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之物語 (8上) 作者: 銀鉤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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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之物語】(8上) book18.org

作者: 銀鉤鐵畫book18.org

2023/8/7發表於:SexInSex book18.org

                (8) book18.org

                【臨】 book18.org

  天文二十三年七月十二,西曆1554年8月10日,那古野城裡,來了位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客人:差不多一個時辰之前,還在野外優哉游哉釣著魚的斯波義銀。此刻的斯波義銀,已經沒了往日的悠閒,臉上全是淚水。 book18.org

  「……無論如何,求你!求你襄助我等……」 book18.org

  「少武衛……不,武衛殿下,您言重了!不管怎麼說,武衛殿下乃是尾州之太守,武家之重器!無論『先前寄住於您身側』的在下之姑母安危何如,在下上總介信長,當於為難之時盡臣下之忠義!請您安心,一切事由皆交於在下信長!老武衛義統殿下之血海深仇,信長定當替您報還……」 book18.org

  「……若是你能幫助我殺了廣信、殺了坂井大膳,你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依著你!」 book18.org

  「哈——啊!」 book18.org

  天文二十三年七月十七,斯波義銀移駕那古野五天之後的這一天,那古野城外又來了一個少見的客人——已經改名為「織田彈正忠達成」的勘十郎。   按照所有人的預先設想,如果勘十郎再跟三郎見面,以他當下的瘋勁兒,肯定會帶一幫人前來,而且是來攻打那古野城的;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此次勘十郎來叫門做客,就他自己一個人。 book18.org

  但他來歸來,卻根本不願意進到城裡。 book18.org

  自從答允了幫助斯波義銀復仇、還暫且給義銀安置在了那古野城裡、還特地在原先平手政秀辦公的地方重修了一下那間屋敷、外面蓋了個小院子,重新命名為「御座所」,並且要求全城上下尊稱斯波義銀為「尾張屋形」、「尾張殿下」之後,雖然才過去了五天,但是這五天對於三郎來說,簡直如同過了五年一樣,讓自己身心俱疲——明明相當於國破家亡的傢伙,卻還要成天嚷著遛鳥釣魚,三郎分明覺得這幫「高家貴胄」的窮講究可真讓人噁心,但是面子卻還要做足,畢竟自己只有表面上服從斯波義銀,他手下的那些還算有點能耐的,比如由宇喜一、太田牛一這樣的年輕人,才能為自己所用。 book18.org

  於是,他便也單人單騎出了城,在城下跟勘十郎相見,同時也算是讓自己散散心。 book18.org

  一到城門口,看見在護城堀前面,騎著馬挺著腰板的勘十郎,三郎還是忍不住笑了——首先這傢伙比起自己上一次見著面、也就是在他們的父親信秀的葬禮上的時候,確實長得高了一些,但卻也比自己少說矮了一頭的身高:自己的身高,如果按照明國的量尺算下來,大概在五尺六寸左右,按照這個比例推斷勘十郎如今的身高,也就差不多五尺一寸或者五尺二寸的水平;但這傢伙的身子骨實在是看著太弱不禁風了,雖說繼承了織田家的年輕男子普遍都有些「男身女相」的特徵、瘦下來的時候倒是挺秀氣俊朗,但是身為一名武者,身上一塊突出的肌腱都沒有,實在是枉為一名男子、枉為一名武者;並且,最讓三郎覺得有點不得勁的,是這傢伙的黑眼圈和煞白的臉色——按照唐人漢方醫的說法,黑眼圈表示一個人的肝臟有問題,而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大抵就是因為此人常年熬夜,臉色如果過於超出膚色本身的發灰濛濛的煞白、沒有半點生機的光澤,那麼說明這個人的腎是出了問題的,或可能是縱慾過度、或可能是陰陽失調,或是兩者皆有;   再仔細一看他的裝束,三郎更是哭笑不得了:因為所有人、包括三郎自己,都覺得勘十郎對三郎是毫不在乎的,但是今天一看這傢伙的裝束,好像完全就是跟自己對著、反著來的——三郎的頭上已經剃了當時代表尊貴武家的標準的「月代半」髮型,而勘十郎呢,則是專門留了天靈蓋到額頭之上這麼一塊頭髮,並在腦袋後面扎了一條馬尾,而兩鬢往後到後腦處的頭髮,則全被剃掉了,儘管這種髮型自鎌倉與南北朝時期確實有不少人在留,但是對於勘十郎的國字方臉而言,這髮型著實有些難看,倒還真莫不如不把周圍的頭髮剃掉;三郎的唇上已經留下了八字鬍,但是勘十郎卻老早就把鬍子剃掉了——要知道今年的勘十郎,貌似才十五、六歲,唇上長出來的,其實不過是稀疏鬆軟的小絨毛而已,而他過早地把鬍子剃了,反而會讓後面的一茬鬍子長得更韌更濃更牢,並且重新長出來的速度會更快,所以此刻的勘十郎的唇上就已經冒了一層青茬兒,再加上他消瘦的身形、煞白的臉色和黑眼圈,不知道的倒會以為勘十郎是哥哥、三郎是弟弟;再就是衣服的配色:三郎素來喜歡紅色的羽織馬甲或者袴褂穿在外面,裡面穿上純黑色的吳服,且無論是過去衣服上配著的「木瓜紋」的家徽,還是現在的「揚羽蝶」,三郎倒是很喜歡只把家徽讓工匠印得小巧,放在領口兩邊即可,而此刻勘十郎則穿了一件純白色的吳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藍色的外褂,碩大的白色並襄了一圈黑邊的「木瓜紋」,十分顯眼地印在了他的前胸後背,像是兩隻護心鏡,更像是一對放在胸前身後的活靶子。 book18.org

  (可真有你的,勘十郎。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不這樣呢。) book18.org

  「稀客啊,勘十郎!我先前過生日,那古野城都沒最近這麼熱鬧……」   「我還以為你不敢出來見我呢!」 book18.org

  「哈哈,在我的地界上跟你見面,我又有何不敢?上次送你的大米,還夠吃麼?」 book18.org

  「哼,我根本一粒米都沒吃你的。不過倒是被我賣了。」 book18.org

  「賣了?呵呵。」 book18.org

  「怎麼,你白給我的大米,我賣了還不行?」 book18.org

  「就你末森城那一畝三分地,你上哪賣啊?」 book18.org

  「那你管不著。」隨後,勘十郎裝模作樣地在馬上叉著腰,看著那古野的城下町,腆著幾乎能貼上後背的肚子點了點頭:「嗯,那古野的城下町,像我『末盛』城一樣繁榮,真好!吉法師,看來你乾的也不賴麼!」——勘十郎一個當弟弟的,一句「兄長」都不跟三郎稱呼一下,偏偏要學著長輩們的派頭,直呼三郎的乳名;而為了符合自己新改的名字,勘十郎還把父親原先命名的「末森」城,改成了「末盛」城,「森」和「盛」在日語裡發音都是「毛利」的發音,只是漢字寫法不同,但是勘十郎偏要改,就是象徵自己這一枝分家「繁盛」的意思。   三郎也沒跟他一般見識,笑而不語。 book18.org

  見三郎沒搭話,勘十郎又說道:「對了,我聽說,前段時間你去三河知多郡的時候,哈哈,林佐渡師父跟林美作叔叔故意把兵帶到荒子城了,給你嚇得夠嗆?哈哈哈……」 book18.org

  看著明顯假開心的勘十郎,三郎也不過笑笑:「是啊,呵呵,佐渡守大人畢竟是筆頭家老么!總能做出來點讓我措手不及的事情!依舊頭腦精明,依舊讓人討厭……不過還好,我倒是覺得上次他能帶人在我這城下走個過場,也算是給足我臉面了。」旋即,三郎又關心地問了一句:「怎麼樣,母親大人跟阿犬,她們還好麼?」 book18.org

  「你少跟我扯家常!阿市那丫頭,不是三天兩頭地就往你這邊跑麼?回末盛城之後,成天就舞槍弄棒的,魂兒都快被那位『蝮蛇之女』給勾走了!哼!難道阿市沒告訴你,母親和阿犬在我『末盛』城過得好不好麼?她們有我在,就不勞您操心了!」 book18.org

