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之物語 (8下) 作者: 銀鉤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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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之物語】(8下) book18.org

作者: 銀鉤鐵畫book18.org

2023/8/7發表於:SexInSex book18.org

                【斗】 book18.org

  就在三天之前,織田信光被興高采烈的坂井大膳拉著前往清須城下,而織田信友也是老早就等在了海西郡的村頭——南近江的運糧隊,總算是到了。   「哈哈哈!孫三郎老弟!瞧瞧、瞧瞧!六角承禎那個老傢伙,總算鬆口、樂意把糧食賣給我們了——足足五百擔的糧食啊!」 book18.org

  「如此甚好。」信光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就開始帶著微笑沉默了下來。   看見了滿滿幾十獨輪木車的大米,織田信友也是少見的滿面紅光:「信光大人可以安心了吧?有了這些糧食,不僅解了城內城下的燃眉之急,咱們也總算有了跟尾州之內的其他幾家的競爭之本!」 book18.org

  「三天以後!三天以後!」坂井賴信狂傲地指向了織田信友,又大笑著指向信光,接著轉了一圈,擺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指向了自己周圍的所有人:「咱們三天以後就起台祭神!然後,咱們哥幾個,一鼓作氣!拿下那古野!」   ——當然,包括織田信光在內,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這些糧食能運過來並不是因為六角義賢願意賣了,而是南近江那幫比武士們還要豪橫的商賈們終於願意鬆口了;即便這樣,那些商人們,還是按照每擔多收三兩銀引兩的價格,跟織田信友收錢,對此,當了大半輩子尾張守護代的織田信友心知肚明,但這高價糧食他也開開心心地購下了,要不然,過了一整個冬天糧食一直入不敷出的清須城,再沒新的米糧渠道,就算是自己的家來親兵們也得罵娘譁變了。 book18.org

  ——而在一旁,看著織田信友和坂井大膳這一對各懷鬼胎、卻依舊狼狽為奸的、當冤大頭的傢伙們被商人們狠宰,卻一直默不作聲的織田信光,知道自己和三郎的機會終於來了:「那麼,不如就由在下孫三郎,為守護大人、守護代大人二位,親自搭台——一切木料、工費,還有請傭陰陽寮與佛寺的香油錢,全部由在下孫三郎支付,算是對咱們壓制全尾張,做一個立派威嚴的鋪墊,如何?」   「善!就按照信光大人的意思辦吧!」「哈哈哈,孫三郎老弟有心了!那就有勞啦!」 book18.org

  對於信光的提議,織田信友和坂井大膳也都先後點了頭。 book18.org

  就此,時隔大半年光景,阿艷和真子,總算又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另外半塊布料。 book18.org

  但一想到明天的事情,兩個女孩其實都根本睡不著——畢竟,這將會是九死一生的行動,即便阿艷膽大包天、真子善於算計,兩個人一想到生死之事,也都覺得可怕; book18.org

  但是,想要跟三郎重逢、想要脫離著魔爪苦海,就只能趁著明天放手一搏了。   弘治元年,四月二十日晨,雪融,初雨。 book18.org

  這一清早,坂井大膳一睡醒,感受到了久違的頗為神清氣爽的感覺——昨天夜裡,他竟然破天荒地一夜褻玩肏弄了六個小處女,這是自從自己的那個騷浪的正室夫人真子和那個阿艷一起失蹤之後至今為止,頭一次恢復雄風。 book18.org

  與其一起廝混的,還有他的族兄坂井大炊助賴光。其實從小到大,坂井大膳對於自己這個實質上的親哥哥都抱有十分的敵意,在自己的侄子坂井甚介死前,大膳也一直不太喜歡跟家族裡的其他親戚來往;但問題是,一場萱津之戰下來,與自己親近的家族後輩全部死絕,自己有沒有子嗣,沒辦法,他也只能選擇跟坂井賴光重修舊好——但其實坂井大炊助自己也沒有一個兒子,生得兩個全是女兒,之所以坂井賴信能選擇跟他重新攀關係,是因為第一,坂井賴光勉強能跟坂井家的另一個分支「林村坂井」家有一定的交情,作為美濃和尾張之間的一個村落的地頭蛇,林村坂井家一直受到齋藤道三的重視,後來齋藤歸蝶和織田三郎信長聯姻之後,林村坂井家的人就開始傾向於親近信長,坂井大膳便想著藉由賴光搭橋、能夠聯絡林村坂井家,從其家子嗣中選一個作為自己的養子繼承家業、並為自己養老,而第二,坂井大膳與自己這個哥哥都很好色。 book18.org

  大膳掀開了被窩,一腳踢醒了坂井賴光,兩個人在昨晚與自己共眠的六個小妞的服侍下穿了衣服、吃了飯,又換上了鎧甲——期間坂井大膳一直在吹噓昨晚的「戰績」:六個姑娘,自己一口氣就破了五個瓜,另外一個則歸大炊助;而大炊助則一直有些慭慭然而心戚戚,因為自己昨天在一個姑娘身上,似連一盞茶的工夫都沒挺住,就一泄如注,弄得原本在她胯下還叫疼叫苦的那個姑娘都取笑自己,最後搞得包括坂井大膳在內的一整屋子的人全都在嗤笑他,他最後沒辦法,只能用自己的「五指姬」擼動自己的蠟槍頭,看了一晚上的熱鬧,於是一清早,他在坂井大膳這個弟弟面前,全然抬不起頭來。 book18.org

  就在坂井大膳眉飛色舞地回味著昨晚的欲仙欲死,自己的親信近習忽然匆匆拉開了起居室的門。 book18.org

  「幹什麼!這麼慌張!」 book18.org

  「稟老爺……呼……呼……我等在城下,發現了真子夫人!」 book18.org

  「什麼?這個騷蹄子還在清州?」一聽說真子還在,坂井大膳便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一大早,真子便穿了一襲乾淨的黑衣——那是她先前做坂井大膳的夫人時候,最常穿得一套吳服。她獨自打著一柄白油紙傘,趁著一早城下町開市,商販們和百姓們開始人來人往的時候,便大搖大擺地走在街町里,故意讓町中奉行們發現自己。 book18.org

