唉……聽說,信秀義父和這個阿艷,雖然是一個父親生的,但是他們的母親不是一個人……那麼這樣的話……阿艷能和這個大傻瓜在一起生孩子麼?——哎呀呀!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book18.org

  但問題就緊接著跟上了:她只知道,織田信秀讓自己的這個妹妹嫁去清須城,是為了激發三郎的意念,讓他去奪下來清州、去控制整個尾張,讓他成為真正的尾張之主; book18.org

  但是接下來具體該怎麼做,歸蝶就算打破了頭都不知道…… book18.org

  (唉……大傻瓜啊大傻瓜……鳴海城下赤塚你打輸了,讓你知道了戰陣不是那麼好布置的;松葉、深田兩城,算是讓你打回了威風、讓你報了鳴海城的恥辱;今天這番村木砦,徹底會把你的名聲打出去……那麼接下來,你該怎麼辦呢?——清州城那邊,會不會有人因為你的名聲和威風,主動向你靠近呢?唉……不想了!先睡覺再說……) book18.org

  於是,歸蝶摟著三郎的胳膊,在這麼個大白天也睡下了——畢竟歸蝶也將近兩三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book18.org

  ——而就在三郎與歸蝶這小兩口熟睡的當口,還真就發生了一件,應驗了剛才歸蝶閃念的事情: book18.org

  清須城侍衛、同時也是斯波家譜代家臣的簗田政綱,同清州織田家家臣那古野勝泰二人,一併被人赤身裸體地五花大綁,帶到了織田信友的面前。 book18.org

  而綁架他們二人的,便是從去年萱津之戰之後,一直精神萎靡不振的坂井大膳。 book18.org

  這個時候織田信友其實剛睡醒,一大早還沒洗漱,就見到坂井大膳連門都沒叫、也沒派人通傳,就帶著一幫穿著甲冑的巡邏兵丁闖進了庭院;而且眼看著自家的家臣那古野彌五郎跟武衛家的年輕俊傑簗田彌次右衛門就這樣被綁得跟豬玀一樣,丟在了自己面前,並且這兩個人的下面連褲子和兜襠布都沒有、兩副男根就那樣晃蕩在自己眼前,形狀十分不雅。更何況,那古野勝泰的夫人是本是自己的外甥女兼養女,所以那古野勝泰按說算得上是自己的半個女婿,所以見到坂井大膳如此舉動,織田信友心裡也頓時生出一股怒氣。 book18.org

  「賴信,你這是做什麼?你是要造反嗎?」 book18.org

  「呵呵,大和守殿下,想要造反的,怕是另有他人吧?」坂井大膳冷笑一聲,指著倒在地上的簗田與勝泰二人說道,「你我暫且先不提造反之事,您看他們兩個,平日裡都是極其風流瀟洒的模樣,今天一大早,卻被我的人就這麼直接綁了——綁的時候,身上就無片布,您不先問問,他倆做出了什麼羞恥之事麼?」 book18.org

  信友聞言,不由得一愣; book18.org

  旋即在一瞧那古野勝泰和簗田政綱的便溺私處,全都留有白濁的污跡、兩個人胯間陰毛還都黏在一起打著卷,而兩個人的屁股上還都有尚未完全乾涸的精斑,站在眾人面前織田信友,腦子頓時「嗡」地一響,瞬間憤怒到恨不得眉毛鬍子齊飛…… book18.org

  ——實際上,此時此刻,清須城裡,乃至整個尾張的絕大部分人,其實並不知道簗田政綱和那古野勝泰這兩位在整個尾張境內都算得上一等一的美男子,他二人之間竟然會有龍陽雞姦之私。 book18.org

  那麼,坂井大膳又是怎麼發現的呢?自然是真子夫人跟他說的。而真子夫人,則是從阿艷那裡聽到的: book18.org

  「……真子姐姐,如果你真想毀了你家大膳大人、想要跟我一起投奔到三郎身邊去,僅憑你我二人的能耐,恐怕還不行。」 book18.org

  「是啊,我也一直都在想這件事!你我都是女人,想成事有可能,但是太費勁了!而且保不齊,你我都會丟了性命!最好的辦法,是能夠策反調略清州城裡的一些有能耐的武士,讓他們想辦法幫襯著——最好是能由他們,直接去殺了大膳!」 book18.org

  「唔……姐姐,那古野彌次郎,跟簗田政綱,這兩位大人,您覺得如何?」 book18.org

  「他們倆?嗯……對啊!那古野勝泰,按說本來就是尾張那古野城本地的豪族出身,他們家族世代被斯波家、今川家和織田家壓制著,雖然當初他祖父舉家投奔到斯波家門下,但卻一直沒得到重用,雖然彌五郎娶了信友的外甥女,但是也不過是信友綏靖的手段罷了……說不定他自己對清須城,是心裡有氣的。而簗田彌次麼……這個你應該知道的,為人其實很有能耐,他的家族是僅次於生駒家的大富豪,他不喜歡全尾張境內的所有老傢伙們,於是即便少武衛那麼不諳世事、只顧一心玩樂,他也樂意跟少武衛殿下在一起廝混。」說到這兒,真子又狐媚地一笑,故意舔著嘴唇說道,「怎麼,阿艷妹子,要是想策動他們倆,需不需要姐姐我替你去睡了他們二人呀?他們那兩副俊俏的臉蛋,姐姐我可是垂涎很久了呢……」 book18.org

  「你再這樣我可就不理你了,真子。說好的,你今後是要去跟我一起服侍三郎的,你怎麼還能眼饞別的男人?」 book18.org

  「哈哈哈,瞧你這個不識逗的樣子!我就是過過嘴癮而已!當婊子我是挺擅長的,但是當婊子這種下賤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book18.org

  「呵呵,你有記性就好。而且,我告訴你一個事情,你先別跟別人說:那古野彌五,和這個簗田政綱兩個人,常常會找無人之境相互孌戲——或許他們倆,根本不喜歡女人!」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即便淫蕩如真子夫人,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也傻眼了大半天。 book18.org

  可緊接著,真子夫人轉念一想:「阿艷,有句話你可說錯了——這件事為什麼不能跟別人說呢?世上最好拉攏他人的方式,不是去主動找他人,而是讓他人主動幫我們!比起你我想盡辦法讓彌五郎和彌次這倆人對那古野、對你家三郎慢慢抱有好感,莫不如,咱們直接讓他們二人恨上清須城!」 book18.org

  「這……這……」這下,換成阿艷有些瞠目結舌——畢竟自己第一次知道簗田政綱和那古野勝泰有斷袖苟且之事的時候,自己也正在不遠處和三郎在野外淫戲媾和,自己這邊是近親相奸,他們那邊是龍陽之癖,都是有些見不得人、卻也很讓各自虐心的情愫,相互之間也就別為難了。 book18.org

  但是對於求生心切、一心只想離開坂井大膳、甚至是想要幹掉坂井大膳的真子而言,她才不管那些——所謂「最毒婦人心」,便是如此: book18.org

  「哈哈,阿艷妹子,這你就別管了,你安心就好。你且看這清須城,在接下來萬事何去何從!」 book18.org

  ——正好,自從親眼瞧見自己的侄子兼預定繼承人坂井甚介的頭顱、確定了坂井家將會斷後絕嗣,又看見了織田三郎挑釁似的在清州城周圍放火、毀田,坂井大膳從那天起就有點一蹶不振,並且這種「一蹶不振」還不只是心神上的,還有身體上的,尤其是原先一柱擎天、相貌可怖的那根邪惡陽具,從那天起就再沒硬過;而從那天起,坂井大膳每天在屋敷臥房裡的去了方式,從無時無刻不再肏弄真子的牝戶、口腔、穀道,變成了沒事就拿各種東西抽打凌虐真子的豐腴媚體,甚至最近,還經常會先把繡花針在油燈上燒紅了、然後來挑刺真子的乳頭,扎戳真子的陰核,對此真子都是繼續忍著一身的傷疤,繼續在坂井大膳身邊蟄伏著。而每每虐待完了真子的肥乳嫩穴,坂井大膳若是還不盡興的時候,還會讓真子給自己講些葷段子助興,講得好了,那麼大膳便會暫時放過真子,講得不好玩、不好聽,那麼他便會繼續對真子的肉體進行折磨,直到自己筋疲力盡,才會倒頭便睡。 book18.org

  於是,在這一天,坂井大膳對真子施虐一番之後,又到了真子的物語時刻。真子便把事先準備好的、已經被自己添油加醋的簗田政綱與那古野勝泰之間的斷袖之戀,一五一十地說給了他聽。 book18.org

  ——本來輔一聽說要講述簗田政綱和那古野勝泰的故事,坂井大膳一開始還有些不耐煩;但一聽說,兩個人會沒事就找地方雞姦之後,坂井大膳的眼睛頓時亮了: book18.org