  「哈哈哈!你說你啊,都已經是……是什麼、什麼……哦,對,『織田彈正忠……達成』殿下了,怎麼還是一股孩子氣?怎麼樣,這大熱天的,城裡御所主殿涼快——早在『清須事變』之前,我就從高麗商人那裡買了兩個鋼製的『冰櫃』,裡頭存了不少冰,又進了一堆硝石、找了幾個願意留在我這常住的、會在夏天製冰的明國工匠;前些日子,南蠻的什麼『天主教』的和尚,送了我一瓶葡萄酒,夏天喝一點兒特別開胃,今天一早你嫂子又特意把那瓶葡萄酒放進冰櫃里了,估計這會兒喝正好——我說,你要不要進去坐會兒,你我兄弟倆,咱整兩口?」   「哼,誰稀罕!我才不去呢!而且你少裝什麼東道主,你別忘了,從小是我在這那古野城裡長大的?勝幡城才是你的城!」 book18.org

  可別看勘十郎臉上凶神惡煞,其實他的心裡慌亂無比——尤其是先前兄長信長在村木砦的戰法早就傳遍了尾張,自然也傳進了他的耳朵里,所以就連一直看不起兄長信長的勘十郎,現在都覺得三郎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王。這會兒,他也挺害怕,自己會不會被三郎突然一刀捅死、或者從哪打出來一發鐵砲給自己打死;要說進那古野城裡,他更不敢了。 book18.org

  見自己這麼給勘十郎下台階,他都不領情,三郎的心裡多少有些不悅,但臉上還是強擠出一個微笑來。他知道從小勘十郎就不是喜好滿足口腹之慾的人,明國的點心、高麗的腌菜、南蠻的酒飲,恐怕都不是勘十郎的興趣所在,所以三郎便也儘量不去介意。 book18.org

  「行行行!勝幡城才是我的城!要不你現在就把那古野拿去?正好,原先的『少武衛』斯波義銀就在那古野,還帶了一大幫人來,你也把他們帶走,你一併養著吧!瞧你這德性!你來了,也不進去坐坐,也不跟我聊天,你拿我尋開心的啊?要閒逛的話,你自個去商座里逛逛,我可沒閒工夫陪你帶著;要是沒有正經事情,我說『尊敬的達成殿下』,我可回去了!」 book18.org

  三郎有些故意帶著鬧著玩的語氣,笑著對勘十郎說道。 book18.org

  「你等會兒!」勘十郎卻從三郎背後叫住了他,「誰說我沒正經事的?吉法師,我且問你:」喜六郎『的事兒,你準備咋辦?我他媽的聽說,他可是被人當成你了、是替你去死的!都是一個媽生的,你難道就準備這麼算了麼?「   三郎遲疑了片刻,沒急著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對勘十郎反問道:「那你是怎麼合計的呢?」 book18.org

  「該死的……前些日子,大和守那幫人還他媽的派人給我送信了:他媽的那個老燈,讓我給他俯首稱臣、說什麼要讓我當他媽什麼海西郡的代官!雖然說,喜六郎明明是替你死的!但是……要不是因為他大和守的顧動心思、還有坂井大膳那個一肚子壞水的老東西成天到處琢磨陰謀詭計,喜六郎也不會死……我他媽的這回,連林佐渡師父的話都沒聽,當即就把大和守的那封信給撕了、清須城來人也直接被我罵走了!我明告訴你,吉法師,我看不起你;但是在這件事上,我不可能跟他清須城一條心,我更不可能跟他大和守面前俯首稱臣!」 book18.org

  勘十郎看著三郎,梗著脖子瞪著眼睛說道。 book18.org

  「那是必須的!——你『彈正忠勘十郎達成大人』,都自詡『織田正宗』了,他一個清須旁系分家的老傢伙,你怎麼還能聽他的話不是?」三郎在一旁,有些略帶挖苦地說道。 book18.org

  勘十郎頓時有些懵了:他原本以為在自己面前不善言辭的「大傻瓜」兄長,今天跟自己一見面,要麼會跟自己直接吵架,要麼會懶散地對自己愛答不理,卻沒想到如今的「大傻瓜」兄長,現在的語言措辭,竟如此地俏皮而充滿諷刺,自己反倒是被他氣得夠嗆。 book18.org

  又氣又愕的情況下,勘十郎到最後也只能回罵道:「我可去你的吧!」   「哈哈哈……」三郎笑而不語。 book18.org

  「我再問你一遍,吉法師,你到底準備怎麼辦?」很明顯,勘十郎有些心急。歸蝶在末森城策反的那些探子姦細,早就全被勘十郎給殺了;瀧川一益到現在還在西尾張和東伊勢灣忙活著滲透服部黨、神戶家、長野工藤家和一向宗,大部分的「饗談眾」現在不在自己身邊。所以,末森城裡的情況,三郎幾乎一無所知。然而,就從勘十郎的反應來看,末森城裡肯定早就分成了兩派:一派怕是希望無論如何、是結盟還是臣服,都想讓勘十郎跟清須城織田信友、坂井大膳他們保持和睦,主張這個的,大機率就是林通勝哥倆以及勘十郎的老丈人和田備前守,另一派應該是要求直接出陣、為喜六郎報仇的,現在八成是不打仗不舒服的柴田勝家已經開始厲兵秣馬,而母親土田御前因為喜六郎的死悲傷過度、恐怕會成天要求勘十郎去為弟弟報仇。 book18.org

  但是,軍國大事,絕不是浪客任俠們的快意恩仇,這種事情急不得:「很簡單,先拿下清州,再攻守山——而且用不著你今天來找我,我已經在準備了;當然,你來找我是最好。以你的末森加上我的那古野和勝幡,咱們加一起,這可就是半個尾張了,如此一來,對付織田信友、坂井大膳那幫人,更是綽綽有餘——喜六郎這事兒,勘十郎,你說得對,不能就這麼算了!但問題是,清須城裡那幫人,也都是一幫老天狗、老狐狸了,對付他們不能操之過急……」 book18.org

  「我可去你的吧!吉法師!」勘十郎又對著三郎罵了一句——原先一直被家族上下評價為知書達理的勘十郎,這幾年自己當了城主、自詡為「宗家家督」之後,反倒是時時刻刻都在滿口飆髒話:「這把你自己嚇得!都他媽的說什麼,你吉法師重奪了松葉、深田兩城,幫著水野家重新打下了村木砦之後,怎麼怎麼用兵如神、足智多謀,怎麼怎麼勇武非凡、一馬當先?甚至還他媽的有把你比作源義經、平清盛的?操!依我看,你他媽的就還是那個愚蠢的、在山口父子那兩個雜魚面前都能損兵折將的『大傻瓜』!在咱們尾張,哪怕是個光屁股、挖泥巴的三四歲的孩子都知道,偌大個清州城,根本不是他媽的說拿下來就能拿下來的?反而守山城就是個狗屎蛋子大的小破城!結果你現在卻說,你要先打清州?吉法師,腦子沒問題吧?你他媽的就吹牛、做夢吧你!你看著的,等到海枯石爛、等到太陽都熄滅了,清州城你都拿不下來!我反正已經讓柴田權六集結兵力了,今晚就開干守山!」 book18.org

  三郎聽著勘十郎的話,也有點憤怒:——誰看不出來,今天勘十郎這傢伙前來,雖然嘴上沒抹開顏面提一句,但他分明不就是害怕末森城人員不夠、物資不足,問自己借兵借糧、要求自己當他的援軍的麼?但是從古至今、從唐土神州到東瀛扶桑,哪有這麼求人的? book18.org

  更何況,三郎自己還沒說明白自己的打算呢,這小子上來就對自己一通罵、一通卷,張口「你個吉法師」、「你個大傻瓜」,閉口「你他媽的」、「我可去你的吧」,要不是自己親弟弟,三郎這會兒怕是早有心思抽出那把「壓切長谷部」,就手給眼前之人直接砍了; book18.org

  更別說打贏打輸,從早些年跟著父親信秀帶兵壓制三河國、攻伐三河守護吉良義央的時候,直接在對方老家吉良大濱城下放火,到後來信秀去世,自己帶人攻打鳴海城,再到重奪深田、松葉,再到前不久的支援水野重奪村木砦,自己這也是親自打了好幾場仗的,而勘十郎呢,到現在除了他在小豆坂完成了「初陣」,也就是象徵性地在對方將要撤退的時候象徵性地前去掠陣,意思意思地砍了兩三個敵方足輕之後,自己基本上沒上過戰場呢,若不是他末森城裡有個抵得上一百人、一千人隊伍的、號稱「破瓶柴田」的權六在,恐怕末森城早就被其他人打下來了。 book18.org