  「『是的』什麼『是的』!你們還不趕快給我把她逮回來!」 book18.org

  「新四郎和小一郎他們已經去找了……」 book18.org

  「就他們倆?」 book18.org

  「對的,老爺。」 book18.org

  「不夠!不夠!還不夠!」要不是因為她配合那個阿艷偷了我的布防圖,我們的人在深田城和松葉城才不會輸的那麼慘!我一定要把這浪蹄子折磨得死去活來、然後碎屍萬段!——你趕緊,多帶上幾個人……最好把眼前能叫上的所有人都給我叫上!「 book18.org

  「可是,老爺,您等下不是還要去西市口的點兵台那裡參加祭典嗎?祭典之後、您去出兵那古野,咱們就可以施行城下禁令了,到那個時候街面上不能有人,咱們再挨家挨戶去搜不就得了?」 book18.org

  ——若坂井大膳真的聽從了眼前這個小姓的建議,信光的計劃,或許就功虧一簣了。 book18.org

  但是,那個小姓得到的,卻是坂井大膳狠狠的一個大耳光:「我去你的!就你個狗奴才,也敢指點起老夫來了?我教你去你就去!抓一個小娘們兒能用多長時間?再說,先前你們挨家挨戶去搜,最後搜到人了嗎?現在兔子自己從窩裡冒了頭,你們還不趕緊抓!」 book18.org

  「這……謹、謹遵旨意!」 book18.org

  小姓委屈地告退,然後就把平常服侍護衛在坂井大膳身邊的三十五個稱得上劍道高手的近習,全部叫去抓捕真子了。 book18.org

  ——但問題在於,這三十六個侍衛小姓,連同城下町里當值的十幾個奉行開始追蹤真子的時候,才發現,今天這一早,穿著黑色吳服、打白色油紙傘的女人,簡直數不勝數。 book18.org

  這些,全都是這九個月里,織田信光就在信友和坂井大膳的眼皮子低下準備的——自打那天他被阿艷和真子一起要挾之後,織田信光就在腦子裡想了這麼一個計劃;而織田信友和坂井大膳儘管都對信光進行了監視,但只知道信光到了清須城之後,三天兩頭地去找雜貨鋪的人給自己做衣服和紙傘——當然,出了衣服和傘之外,還找人訂購了一大堆比如毛筆、硯台、筷子、木碗等等亂七八糟的雜什,兩個人一商量,全都以為信光是準備在清須城裡安家、缺東西用,所以這兩個平常比鬼精的人,誰都沒對信光起疑; book18.org

  而在幫著信友和大膳準備搭台點兵的這三天裡,信光便派自己的人,打著坂井大膳的名義,敲開了城下各家老百姓的家門,要求每家的女眷在四月二十日當天一早就必須出門逛城町,還得穿上黑衣、打上白傘,說是為了預祝清州軍武運昌隆; book18.org

  在這樣的情況下,想抓住一個真子,恰似大海撈針。 book18.org

  與此同時,坂井大膳也從清須城下的自家府宅別院朝著西市的盡頭,騎著馬大搖大擺地出發。 book18.org

  ——而他們一行人,總共就五個人,另外三個,是坂井大炊助從自家帶來的僅三名侍衛;因為先前坂井大膳一直不待見大炊助,認為其手下的家臣們也不過酒囊飯袋,所以此次出陣,就讓他帶了三個人,連同大炊助本人作為幫著自己記錄軍議、扛著頭盔、舉著軍旗、拿著太刀的本陣護衛; book18.org

  而他們所前往的祭神點將台那裡,織田信光明面上則帶了二十人。 book18.org

  ——這還沒算上之前被信友親自動員、但原本約定兩個時辰後從勝幡城動身、卻實際已經提前埋伏好的信光的長子信成以及其所帶來的五十人,再加上信光在這段時間利用幫助清州邀請陰陽師和僧侶、所聯絡的偽裝成從京都的大陰陽寮來的熱田神宮的千秋季忠及其帶來的三十「熱田神道眾」,若不是千秋季忠在得了信光手信後跟三郎信長彙報的時候,因為三郎生怕帶太多人潛入清須而容易被人發現、以至叔父信光在城裡有什麼閃失,千秋季忠差點傾整個熱田神宮的兩百信徒而出。 book18.org

  但巧就巧在,冬去春來,乍暖還寒,以至於熱田神宮內常年吹海風的那幫神道徒兵裡面,有不少人這陣子患上了風寒。 book18.org

  「啊啾——」也不知是誰,就在坂井大膳一行人走到距離點兵台兩三里地的時候,著實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個噴嚏打出來,就有三四個跟著忍不住的,一起打了噴嚏。 book18.org

  零零散散的噴嚏,驚起茂密的枯黃葦草叢中一片鴉雀惶惶而飛。 book18.org

  坂井大膳這邊的五個人里,就大膳和大炊助兩個家主騎著馬:大炊助一面回想著昨晚自己的跑馬,一面低頭鬱悶著;他帶來的那三個侍衛,則是跟在坂井大膳的馬屁股後面跑步前進,本身就扛著槍、扛著軍旗,僅僅穿了草鞋的腳在還沒融化的積雪與被雪水潤濕的泥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也沒注意西市盡頭的那篇蘆葦盪里飛起來一片驚鳥; book18.org

  ——只有坂井大膳見著了。 book18.org

  (原本安謐的葦草里,怎麼會無端飛起來這麼一大群鳥雀呢?這會兒也沒起風……是不是有點什麼不對勁啊!難不成……草里有人?) book18.org

  這會兒的坂井大膳,赫然驚覺了起來…… book18.org

  但是再朝著遠處點將台上跟陰陽師和一群和尚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起的織田信光,好像又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book18.org

  (是不是信光這傢伙在打什麼主意?還是說……我多疑了?僅從一群飛鳥就認為對方有問題……萬一是那草里有水牛呢?我坂井大膳神機妙算一輩子,總不能像富士川時候的平維盛那樣草木皆兵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book18.org