  這倒也不是大膳本人有什麼潛在的龍陽癖,而是因為,自從簗田政綱和那古野勝泰這兩個小屁孩元服後分別出仕武衛家和清州織田後,他們倆就沒有一天是與坂井大膳對脾氣的,那古野彌五雖然表面不聲不響,但他從來不給自己好臉色,對自己這個「小守護代」一直是陽奉陰違;而簗田彌次則更過分了,他總仗著少武衛義銀的賞識,敢跟自己在眾人面前公然叫囂。而今聽說他們倆干出這般見不得人的事情,坂井大膳簡直開心得要跳起來: book18.org

  「哈哈哈!好啊!你個賤貨婆娘,你這個故事講得好啊!喂,真子,我問你,你說的這件事情,是聽誰說的啊?還是你自己親眼瞧見了?」 book18.org

  ——事後復盤起來,阿艷不得不感佩真子的心思縝密:從阿艷告訴真子,到真子回到坂井屋敷、再把簗田政綱與那古野勝泰有雞姦之私的事情告訴了坂井大膳,前後根本沒超過一個時辰,在這個時辰里,身在清須城內少武衛居室的簗田政綱根本不可能去得空,跟在清須城下的家裡的那古野勝泰去進行交媾,就算真的有空去,真子也沒工夫去偷窺;但是在真子夫人的腦子裡瞬間過了一遍當下得到的所有信息,然後迅速地在腦子裡編了個故事——眼下正是寒冬,先前日子暖和的時候,簗田彌次跟彌五郎為了躲開眾人的目線,是去找山間野林去偷歡,那麼在這寒冬時節,這倆人肯定不能跑到野外,要不非得被凍死;他們倆也不可能不去幽會,那麼他們只能找個相對隱秘的所在,而到了冬天,西國、四國、九州的商賈們,又偏偏喜歡到這時候來賣些他們那邊的土產,所以城下的館驛、旅店、客棧,必然人滿為患,而他們大部分又偏偏不認識簗田政綱和那古野勝泰;而城下的館驛普遍都是武衛府官辦,那些小旅店又都是城下町中有錢有房有閒的富商開的,這幫人跟城內城外的豪族、家老們都熟悉——那麼,簗田和勝泰這倆人要去私會的話,肯定就去那麼幾家從京都來的商人們開的的客棧:即是「梅芳屋」、「蘭華屋」、「竹葉屋」和「菊亭屋」。 book18.org

  「是瞧見的,我確實瞧見了……」真子摸著自己上面留有舊痂卻流著新血的乳暈,勉強地忍痛媚笑著說道,「但最開始,也並不是我自己瞧見的——我這不是最近總去阿艷那邊套近乎,幫著夫君你探聽那『大傻瓜三郎』的虛實麼,我跟那個咱們這位『清須之方』聊天的時候,她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才告訴我的。她還說,千萬不能讓我說給別人聽,否則,無論是守護代大和守殿下、還是少武衛義銀殿下,臉上都掛不住!可是夫君大人,你可知道今天我從城裡回府的時候我見到什麼了?——我看見那簗田彌次,跟那古野彌五從『竹葉屋』里分頭出來了,倆人就是前後腳,而且走得時候,還鬼鬼祟祟的!您說啊,這冰天雪地的日子裡,他們不在自己家裡待著,也不去城中仕事,這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去『竹葉屋』里幹嘛呢?」 book18.org

  「嗯!哈哈哈哈——好!好啊!我就是要讓他們臉上都掛不住!」 book18.org

  這會兒坂井大膳下邊命根子硬不起來是頭一病,這第二病,就是自己的野心再也無法實現——原本他尋思著自己還有侄子兼義子的時候,他一直想著,自己雖然現在人人都尊稱一聲「小守護代」,但是自己早晚有一天,得先把「小」字給去了,然後再把「代」字去了,讓自己當正經八本的「尾張守護」、當整個尾張的國主,讓整個尾張都得改成「坂井」名籍;甚至,如果將來真的有一天自己真的成了事,到那個時候,萬一真子這麼個淫婆能為自己生下一兒半女的,自己就先殺了真子、再去殺了坂井甚介,將來尾張的位置,交給自己的親兒子來坐;但是,現在義子坂井甚介死了,自己的老二又似乎不會再聽使喚了,沒有後輩子孫的坂井大膳,自然也就沒了爭權的「大義」——尾張即便不再是足利幕府管領轄下的尾張,卻也總不能交給一個家名無法存續下去的傢伙來主政,坂井大膳也深知這點; book18.org

  那麼既然自己沒辦法去完成自己的國主之夢,他索性,就想毀了其他人。 book18.org

  ——「我坂井賴信好不了,你們別人,也都別想好過!來人啊,給我糾集十個好手,隨我去趟城下町!」 book18.org

  緊接著,坂井大膳換上了一身毛襖跟一身粗布大衣,戴上了竹斗笠,叫上自己的手下,陪著自己微服出巡。出門以後,他簡單地把自己的手下分成了兩組,五人一組,一組去跑到那古野勝泰的屋敷門口盯著,另一組打聽一番之後,知道說今天斯波義銀接待了一幫從河內和攝津來的商人賞畫、簗田政綱在旁邊作陪,於是這幫人又跑去了清州城的二之丸門口盯著;坂井大膳自己,則去了城下的「朱雀町」,找了一家茶屋優哉游哉地喝茶。當初清州城城下町建立的時候,就是仿造的京都的街町,而京都的街町繼承奈良,奈良的街町又源於大唐的長安,長安城當初就是依照「左青龍、右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的方式命名的各個宮門、各個街道,也因此,清須城的城下町也是這麼設計跟命名的;而清須城北面是美濃、西面是伊勢、東面是三河,只有南面靠海,通常情況下為了各國各藩的商人來清須做生意的同時,不會受到來自東、西、北三個方向突發的戰火的波及,所以便都把館驛、旅店、客棧開在了南面的朱雀町。 book18.org

  坂井大膳一幫人從下午的未時三刻開始等,等到下午酉時正,簗田政綱才從清須城的二之丸里出來,但是他並沒急著出發,而是在清須城二之丸內外閒逛,並從清須城二之丸的一個角落裡,拾了一顆鵝卵石,放在自己事先帶著的空布囊里,又找了武衛府里的一個小雜役,先把這個裝了鵝卵石的小布囊遞給了城下青龍町擺攤賣菜的一個「八佰伴」的老闆,老闆收下了鵝卵石之後,又裝了一筐各式各樣的蔬菜,又讓自己的夥計去把菜送到了那古野勝泰的府邸,這個時候,那古野勝泰才出門。出了門之後,兩個人又先後去了一家居酒屋,但是一個在屋裡坐著,一個在外頭站著,但看似不約而同地,則是兩個人都點了一份鮮蝦味噌蘿蔔泡飯——實際上這本來就是倆人商量好的,那家「八佰伴」的老闆,預先收了那古野勝泰一年的蔬菜錢,並跟老闆定好,只要是有人給自己送去鵝卵石,那麼不管是誰送的,那麼他就去給勝泰的屋敷送上一筐蔬菜,但如果收到的是一個空錦囊,那麼就送一筐腌菜,新鮮蔬菜表示,今晚簗田政綱可以約勝泰出來,腌菜則表示不行;兩個人還會相約預先到朱雀町,先找個吃飯的地方待會兒,誰先到了,誰站在外面、或者街町上顯眼處,另一個則進去吃飯,如果兩個人覺得這一路上沒有被人注意、或者這天確實有空能夠在一起卿卿我我,那麼兩個人這一頓飯,就不點酒,反之則點上一壺米酒,作為對對方的警示; book18.org

  等兩人吃完飯,又磨份地逛了一圈,等到大概戌時了,兩個人才一前一後地去了京都人開的客棧——他倆的老地方,並不在「竹葉屋」,而是「雛菊屋」。這好一通折騰,弄得跟在兩人身後的那幫坂井家臣,一個個腿酸腳麻;倒是在茶屋裡待了一天的坂井大膳,直接倒在茶屋雅間的榻榻米上熟睡了三個來回。 book18.org

  「大人,大人……醒醒?簗田彌次和那古野彌五已經進去『雛菊屋』了……」 book18.org

  「嗯……天都黑了啊?這睡得我天昏地暗……」 book18.org

  「那咱們現在……拿人?」 book18.org

  「不著急?」坂井大膳說著,從自己的衣領里摸出一小塊銀礦坷垃,丟給了來人,「喏,拿去給所有弟兄,買點吃得喝得,你們也辛苦一天了,沒吃飯了吧?買完了吃的,你們也去找地方,分出來五個,就在『雛菊屋』周圍找地方待著;另外五個,直接去雛菊屋開房——把他們這倆不要臉的所在的房間周圍,給我看得死死的,讓他們倆快活快活……並且,你們都給我驚醒著點兒!明天一大早,趁他倆睡覺的工夫,咱們再抓……」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於是就這樣,到了第二天一清早,簗田和勝泰二人的房間直接被人闖了進去;但饒是坂井大膳的那幫手下一個個惡貫滿盈,見到了兩個男的裸著身子樓在被窩裡,下胯相互夾著而眠,他們卻也都忍不住想要作嘔。 book18.org

  兩個人在守護代府的前庭之上,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看看眼前的織田信友,又看看身側的坂井大膳,二人紛紛羞憤無比。 book18.org