  (哼,就這樣的情況,用得著你勘十郎教我三郎信長怎麼上戰場、怎麼攻城略地麼?勘十郎,你可真是被母親給慣壞了!你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最主要的是,三郎沒想到勘十郎如此冒進、如此託大,他這麼一個人,從小到大卻能得到自己母親對自己遠勝於十倍、百倍地的青睞,且從小到大,家裡家臣對於勘十郎的評價也遠高於對自己的評價;可問題是,斯波義統一死,尾張上下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豪族為了自保,全都開始聽從織田信友和坂井大膳的了,而守山城就在清須城與那古野、末森之間,為了與信長抵抗,信友和大膳肯定會在守山城增兵,再加上前不久勘十郎還撕毀了信友的信箋,那麼信友肯定是要預防三郎跟勘十郎兄弟聯手的,那麼守山城的守軍只會越來越多,這個時候派兵攻打守山城,那等於是拿雞蛋往一塊上面裹了一層堅冰的石頭上撞。 book18.org

  但是這個道理,三郎知道自己講出來,勘十郎肯定不會聽,而且自己也懶得跟人講道理,因此,他只是對勘十郎說道:「反正我是不看好你這一手!勘十郎,我反正勸你,既然集結力量了,莫不如跟我一起,找機會先圖謀清須再說……」   「圖謀清須……哈哈哈,我說吉法師,你仿佛在逗我笑!『圖謀』!就以你這『大傻瓜』的『聰慧程度』,你『圖謀』要『圖謀』到哪個年月去啊?你可真坐得住啊,吉法師!你別忘了,阿艷到現在還下落不明呢!」 book18.org

  捅刀子偏捅他人舊傷的地方,這種人下場無落多慘,都有點活該。 book18.org

  「呵呵,我沒忘啊?勘十郎,這事兒用不著你提醒。」這個時候,三郎已經有些壓不住心裡的火了,於是他也回了一句嘴道:「而且,你不尊重我也就算了,你還不尊重阿艷?你提到她的名諱的時候,怎麼也得用句敬語,稱呼一句『阿艷姑母大人』吧?」 book18.org

  「哼!我對她用敬語?她值得我用敬語麼?你值得嗎?就你跟阿艷姑母的事情,我說出來我都替你臊得慌!」 book18.org

  「那你跟母親的事情,就不讓你臊得慌了?還有你跟那個叫什麼津津木秀則的傢伙的事情,就不讓你臊得慌了?哼!」 book18.org

  三郎撂下一句之後,扯了韁繩便拍馬回城。 book18.org

  看著三郎挺直腰板的背影,勘十郎忍無可忍,卻也只能揚天大嚎一嗓子,旋即拍馬回去了末森城。 book18.org

  而這個時候的阿艷,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這個時候的阿艷還在清須城裡。   那天眼見著「老武衛」斯波義統身亡,阿艷和真子連忙到處找地方——找有泥土的地方,最後找到了一個剛開城門之後、一幫大老粗們進城送完物資撒尿的角落,和著一大堆臭烘烘的尿稀泥就往臉上和身上連抹帶蹭,過後清須織田家的武士們盤查百姓身份的時候,嗅到阿艷和真子身上的騷臭氣息之後,也沒多問,直接就把人打發走了;按說出了城就該沒事,可沒想到,坂井大膳在殺完了人回府之後,發現真子不見了,突然心覺不對,一方面他不想放過自己這個馴化調教多年的婊子,另一方面他也開始覺得自己先前軍略被那古野窺破的事情是不是跟真子有關、是不是自己的這個夫人就是那古野的間諜,於是就派了一大幫人,從自己的「坂井」郡出發,繞著清須城,直接把整座城跟周圍毗鄰的「押切」、「坂井」、「落合」、「中島」跟「海東」這幾個郡全都隔開了,並在出城要道上設卡盤查,等於說在城外又設立了一個包圍網。沒辦法,阿艷和真子只能滯留在清須城下,好在後來輾轉在城下遇到了一對兒老夫妻,才將將得以棲身。   老夫妻原本有四個兒子,其中有兩個兒子,早先在務農為生,後來被迫為坂井大膳徵兵,結果死在了坂井軍與勝幡織田家的鬥爭之中,死了之後坂井大膳並不把這兩個年輕人的命當回事,反倒是當初作為敵軍的勝幡家督織田信秀,在聽說了這兩口子失去了兒子後自家田地反而又被河尻與一的手下侵占,於是給了兩口子三十貫「永樂通寶」明錢才得以生計;另外兩個小兒子長大了之後,都在早前為了逃避尾張的內亂,跑到近畿的攝津和泉地方,去投奔了當世最有名的商人今井宗久,並在宗久商號的船上當了海員水手,常年出海,兩個兒子倒也很少跟家裡通信。如今這老夫婦二人,卻以幫著清須城內倒馬桶、收屎尿、掏茅廁為生。   而在整個尾張,雖然有不少人都知道老兩口還有倆兒子久久未歸,但是見過那兩個孩子的人卻所剩無幾;老兩口又感念當年信秀的救濟之恩,聽說阿艷是信秀大人的幼妹、又準備帶著真子投奔那古野城卻無法跨過眼前的幾個郡鄉,便勸她們倆暫且留在清須城附近,並讓阿艷和真子裝扮成自己的兩個兒子,幫著自己幹些髒活累活,這麼一招,倒還真騙過了當下清須城周圍的這幫守軍——只是苦了兩個女人:首先這對老夫婦住的地方,肯定是又髒又差,真子小時候顛沛流離,後來雖然在親父織田三位和丈夫坂井大膳的家裡過得日子並非為人,但也算是養尊處優,阿艷更不用提,從小就是兄長信秀跟情郎三郎吉法師的掌中之寶,吃好的喝好的,儘管後來嫁到清須城,阿艷心裡不得勁,但是吃穿用度也沒比在那古野、勝幡城差多少,現在每天這小姐倆吃的是硌牙的粗糧、有些發霉的魚乾,睡的是到處爬滿蟲子的乾草、又根本沒被衾,而且還沒地方洗澡沐浴,這樣的環境雖說比流浪到山林野外強一些,但也沒強多少,確實夠讓她倆受的; book18.org

  再者就是每天的裝扮:阿艷倒還好說,因為她到現在其實也不過是個身體沒長開的小姑娘,所以她每天早上睡醒之後,只需要把身上緊緊地裹上布料、再把臉給塗髒,把頭髮紮上髮髻,就儼然是個男子的模樣;而身體早已成熟的真子,則本就天生漲了一對兒碩大的奶子,經過了丈夫和親爹日積月累的折磨和調教,她的屁股又長得及其肥翹,在身上即便死死綁上布料,那對巨乳和肥臀也看著不像男人,沒辦法,老夫婦只能儘量不讓真子白天出門——對外,就說真子害了眼病,白天見不得陽光;好在真子長了一張小圓臉,如果真趕上必須出門、或者在晚上出門的時候,就只好讓真子夫人在懷裡和胳膊與雙腿上,裹上不少稻草和棉花,又幫她暫時把頭髮到齊頸,出門的時候在綁上工匠用的頭巾,這樣一來,勉強能夠讓她在不得已的時候裝扮成一個大胖子憨漢。 book18.org

  後來有幾次在天黑的時候,真子出門幫阿艷和那老夫婦倆搭手去推糞車的時候,還真跟坂井大膳、織田三位入道走了好幾個對頭碰,但或許是喬裝得太好,或許是天黑光暗,或許是見是運糞肥的車子、坂井大膳和織田三位倆人大老遠就開始躲避,這二人還真就沒認出來喬裝之後的真子;自打那之後,倆人依舊是白天幫著老夫婦二人挑糞運肥,到了晚上則是出來到處逛逛,一邊刺探清須周圍的狀況,一邊準備找機會開溜。 book18.org

  但這一天晚上,倆人本來想出門,卻發現街町上到處都是神色匆匆的兵卒集結,集結之後也沒什麼行伍陣列,直接聚到一塊堆、烏泱烏泱地朝著西邊進發,只留下幾個全副武裝、凝眉瞪眼的城町奉行在各處看著,不允許百姓平民出門。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阿艷突然就被人跟這家的老頭一起叫過去、推著板車進了清須城,等進城之後,才發現今天這回,除了要運送所剩無幾的屎尿積肥之外,最重要的是還得到從城內到各家各戶去幫著運送軍卒兵丁們的屍體,有人認領的直接裹了蓆子往門口一丟,沒人認領的、或者認不出的屍首,則全部交給坂井軍,到野外山澗找個空地一堆,連挖坑都不挖、一滴紫蘇油都不浪費,只等著讓野狗野狼啃食乾淨; book18.org