  坂井大膳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大炊助,眼珠一轉,開口叫道:「喂!喂!賴光啊!」 book18.org

  「嗯?怎麼了,六丸?」 book18.org

  「去你的!『六丸』這個乳名也是你叫的?」坂井大膳撇了撇嘴,「那什麼……我早上雜炊粥喝多了,我去解個手,你先過去。」 book18.org

  「解手?那我等你解完手唄?」 book18.org

  「用得著麼?我又不需要你給我擦腚溝!我解小的,我還用人等?我是個娘們兒啊?婆婆媽媽的……你先過去,喏,孫三郎還擱上面等著吶!」 book18.org

  大炊助無奈地看了看大膳,他這個當哥的,素來對這個本家嫡傳的弟弟言聽計從,說一不敢二:「那……好吧。那我先去了。」 book18.org

  「快點吧……我尿完我就過去……」於是,坂井大膳下了馬,但整個人一直在坐騎旁邊站著,眼睛貼著馬鬃觀察著點兵台上的一切。 book18.org

  坂井大炊助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站在點將台上的織田信光,把這一切看得真真的。 book18.org

  「不對勁……這傢伙應該是發現了!」信光仍然保持著微笑,卻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毛利新介和千秋季忠說道。 book18.org

  「不會吧?咱們沒露什麼破綻啊?」千秋季忠剛剛正假裝忙活著祭典的準備,也沒發現任何異常。 book18.org

  「那也不對——你們這幫年輕人,不知道眼前這人的狡猾。原先『小守護代』的綽號不是白叫的,他肯定是嗅到什麼味道了。」 book18.org

  「我看這個大炊助都帶人過來了,」毛利新介想了想,也低聲問道,「那,大人,要不咱們還是想辦法,先把他誆騙來再說?或者先挾持了這個大炊助,再要挾他過來?」 book18.org

  「沒那個可能!他可不是那麼容易上當的人,他現在都不過來,待會兒就算是挾持了他兄長,或者再用別的辦法忽悠他,我估計他也不可能過來了!咱們得先下手了!——新介啊,你這就給信成打信號,讓他的弓箭手對著坂井大膳放箭!季忠殿下,你馬上給三郎放狼煙!我去對付眼前的大炊助!」 book18.org

  信光說完,滿面春風地走下台階,笑著看向大炊助。 book18.org

  坂井賴光一看信光對自己笑,還沒覺得自己死期臨頭,於是便對信光低頭行了個禮…… book18.org

  可再想抬頭,頭就抬不起來了。 book18.org

  ——坂井大炊助脖子一涼,視線卻往下掉,一個轉圈之後被動地軲轆著回過頭,抬手再一摸,脖頸處就剩下腔子和被削砍得平整的頸椎骨了; book18.org

  暖呼呼的鮮血從身體里噴涌而出,大炊助心想,這要是昨晚上跟那個十三歲出頭的小妞快活的時候,從自己的肉棒里噴射出來的精液也能噴薄得如此勢沖青天就好了,唉,玩了一輩子女人,就陽痿了這麼一回,真委屈啊,但還能咋辦呢,腦袋都沒了,那乾脆死了吧…… book18.org

  而坂井大炊助身後跑得連呼哧帶喘的三個近習侍衛,上氣不接下氣,連刀都沒來得及拔出來,也紛紛被砍了首級。 book18.org

  而遠在兩三里地之外的坂井大膳,看著信光笑眯眯地走下點將台之後,他就覺得不對勁,一個鷂子翻身就上了馬,一見坂井大炊助被砍了頭,大膳絲毫沒有遲疑,一踢馬肚子,拍馬便走,旁邊蘆葦盪里的野兔子見了都直叫祖宗……   一片亂箭比天上雨點還更密集,卻愣是沒趕上坂井大膳逃命的速度。   「大人!這傢伙的馬跑得太快了!追嘛?」一溜煙提著長槍跑下點將台的毛利新介焦急地看向信光。 book18.org

  信光眼見著坂井大膳逃走,他知道這個時候追也沒用,上了馬之後,便立即招呼著在蘆葦盪里貓著的伏兵,揮鞭便沖向清須城下。 book18.org

  「沒用的,他的馬匹是當年上州長野『信濃守』業正送給老武衛大人的那匹,咱們尾張的馬都追不上!反正坂井大膳大勢已去,咱們首要任務,是拿下清州城!你快去打出『揚羽蝶』的旗幟,然後去找三郎匯合!我帶著勝幡城的軍勢襲擾西之丸!告訴三郎,咱們清須城內見!」 book18.org

  「可是……大人,您就這點人,怎麼跟清須城的兩千多人應對啊?」   信光對著毛利新介喊了一句話,可因為馬兒跑遠,外加後面又有一批跟著信光前行的騎馬足輕一起奔騰,馬蹄的聲音過於嘈雜,讓毛利新介根本沒聽清信光在說什麼。 book18.org

  「唉……先不管了!」旋即,毛利新介馬上帶了一幫人,前去清州的東邊迎接家主織田信長。 book18.org

  ——而這個時候,城中卻仍然是一片祥和。 book18.org

  此時清須城的城主、尚未被天下承認的尾張新任守護織田信友,才剛剛起床。因為昨晚他也喝多了,而且也摟了兩個女人,一個是自己的小妾,另外一個,是昨晚晚餐時候,為自己獻上舞蹈的白拍子舞女。 book18.org

  ——不用多說,那白拍子舞女,以及她的樂團舞座,也都是織田信光送去給信友供他娛樂的。 book18.org

  「大人……咱們今晚就這樣吧……」 book18.org

  「大人,咱們明早還要點兵攻打那古野呢!請您早點休息吧!」 book18.org

  「大人,不能再喝了,如果上了戰場,您喝得酩酊大醉,恐有……」   織田信友身邊,還真就有人不斷地提醒著他。 book18.org

  可他對此根本不以為然:「閉嘴!聒噪死了!喝點酒、看看舞蹈,無傷大雅嘛!明天出兵上陣又怎麼啦?區區一個那古野城、區區一個三郎信長,瞧把你們嚇得!願意跟孤一起喝酒、一起玩樂的,就留下,不願意的,你們自己回去睡覺去!滾蛋!」 book18.org