  「我其實老早就盯上這倆人了,」睡眼惺忪的坂井大膳稍微想了想,也是張口就來:「只不過這倆小子賊精著呢,今天才讓我帶人逮著!這一個,少武衛的伴讀兼吏僚,這一個,則是咱們『大和守家』內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哦,對啦,還是廣信殿下您的義婿,他倆搞在一起,呵呵,弄出來這麼些顛陰倒陽的事情,你看看,這身上,這腳底下,呵呵,污穢得很啊!除此之外,我還聽說最近,這個簗田彌次右衛門殿下,還總去那古野城那邊給那個該死的、燒了咱們田地跟四方街町的『大傻瓜』見面送信兒呢!」說著,坂井大膳又提了簗田政綱的屁股一腳,「喂,彌次,我說你可真是在『那古野進進出出』的哈?」然後有笑著用自己的武士刀刀鞘,扇了那古野勝泰一嘴巴,「那邊那座該死的城,是『死的那古野』,你小子則是『生的那古野』,對吧?哈哈哈哈!」旋即,坂井大膳戲謔夠了,又看向織田信友:「該怎麼收拾這兩個敗壞風氣、有違人倫的傢伙,守護代公,請您定奪吧。」 book18.org

  其實龍陽同性之癖,歷史由來已久,雖然說出口挺讓人難為情,但實則在當世並不見得算得上多大的事情——最簡單的,為什麼在日語裡,把這件事取了個名叫作「眾道」,是因為這樣的事情,從平安時代就有了,而且扶桑人為了讓「眾道」之事變得更加合理、更具有「底蘊」,他們還編排了說漢朝武帝跟霍去病、衛青有龍陽之情,說大秦天王苻堅跟慕容沖有男男床笫之歡; book18.org

  更別說,如果信友顧及顏面、顧及清須城,又顧及自己跟那古野勝泰過去的翁婿關係,他可以大事化小,把這件事直接找輒、逼迫包括坂井大膳在內的所有人搪塞沉默就好;更何況,自己跟坂井大膳年輕的時候、且兩個人關係要好的時候,他倆的胡混程度不比簗田、勝泰二人差多少——信友和賴信兩人年輕時候也都是挺帥氣俊俏的後生,兩個人彼此多多少少也都有被彼此吸引的地方,而且,兩個人一起玩弄信友的小妾、玩弄真子夫人的時候,兩根雞巴一前一後一牝一肛,乃至兩根一起插入一個肉洞、一起塞進一張嘴裡又同時一起射精的事情,他倆沒少干,甚至有那麼幾次喝醉了以後,為了故意在女人面前顯示自己的雄風,兩個人還用自己的手給對方一起擼射過,其實跟簗田與勝泰相比,這倆人就差讓對方的陰莖插入自己嘴裡和肛門裡了; book18.org

  但讓織田信友最最忍受不了的,是簗田政綱去拜會那古野城裡的三郎信長。這事兒他並不是這會兒才停坂井大膳說的,實際上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簗田政綱是斯波義銀的人,自己沒機會收拾他;並且,簗田能去那古野城,肯定不是這小子自己的意思,甚至都不見得是簗田的主子少武衛的意思,而必然是老武衛斯波義統的意思——一直被自己控制在手裡的人偶,現在開始準備扎自己的手心了,這是織田信友無論如何都難以容許的; book18.org

  再加上這會兒,剛知曉自己的外甥女婿跟這個簗田有染,還玩的是龍陽眾道之好,自己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book18.org

  於是,信友也沒廢話,換來了自己的貼身侍寢丫鬟——剛從信友臥房裡穿好衣服走出來的侍寢婢女、見到了躺在地上五花大綁的倆人也不免嚇了一跳,接著信友就派丫鬟去找幾個壯碩的侍衛,直接把那古野勝泰和簗田政綱,找了個立杆掛上,之後用沾了井水的藤條,直接在兩個人的身上,各自抽了一百笞。 book18.org

  百笞之後,勝泰和政綱二人血肉模糊,手不能提、足不能走,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好地方,被人抬回家之後,兩個人都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三個月;並且自此,兩人是斷袖之伴侶的事情,也傳遍了尾張內外,一時間兩人的家人都不好意思見人,政綱跟勝泰的夫人,也紛紛都跟二人離了婚。 book18.org

  對於此事,有引以為恥的,有看熱鬧且當作談資、羞辱兩個人的,當然也有覺得此事並無所謂,並且還為二人叫冤的,尤其是斯波義統身邊素來跟坂井大膳和織田信友不愉快的兩位家老,柘植「肥前守」宗花和森「刑部丞」可義,還有那些一直跟簗田政綱和那古野勝泰交好、且一直看不慣清須織田家、坂井一黨欺壓武衛府、甚至還有著匡扶斯波武衛「舊時管領天下之榮光」的年輕武士,比如由宇喜一,比如太田牛一。由宇喜一和太田牛一兩位,在當天簗田政綱和那古野勝泰被送回家之後,就一起先後去看望了他們倆——兩個人其實也不見得多麼認同簗田和勝泰的性癖,尤其是由宇喜一尚僅十七歲,在這一年剛剛元服,其實他對於成人之事並不知曉,只是他們著實看不慣織田信友和坂井大膳一個動不動就打人、一個隨意抓人的作風:無論簗田和彌五郎有多大罪過,起碼應該先讓奉行眾稟報武衛、少武衛二位,然後按照朝廷、幕府、以及武衛府定下的律法進行判決,到時候是下獄也好、打板子抽藤條也好、剝奪官名、隱居禁足也好,起碼有法可依,一切起碼都是按規矩、按照公儀辦事的,而他們無視制度、無視國主的目中無人的態度,比雞姦這件事情的本身都更讓人噁心; book18.org

  至於柘植宗花和森可義,則是等了三天,看看織田信友和坂井大膳一黨會不會借題發揮,但是等了半個月過去,倆人也沒聽說打完了人之後,信友和賴信是否有借著此事準備攻訐斯波義統的苗頭——勤等著對方作亂是沒用的,商議過後,柘植和森刑部兩位大人,便主動出擊,找到了斯波義統。 book18.org

  「武衛公,守護代殿下與大膳亮殿下,此番擅自降罪於簗田出羽守和那古野彌五郎之僭越暴行,應當加以制止吧!」「主公,微臣複議!此番應當是限制守護代同大膳亮一黨藐視公儀的大好時機!請您下令!」 book18.org

  可結果這個時候,本應當做出雷厲風行之舉動的斯波義統,卻一下子遲疑了——其實義統一直如此,從小到大,身邊一直有人勸他把尾張諸織田的首領們幹掉、或者把他們的勢力剪鋤,義統每次也都是答應得好好的,又是在那些支持自己的家臣們面前感激涕零、又是借著酒勁兒對天起誓之類的,可每回一到了正經八本地該去處理事情的時候,他卻又膽怯了下來,非要思前想後,尋思著怎麼能把事情做得圓滿、且還能把自己從中摘出來,而每每想到最後,都是顧忌這、顧忌那,最後不了了之,白白浪費了每一個可以完全把諸織田制裁的機會。這次也是如此,斯波義統原本設想的,是最好能讓織田信友、坂井大膳繼續跟那古野城的三郎信長發生摩擦,最好兩家大打出手,打他個兩敗俱傷,這樣自己的地位就不受威脅了;可若是讓他主動、明白地去介入、去參與、去下命令,老頭子卻慫了。 book18.org

  「這……不好吧!本來全國諸事,『守護代』廣信殿下,就有代行寡人的執權的權利……然後大膳亮殿下呢,他又本身就是總領整個尾州刑伐的人……他倆這回這麼干……寡人覺得……出羽守和彌五郎,多多少少……反正……有點自作自受吧?」 book18.org

  ——換成另一個沒有源氏、沒有足利幕府血緣的人,或者換成另一幫混不吝的家臣,今天斯波義統的命,鐵定就擱到這了:要知道簗田政綱和那古野勝泰倆人,一個強硬、一個柔軟,平時在清須城裡沒少為了斯波義統跟織田信友、坂井大膳發生衝突、或者幫著義統說好話勸著信友和賴信稍稍收斂;結果今天兩位年輕忠臣出了事兒,在這位主公的口中,就換來了一句「自作自受」,換誰誰能不心灰意冷? book18.org

  但是柘植宗花和森可義兩個人還在勸,勸了大半個時辰,嘴皮子都磨破了,義統就是不樂意直接下令制裁信友和大膳,於是到最後,柘植宗花也沒辦法了,對義統妥協道:「行吧,既然武衛公不願意輕易跟守護代和大膳亮二人撕破臉皮,那對於這件事,您總該發道文書表個態吧?要一直這樣下去,他們二人早晚有一天,得收拾到少武衛殿下那裡去,甚至會直接對您不利!」 book18.org

  「唉……好吧!我知道了!」 book18.org

  於是,斯波義統又讓自己手下的吏僚,起草了一份書狀,很是隔靴搔癢、輕描淡寫地表示,雖然簗田出羽守和那古野彌五郎做得有點敗壞風氣,但是把人打到下不來床,稍稍有些過分了;而且出羽守和彌五郎,都是清州的青年才俊,年輕人少不經事、孰能無過呀,但是該處罰處罰、該給機會改過自新的還應該給機會。建議守護代和大膳亮兩位大人,以後繼續勉勵,但是在治罪方面能夠稍微通達一下人情,尤其是對於出仕的年輕武者們,能從輕處罰的,儘量從輕處罰。 book18.org