  而真子這邊,則是跟老太太到各家去收倒馬桶,接完了糞水之後也找地方傾倒乾淨去。而倒屎尿的地方,其實跟堆屍體的地方,也就隔了一條污水河,漲水的時候,污水衝著屎尿跟屍體鮮血,一起進入大海,看著如此令人倒胃口又如此慘烈的場面,饒是心腸狠毒如真子,卻也忍不住一邊掩鼻、一邊嘔吐、一邊拭淚。   到了深夜,兩個人才跟老夫婦倆人分別回到了家裡。到家裡之後,老夫婦也只有冷粥跟咸鹽腌野菜打發晚飯——那個時候的人,尤其是窮人,一天下來,頂多吃一頓飯或者兩頓就夠了,而自從家裡來了阿艷和真子,老夫婦倆知道這倆女子都是富貴出身,也就多備了一頓晚飯,但也就是粗糧粥跟腌野菜,最多再加一條手指肚寬的魚乾。老夫婦二人隨便吃了幾口就睡了,而頭回親眼見過那麼多死人的阿艷和真子,久久不能入眠,於是兩個人在小房子的裡屋肩並著肩靠著,躺在一大堆乾草上盯著棚頂看,並把從下午到剛才自己的所見所聞都說了。   「怎麼會死這麼多人呢?」阿艷哭喪著臉說道。 book18.org

  「擔心了?」真子勉強擠出一個戲謔的笑來,看著阿艷。 book18.org

  阿艷此刻是一點力氣都沒有,所以便也沒理會真子的取笑。 book18.org

  「你放心,我看了那些人的鎧甲和旗印,死的大部分人身上掛的都是『木瓜紋』,不是『揚羽蝶』,還有幾個佩戴『二引兩』旗印的。」 book18.org

  阿艷有點不明就裡的看著真子——她離開那古野城太久,自然不知道這段時間裡勘十郎跟三郎之間發生的齷齪,三郎把自己主城的印紋改成了織田分家用的「揚羽蝶」這件事,她雖然先前聽說過,但還是得反應好一會才能回過味來。   「換句話說,昨晚的事情跟你的三郎無關。我都打聽清楚了——你叔父信次的守山城被家臣占了,軟禁了信次大人之後,又跟三郎信長大人對立了起來。我那該死的夫君坂井大膳,自從跟我那個可恨的爹、還有守護代殿下合謀殺了武衛殿下之後,就想招撫你的另一個好侄子勘十郎,但你的勘十郎侄子好像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所以昨天晚上,在守山城之下,勘十郎那邊的柴田勝家就帶著人襲擊了清州軍所駐紮的春日井的安食村,而且我聽說,少武衛殿下的部曲由宇喜一也跟著從那古野出發參戰了。」說到此,真子又勉強地笑笑,故作打趣地說道:「倒是有倆好消息,倆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book18.org

  「什麼好消息、壞消息的,你我現在都這樣了,好消息再好能好到哪?壞消息再壞又能壞到哪?你就都說吧。」 book18.org

  「哈哈,」真子忍了半天,苦澀地笑了笑,「好消息是,柴田和由宇打了個大勝仗,以及,我那個該死的爹織田三位入道老賊,跟河尻與一都死了……據說,我那個破爹,還是柴田和由宇兩個人合力斬殺的,哈哈!若是將來有一天有機會,我可得好好感謝一下柴田權六大人!」真子說完,她那白皙又帶著些許圓潤感覺的嬰兒肥的笑臉上,頓時流出兩行清淚。 book18.org

  阿艷愣了片刻,又追問道:「那壞消息呢?」 book18.org

  真子拭去淚水,說道:「壞消息是,雖然他們在安食村打勝了仗,但是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想要就手拿下守山城,但是守山城那個地方,路窄、林多、山險,而且他們兵少,於是守山城久攻不下,就等來了清須這邊的守軍與城中軍勢合圍,柴田大人倒是帶了不少兵成功撤回了末森,可由宇喜一大人的性命卻扔在了守山城下,被坂井軍殺了——這是第一個壞消息。第二個壞消息是,被他們這麼一搞,清須這邊的布防好像更嚴了,短期內,你我怕是都沒辦法逃去那古野了。」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其實對於阿艷來說,即便在這段時間內,她跟真子已經相處出感情了,但對於什麼河尻左馬丞、織田三位入道的死都沒多大感覺,至於柴田權六跟斯波義銀手下的人發動什麼合戰,她也不是很感興趣,但她一聽說自己暫時可能真的沒法潛回那古野,阿艷方才有些觸動心弦,且瞬間心灰意冷:「姐姐,既然如此,咱們先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我累了,先休息吧,其他的事……從長計議吧。」   「那……我其實想問問你該怎麼辦……」 book18.org

  「聰慧如身為原坂井夫人的姐姐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又當如何唉?別的先不想了……」 book18.org

  阿艷從下午一直抬屍體到剛才,到現在兩條胳膊都已經沒知覺了,手指縫裡也有不少洗不幹凈的血。跟真子說完了話,阿艷勉強洗了兩遍,就上了小房子的茅樓二樓去睡了。 book18.org

  而看著阿艷上了樓的真子,自己卻是睡意全無,一來是白天連著倒屎尿帶看見屍體心裡不痛快,二來是這段時間裡真子白天不出門,因此,她在這對老夫婦的家裡幫著做完一些雜活之後閒著沒事只能睡覺,白天都睡夠睡飽了,晚上自然難以入眠,再者,突然聽說自己的父親被殺,即便那人對自己不好、從自己很小的時候就把自己這個親生女兒給姦污了、還送給坂井賴信那個豺狼當性奴,自己對這些很憎惡,可那畢竟是自己的父親,是母親生前心心念念的傢伙,突然聽說這人死了,真子心裡是不好受的。通常老兩口為了讓真子緩解緩解煩躁,會特意不把小屋敷的房門不上鎖,而且老兩口還找來了幾件先前某幾位南來北往的僧人丟下不要的僧袍、斗笠和筐笠放在真子的床蓆旁邊給她穿,好讓真子去市町街口到處溜達溜達,今晚也是這樣——這個年頭就是這樣,平常庶民往往長得乾瘦矮小,但是佛寺里的和尚普遍長得又高又壯又胖,甚至有的男僧人的胸乳因為肥胖,長得比女子的都大,這反倒給了腰肥臀圓乳房豐滿的真子在夜裡偽裝的機會;而且,一般情況下,無論男女在晚上出門都是要被街町奉行們盤問的,可僧人卻除外——像遠到平清盛大相國、近似三郎信長那樣不怕事也不要命的人,從古至今寥寥無幾,誰也不敢挑釁一向寺或者比叡山的惡禪師們、以免給自己乃至給整個藩國惹上麻煩。 book18.org

  真子給自己脫了個精光,同時也解開了勒得難受的裹胸布料,把墊在肚子上的枕頭翻了個面後,繼續用細繩把枕頭在腹部綁好,又套上一件黑僧袍,戴上跟水桶差不多形狀的筐笠,換了布襪、踏上草鞋之後,又從院子裡抄了一根竹竿就瞧瞧地出了門放風。 book18.org

  剛走到清須外城的大手門處,戴著筐笠的真子一抬頭,就見到一頂轎子被門口的衛兵攔住——這個年頭,能坐轎子的只能是武士的首領,商人一般都不允許坐轎子;且從道路方向判斷,這座轎子大概是從西南邊過來的,而且,真子畢竟做了這麼些年坂井大膳的夫人,她老遠就看得出來,這轎子的轎廂的寬度和高度都要略大於清須城這邊,這馬上引起了真子的注意。她仔細地望著轎子,只見轎子的拉門一開,從裡面探出了一隻手,把一封書狀交給了守衛的兵卒,卻見那兩個足輕又對轎上之人說了什麼,轎上之人似乎猶豫了片刻,便抬手一揮,讓僕從落轎。 book18.org

  ——緊接著,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人,緩緩而且略帶侷促地從較輿中走了出來…… book18.org