  那幫臣下一看自己的主公如此玩物喪志,紛紛搖了搖頭。 book18.org

  而阿艷就藏身在這隊舞座里,裝扮成一個琵琶手混進了城。等到織田信友那邊喝得面紅耳熱、看舞蹈看得如痴如醉之後,趁著他人不注意,阿艷便脫身來到了清州城天守閣地下存放紫蘇油的倉房裡躲了一晚上; book18.org

  待到一大早,阿艷從倉房裡冒出頭來,爬上矮牆後,便看到了城下的奉行眾們開始騷動起來,便知道城下的真子也開始行動了起來,於是,便拿出了懷中的火褶子…… book18.org

  「報!稟大人!不知道為何,天守閣下面起火了!」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整慢慢悠悠地從被窩中爬出來的織田信友一聽這話,忽然慌張地冒出了一身冷汗。 book18.org

  但緊接著,更讓他慌張的消息一併傳來了:「大人!大事不妙!孫三郎信光叛變了!他殺了坂井大炊助大人!」 book18.org

  「什、什麼?那……賴信呢?」 book18.org

  「城、城下有人看到,大膳大人騎馬一路奔逃,貌似是從西南邊的小路跑上東海道街道了——好像是奔著三河的方向逃走啦!」 book18.org

  「這……這、這……大膳那傢伙!居然敢棄我而去……該死!」 book18.org

  可還沒等他罵完坂井大膳的娘,更讓他上火的消息又傳了過來:「稟大人……城、城下有、有人來報!那個什麼……那古野的上總介信長,帶著大概三四千人,朝著清州奔襲而來!」 book18.org

  信友當即咬著牙站起身,定了定神後連鎧甲都顧不得穿上了,抄起自己的太刀便下令道:「沒事……沒事,我清須城裡還有兩千人馬呢!摟草打兔子!什麼信光、信長的,老子一併把他們全收拾了!傳我的令:全軍立刻籠城!」   「那……大人,城裡還燃著火吶!」 book18.org

  「媽的,這點事還要我說嘛?」信友一個大耳光賞給了那名小姓,「你們自己還不趕緊組織救火去!」 book18.org

  「是!」「得令!」「謹遵旨意!」 book18.org

  等到三個近習都散了,信友想了想,連忙讓身邊的兩個女人隨便披了一件睡衣,又連忙對自己的愛妾說道:「趕、趕緊!柜子里有一匣子黃金引兩,另外再帶上你的珠寶首飾什麼的,咱們趕緊逃……」 book18.org

  「逃?」「您這就要走啊?我昨天剛從伊勢過來……那,大人,您要走,可得帶上我啊!」「可是大人,您的兒子們、還有家裡您其他的夫人姐姐、妹妹們,您都不管啦?」 book18.org

  「我知道!但是現在保命要緊!兩位美人兒,清須這地方咱們不能待了,但是海西郡還有服部黨的人,我們可以去找服部友貞!」說到這,慌張到滿身發抖的織田信友還笑了笑,「等到了海西,我還可以東山再起!到時候,你就是我的正室夫人,而你,是我的側室!以後的尾張,還是我織田廣信的天下!快收拾吧!」 book18.org

  三下五除二,信友便帶著兩個如花美眷出了居室。 book18.org

  而在這個時候,清州城整個城內已然亂成了一團——信友和兩個女人,披著沾濕的被子,冒著火光和滾滾濃煙衝出了本丸,而本丸裡面一邊是救火的,一邊是組織防衛的,一時間到處狼藉,也沒人注意他們的家主趁亂逃走了;而二之丸裡面更亂,好些人七手八腳的又是緊急準備軍備、又是找不到自己長槍、找不到弓箭的,甚至一聽說先前在海津灘頭殺的清須軍勢斷胳膊斷腿、之後又在城下殺人放火的上總介三郎帶人殺了過來之後,有不少直接嚇得抱頭痛哭,等到三之丸大手門和兩個偏門那裡,有一部分往城裡退守的、也有一部分人奪門而逃的,兩邊人直接相在了門口,為此還有自己內訌相互大打出手的,清須城一瞬間就成了一鍋粥; book18.org

  而這些對於織田信友而言,根本都不重要了,他帶著兩個女人連躲帶藏,最後找准了機會,從三之丸的北面的一個矮牆那裡,翻牆而出,準備奪路而逃。   可就在沒跑出去十步的時候,織田信友卻突然聽見,在自己的身後,赫然多了一個人的雙腳落地的聲音:「別來無恙吧,守護代大人。」 book18.org

  ——話音一落,「咻」地一聲,信友一側目,卻發現自己的愛妾的身上,多了一支穿透後背到前胸的利箭。 book18.org

  「啊呀——大人……唔……」 book18.org

  愛妾叫了一聲,登時死屍倒地。 book18.org

  而那個白拍子一回頭,瞪眼一瞧,嚇得也大叫了起來:「啊——你不是……」   「哼,樂太夫大人,謝謝您昨晚帶我進城!」 book18.org

  接著,又是一支箭,直接射穿了那個白拍子舞女的喉嚨。 book18.org

  ——只見那是穿著一身紅色吳服的阿艷,她已經把自己的袖子用倉庫里所找到的布帶綁緊,衣服下擺也分別在左右雙腿上纏了之後各打了兩個疙瘩系上當作褲管;她的手裡握著弓、搭著箭,而她背後的箭壺裡,就只剩下兩支羽箭。   而織田信友一見來人,不過是阿艷這女娃娃,雖然見她把自己喜歡的喜歡的兩個女人都射殺了、他很是憤懣,但心中也不由得安穩了一些——他自認為,以他的氣力外加打了一輩子仗的經驗,絕對能虐殺了眼前這個女孩,他便恢復了往日的狂傲,笑著說道:「呵呵,我道是誰,原來是少武衛夫人!好丫頭!你兄長信秀那傢伙,當初把你嫁來清州,全是為了今天,是不是?」 book18.org