  這封書狀下遞之後,信友和大膳並沒馬上回復。 book18.org

  轉眼就過去了幾個月,冰消雪融,春暖花開。 book18.org

  就在大部分人以為,這事兒就算結束的之後,在大概在三月末的時候,在城下帶兵訓練的河尻左馬丞,突然跑到一戶百姓人家門口,從屋裡親自拉出來了一個男青年——這人,也是斯波義銀身邊的吏僚眾,而且這個人父輩是尾張之外遷來的,前些日子剛元服、剛被義銀徵召到身邊做一些文書工作,大部分人都沒記住這人姓甚名誰; book18.org

  而偏偏跟義銀並不親近的河尻與一,能記住這小子的身份,並且還能知道說他某時某刻在某家庶民的屋裡,很顯然,這位青年武士,是被河尻與一盯上了。 book18.org

  就在河尻與一把人從屋裡拖出來的前後腳,坂井大膳也帶人到了,河尻和坂井二人就像是演小戲一樣,你一句我一句,直接確定了這名青年武士,是跑到人家庶民家搶占民女的,並且宣稱「強宿亂捕,乃是重罪」,當即就派坂井大膳手底下的城町奉行們拿著棍子,當街打了那個小男生一百杖——那個年輕武士長得及其瘦小、天生又有肝病,身子骨本來就有點弱,這一百杖下去,那名武士當即吐血身亡。 book18.org

  而那家庶民的屋敷里,立即跑出來一個小女孩,女孩見那武士沒了氣息,登時撲倒在地,抱著武士的屍身痛哭——過後才有人知道,這小女孩其實本來就是跟武士在一起長大,從小青梅竹馬、兩情相悅,被河尻與一拖出來的時候,其實小武士本來是跑到人家家裡準備親自提親的,根本不是坂井大膳所說的「強訴亂捕」。 book18.org

  可坂井大膳根本不管這些,直接指著年輕武士的屍體,對城町中圍觀的所有人說道:「今後尾州萬事,若有法條可依,罪必嚴懲!」 book18.org

  ——這一下,清須城內外所有的青年武士全都火了: book18.org

  「強宿亂捕」是不是罪、是不是有法可依?是,這條是足利義滿成為幕府將軍的時候,對全國立下的法規;但問題是,織田信友和坂井大膳、河尻與一自己的家臣也常常「強宿亂捕」,更別說織田信友和河尻與一府上的一些妾室、他們自己睡過的丫鬟侍女,有很多都是從民家搶來的,並且這次被打死的年輕人,人家是兩情相悅、馬上就要許了親的! book18.org

  而且,「若有法條可依據,罪必嚴懲」,這回說得漂亮,信友和坂井、河尻,以及織田三位入道自己犯得法難道少麼? book18.org

  「『罪必嚴懲』是吧?行,諸君,你們記不記得,咱們每次去城下町眾收稅的時候,遇到了他們這幫人有股份的商號、市座,收稅有多麼費勁麼?咱們又從他們那邊總共才收上來幾筆稅?既然坂井大膳自己說了這麼一番話,那麼好,諸君,跟我來,咱們今天就試試,去找他們收稅去!」 book18.org

  由宇喜一憤怒之中,腦子一轉,立刻站起身來說道。被他這麼一扇風,侍奉在義銀周圍的每一個年輕武士,全都熱血沸騰了起來: book18.org

  「走!該去!」「對,該去!都去!」「都去!都去!我就不信了,他們的店,咱們就收不上稅!」 book18.org

  可這幫年輕武士們,也都不完全是省油的燈,並且他們一個個年輕氣盛,因此,他們的收稅方式壓根不是直接要錢,而是到了店鋪門口之後,不由分說直接就開始了砸,有人膽敢出來攔著,不管是不是店家的夥計,直接就打、打還沒用那就拔刀開砍,砸完之後,三五個人直接抱著帳冊、七八個人拉著錢箱就走,要是還有富餘的人手,就直接奪上或者毀掉幾件貨物再走。 book18.org

  ——這些店鋪仗著有大和守和「小守護代」撐腰,平時在街面上也都是蠻橫慣了,今天被這麼一打砸,這個氣肯定是吞不下去的;而且,這群年輕武士畢竟人手有限,跟信友和坂井大膳有關聯的店鋪普遍開得又大,一天下來,這幫人總共也就砸了五六家店,於是,他們便想著第二天接著去「討」其他那些家店鋪的「稅」。 book18.org

  但是等到第二天,街面上就多了不少維安的奉行,一開始他們也沒在意,但是等他們剛準備按照前一天如法炮製的時候,卻被這幫臉上同樣沒好氣的奉行們攔了下來。等由宇、太田等人仔細一看,原來這幫腰裡掛著奉行眾玉墜的傢伙們,全是坂井大膳和織田三位入道的人——由宇、太田他們總共二十五個人都不到,而今天,街面上坂井和織田三位派過來的家來們,起碼四五十。 book18.org

  眼見著這幫人圍了上來,由宇喜一本來是準備拔刀開乾的,但是太田牛一在這裡面還是比較持重、謹慎的人,知道這群人都是殺過人的主,而太田、由宇他們到現在基本上沒上過戰場,真打起來的話自己這邊肯定吃虧,於是便拉著由宇喜一等人就走了。 book18.org

  太田牛一本來是希望說,先等幾天,等過幾天坂井大膳等人以為沒事兒了,自己再和由宇帶人繼續找茬砸店。但是沒想到第二天,自己和由宇的住處,水缸被人砸了、小院裡有水井的被人倒了屎尿,屋裡的被褥、衣物,全都被人撕爛了,存的瓜果蔬菜全都被人掀翻在地,還用馬蹄或者鐵錘跺碎、捶爛,屋裡的書本、文書、墨寶、存的錢,也是被人搶的搶、砸的砸、撕的撕——除了這個,太田牛一還是個天生花眼加近視,早先自己父親在世的時候,曾經花了一大筆錢,從南蠻傳教士那裡,買到過一副玻璃眼鏡,後來自己侍奉斯波義銀,義銀就把自己從明國商人在澳門買的一副水晶眼鏡送給了牛一,於是牛一自己每天戴著的這副,是義銀送給自己的,而父親花大價錢買的那副,則被自己存在家裡當作紀念物和備品,結果這回也被人砸了,給牛一簡直心疼到悲痛欲絕。 book18.org

  牛一前去奉行所報官,可是平常對自己客客氣氣的奉行所的代官們,全變得自己愛答不理的:「抱歉了,牛一大人,您是武衛府里的大人,您的權力比我們大——您的家被人偷被人搶,我們哪有那能耐敢查、敢管啊?您來這兒里,小的們只能幫您登個記、備案在冊,但是至於抓賊捕盜的事情,您得自己去做。」 book18.org

  ——不只是太田牛一,身在斯波義統、義銀身側侍奉的年輕「清州眾」們,家裡幾乎同時都被人打砸了。則很顯然,是坂井大膳等人的報復。但他們見坂井大膳人多勢眾,也不敢擅自做主,於是就又通過柘植宗花和森刑部,把此事告訴了斯波義統。 book18.org

  這下斯波義統有些坐不住了:並且,由宇喜一和太田牛一帶人砸了那五六家店鋪之後,確實給斯波義統帶回去了不少金銀跟好物件,又相當於折了坂井大膳和織田信友的面子,簡直給老武衛樂得要起飛;而今天這番報復,在義統看來,跟往自己臉上吐吐沫沒啥區別,此時的他,特別後悔先前沒聽柘植和森刑部的話。 book18.org

  「沒事!不叫事兒!首先,我明天發一道命令:我先讓城下町中奉行、以及讓守護代大和守跟大膳亮他們的人都解除武備;然後你們該幹嘛幹嘛——該收稅收稅,遇到態度不好的,該砸店接著砸!誰敢攔著你們,直接抓回來見我!我再給你們派點人!跟著你們去!我還就不信了……」 book18.org

  但是,事與願違。 book18.org

  若是先前,織田信友和坂井大膳剛把簗田政綱和那古野勝泰打得體無完膚的時候,義統能及時下令,清須城內外的武士們,至少有一半是會幫著義統執行命令的;但是現在,畢竟是由宇喜一、太田牛一帶人打砸店鋪在先,此時義統幫著由宇跟太田說話,那是在縱容打砸店鋪的行為——況且,大部分城下奉行都沒做錯什麼,武衛卻要求他們所有人暫時繳械,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book18.org

  因此,不僅大部分城下町中的奉行眾沒解除武裝,反而還有一部分,自發地幫起了坂井大膳和織田三位的手下們——在這些奉行眾的嚴重,由宇喜一、太田牛一帶人打砸他人店鋪的行為本來就不對,而且清須城武衛府一直對城下乃至全尾張都疏於治理,反而是織田信友、坂井大膳幾位大人在為了治理城下、治理家國出力,更不用說前些日子,大膳亮殿下和河尻左馬丞當著所有庶民的面前說出了「罪必嚴懲」四個字,這樣的行為相當贏得民心——也因此,由宇、太田等人由原來的二十幾個面對四五十個的局面,一下子變成了五十幾個對付一百來人的局面。如果這時候打起來,這在當世都能被稱作是一場「合戰」。 book18.org