  「這!……怎麼回事?」 book18.org

  看到這,真子沒有絲毫猶豫,回身撒腿就跑,直接奔上了老夫婦屋敷的小閣樓。 book18.org

  「阿艷,起來!別睡了!」 book18.org

  「怎麼啦?」 book18.org

  「你猜我剛剛在城裡看見誰了?早先你兄長信秀來清須城覲見老武衛殿下的時候,老遠我見過的!甚至我還給他敬過幾次酒!我絕對不會認錯!」 book18.org

  聽到真子這麼說,阿艷隱約有種不安的感覺:「你說的……該不會是……」   「織田孫三郎信光!」 book18.org

  天文二十三年七月二十日凌晨,織田信光於勝幡城下發布公告:即日起,本家出任尾州下四郡守護代職,擁護清州織田宗家廣信殿下即位尾張守護職,同擁護坂井「大膳亮」賴信為尾州上四郡守護代,並移居清州城;勝幡城即日由長子「東市佐」織田信成暫代。 book18.org

  ——這樣的告示,對於任何人來說,都表明了織田信光這是在公然宣布跟自己的親侄子三郎信長決裂,並且在此之前,毫無預兆。 book18.org

  在公告發布之後,那古野城立即進行了緊張的戒備,可就在尾張國諸家武士等著看叔侄大打出手的好戲之時,那古野城那邊,出了日常守備之外,卻毫無更進一步的動向。 book18.org

  於是,所有人都認為,那古野的那個「大傻瓜」這次是真的怕了。 book18.org

  而潛藏在城町之中的阿艷,也早就坐不住了…… book18.org

  大概十日之後的一個中午,帶著小姓在城町之中巡邏的孫三郎信光跑到巷尾解手,剛剛尿完還沒來得及提褲子,卻突然看見一把明晃晃、冰冰涼的「庖丁」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你說呢,我的好兄長孫三郎殿下?」 book18.org

  「你……阿艷?」 book18.org

  「不許聲張!」還沒等信光反應過來,另一把廚刀就貼到了自己的子孫根上面,並且那另一個拿著廚刀的女人,還很莽撞地用刀刃給自己的會陰部位切了一道淺淺的口子,「孫三郎大人若是膽敢把你的侍衛叫來,賤妾定斬了你這髒東西!」 book18.org

  這點伎倆對於當年號稱「小豆坂七本槍」之一的織田信光而言,並不能把他嚇倒,他斜著眼睛朝著身旁一看,不由得冷笑了一聲:「哈!我道是誰?這不是坂井夫人麼——整個尾州最淫媚的夫人。孫三郎不才,一把老骨頭了,坂井夫人,您要是看上了孫三郎這幾寸肉根,何必動利器呢?孫三郎從了你便是了!」   這番話說得真子及其羞臊悔恨,她雖然生得豐乳肥臀,過去的行為毫不檢點,但骨子裡卻並不是個天生輕薄淫賤的女人,這段時間跟阿艷相處以來,儘管真子偶爾也會回味貪戀起先前被男人胯下肉棒蹂躪的日子,但每次再一想到自己在清須城裡毫無尊嚴的生活,便忍耐著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如今被織田信光如此羞辱,真子必然是惱羞成怒:「孫三郎大人,請你自重!」 book18.org

  織田信光年輕時候行為放蕩,上了歲數倒也是個君子,嘴上占了幾句便宜之後,也沒繼續往下流之處說些更輕佻的言辭——並且他說完了這幾句話之後,自己都覺得噁心——接著他微微側過臉,對著自己的妹妹質問道:「哼!阿艷,你怎麼跟這種女人混在一塊去了?難不成你嫁來了清須,也沾染上了城中貴胄女子的浮浪之氣麼?」 book18.org

  「你還好意思說?我倒是想問問你先——你怎麼跟信友還有坂井那幫人混在一塊去了?你知不知道,三郎在這個時候於那古野孤掌難鳴,唯一能夠依靠的人就是你這個當叔叔的,你怎麼能夠背叛他?」 book18.org

  「背叛?」阿艷這話直接把信光說愣了——他剛從勝幡城投過來,所以也並不知道阿艷帶著真子從坂井屋敷和清須城裡逃出來的事情,「難道……你們倆,不是坂井大膳派來試探我的?」 book18.org

  阿艷跟真子跟著也傻了。 book18.org

  「試探你?信光大人何出此言?」「兄長,我倆眼睜睜看著坂井大膳跟織田信友、信政、與一他們一起殺了老武衛和柘植宗花等人。真子姐姐雖然是三位入道信政的女兒,但也早就受夠了清州三人眾跟信友的非人行徑,我倆本來是準備逃去那古野城的,真子也跟我發誓了,從今以後姐姐她準備跟了三郎。可沒想到清須事變之後,這裡就被兵將們守了個水泄不通,所以我倆這才一直在一名百姓家裡潛藏到現在。」 book18.org

  ——歸根結底,阿艷和真子兩個,也就是倆未經世事的女孩,沒怎麼著,就把實情說了出來。 book18.org

  好在她們遇到的是織田信光。 book18.org

  老獪的織田信光只是聽真子的反問,就大抵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等阿艷講完一切緣由之後,信光忍不住鬆了口氣。他想了想,直接推開了架在自己脖子上跟下腹部的兩把廚刀,自行提好了褲子,嚴肅地說道:「離開清須地界的事情,你們暫時先別想了——別說你們,我現在想回趟勝幡城、讓我的人出去報個信,我都做不到的。你們要是能藏,儘量還是先把自己藏好了再說。至於我的事情,你們兩個丫頭,就別管了,這不是你們小娘們兒能管得了的事情!」 book18.org

  信光邊說著邊繫上了褲帶,隨後他想了想,又一把搶過真子手中的「庖丁」,分別從左右袴褂下面割下來兩塊紫紅色底上印染著黑色「木瓜紋」的布料,遞給了阿艷:「……只不過,在將來不久的某天,我可能還真的得需要你們兩個幫忙——阿艷,你從小是兄長、是平手兄弟,還有林通勝教出來的;至於坂井夫……至於真子,你是織田三位的女兒、又在坂井大膳身邊待了那麼久,我猜你應該學了不少除了床上那些事情之外的東西吧?我這邊的人手,遠遠不夠……如果我需要你們倆幫忙的話,我就會派人拿著這塊布頭來找你,而且,來人一定要你們給他看你們手中的另一塊布料,你們才可以跟著走。知道嗎?」 book18.org

  饒是伶俐如真子,卻也猜不透織田信光這是有何用意。 book18.org

  「孫三郎大人,您到底是要幹嘛?」 book18.org

  「我說過,我的事情,你們別管。也別問。該讓你們知道的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的!現在,你們倆就有兩件事——好好活下去!」 book18.org

  旋即,織田信光便出了巷尾,招呼上自己的那些小姓們,並迅速帶他們離開:「等急了吧,小的們?哎喲,大人我突然有點鬧肚子,上了歲數就是難啊,尿著尿著,突然就脫糞了,哈哈!咱們快走吧……」 book18.org

  沒辦法,阿艷和真子只能繼續藏著。 book18.org

  這一藏,又是將近九個多月。 book18.org

                【兵】 book18.org

  對於三郎而言,這又是極其漫長的九個月。 book18.org

  這九個月里,自己派出去的人幾乎沒有半點關於阿艷的消息,她現在是生是死,自己完全不知道;原本自己最神通廣大的部下甲賀「饗談眾」的棟樑瀧川一益,也在長島伊勢以及西尾張一帶受阻,能傳回來的消息斷斷續續,拉攏神戶家、滲透一向宗、剿滅服部黨的事情也很久不見一點光亮;就連去了清州城裡的信光叔父的消息也完全斷了,甚至偶爾,信長都會猜疑,信光叔父是不是真的投靠了織田信友和清須三人眾他們…… book18.org

  好幾次,三郎都想直接帶人出兵清須城,可問題在於,當下的局面,讓他實在有點不敢輕舉妄動:清須城裡的那幫傢伙,自打殺了斯波義統之後,就跟更西邊的南近江六角佐佐木家、伊勢的長野工藤家和北畠家搭上了關係,有了一幫自足利義滿時期就落地生根的土財主們撐腰,織田信友那幫人現在說話走路都硬氣得很; book18.org

  南面的末森城裡,弟弟勘十郎自從上次在安食村開戰、自己並未出兵之後,也就再不跟自己聯繫了,而按照自己身邊僅有的幾個腳程好的親信們彙報說,最近林通勝、通具兄弟跟三河那邊的接觸越來越頻繁了; book18.org