  「我兄長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我在清州躲到現在,還真就是為了今天呢!」 book18.org

  「那看來,松葉城和深田城的敗仗,也全仰仗你所賜!今天城中之亂,怕是你也有份嘍?」 book18.org

  阿艷不置可否地看著織田信友。 book18.org

  「哈哈哈……想我織田大和守家幾代人耕耘,卻毀在了你這麼個丫頭的手上!了不起啊,信秀,你有這麼好妹妹,你又生出了那麼個好兒子!」 book18.org

  「有什麼話,就請您去下面跟我的兄長親自說吧!」 book18.org

  話音一落,阿艷對著織田信友連射了三支箭——可沒想到,那第一支箭直接被信友騰空一躍、又在半空中身子一翻,徹底躲了過去;另外的兩支箭,則被抽出太刀的信友連連打掉; book18.org

  等到阿艷再想取箭,卻發現身後的箭壺徹底空了,而這霎那間,信友的太刀刀刃,衝著阿艷的臉就劈了過來,阿艷下意識地抬起長弓一擋,總算扛下了信友的這一招,但也讓她不由得往後退了三步;再低頭一看,阿艷雙手的虎口處,全部被剛才那一刀震得裂開了兩條小血口子; book18.org

  一時間,長刀如幾條銀蛇一般,衝著阿艷竄跳著襲來,阿艷卻也只能拚命地用手中的鐵胎弓抵擋,這段時間裡,阿艷乾了不少體力活,所以如果是拼力氣,阿艷絕對不亞於織田信友;但是信友這傢伙畢竟練了一輩子的武士刀,他的臂力過人,劈砍的速度也及其迅速,恰似閃電奔雷般一樣,不斷地朝著阿艷防守不濟的地方攻來,沒幾個回合,阿艷便已經招架不住; book18.org

  而信友知道這小妮子下盤不穩,打了一會兒之後,賣了個破綻,讓阿艷對著自己腦袋舉弓一掠,信友見勢一彎腰,反手握刀,對著阿艷的雙腳一掃,阿艷見狀大驚,抬起雙腿一跳…… book18.org

  跳倒是跳起來了,不然阿艷雙腳難保; book18.org

  然而,這一跳之後,雙腳落地的位置不大對勁:那裡正好有一塊光滑的巨石,接著,阿艷一個不留神,理所當然地雙腳打滑,整個人向後一仰,跌倒在地;   但見信友又是用力一刀,直接把阿艷手中的鐵胎弓連著牛筋弓弦劈成了兩半!   「壞了……」 book18.org

  阿艷暗暗叫苦,再想起身,織田信友的刀尖,已然頂在了阿艷的喉嚨上。   「哼!想跟老夫斗,你這小妞還嫩了點!」信友看著倒在地上,雙眼中帶著恨意地濕潤起來,不由得咬牙切齒:「壞了我的大業、毀了我的野望!還殺了我的美妾美人!我織田廣信一世梟雄,沒想到我會栽在一個小娘皮手裡!這嬌俏的臉蛋、嫩滑的肌膚,殺了你倒真是可惜,尤其我一想到你是織田信定的么女、信秀的妹妹,我真想好好跟你快活快活,把你奸玩個七天七夜、才能泄我心頭之恨!但是,到了這節骨眼上,你的那位好情郎、好侄子就快帶兵殺過來了,我實在是沒辦法留你了——來世若遇見了,我定不會放過你!」 book18.org

  說著,織田信友擰著太刀的刀柄,就要把刀刃尖對著阿艷的脖子往裡刺……   阿艷至此,也不得不含淚閉上了雙眼…… book18.org

  可就在此時,一聲大吼劃破了清須城城北的半空:「信友老賊,休要猖狂!森三左衛參上!看槍!」 book18.org

  但見一個身形短小、身材卻精壯無比的甲冑之士,帶著一隊人馬朝著織田信友這邊快步飛奔而來,未等信友對著阿艷動手,一把長槍便直直刺了過來;   信友見狀,只能抬起長刀去打那人的槍頭; book18.org

  結果這一下,卻給了阿艷再次起身的機會——阿艷毫不猶豫地把手摸向了自己的那把短刀,抽刀之後,橫在了織田信友的脖子上,直接一刀,就給信友封了喉。 book18.org

  而那個持槍武士見狀,也抬槍打掉了信友手中的太刀,對著他的胸口,一槍戳透。 book18.org

  待信友倒下,那武士便面向阿艷納頭便拜:「敢問您是艷姬殿下嗎?在下森可成,新近投到上總介大人座下的!上總介大人吩咐過,讓我等奔襲清須的時候,多留意您的蹤跡!這麼長時間,您受苦了!」 book18.org

  「哪裡的話……可成大人是吧?你請起吧!」 book18.org

  「謝公主殿下!」 book18.org

  阿艷在清須城待得太久,因此還不知道,森可成原先就幫著三郎立過一次功、在村木砦之戰的時候幫助過三郎防守那古野,更不知道森可成原先是美濃齋藤家的家臣。原先在美濃、還是齋藤道三主政的時候,森可成其實就因為被齋藤道三過於激賞而一直跟公子齋藤高政相處不來,近些日子齋藤道三隱退、高政成為新任家督之後,對森可成的態度一直是特別打壓,尤其是聽說之前森可成主動幫助三郎信長進行守備的事情之後,對他更是憎惡,時間一長,即便森可成沒什麼政治腦筋,卻也能體會得到,濃州自己是待不下去了;而自從上一次見過三郎之後,同樣有些喜歡豪情快意的森可成,對三郎的性格和頭腦是頗為欣賞的,於是,森可成便迅速在美濃致仕,攜家帶口移居到了尾張。聽說森可成來了尾張後的三郎欣喜若狂,當即以破格提升為「侍大將」的條件,迅速將森可成登庸,並在本次進攻清須之中,讓森可成專門負責一隊人馬進軍清須城北,以防織田信友從北面逃出。 book18.org