  「反了天了……」而在此時的義統,也總算做出了這段時間裡,甚至是他這輩子相對來說最正確的一個決定:「比人多是吧!行!森刑部,你等下寡人……寡人這就再寫一封信,寫完之後,你親自拿著信,親自去趟那古野城!你去告訴上總介三郎,讓他派人過來——大和守跟小守護代這幫人的稅,寡人收定了!」 book18.org

  於是,森刑部當天晚上就去了那古野。 book18.org

  而第二天中午,就在由宇喜一、太田牛一又齊刷刷地打從清須城城門內出來,坂井大膳和織田三位的那幫手下笑話著這幫後生犢子不長記性的時候,但見打從東南邊,東海道公路上,突然嗚嗚泱泱飄起一陣塵土;等到此起彼伏雜亂的馬蹄聲,稀稀拉拉地能讓人聽見的時候,但見太田牛一根由宇喜一,直接帶人在城門轉了一圈,對著坂井一黨的爪牙們微微一笑,緊接著又回了城裡、關了城門。 book18.org

  然而,等到坂井一黨跟那幫襄助他們的奉行眾反應過來,好像事情有點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但見那幫人的馬上,各個拴著一張白色帕子、帕子上分明印著紅色「揚羽蝶」紋的印花; book18.org

  而為首那個外面罩著橙紅色絲綢羽織、裡面穿了一件靛藍色武士袍的劍眉虎眼的傢伙,不是別人,正是那古野城主、上總介三郎本尊;在其身後,還有兩員騎馬的小將,相貌全都極其俊朗,剃了月代半髮型的那個看著桀驁不馴、就像小一號的三郎,另外一個扎著頭髮的,容貌則異常清秀——其實這倆,一個是信長十歲的弟弟秀孝,秀孝長得幾乎和三郎一模一樣,除了眉心有顆痦子;另一個,則是女扮男裝的八歲的阿市。本來這回二次大鬧清須城是沒有他們這小兄妹倆的事情,可是勝幡織田家的血脈,尤其是跟三郎這邊親近久了的,普遍都是在屋裡沒辦法安靜地坐住、喜歡到處玩鬧、膽子也大的性子,一聽說兄長三郎又要前去把清須城下攪亂個天翻地覆,這倆半大孩子的興致壓都壓不住,而三郎想了想,讓他倆跟著自己晃悠一圈也算是讓他們練練膽量,百利無一害,便同意了兩個小傢伙跟自己出城痛快一番、並且時刻叮囑他們倆跟在自己後面。 book18.org

  此刻清須城下,算上坂井大膳、織田三位,外加那些本無派系、卻有點忍不了老武衛的統治跟由宇、太田等人打砸行為的奉行眾們,加一起差不多有小一百五十人,而三郎此番帶來的,不算上弟弟秀孝和妹妹阿市,總共也就四十多人,但這四十人來的隊伍,各個都提槍挎弓,還有二十人手裡直接端著鐵砲,另外沒帶著鐵砲的,則帶了鐵砲銃管的通杆,另在腰上栓了一盒子鉛彈、一盒子事先用小紙片分好、包好的火藥,他們是負責幫著端著鐵砲的人上子彈的——跟在三郎身後的秀孝,主要乾的也就是這個活。等到三郎這幫人,到了清須城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對著四處的街町、立牌、匾額、燈籠、魚旗杆「啪——啪啪」地一頓放砲,城下本來準備跟由宇、太田等人大幹一場的、手裡卻只帶了打刀的武士們,只能四散而逃;更何況,三郎的手下,現在不僅帶了長槍鐵砲來,他們裡面的大多數還都上過戰場,是從村木砦的屍體堆里爬過來的;清須城下另有一幫人則是參與過吞併松葉、深田城,參與過坂井甚介的援軍,結果被三郎帶人把心態打崩了的,他們這時候再見到三郎的隊伍,真是撒腿就跑,要是論輩分兔子都得是他們的孫子。 book18.org

  再次見到三郎和其家臣,清須城下的百姓們心裡也都極其驚慌,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次的三郎並沒有廣泛地針對所有建築、所有財產進行攻擊,而是有所指向地,盯准了幾家店鋪進行了打砸搶燒——而且,有幾家店鋪,正是前些日子被由宇、太田等人「收過稅」的店鋪——這下庶民百姓們便都明白了,三郎這次分明是繼續找守護代和「小守護代」的麻煩的,於是他們反倒都在放下了心後,饒有興致地在街邊或者自家小院裡看起熱鬧來,縱使那些店鋪里向來欺行霸市的掌柜老闆與夥計雜役們如何哭天搶地,到最後卻沒有一個湊上去哪怕拉他們一下的。 book18.org

  三郎他們從上午鬧騰到中午,等中午的時候,秀孝和阿市胡鬧得盡了興之後,也都吵嚷著肚子餓,就此,三郎才帶人打道回城。下午的時候,織田信友、坂井大膳、河尻與一跟織田三位全都在城下町到齊了,看著各自有入了股的、有親戚關係的那些被燒被搶被砸得連根毛都不剩的店鋪的時候,儘管一個個氣得面紅耳赤,卻幾乎都在瑟瑟發抖——除了河尻與一是他們這裡面最勇武能打,且上次三郎提著坂井甚介的頭顱在城下町放火的時候河尻與一正在近江出使近江守護京極家、對三郎的刻板印象還停留在赤塚之戰被區區山口教繼打得丟盔棄甲、沒見過三郎發起狠來的時候有多麼瘋狂之外,剩下的人全都已經對三郎產生了畏懼的心理,幾個人連勸帶攔,總算讓河尻與一打消了再帶人去打砸勝幡城和那古野城的念頭,隨後,幾個人便都去織田信友的府上喝酒了。 book18.org

  ——看著老哥兒幾個,多少年了,頭一次在自己府上聚得這麼齊,織田信友的的心裡不免產生了荒誕的苦澀的滋味。遙想自己十幾、二十啷噹歲的時候,跟當年同樣年輕的坂井賴信、河尻與一跟織田信政,也像今天的帶著一幫小崽子來挑釁自己的三郎一樣,去挑釁過別人、去砸過別人的地盤、去找個水草豐茂的地方打獵、去跑到別國的都市商座那裡搶東西、放火、搶姑娘,當初那是何等的快活;可後來隨著自己年齡日漸增長,卻跟坂井大膳的關係越來越疏遠,甚至你死我活的矛盾雖然常常被彼此竭力掩蓋,但也快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book18.org

  「宗太郎!」 book18.org

  坂井大膳突然聽到自己的乳名,先是很自然而然地抬起了頭答應了一句「咋啦」,等再看向叫著自己、對著自己微笑的織田信友,卻連嘴裡的餐食都忘了咀嚼。 book18.org

  「怎麼了,彥五……大和守殿下?」 book18.org

  坂井大膳想了想,本來脫口而出的暱稱,又被他跟著嘴裡的半口魚乾咽進了肚子。 book18.org

  其餘兩人聽了,也都假裝只顧著低頭吃飯,心裡卻也突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book18.org

  「哦,呵呵……沒事沒事,」信友忍住眼中的熱淚,故作玩笑地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我就是想起來……你我好久都沒這麼坐在一起,吃一頓飯、喝一口酒了。」 book18.org

  「啊,是嗎?呵呵……唉……想當初,除了咱們幾個,還有三郎信秀帶著與次郎信康、還有孫三郎信光一起找咱們喝酒咧!」坂井大膳也不由自主地苦笑道。 book18.org

  「媽的!信秀這小子,給他兒子跟自己取了同一個乳名!」河尻與一忍不住罵了一句,接著倒是也笑了出來。 book18.org

  其他人也跟著笑了笑。 book18.org

  「嗯,我記得,主公你元服那年,壽日宴會上,還有平手五郎左,他也來了。」織田三位也回憶了起來。 book18.org

  「嗯……五郎左教出來了個好徒弟啊!只是早早就自殺,可惜了……」坂井大膳點了點頭。 book18.org

  「之前咱們總說三郎信長這小子,是個『大傻瓜』,現在看來,咱們是不是都錯了?能給咱們這幫老兄弟,造成今天這般損失……這小子絕非尋常之人!」織田信友又說道。 book18.org

  但是說到這裡,織田三位突然眼睛睜大了:「不對……不對!這裡面有事兒——主公、賴信兄、與一郎,這裡面有問題!上總介三郎這小子,從小到大也沒怎麼在清須城內外住過,即便離得近,但是咱們清州之下是出了名的熱鬧加混亂——那麼,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的咱們那些店鋪的位置的?兩百三十一家店鋪,有零有整地在四個方位分布著,結果今天全被他給砸了!而且沒有一家尋常商人或者百姓的鋪子被他們禍害!那咱們的店鋪的位置,他們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book18.org