  不僅如此,就算是那古野城裡,也有點不太安生——斯波義銀那小子,自己打仗不行、刀法不行、槍法箭術都不行,成天除了吟詩作畫就是釣魚,卻在每次見到三郎之後,就一個勁地催促三郎趕緊剿殺掉織田信友、坂井大膳那幫人,鬧得三郎好不心煩,但是自己打得主意,自己又沒法跟這個什麼都不懂的臭小子說,一開始三郎還耐著性子地去跟這個現在只剩下個「尾張守護」名份的紈絝公子哥安慰,時間一長,本就心煩意亂、外加一想到父親臨終前還把阿艷嫁去給這小子的事情就氣不打一處來的三郎,連敷衍都懶得去,後來索性天天避著義銀和他那幾個弟弟不見面,他們幾個樂意幹嘛,三郎也不去管;只是後來某一天,三郎突然發現,那古野二之丸的義銀的屋敷周圍,出現了幾個奇奇怪怪的人,三郎吩咐自己的馬回眾們去監視、自己也親力親為地跟蹤了幾個,才發現原來這幫人竟然是三河的足利分家的一門眾——有三河的西條吉良家的人、有遠江石橋家的人,甚至,還有駿河今川家的人——這讓三郎又不得不同時提防起這個看似昏庸浮浪的「少武衛」殿下起來; book18.org

  而北面,雖然自己現在有岳父齋藤道三作為靠山,但就在前不久,長期跟自己通信的道三岳父突然告訴自己,自己有退位隱居的打算——這對於剛剛失去了阿艷的消息的三郎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他原本還想著,直接問這位「蝮蛇」大叔借兵攻伐尾張的西北部、並想要直接一舉統一整個尾州;結果沒想到,好幾次親自駕馬對背叛自己的戰俘施以「車裂」之刑、心腸狠辣險惡了一輩子的齋藤道三,在最近給自己的這封書信里,語氣和藹溫柔的像個菩薩,他說他自己真的累了;三郎馬上修書一封,勸他先別想著隱居的事情,可是自己的書信還沒送到,齋藤道三移居至美濃鷺山城、讓位給長子齋藤「新九郎」高政的情報便先從美濃稻葉山傳了過來,而且,之前總聽說道三其實一直不太喜歡自己這個長子,因為有謠傳說當年自己的岳母深芳野夫人被年輕時候的道三從濃州先主土岐賴藝手中搶來的時候,是已經懷了三個月身孕的,後來那個孩子生下之後,就成了現在的齋藤高政,可是這次傳回來的消息說,道三在讓位的同時,還早就跟京城的朝廷打好了招呼,向左右大臣同時打點之後,幫著高政捐了個「治部少輔」的官職——儘管過後據說高政似乎還有點不領情,認為「治部少輔」的官職位階太小,於是自此以後便讓美濃上上下下稱自己為「治部大輔」; book18.org

  「齋藤治部大輔殿,」三郎想了想,還是寫了一封書信給自己的這位義兄——一提筆,還差點寫成了「今川治部大輔」——信上三郎用盡了自己從小到大都沒說過的、寫完之後自己都隱隱覺得反胃的恭維的言辭,洋洋洒洒幾百字,最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今弟遭存亡之秋,弟與兄唇齒相依,望兄助弟匡正尾州、護佑靜謐,弟落筆涕零,不勝感激。」 book18.org

  幾日之後,齋藤高政的回信送到了三郎手裡,不咸不淡地只寫了一句話,並且連落款和花押都沒有:「汝乃吾父之婿,非吾之友,汝可自遞信札望鷺山矣,孤新登守護職,國事勞神,望毋煩。」 book18.org

  「哈哈哈……阿濃,你看看哈,這就是你口中重情重義、為人憨厚的好兄長?」 book18.org

  三郎大笑著把信箋遞給了坐在自己身旁的歸蝶看,旋即起身踢翻了眼前所有的東西,回頭大怒著瞪了歸蝶一眼之後,拂袖離去。 book18.org

  歸蝶看了那份信後,也傻了眼——她從小到大,確實覺得自己的哥哥雖然不太愛說話、為人也沒什麼幽默感,但是的確是個重情義的人,對自己也是極好的。甚至在自己嫁到尾張臨出發的那天,自己在上轎子前,哥哥還拉著自己的手跟自己說過:「妹兒,你儘管放心去尾州,若是那個『大傻瓜』敢欺負你,哥哥一定殺去尾張;若是有除了『大傻瓜』之外的人敢欺負你,哥哥一定親自帶兵南下,踏平那人的城。」 book18.org

  可沒想到,現在的兄長,竟然會變成這樣。其實歸蝶自己也給高政寫了好幾封信,希望他能幫助三郎討伐清須城,可到現在,一封回信都沒有。 book18.org

  從這天起,三郎開始冷落了歸蝶好一陣,無論歸蝶怎麼溫柔地對待他、怎麼用妖媚的舉動誘惑他、怎麼把自己打扮得儘量妖冶,三郎也無動於衷;甚至有一天夜裡,歸蝶故意趁著三郎睡著,直到這傢伙喜歡自己的分身被女人用嘴巴照顧,於是那晚歸蝶特意漱了口,還按照城中的一些上了年歲的女婢們說的,事先準備了一碗冰雪水、一碗熱水,然後含上半口冰水之後又給三郎的肉莖吞了下去,接著吐掉之後又含上半口熱水,然後繼續裹吮住三郎的肉棒……正在歸蝶自己陶醉的時候,醒轉過來的三郎卻二話不說,直接抬腿絆倒了正在自己胯下吸吐的歸蝶——歸蝶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可看著三郎那分明昂揚到爆筋的男根,以及他撲紅的臉頰,她直到他其實是享受的,但就當歸蝶想要起身攔住三郎的時候,三郎這傢伙卻在單薄的睡袍之外自己套了一件大襖,旋即大搖大擺地出了居城……三兩天過去之後,這傢伙才回去,而且喝得酩酊大醉,醉倒在廂房睡著之前,還特意囑咐小姓:「不許任何人來打擾,包括主母夫人濃姬!」 book18.org

  ——原本就心性潑辣高傲的歸蝶見狀,便也不再去理睬三郎,無論是誰,已經低聲下氣到這樣的境地,卻還得不到任何的好臉,再好的耐心,也會被磨滅。   但倒不是說三郎只對歸蝶一個人發脾氣,住在城下的生駒吉乃也是一樣,某日三郎去吉乃那裡過夜,就因為半夜他要喝水,吉乃給他喂水的時候,灑了一滴水在他的胸口,他就對吉乃大發雷霆,吉乃倒是也沒慣著三郎,當天晚上吉乃沒吭聲,等到第二天晚上,三郎再想去找吉乃,卻被生駒家的家丁給攔在了門口,即便三郎明示自己是「那古野殿下」都沒有用,三郎一賭氣,索性也對吉乃不理不睬起來。 book18.org

  無奈,從那天起,三郎開始以酒為伴——他覺得,如果清州城不到真正能打下來的時候,阿艷也一直沒有消息,他便會一直不會親近任何女人。 book18.org

  不久之後的某天的後半夜,又在城下把自己喝得天昏地暗的三郎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居城,他一直覺得自己沒喝醉,只是喝得太久、腹中無物,所以有些頭重腳輕;百無聊賴的三郎本尋思著趁著這股輕飄飄的感覺睡下,可剛躺下沒多久,就覺得口渴難捱,接著,剛把自己全身脫了個精光的三郎,忍著被窩外面令人渾身打顫的冷空氣,又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推開臥房拉門後,開始到處找水喝。   「水……有人嗎?本座要喝水……水!渴死了……」 book18.org

  正在三郎跌跌撞撞地艱難地走著,還一不留神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突然在走廊的盡頭,快步跑過來了一個女人——「你……啊呀……你沒事吧?」 book18.org

  「直接稱呼『你』……你是誰啊?要稱呼『您』!要叫『御屋形大人』,或者『旦那』大人,知道嗎?沒教養的丫頭……你……」 book18.org

  可三郎再一抬頭,目光恍惚外加夜色朦朧之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book18.org

  ——那個熟悉的她的身影。 book18.org

  「是……『御屋形大人』……您在這先坐一會兒吧,我這就去給您倒水!請您稍候!」 book18.org

  於是,那個熟悉的身影馬上快步小跑,消失在了走廊拐角,緊接著,又出現在了三郎的眼前:「『御屋形大人』,您喝水。」 book18.org

  可等她再出現在自己面前之後,三郎卻忽然用盡全身的力氣站起了身,隨後一下子又栽倒在她的身上,他皺著眉頭,眯著眼睛,無助又渴望地看著眼前的熟悉身影:「阿艷!阿艷!你回來啦?你……你這麼長時間都去哪啦?你想煞了我啦你知道麼?」 book18.org