  阿艷看著森可成身上背著的旗幟,那是熟悉的「揚羽蝶」家紋,可當她再次看看眼前躺在地上已然斷氣的織田信友和那兩個被自己順手殺掉的女人,她竟然有些不敢相信這一切——這一切,仿佛是一場噩夢一般,兇險到讓自己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已經可以醒過來。 book18.org

  「三郎……上總介大人也來了麼?」阿艷倒吸一口氣,強打著精神對森可成問道。 book18.org

  「這會兒工夫,上總介大人應該在東邊的大手門,跟這城中的守軍作戰。艷姬殿下,請您跟我走,等下戰鬥結束了,我送您回那古野跟上總介大人匯合。」   「請您稍等,」阿艷想了想,對森可成伸出了手,「可成大人,請把您的佩刀借我一用。」 book18.org

  森可成二話沒說,抽刀遞給了阿艷。 book18.org

  阿艷則毫不猶豫地,對著織田信友的脖子又是一刀,直接斬下了他的腦袋,隨即又揪著信友的髮髻,遞給了森可成——這可把森可成何其身後從美濃帶來的幾名家臣、以及配予森氏旗下的那幫大頭足輕給嚇傻了,他們幾乎從來就沒見過如此兇猛強悍的女人。 book18.org

  「您去把這顆髒腦袋,掛在您的旗幟印信上面,咱們直接去大手門——這樣一來,這場戰役就算結束了。可成殿下,感謝您的前來,殺了織田大和守的戰功,就算您的。」 book18.org

  森可成點了點頭:「不愧是艷姬殿下!那,與三就謝過艷姬殿下了!」   說罷,森可成直接用自己的長槍,挑著織田信友的髮髻,又讓手下人收了信友的隨身金銀珠寶,並讓人給阿艷牽了一匹馬來,便帶著阿艷和自己的部隊飛奔到了東邊大手門處。 book18.org

  此刻,清須城下的老百姓跟大部分城町奉行們,全都躲到了房子裡緊閉著門不敢露頭;清州城內主殿的大火,已經燒到了天守閣最頂層,裡面的人還在手忙腳亂地一面忙著滅火、一面忙著應敵; book18.org

  而在大手門前,三郎正帶著人,跟從城內源源不斷冒出來的兵卒廝殺在了一起,但是,當城中越往後衝出來的足輕們看到了三郎這位家督竟然敢獨自一人躍下馬來,穿著一件誰也沒見過的、猶如傳說中羅剎天魔一般的南蠻鋼甲,揮舞著那柄削鐵如泥的長刀面對己方全副武裝的兵卒們,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地將刀刃與汗水同揮,這幫足輕們越是只敢用槍對著那古野來人,而絲毫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候,且聽見森可成騎著馬、槍挑著一個人的首級,繞著大手門前轉悠著,並且朗聲喝道:「清州諸家宵小聽好了——爾等家主織田廣信,已被森可成與那古野公主艷姬殿下討取!大和守之人頭在此!請勿做無意義的負隅頑抗!快快束手就擒!清州諸家宵小聽好了——爾等家主織田廣信,已被森可成與那古野公主艷姬殿下討取……」 book18.org

  其實這會兒森可成距離大手門還有差不多千餘步遠的距離,站在大手門外的也好、在城裡的也好,想要看清楚那人頭到底是不是織田信友的,實際上非常困難;但這會兒只是聽說信友死了,那幫守軍兵將們還哪管森可成的話到底是真是假,這句話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救命的鑰匙——森可成三遍喊話的聲音未落,但見城內城外的將士們,便不約而同地紛紛將手中的兵刃全部丟在地上,又齊刷刷地對著那古野軍的方向跪倒俯首,不論老少,全都做出一副乞求的姿態,完全沒了任何對立的意思。 book18.org

  見清須城內外的人全部請降,三郎也沒有再繼續砍殺或者準備難為他們的意思,便讓己方部隊也全部罷手。此刻一陣春風席捲過大地,天上的烏雲也跟著這陣春風破開一塊金燦燦的刺眼晴空。 book18.org

  三郎抬起頭,蒙著滿額頭的汗水、和臉上跟衣服上沾滿的血跡,仰望著天空。他看向天空的時候,他的眼中、他的內心、他的腦海里,甚至會感到迷茫。   (呼……總算是完成了……) book18.org

  (可是……然後呢?然後是哪裡?近江麼?長島伊勢?三河?還是……美濃?) book18.org

  (不……這些都不重要!是阿艷!阿艷呢……阿艷……) book18.org

  三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一轉身,卻見他心念已久的阿艷,正騎著馬,被那和煦溫暖的陽光籠罩著,似乎在她的周圍,冰雪都在轉瞬之間融化,花草都在轉瞬之間冒了頭髮了芽,萬物都在復甦. 三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她看著陽光下的肌膚的顏色早已變得更加深、身材早已變得更加高大且健美的阿艷,即便她的身上大部分都變了樣,可那對明亮的雙眸和高挺的鼻樑、小巧的鼻翼、以及可愛的櫻唇還是兒時自己見到的那副純真,這時候的三郎,總算由衷開心地笑了出來; book18.org

  坐在馬鞍上的阿艷,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遠遠地望著眼前這個熟悉的男人,自己卻似乎有些不太敢上前相認,她僵直著身體一動不動,軀殼裡的靈魂,卻早就變得熱烈激盪…… book18.org

  而下一刻,阿艷卻自己都沒準備似的,直接挺身下馬,隨後快步如風地飛奔到了三郎身前,愣愣又痴痴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book18.org

  三郎笑著看著阿艷,喘著粗氣囁嚅著嘴唇,遲疑了片刻,他才用著低沉的嗓音端著恭敬又不失威嚴的態度開了口:「『叔母上』殿下……請恕久疏問候……」   可就連三郎都沒想到阿艷竟然沒有理會自己假模假式的客套,不顧眾人的目光,一把就緊緊地將滿是血汗的三郎擁抱了在了懷裡,用著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哀怨和渴望對三郎說道:「三郎!阿艷好想你……」 book18.org