  四個人相互看看——答案就在沉默之中:那必然是有人給那古野城通了信的。 book18.org

  半晌,河尻與一第一個開了口:「會是由宇、太田那幾個混小子麼?」 book18.org

  「不能夠……這幾個人我派人看著了,最近他們一直就在武衛府和義銀那小子的屋敷里來回走動,到晚上就回家。肯定不是他們。」 book18.org

  「那……難不成是,武衛府里的誰?比如那個義銀的妻子?那個叫什麼……『阿艷』的?她不是那個三郎的姑姑嗎?而且我隱約聽說過,這個『阿艷』小娘們兒,跟三郎的關係,似乎好像有點超出正常姑侄關係的親近?」 book18.org

  「哎呀……也不可能是她。我聽真子說,阿艷其實跟義銀那小子的關係不好,甚至跟整個武衛府的關係都不好。除了吃飯之外,基本不怎麼出門,也不接觸武衛府里的其他人,她更不可能知道咱們得鋪子位置。」 book18.org

  「那總不能是義統那個老東西自己捅出去的吧?」 book18.org

  四個人都沉默了——因為有可能。 book18.org

  但實際上,他們還真猜錯了: book18.org

  斯波義統讓柘植宗花送給三郎的那封信上,只是寫了說,讓三郎帶人幫著站個隊、嚇唬嚇唬坂井一黨和「守護代廣信殿下」的家臣們,沒說讓他砸東西; book18.org

  而真正把二百三十一家店鋪的具體位置告訴三郎的,則是到現在身上的傷幾乎快要痊癒、但依舊還在床上背朝天躺著的簗田政綱和那古野勝泰——這倆人自從在家臥床之後,成天沒幹別的,就是把清須城內外的各處地方、各個結構,全都畫在了紙上並且標註好了,訂成冊子,然後讓自己的家臣偷偷送到了那古野城,而且簗田家本來就是富商出身、那古野勝泰的家族本來就是尾張本地土豪,每人比他倆更清楚那些以織田大和守和坂井一黨為靠山的商家的情報了; book18.org

  而三郎這次來打砸搶燒,完全就是借了斯波義統的手信為引子,執行自己的醞釀已久的破壞計劃。 book18.org

  四個人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四個人都是帶著怨念的,並且,心中也隱隱覺得異常地不安:歷史上無數個例子表明,如果一家的當家人,避開了自己倚仗、亦或者控制了自己多年的老臣,而開始跟一個年輕的家臣開始親近了起來,那麼,這便是顛覆那些老臣們經營多年所構建的穩定製度的開始。 book18.org

  ——如果他們這四個人,再去無視、再去只顧著自己內鬥、再去輕視這個「大傻瓜三郎」而不去做點什麼,自己這幫人,早晚有一天怕是連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book18.org

  「要不,就直接派人殺了那個信長吧!」坂井大膳看了看其他三人,咬著後槽牙說道。 book18.org

  「嗯,留著始終是個禍害……他要是能死了,也能打消『某些人的念頭』,咱們還能直接跟著徹底降服了末森城。一勞永逸!」織田信友也點了點頭。 book18.org

  河尻與一聽罷,立刻站起了身:「那好!諸位,你們在這坐著,我去收拾……」 book18.org

  「別!你別!與一郎,你坐穩當了……」織田三位立刻把河尻與一拽住了,重新拉回到榻榻米上,「你別衝動——這個髒活,不能咱們自己干!咱們得找人干!」 book18.org

  「信政大人,你可有主意?」 book18.org

  「有!」織田三位篤定地說道:「——有個叫洲賀才藏的,你們記得麼?」 book18.org

  「怎麼不記得?這不是先前的深田城城主、那大傻瓜的叔叔信次的家老么?」 book18.org

  「你們別忘了,上次為了賺取松葉、深田二城的城防部署,咱們就是在『天元丸』賭坊逮到的這個傢伙,這個傢伙欠咱們的帳,咱們是當初暫時不管他要了,另外還多給了他三兩金砂呢!而現在,咱們所有人的賭坊、賭檔,全都被三郎那小子砸了,那麼這個虧空,你們說,該著誰填補呢?當然,各位也都不是差錢的人——只是我聽說,最近三郎那小子不計前嫌,馬上就準備讓信次這個不中用的傢伙,接替孫三郎信光擔任守山城城主,然後讓孫三郎去守備勝幡城。各位,守山城,畢竟還是離咱們清須比較近!」 book18.org

  於是,第二天,洲賀才藏就被坂井大膳派人,擄到了信友的府上。 book18.org

  ——織田三位的計劃其實也非常縝密: book18.org

  因為不久之後的七月十一,就是織田信次的壽日,那個時候織田信次因為自己過壽日、外加自己的這個侄子三郎不計前嫌,沒有怎麼重罰自己、還又讓自己做了城主,必然會宴請三郎以示和睦,而不管信次跟三郎信長過去關係怎樣,叔叔的壽日邀請,當侄子的必須參加,而且不能帶太多隨從跟著;而到那個時候,就由洲賀才藏帶人,在守山城的城門口、也是那座山丘的山腳下,直接截殺三郎信長,等到得手之後,直接給給清須城發信號,接著清須城就會發重兵前來圍困守山城、逼迫信次就範,這樣,守山城失陷、信長殞命,還愁那古野城不投降麼。 book18.org

  可是,這四個人千算萬算都沒算到,坂井大膳派人把洲賀才藏劫到清須之下的時候,被人看見了,而且被不止一個人看見;於是當下,簗田政綱和阿艷遠遠看見有人從守山城附近被劫到清須城下、過了良久之後,那同一個人又從清須城匆匆忙忙回到守山城,然後那人又乘人不備回到清須,又從清須著急忙慌回到了守山城後,便分別同時寫密信朝著那古野城送了過去; book18.org

  然而,早在他倆的信送到之前,就有人給三郎送去了一張紙條:「信次壽宴勿去,有人要殺你。」 book18.org

  ——落款是四個漢字:「武衛義統」。 book18.org

  因為就在織田三位一邊喝酒,一邊給其他三個人出謀劃策的時候,斯波義統就在屋外的院子裡。他那天本來是想故意去趁著信友等人的店鋪被燒毀後,氣一氣信友的;卻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院子裡,聽到這麼個驚天大事。 book18.org

  等到阿艷和簗田政綱意外發現洲賀才藏鬼鬼祟祟的身影的時候,斯波義統早就觀察坂井屋敷、守護代府跟守山城良久了,而等到阿艷和簗田政綱正驚訝的時候,斯波義統已經派人去信給了三郎。 book18.org

  於是,三郎只是口頭答應了信次的邀請,自己卻並不準備前往守山城,並準備等壽日過了之後,再派人把信次請到那古野城來,自己再問個究竟; book18.org

  可等到第二天一大清早,守山城下,還是出現了一個身材高大、劍眉虎眼,穿著黑紅色武士袍的青年男人——袍子兩側印著的家紋,也是紅色的「揚羽蝶」。 book18.org

  「哦,是洲賀大人麼?今天信次叔叔過生日,我是前來賀壽的!」 book18.org

  「哦,是嗎,呵呵……」 book18.org

  洲賀才藏笑吟吟地迎了上去,等走到三郎的身前,突然抽刀,對準三郎的喉嚨,一刀劈了下去; book18.org

  三郎登時倒地…… book18.org

  「哈哈哈!織田上總介三郎信長!已被討死!」洲賀才藏大叫道,「快!快給『小守護代』大人發信號!裡面的人,你們趕緊去城裡控制住局面!挾持住信次大人!快!哈哈哈哈……得手了!」 book18.org

  洲賀才藏笑著蹲下身,剛準備對著三郎的屍體發出一篇大論,說自己怎麼怎麼先前在信秀活著的時候被勝幡城跟那古野、末森城的人看輕,說自己從出仕「彈正忠家」以來多麼多麼委屈、自己如今殺了三郎多麼身不由己之類云云; book18.org

  但是定睛一看,洲賀才藏這下才傻了眼: book18.org

  眼前的「三郎」,眉心多了一顆痣,而真正的三郎信長本人,臉上什麼瑕疵都沒有…… book18.org

  「啊呀?不對啊,大人!你殺的不是那個『大傻瓜』啊!」旁邊的一個近習也大驚失色地說道,「出禍事啦,才藏大人!你殺的,是他弟弟織田秀孝大人!」 book18.org

  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的洲賀才藏,登時哇呀呀地大叫,也不知道是憤怒沖昏了頭腦,還是愚蠢累積成了憤怒,二話不說,直接轉過身,抄著還沾著織田秀孝的鮮血的那把刀,直接斬了身後提醒自己的那個近習侍衛,接著又渾身顫抖著看著自己腳邊織田秀孝的屍體。 book18.org