  「啊……大人……」 book18.org

  三郎不由分說,直接緊緊地抱住了眼前的她——她纖瘦的身軀、修長的大腿和胳膊、單薄嬌小卻柔軟彈韌的酥胸,以及那一頭烏黑順滑的秀髮,讓三郎都認為,眼前的她就是阿艷:「你故意的……你故意的!你是不是在故意的躲著我?阿艷……我有多想你……我有多擔心你,你知道嗎?你是不是在躲著我?你是不是……是不是以為你嫁了人了,我就不要你了?阿艷……我的阿艷!斯波義統和義銀父子早就都跟我說了……你跟義銀你們倆根本什麼都沒有……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你一定是為了我守住了你的身體……苦了你了……苦了你了!我三郎信長才沒有那麼的小氣!你不要說你跟別的男人根本沒什麼……就算是你嫁過了人、被迫跟別的男人發生了什麼,只要你願意回來,你還是我的女人……我想你啊!阿艷!我好想你啊……」 book18.org

  「『御屋形大人』……您……您別……」而她的聲音,明顯是被三郎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害怕。 book18.org

  「你還跟我演什麼猿樂小戲?你為什麼叫我『大人』!你是因為我沒及時去救你、而在生我的氣嗎?你為什麼要生我的氣……你難道不知道我有多難麼?我沒辦法即時發兵去救你……我也很痛苦啊!」 book18.org

  「可……大人……」這下,她的聲音慌張中又有些無奈。 book18.org

  「別叫我『大人』!你應該叫我『三郎』的……要叫我『三郎』!」   「大人……三——郎?」 book18.org

  這下,三郎總算是心滿意足地笑了:「乖!我的好阿艷——」 book18.org

  三郎說完,就吻在了懷裡的她的香唇上。 book18.org

  她剛開始還有些抗拒三郎的滿嘴酒氣,可是沒過多久,她就因為自己口腔被三郎的舌頭熟練地攪動而情迷意亂、旋即整個年輕的肉體也徹底酥麻癱軟了下來…… book18.org

  三郎便很輕鬆地一手撫摸著她的後脊,一手托著她的嬌小的屁股,把她橫抱著帶進了自己的臥室里。 book18.org

  「故意藏了這麼久不見我……壞丫頭!看我今晚怎麼收拾你!——還記得我倆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得遊戲麼?」 book18.org

  三郎笑著抽走了她的衣帶、扯開了她的衣襟——銀亮的夜色下,她光滑的肌膚,仿佛從伊勢灣的海水裡剛剛撈上來的錦鯉那樣光滑; book18.org

  三郎晃晃悠悠地笑著,晃晃悠悠地走到牆角的桌案上,一把抓起沒有被點亮的油燈,直接一把就將油燈里的所有紫蘇油一股腦地傾倒在她的身上,這讓她本就光滑的肌膚,顯得更加柔亮; book18.org

  沾滿紫蘇香氣的孔武有力的雙手,隨即就在那嬌麗俏嫩的身體上用力滑動著,布滿了弓弦勒痕、武士刀疤和毛筆硬繭的手指,首先輕輕地將她身上的燈油暈開,然後緩緩地從酥胸之間推上她筆直的脖頸,又由脖子滑落至那對嬌小玲瓏的雙乳,並借著燈油的濕滑,在那對棉花苞似的乳房上忽輕忽狠地揉捏著,乳房受到十根指頭的壓迫而緩緩地抖動著,越是這樣小巧的乳肌,身體便越是會敏感,兩隻俏乳雖然略小,卻也努力地伴隨著手指的揉捏變換著形狀;在雙手的不停按撫與揉弄下,她的雙乳更加挺立,兩個原本嬌羞得嵌進乳肉里的乳頭也慢慢充血,恰似早春的蓮花骨朵一樣,從粉嫩的乳暈當中吐露而出;沒過多一會兒,興奮、痴醉、又饑渴的三郎的雙手,又順著那嫩滑的肌膚滑落到她平坦的腹部,並運擀到了女人的神秘的鼠蹊陰丘之處,她原本乾燥的陰毛被濕滑的燈油沾滿了之後,緊緊地貼在下腹部和大腿的內側,遮住了幼嫩肉蛤當中那條最為誘人、還不停傾瀉著迷人肉香的縫隙; book18.org

  接下來,三郎滿是燈油的雙手,在陰阜上輕輕的一滑又一抹,接著又把雙手上殘餘的滑膩塗滿了自己的肉棒,剎那之間,粗大的肉棒,便將她最嬌柔脆弱的神秘牝門頂撬了開來…… book18.org

  「啊……三郎!……啊喲——大人……啊!啊啊——三郎……痛……」   在進入她身體的那一刻,三郎似乎得到了無比的快慰——他感覺,自己總算是帶著自己這段時間的陰鬱和思念,與她的肉體深處結合到了一起…… book18.org

  可一大早,等依舊帶著滿身酒氣外加口乾舌燥的三郎一起身,再一掀被窩,突然發現自己身邊多了一個身材高挑、略微苗條的女人,女人的頭髮上、臉頰上、胸口和陰部、還有屁股縫裡,全是自己的精液。 book18.org

  三郎摸著自己有些抽筋的大腿和略發酸痛的腰肢,又看到了白色的被褥上留下的一攤殷紅,根本回想不起來昨晚是怎麼跟這個女人發生的性事、以及昨晚自己到底在這小姑娘的身上做了幾個回合;剛開始女人的長髮遮著他的臉,三郎還以為是阿艷自己回來了,但仔細一看,登時心裡一驚——那女人雖然身材像阿艷一樣苗條、上半身的雙乳也似剛從枝頭吐出的青澀桃果一樣小,但她的個頭可比阿艷高多了;可她的容貌,即便說不上長得丑,卻是根本讓人提不起任何興致的那種平平無奇——細細的眼睛、略粗的眉毛、短短的鼻樑、略闊的嘴唇……五官中任何一處,皆不是三郎所喜愛的模樣,也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 book18.org

  但是很明顯,這姑娘到昨天晚上之前還是個處女:「你……你是?」   「我、我……三郎,那個什麼……稟大人,我……我其實不叫『阿艷』,我……奴婢……奴婢其實是直子……」 book18.org

  結果還沒等女孩自我介紹完成,歸蝶也不知道從哪聽到了風聲,手持一把一間多長的薙刀,直愣愣地衝進了三郎的臥房:「好你個負心的吉法師!我低三下四地幫你求我兄長好幾次!你出陣的時候我幫你守城!這些你都視而不見!你最近連一句話都不跟我說!你要納妾娶側室偏房也無所謂!你跟我說啊!睡別的賤娘們兒,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個!好你個龜孫兒,你當我這個正室夫人是擺設?」   「無禮的瘋婆子!你難道敢砍了我?」 book18.org

  「我……」氣頭上的歸蝶,被三郎如此一問,又看了看三郎,想了想,著實對早已經愛上的這個「大傻瓜」下不去手,猶豫片刻後,她又抄起了薙刀:「龜孫的,我不殺你,我還不能殺了這個賤娘們兒麼?」 book18.org

  接著,三九隆冬臘月的天氣里,那古野的主母夫人,便抄著一把大長刀,繞著主君居城的庭院,追著一個十四歲出頭的赤身裸體的小丫頭滿庭院地跑,而年輕的主君就在後面連追帶攆帶拉扯,看著讓人覺得滑稽又無奈,卻把二之丸的東北角的閣樓上的斯波義銀,看著樂得滿地打滾; book18.org

  一直到沒過一盞茶的工夫,一個腰上挎著佩刀的壯碩侍衛,連忙含淚跪倒在歸蝶面前,把那小姑娘往自己的身後一擋:「夫人!求您饒命!看在我塙家幾代人都為織田家獻出性命的份兒上!這是小的的妹妹啊!」 book18.org

  歸蝶喘著粗氣,定睛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個赤身裸體、又是冷又是怕得渾身瑟瑟發抖的姑娘——那身形跟阿艷相似、卻遠沒有阿艷皮膚白皙的姑娘,接著又冷冷地回過頭去看了看在身後已經跑到岔氣的三郎。 book18.org