  一瞬間,無論是城內城外的清州軍,還是三郎、信光、森可成這邊的那古野軍,全都傻了眼。 book18.org

  就連三郎信長自己,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如此地被阿艷抱緊,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book18.org

  「叔母大人……」 book18.org

  「混蛋……你怎麼才來!」一句責怨之後,阿艷再也忍不住,把頭埋在三郎的胸口,委屈地大哭起來。 book18.org

  見到在自己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的阿艷,三郎心中原本提著的偽裝也立刻放下了:「阿艷啊……對不起,是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book18.org

  「混蛋……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 book18.org

  從織田信秀去世,到如今清須城被三郎完全壓制,這對久違的不為世俗容許的兩顆苦戀的心,在眾目睽睽之下,終於再次貼在一起。 book18.org

  不遠處從巷尾現身的真子,遠遠望著這對兒抱緊的男女,即覺得欣慰和嚮往,又有些不知所措,她很想也湊上前去,跟這個看起來既跟傳說中看著毫不相干、又和她所接觸過的所有雄性都不一樣的男人打上一句招呼,可她的雙腳,又突然忸怩地沒辦法朝前邁不出一步去,這是她一生當中到現在第一次這樣; book18.org

  更遠處的那古野城城堡之上,還有個女人站在箭塔的瞭望窗口仔仔細細地盯著清須城前的一切——就在阿艷和三郎擁抱在一起的那一刻,歸蝶在覺得失落的同時,卻也隱隱約約地產生了一種釋懷的感受:那種愛而不得的苦,她看得到、聽得到、自己也感受得到,能得見兩個如此同病相憐的人再次重逢,在她的心中竟產生了一絲感動;但她也知道,從今天起,自己又將跟一個不該與自己的男人產生姻緣情感的女人,分享抑或搶奪同一個男人——這將會是一場屬於歸蝶自己的戰爭,至少歸蝶是這樣覺得; book18.org

  而在那古野城此刻被讓出來的天守閣之上,還有另外的一個人正在遠遠地觀望這一切——自己失去的一切,是這個名叫織田上總介三郎信長的男人幫助自己奪回來的,但是,從明天起,自己的一切,似乎也將屬於這個男人;更何況,眼前的男人,擁有著自己想要擁有的、且本來應該擁有的一切,這讓全身上下僅剩下「武衛」血脈與名號的斯波義統的心中,只剩下嫉妒。 book18.org

  尾張的天空之上逐漸撥雲見日,卻似乎仍有一絲迷霧,籠罩在這塊小小的土地之上。 book18.org

                【者】 book18.org

  大概七日之後的傍晚,已然破衣爛衫、蓬頭垢面的坂井大膳,出現在了駿河到遠江邊境的一片草原之中。 book18.org

  一人多高的荒草之中,有個磨盤大的石頭,筋疲力盡的坂井大膳見了,立刻坐到旁邊,背靠著石頭半躺半坐著,總算能夠歇上一口氣。這一路上,九死一生,但他也早就想到了——落難的豪傑不如狗。從清須城被三郎信長那小子攻占之後的那一刻,從清須到駿府城這一路上,想截殺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有的是之前跟他有舊仇的、有的是純粹對他弒君的行為不齒的、有的是準備殺了他之後去找清須的三郎或者末森城的勘十郎邀功請賞的,當然,進了三河跟遠江地界之後,還有不少的土匪野武士,單純準備殺了他之後搜搜身上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哪怕是他手裡的打刀和腰間的肋差都能拿去當掉換錢;好在這些,都讓他逃過去了,坂井大膳覺得自己一定是有蒼天護佑,於是靠著石頭,坂井大膳仍忍不住不大笑起來。 book18.org

  可笑了一會兒,他就覺得從嘴裡到肚子裡難受得很——此刻的他已然是嘴唇龜裂、腹中無物。他的那匹駿馬,因其饑渴難耐,最終被他在半路上殺掉了,馬肉烤來果腹、馬血用來解渴,但是等他吃飽喝足之後,又不免後悔了——於是,原本一人一馬最快只需要四天就能到駿府城的坂井大膳,愣是花了七天才到,但是烤熟之後的馬肉、殺完後接的馬血,兩三天就喝完吃完了;而他又本性多疑,生怕被人發現之後暗算,又身無分文,他也不敢跑去別人家裡要吃的。 book18.org

  而在此刻,同在駿遠邊境交界之處,正巧有一堆青年武士正在草原上狩獵。   「欸?是兔子!」 book18.org

  「小點聲,別嚇跑了……」 book18.org

  「怎麼?就因為你屬兔的,你就對這獵物有所慈悲啦?」 book18.org

  「……誰說的?」 book18.org

  「哼!那咱倆就比比,看看是你的弓道高超,還是我的箭射得准!」   「比就比!我可不會讓著你的!」 book18.org

  「嘿嘿!那——就——來——吧!」 book18.org

  「咻——」「咻——」 book18.org

  「欸?怎麼中了箭還能跑呢?快快快!快看看,上面是誰的箭……」「我去看看!」「你……你別過去,你不許去!讓彥右衛門他們去!你不許去……行吧,告訴你啊!你可不能耍賴!」「哈哈,那就由不得公子您啦……」 book18.org

  沒一會兒,一個身材中等、模樣端正、皮膚白皙、卻年紀輕輕就長了個大肚子、臉頰也圓嘟嘟像個小孩子的青年武士,氣喘吁吁地追著一隻後背上中了兩支箭的兔子跑了過來,等到那青年剛跑過來,那只有成人一條手臂長的灰兔子,頓時因為血流太多,一下子倒地不起。 book18.org

  「嘿嘿!還跑……」青年看著死去的兔子,得意地笑了笑,但又看了看兔子後背上的兩支箭,他猶豫片刻,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兩根箭後,拔下了其中刻了「三河」二字的那一根,而留下了刻有「龍王丸」三個字的另一根箭。 book18.org

  等青年做完這一切,再直起腰之後,才看到了靠著一塊巨石,對著自己微笑的坂井大膳。 book18.org

  「這位大叔,您……」 book18.org

  剛開始看到坂井大膳時,那個青年還有點恍惚,但看了一會後,青年肥嘟嘟的臉上雖然表情沒有明顯地變化,但他的眼神卻分明變得微微凌厲了起來。   「喂……小伙子,請問你……你是今川家的武士吧?」 book18.org