  「他媽的……老子知道!老子用不著你提醒!趕緊……趕緊把『小守護代』大人找過來!怎麼辦,讓他定奪!」 book18.org

  洲賀才藏的手下,也似乎是沒反應過味來,沒有及時快馬加鞭前往清須城,而是直接點燃了手裡的花火,對著天空放了一發煙花。 book18.org

  ——這下子,不僅是那古野城發現守山城確實有騷動,還驚動了勘十郎的末森城。 book18.org

  而兩兄弟此時此刻,卻並不知道自己的小弟弟秀孝已經被殺;巧的是,三郎與勘十郎兩兄弟雖然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因為在父親去世的時候,秀孝連走路都沒學會呢,自然也基本上沒怎麼見過父親信秀的臉,於是,等到秀孝成長起來之後,三郎和勘十郎他們倆對秀孝這個弟弟,全都是呵護有加,甚至可以說都差不多溺愛過頭。 book18.org

  等坂井大膳跟河尻與一、織田三位興沖沖地帶人前往守山城之後,卻發現被殺的並不是三郎而是秀孝,坂井大膳真有心思一把火燒了守山城——但他當時只是覺得,這下沒殺成信長不說,還讓三郎這隻驚弓之鳥徹底在那古野城產生防備了,且僅此而已;於是,他在訓斥了洲賀才藏一通之後,將織田信次下了獄,然後把河尻與一和織田三位的家臣部署在了守山城,並且立刻迅速回到清須城下,找織田信友商量對策。 book18.org

  「殺錯了人了,信長那小子沒去守山城,我問了前去那古野給他送請柬的小廝:他說他給三郎信長遞請柬的時候,信長的臉上就不大對勁;而且我觀察了,等我們的人到了守山城之後,那古野那邊分明有人武裝了起來……不過目前看還好,我目前把守山城相關的所有消息都封鎖了,看樣子,信長這小子暫時還不會帶兵出城。」 book18.org

  「洲賀才藏這傢伙捅了大簍子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book18.org

  坂井大膳遲疑片刻,咂了咂嘴說道:「……嘖!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book18.org

  「怎麼講?」 book18.org

  「在剛剛洲賀才藏派人發信號之後,我帶著與一郎和信政兄往守山城走的時候,我見到了一幫商人打扮的人,一個個還待著斗笠,見到了咱們的馬隊之後,他們還很刻意地把斗笠壓低了,然後有個年輕人沒忍住,還跟我對視了一眼,但是當時我以為洲賀得手了,所以我也沒太上心;但是現在仔細回想一下,我突然想起來,那小子,好像是武衛府的一個家丁——好像就是每次咱們去見義統那老小子的時候,幫著你脫鞋擦手的那個!」 book18.org

  「長得有點像個女孩似的那個?高鼻樑、低眉細眼?上唇珠有點凸?」 book18.org

  「對,就是他……我想想……對了!那個小子好像名叫『什麼什麼忠太』的!」 book18.org

  「『河源忠太』,家裡本來是甲斐的,武田信虎當甲斐守護代的時候流落到咱們尾張的!」 book18.org

  「對,就是他!」 book18.org

  「媽的……該死的斯波義統!屢次三番壞我的事!」轉頭來,信友狠狠地看著坂井大膳,「賴信,你說,咱們對他斯波家算是不薄吧?對吧?」 book18.org

  「對比越前的朝倉對待他們斯波一門,再對比六角家和淺井家對待京極家、對比神戶家和北畠家對待工藤家、畠山家,咱們,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坂井大膳看著織田信友的眼睛裡,突然冒出了久違的光,他便問道:「怎麼,彥五郎,你是下定決心了嗎?」 book18.org

  「是可忍,孰不可忍!」 book18.org

  「這就對了!彥五郎!這才是我過去認識的那個彥五郎!咱們早該在一起干一番大事業了!看他媽的什麼『管領家格』、什麼『足利血脈』!陳王涉有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要是早有這樣的態度,我也就不會一直以來跟你對著乾了!彥五郎你聽好了,從今天起,我坂井大膳亮賴信,依舊以你唯尊!若再有違此言,我坂井大膳,必將死於亂刀之下!」 book18.org

  「好兄弟!」織田信友也是很興奮地握住了坂井大膳的雙手,「那麼,咱們哥們明天這樣……」 book18.org

  接著,從守護代府里回到家中的坂井大膳,興奮得一夜沒睡。這一夜,他自然是不斷地在折騰著真子,先用手指插、然後再用舌頭舔,自己舔夠了,就讓真子含住自己稍微有些反應、但依舊沒有恢復往日榮光的那把軟趴趴的魔刀;而含了半天都沒反應之後,一身燥熱的坂井大膳,便又用蠟燭滴熱蠟油、又用竹板夾真子的乳頭、又用棍子捅、又用鞭子打,簡直把真子折磨得死去活來,叫苦不迭。 book18.org

  「好痛啊……夫君……『小守護代』殿下……奴家錯了……饒了奴家……嗚嗚啊啊啊——」真子求饒道。 book18.org

  「哼!你說你錯了?你錯哪了你知道嗎?告訴你,從明天起,你再稱呼老子的時候,你就應該把『小守護代』的『小』字給去了!從明天起,老子就是真正的尾張國守護代了!啊哈哈哈哈……」 book18.org

  「那……啊呀!痛……那麼……彥五郎大和守殿下呢?」最開始,身在痛苦和眩暈這種的真子,還以為坂井大膳是要殺了織田信友。 book18.org

  「他?他明天起,將會代替義統那個老東西,成為尾張守護……呵呵呵,不過啊,這只是暫時情況!他今天還樂呵呵地以為,我會一輩子都忠於他呢!他明天殺了義統,但是,我可不一定會在將來的哪天,直接殺了他!哈哈哈哈……」說著,坂井大膳又抽了真子一鞭子,「不過都怪你這個淫娃!賤貨!你說你長得這一身豐乳肥臀,被我肏玩了這麼多年,怎麼連一個孩子都沒有!你下面的田地,被多少男人澆灌過了,怎麼還他媽的這麼荒瘠?你要是能給我生出來個兒子該多好?這樣,以後尾張就是咱們兒子的了——也用不著像現在似的!我還得到處物色一個養子……話說等我物色到了養子,你這個義母,就去給他當玩物,讓他服服帖帖給咱們坂井家當工具怎樣啊?哈哈哈……」 book18.org

  真子忍著一身的痛苦與屈辱,眯著眼睛含著眼淚,咬牙點了點頭。 book18.org

  但她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苦日子,就快到頭了。 book18.org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坂井大膳穿好了衣服出門之後,真子也立刻潛入了下人們的居室,摸出了一身男人的素服,換了衣服之後趁人不注意,翻了院牆溜出了坂井屋敷。她確認了坂井大膳帶了一幫人,先去了織田信友的府上之後,又立即跑到距離自己最近的「白虎町」,一直低著頭,到了一家「八佰伴」的貨倉附近,艱難地推起了一輛板車,裝上了蔬菜後,使勁吃奶的力氣,推著菜車進了清須的二之丸;等到蔬菜卸貨的時候,真子夫人又摸到了內城附近,拿出老早準備好的撓鉤,還有剛從蔬菜店裡順來的一條麻繩,爬進了清須城的內城,連爬帶鑽,摸到了阿艷的房間。 book18.org

  「阿艷妹子!醒醒,阿艷妹子!」 book18.org

  「……啊?你……真子?」實際上一直以來,阿艷的睡眠都很不好。這會兒聽到庭院裡有人叫自己,不由得被嚇了一跳。 book18.org

  「是我!別多問了,你快跟我走!今天清州城內,恐怕要出大事!你要是想活命、想趕緊回到你的三郎身邊去!你就趕緊跟我走!」 book18.org

  阿艷想都沒想,在自己的睡袍外面扎了一條衣帶,帶上了三郎的那把肋差之後,拉開舷窗之後,就跟跪趴在院子裡的真子,從屋敷下面的基座架的空隙里爬到了內城門口,趁人不注意,兩個女人又躲進了二之丸內的一個松柏林之中;兩個人又摸進了二之丸的那間兵營——兵營里之所以空無一人,除了先前被坂井甚介在萱津給浪費了不少人命、除了大部分兵丁其實都是此刻又趕上農忙的農家百姓之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其實早在天亮之前,那幫人就被斯波義銀叫去釣魚加打獵了。 book18.org

  ——此刻的斯波義銀還並不清楚,這一天將會發生什麼;若是他知道的話,起碼他會把昨天跟自己一起和衣而睡、大早上赤身裸體的兩個貌美如花的小媽給帶上。 book18.org

  阿艷和真子各自找了幾件先前那些大兵們換了鎧甲足具之後、丟下不要的滿是髒污的衣服,把各自的臉上抹髒了,旋即準備趁著剛才那幫剛卸完蔬菜的菜農菜商們一起出城;眼看二人跟著那些送菜的,就走要到了城門口,可正巧在此刻,城外馬蹄聲雜亂、人足腳踏聲匆匆,沒多一會,城門口就被一群兵丁圍住…… book18.org

  真子當即拽著阿艷往城中的人堆里躲,但見這會兒正好,織田信友在前、坂井大膳在後,兩人一前一後地騎著馬兒直接往城裡奔,身後還帶了一幫迅速奔跑、穿了甲冑、一個個面若煞星的武士;一幫人三下五除二就跑到了內城三之丸的門口,門口的守衛剛要問話,「刷刷」兩箭,那兩個守衛就都倒下了,其餘守備軍卒見狀,似乎是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便紛紛丟了手中武器,對著織田信友和坂井大膳下跪叩頭; book18.org