  ——跪在地上的人,是從小到大都跟在三郎屁股後面混的、現在已然是「赤母衣眾」之一的塙直政。塙直政在三郎那次意氣用事帶人殺到赤塚的時候,因為先前腿上受過傷沒趕上,所以就帶人幫著歸蝶駐守在那古野城裡護著這位主母夫人;之後村木砦之戰,他也幫著那古野城外的森可成和城內的歸蝶來來回回地跑、來來回回報信、來回監視尾張國內的動向,所以歸蝶對於塙直政的印象,一直還都算不錯。 book18.org

  現如今一聽說眼前這個沒羞沒臊的小賤人竟然是塙直政的妹妹,歸蝶也不好發作了。而這個女孩,剛送到那古野城裡給三郎當婢女還沒過一個月,直子從小到大都有個毛病,就是睡覺特別輕,有點動靜就會醒,前一天晚上正好失眠,於是正巧聽見居城的走廊里三郎的呼喚聲,結果就發生了昨晚這一檔子事情。直子其實不得不承認,在昨晚發生那一切的時候,有那麼幾個瞬間,她對眼前的這位給她帶來身體上短暫痛苦與七次久久不能忘卻的歡愉的大人產生過僥倖的憧憬,但她卻並不知道,這一夜,是她這孤苦的一生的開始。 book18.org

  「大傻瓜,這是你惹出來的禍……反正你自己也是『御屋形殿下』,你樂意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book18.org

  歸蝶說著,將雙手無力地一松,就手把薙刀往腳下一丟,疲憊且難過地帶著兩三個侍女自行回了自己的房間。 book18.org

  然而,此後歸蝶一直就沒咽下這口氣。 book18.org

  她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氣什麼,其實別說有舊怨,在這件事之前,歸蝶都不認識這個姑娘;而且,武士家族的主君睡了一個婢女,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她就是不讓三郎再碰這個小姑娘——即便沒過多長時間之後,塙家傳來消息,那姑娘居然懷上了三郎的孩子——按說懷了主君的孩子的女人,不管是誰,都應該給個名份,但是歸蝶鬧得要死要活的,就是不允許三郎納直子作為自己的側室; book18.org

  三郎其實也很無奈,因為他根本說不上喜歡這個塙直子,再加上自己本來就心煩,睡了直子之後,反而讓自己的後院更不得安生了,他一咬牙,等到那孩子出生之後,雖說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孩子,但他還是將那個男嬰無情地從直子身邊抱走,並送給了自己的吏僚眾頭領村井貞勝撫養。 book18.org

  ——村井貞勝一直將這孩子視如己出,等到這孩子長大了之後,村井貞勝給這孩子取了個名叫「村井『帶刀』重勝」,為父親三郎立了不少戰功,直到後來他迎娶了同樣是織田家庶長子的伯父織田信廣的女兒、並在信廣的支持下繼承了信廣的家業之後,才改名「織田信正」,得以恢復了「織田」苗字。 book18.org

  這孩子出生的時候,因為直子的身子骨弱,還是早產。而看著淚眼婆娑的剛剛分娩完的直子、躺在床榻上想伸手去夠那個被三郎強行抱走的嬰兒的時候,三郎自己的心裡其實也很不好受。 book18.org

  ——而從那天之後,三郎基本再沒去見過直子。半個月之後的直子就主動剃髮出家,一直到近二十年過後信正繼承了伯父信廣的家業以後,直子才從塙家搬出來,到了信正的居城裡,跟兒子一起相依為命,此生至終一直沒有嫁人。   那是弘治元年的二月一日,這一年,三郎信長將將步入二十一歲,這一年,尾張的春天似乎要比以往來得更晚。 book18.org

  這天天降大雪。 book18.org

  從去年至今,歸蝶依舊每天都在和三郎因為各種瑣碎的小事吵架; book18.org

  而阿艷那邊,也依舊一點消息都沒有。 book18.org

  從村井貞勝家的小院子出來之後,三郎的心裡,不比這屋外的天寒地凍更冷,他想了想,獨自一人戴著斗笠,似漫無目的地朝著那古野到清州城中間的地方走著。快走到清須,看到了清須的城下町周圍仍然圍了一隊又一隊的士兵之後,三郎這才停下腳步,眺望了半天清須城之後才往回走。 book18.org

  一轉身,便看見眼前的密林之前有個小攤,攤販的木箱子跟扁擔放在一旁,攤位上支起一口大鍋,鍋子擺在用扁平的石板堆砌的爐子上頭,鍋里熱氣騰騰,一聞味道也是香噴噴的;鍋子旁邊還擺了三條長凳,其中兩條長凳上,每條都擠了七八個婦女坐在一起,仔細一看全都是生面孔,一個個穿得破衣爛衫,也不知道都是些從哪逃難來的人;而另外一條上面,只坐了一個男人——那個男子身形高大、卻十分得消瘦,皮膚白皙、披著長發,不免讓三郎從後面看過去,還以為那是個女人;他的身上穿了一件淡灰色的僧袍,但是布料卻十分的考究,應該是用上等的棉花織出來的,在他的手邊還放了一根差不多四五尺長的銅棍,但等到三郎湊近了,側目一瞧,卻發現那人的手指上頭,布滿了練刀的武士手上才有的刀疤。 book18.org

  這個人的存在,給三郎的好奇心勾了出來,再加上嗅到了鍋子裡的香氣,三郎才感覺到了自己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咕作響,於是他走到攤主面前,點了一份吃食。 book18.org

  「咱們這是做啥的?」 book18.org

  「回『寧』的話,客官,『俄們』這兒是搞『餅湯』滴呀!上好上好滴餅湯!寧來一『瓦恩』?」 book18.org

  「一……『瓦恩』?」一聽這口音,三郎就傻了。 book18.org

  「對啊,一『瓦恩』,一『瓦恩』,吃飯喝湯用的『瓦恩』,茶『仍恩』們磨茶粉用的『瓦恩』。」 book18.org

  「哦,來一碗……那就來一碗吧。」 book18.org

  「那『寧』是吃魚乾滴、吃肉乾滴、還是還吃味噌滴?俄著鍋里煮滴是昆布柴魚湯,您要吃魚乾滴話,俄就給寧放點魚乾,肉乾滴話,俄就給寧放點肉乾——前兩天俄剛從一個獵戶那裡買來滴,新鮮滴;寧要是吃味噌滴,俄就給寧放點味噌,是俄們信州滴紅味噌,味道可好了!在寧尾州這地方,寧都吃不到!」   「哦,您是信濃人?」 book18.org

  「不是滴、不是滴,俄不是信濃『仍恩』,俄是甲斐『仍恩』,但俄從小在信濃長大滴。俄看寧是個武士,大『仍恩』,說起來俄家以前也算是武士滴,但是俄是家裡老么,而且信濃也好甲斐也好,最近都長不出莊家,俄沒得辦法了,就到處做點小買賣。寧放心,俄不像其他甲信出來的小生意『仍恩』,俄做生意可講良心了!俄煮滴湯是用野雞骨頭熬滴湯,這裡頭的餅子都是上好滴蕎麥餅子,可乾淨了……」 book18.org

  眼見著這個滿口甲斐、信濃口音的傢伙居然是個話癆,三郎的心煩感覺又上來了,他實在想抬腿就走,但自己也確實餓得慌,而且他又很想試探一下那個一直獨霸一條長凳的傢伙的來歷,於是他只好抬手點頭道:「是,是,辛苦您了。這麼著,你給我來一份兒味噌的吧。聽說你們信州味噌天下第一,我還真一直都想嘗嘗。」 book18.org

  「好好好,跟寧說,俄們信州味噌可好吃了,鹹淡適口,還開胃……寧拿好了了。」 book18.org

  「謝謝款待了,」三郎付過錢,接過餅湯和筷子,又瞥了一眼那個披頭散髮的怪人,對攤主問道,「我坐他旁邊行吧?」 book18.org

  「行……誒誒!不行不行!大『仍恩』,寧要不……還是站著吧!」   「咋的?這人誰啊?他旁邊我不能坐?這是坂井大膳的兒子、還是織田信友的孫子?我在尾張,還沒見過這麼霸道的人呢!」 book18.org

  「看他那樣……俄感覺……他好像,是那個『大傻瓜』三郎信長!俄老早就聽『仍恩』說,那個『大傻瓜』就樂意亂穿衣服……」 book18.org

  三郎一聽,噗嗤一聲笑了:「哦?哈哈,是嗎?那正好,我還一直想會會『大傻瓜三郎』呢!」 book18.org

  說罷,三郎直接端著湯碗,一屁股坐到了那人的身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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