  青年只是愣愣地看著坂井大膳,一句話也沒說。 book18.org

  坂井大膳雖然已經倉皇如喪家之犬,但還是擺出一副高傲的架勢來:「嗨……你別害怕……我不是敵人!我是尾張國清須城……呼……清須城織田大和守家的筆頭家老,坂井大膳是也!尾張的『小守護代』,這個名號你聽說過嗎?就是我……我就是尾張『小守護代』!」 book18.org

  青年依舊有些發獃似的看著眼前之人,一言不發。 book18.org

  「我從尾張這麼老遠來到駿河,是為了見你們的太守大人……今川治部大輔義元殿下的——我先前就跟義元殿下通過書信的,現在,老夫我落難了,我準備要投奔你們今川家,為今川家發揮自己的一身才幹、為太守殿下鞠躬盡瘁、為你們駿河的霸業出一份力!我看你也是個非常立派的武士嘛!你是誰家的公子啊?來,小伙子,過來搭把手……走這麼遠,老夫實在是太累了……對啦,你有水嗎?」 book18.org

  青年想了想,從自己的腰間取下了水袋來,遞給了坂井大膳。 book18.org

  坂井大膳接過了水袋,大快朵頤地喝了起來,喝完之後,看著眼前魁梧的年輕人,坂井大膳的臉上,竟然少有地露出了一副發自內心的和藹慈祥的笑容:「咕嘟——咕嘟——咕嘟——哈!痛快!駿河的泉水真甜啊!謝謝啦,小伙子……你這對於老夫而言,算是大恩啦!我看你穿得很樸素嘛,看樣子,你在駿河,也不過一介『旗本』或者小姓、近習而已,是也不是?這麼著,等我以後在今川家成為肱股之臣,你就跟著我混,我保你榮華富貴!怎麼樣?」 book18.org

  而這個時候,那個青年卻發話了,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榮華富貴?我不稀罕。我當然認得您,坂井『大膳亮』賴信大人。可是您,怕是早就忘了我是誰了吧?」 book18.org

  「嗯?」坂井大膳擦了擦嘴,定睛瞧了瞧眼前的青年,疑惑了片刻後,對其問道:「你是……我們之前見過面麼?」 book18.org

  「見過的,當然見過的……」青年冷冷地說道。 book18.org

  「在哪啊?我先前,也沒來過駿河啊……你是在近江見過我嗎?還是在……伊勢長島?」 book18.org

  「都不是。我與您,在尾張見過面的。」 book18.org

  「是嗎?我……我不記得了,我在尾張的時候,見過太多從駿河來的人了——難不成,你是給太守殿下送信的?那我可……唔——啊?」 book18.org

  青年用鼻子笑了一下,彎下腰接回了自己的水袋,等他把牛角口塞塞好、把水袋又拴在腰間之後,突然,他握著自己剛才拔下來的那根刻了「三河」字樣的利箭,在坂井大膳毫無防備的瞬間,「撲哧」一聲,利落地插進了對方的嗓子——「你……」 book18.org

  坂井大膳難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可一張嘴,一嘴的鮮血全部從口腔中涌了出來。 book18.org

  而那青年武士,卻永遠忘不了兒時的那一幕:那天同樣是在一個下午,那天的他幾個侍衛的陪同兼看守監視下,在熱田神宮外商座閒逛,結果,就因為自己不小心踩了一個路過的名叫坂井甚介的公子哥一腳,自己就被清州城的城下奉行從熱田商座擄去了清須城下的奉行所里;而就是這個名為「坂井『大膳亮』賴信」的傢伙,親自舉起一根木杖,把自己打得近一個月下不來床;要不是織田信秀帶人上門強索,自己的性命,怕是會扔在尾張了。 book18.org

  ——當然,這青年武士其實也很憎恨已經故去的織田信秀;但對於同為信秀敵人的坂井大膳,青年武士對他的憎恨,有增無減。 book18.org

  青年想了想,把嘴巴湊到了坂井大膳的耳邊,冰冷地咬牙說道:「想當年,我可是得到過您的『良言評價』的——您說,我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說我這輩子『就是條任人玩弄的賤命』,而且,就因為我不小心踩了您的義子一腳——還是他先主動往我身上撞的——您就差點把我打了個半死!您知道,當時我心裡在想什麼嗎?我心裡想的是,等不久的將來,我一定會出人頭地,然後,我會重新站在您的面前,告訴你,歷史上,連你的名字都不會留下!而我這個『任人玩弄的賤命』的名字,將會萬世雋永!賴信大人,我得感謝您,您的評價、以及我當初的所思所想,會讓我牢牢記住一輩子!」 book18.org

  「你……你到底……是誰……」 book18.org

  坂井大膳竭力開口,又對那個青年武士問了一句。 book18.org

  武士看著將要咽氣的坂井大膳,只是微笑,卻沒答話。 book18.org

  卻聽見從遠處有聲音傳來,而且越來越近:「『竹千代』——『竹千代』——你在哪呢?」 book18.org

  「你……你……你是!」 book18.org

  「沒錯,我是!」青年武士總算對著坂井大膳笑了出來:「永別了!」   在坂井大膳渾濁的視線里,青年武士轉身之後,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換了個很愉悅且憨直的語氣大聲叫道:「氏真公子——氏真公子!我在這吶!啊呀呀——還是氏真公子您的箭術更高啊!這兔子,果然是您射中的!我確實跟您還差了十萬八千里,說吧,您要怎麼罰我,我都認!嘿嘿嘿……」 book18.org

  「你看看!我說了什麼?想勝過我?你這輩子都別想啦!好啦,到時辰了,我們該回去了,要不然晚了的話,父親該生氣了!——欸,對啦!晚上若是能溜出來吃糯米丸子、再找幾個姑娘樂呵樂呵,所有的錢,可得你付啊,元康……」   「承知!」 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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