  織田信友便和坂井大膳一起帶人闖進了武衛府,而自從這幫人進去之後,偌大個城中,瞬間安靜得令人窒息;可短暫地窒息過後,且聽見武衛府中的堡樓里,不斷傳來鐵刃撞擊在一起的清泠聲響、還有不斷地嘶吼聲、喝叫聲、痛苦地慘號聲; book18.org

  幾乎也沒出一刻鐘的時候,卻見堡樓的天守閣的窗戶上,有一個血淋淋的人被人丟下了窗子——阿艷大老遠,從衣服和體態上便看得清楚,那人便是森刑部大人…… book18.org

  又沒過一會,有一個人騎在了天守閣的朱紅欄杆上,將刀刃橫在自己的脖頸前,用著城內城外都能聽見的聲音,仰天長嘯:「爾等逆臣賊子,終究永世不能翻身!欲讓我對爾等俯首稱臣,更是痴心妄想!我柘植宗花,會在三途川,看著你們如何遺臭萬年!哈哈哈哈……」 book18.org

  旋即,刀刃一轉,柘植宗花整個人向後一仰,便先斷了氣、後從天守閣上墜落身亡…… book18.org

  等天守閣處再次出現人影,便是織田信友同著坂井大膳,一起站在眾人跟前,而信友的手裡,還提著斯波義統死不瞑目的人頭。 book18.org

  ——這一天,是天文二十三年七月十二,西曆1554年8月10日。 book18.org

  大概兩三個時辰之後,那古野城裡,來了位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客人:差不多一個時辰之前,還在野外優哉游哉釣著魚的斯波義銀。 book18.org

  此刻的斯波義銀,已經沒了往日的悠閒,臉上全是淚水。 book18.org

  ——他聽說自己的父親,身首異處; book18.org

  他聽說自己的師父柘植宗花和森可義,先後從天守閣上墜下,死狀慘烈無比; book18.org

  他聽說自己鍾愛沉迷的那幾位每天晚上都被自己灌注精水、一個個乳房香嫩、蜜牝軟甜的庶母后媽們,全被織田信友、坂井大膳以及他們的臣下們輪番凌辱輪番灌注了精液之後,隨即一刀送到了陰曹地府——而這,最讓他心痛。 book18.org

  「這……怎麼辦……怎麼辦啊!」 book18.org

  「返程殺回去!跟他們拼了!」陪著斯波義銀一起釣魚的由宇喜一,當即丟下魚竿,抽出自己的長刀。 book18.org

  太田牛一卻立刻把由宇攔了下來,並連忙安撫斯波義銀:「少老武衛的死,柘植大人、森刑部大人的死,這個仇,咱們肯定要報!但是,咱們現在就這麼些人,清須城已經落在了廣信和大膳亮他們的手裡了,清須城又易守難攻,咱們想要重新打回去,肯定是難上加難!武衛……不,從今天起,您就是武衛殿下了!武衛殿下,人死不能復生,女人沒了還可以再找,但是眼下,我們必須找一個可以讓咱們棲身的地方!」 book18.org

  「那咱們能去哪?」由宇喜一問道。 book18.org

  「沒別的地方了,」太田牛一猶豫片刻,「只有那古野。」 book18.org

  「這……」 book18.org

  斯波義銀雖然好逸惡勞,這會兒他也泣不成聲,但他還是有腦子的:牛一說得對,現在全尾張內,犬山城信清雖然是個勢力,但是勢單力薄,不能依靠;岩倉城向來跟織田信友的關係就很微妙,自己去了就是送死;末森城跟清須織田家的關係也相當曖昧,雖然好幾次清須也好、末森也好,跟其他勢力起衝突時,對方都是隔岸觀火的態度,但是名義上,清須織田家跟末森織田家已經達成了同盟關係; book18.org

  那麼自己能去依賴的,只有那古野的三郎信長了。 book18.org

  「沒辦法了……不對!喜一郎,快,我想起來一個大事!那個可怕的阿艷,她還在清須城裡呢!你別做其他出格的事情,趕緊幫我找到這個阿艷——咱們得有這個阿艷,咱們才能讓信長聽我們的!你快去!我和牛一這就去那古野城!」 book18.org

  而這天,也是太田牛一此生第一次正式見到織田信長。在牛一後來的回憶錄里,曾這樣寫到: book18.org

  「……我是這樣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這個一度被稱作『大傻瓜』的男人,不同於以往他將吳服浴衣脫去一邊衣袖、穿著裁到半邊的袴褂,腰間掛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裝了打火石與火鐮的布袋還有裝滿牛奶的葫蘆,這一天的這位大人,穿了一身漆黑的長袍;原本常常用橘黃色或者赤紅色的發繩綁成茶筅一樣亂的髮髻,今天卻用一根嶄新的朱束髮,將武士髻綁得極其板正,外面也套了一件大紅的羽織、佩刀的刀鞘也是那樣的殷紅扎眼——他整個人,就仿佛用著一件黑色外衣,包著一團赤紅的烈焰,看起來是那樣的威嚴、那樣的令人敬畏,又那樣的令人感覺到可靠與安心。」 book18.org

  「義銀殿下。」 book18.org

  「信長殿下……」 book18.org

  三郎用著自己炯炯如炬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斯波義銀: book18.org

  「我是該稱呼您為『少武衛殿下』,還是稱呼您為……『姑父殿下』呢?」 book18.org

  「不不不!信長殿下!您此言差矣!信長殿下……這都是後話了,但是當前無論如何,求你!求你襄助我等!」 book18.org

  「那麼,義銀殿下,您怎麼是一個人前來我這裡的?」 book18.org

  三郎詢問的時候,雙手一直在緊握成拳頭,甚至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要把掌心摳出鮮血。 book18.org

  「我……是牛一陪著我來的啊,還有其餘這些……」 book18.org

  「在下說的不是這個!很早我就聽說,少武衛殿下本來是個天才,聰慧絕頂、文韜武略,少武衛殿下您應該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book18.org

  「我……我當然知道信長殿下的意思!我已經派由宇喜一去找阿艷了……信長殿下!無論如何,求你!求你襄助我等!」 book18.org

  (「獨自一人來到我那古野,您的清須城出了這等大事,您卻拋下了您的夫人!」) book18.org

  ——三郎實在是氣得有些發昏,他很想就直接這樣質問斯波義銀,甚至在聽說今早清州事變之後,阿艷不知所蹤,斯波義銀卻帶人前來投向自己之後,他很想直接殺了義銀、之後再跟織田信友開戰了事; book18.org

  但就在自己發脾氣的當口,歸蝶卻握住了自己的手:「夫君,你別這麼衝動行嗎?你難道忘了父親、忘了平手爺對你曾經的叮囑了?如果阿艷吉人天相,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book18.org

  歸蝶忍住了另外半句話沒說出口: book18.org

  ——如果這就是阿艷的天命,那她已經為織田家完成了使命,她可以瞑目了,而你也應該就此節哀。 book18.org

  換成之前,如果面對今天這樣的情況,她其實隱約會覺得有些開心,但是今天,她卻也不免為阿艷擔心了起來。 book18.org

  而另一旁的三郎,也立刻想起了平手政秀死前留下的十二個字—— book18.org

  「先公後私,先家後己,先國後家。」 book18.org

  見三郎信長許久沒說話,太田牛一也立即對著三郎跪下,連連叩頭:「上總介殿下!求您!求您襄助!武衛家不能斷絕!生死存亡,權在上總介殿下一念之間!求您!求您襄助!」 book18.org

  跪在大廣間正中央的三郎,看著原本是自己的胡凳上面的端坐、面對自己的時候卻瑟瑟發抖的斯波義統,他身板直挺著說道: book18.org

  「少武衛……不,武衛殿下,您言重了!不管怎麼說,武衛殿下乃是尾州之太守,武家之重器!無論『先前寄住於您身側』的在下之姑母安危何如,在下上總介信長,當於為難之時盡臣下之忠義!請您安心,一切事由皆交於在下信長!老武衛義統殿下之血海深仇,信長定當替您報還!但有一言:若他日在下能夠手刃大和守及坂井氏,望武衛殿下上書幕府,下賜『尾張守護代』之役命,以此匡正我『彈正忠家』之家格,授認吾三郎信長,乃為諸織田之宗!」 book18.org

  端坐在正堂之上的斯波義銀,僅把三郎答允要幫助自己重奪清須城、幫著自己為父報仇的話聽進了耳朵里,當即撫掌狂喜——他真沒想到三郎能在阿艷生死未卜的情況下,答允自己答允得如此痛快: book18.org

  「好!好好!該當如此!若是你能幫助我殺了廣信、殺了坂井大膳,你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依著你!」 book18.org

  「哈——啊!」 book18.org

  三郎聽罷,當即對著斯波義統山呼拜服。 book18.org

  而在他一躬到地、面朝地板之後,一滴淚,悄然從三郎的眼中掉落。 book18.org

  (先公後私、先家後己、先國後家……阿艷,對不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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