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雲羅 (第十三集 12-13)作者:林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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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陳詞又起 升龍怒號 book18.org

  雲伴微風,從天上看下去,山巒平原連片蒼青翠綠,令人心曠神怡,幾令人忘卻這一日一夜裡多少刀光劍影,時時刻刻如履薄冰。 book18.org

  吳征一邊催促著撲天雕奮力振翅疾飛,一邊四處打量著沉思不停。 book18.org

  「你不會就這麼來了吧?沒半點準備?」欒采晴坐在吳征身前,兩人挨著幾乎鼻息相聞,她從衣袖中撕了片柔軟的布帛擦拭吳征嘴角的血跡。 book18.org

  「有啊,我都計較停當了的。」吳征微微一怔,向後縮了縮,隨手在嘴邊一抹。 book18.org

  欒采晴雙目一眯露出個不滿的危險之色,冷笑一聲道:「就你?一上頭什麼都不管的腦子,計較了什麼說來聽聽。」 book18.org

  「第一步,先把你從長安救出來。」吳征回頭望了眼追兵,施施然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嗯什麼?」欒采晴惱怒道:「繼續說啊。」 book18.org

  「沒了。」 book18.org

  「沒了……我……」欒采晴被氣得笑了:「這就是你的通盤打算?你要把老娘活活氣死不成?高明,相當的高明,不得不讓人佩服。」 book18.org

  「嘿嘿,你不老,也不是我娘。」吳征揉了揉胸口,隱去因疼痛的嘴角微抽道:「我本來以為欒楚廷起碼要來個什麼大肆昭告天下之類,過得三五日的再把你殺了,想不到他那麼快就要動手。我要是再想那麼多,可就只能去收一個兩段的福慧公主咯。」 book18.org

  「你就沒想過,若是失了手,你可比我慘的多了。到時候可就不是什麼兩段的吳掌門,多半是這裡一片,那裡一片的吳掌門。」欒采晴看了看吳征胸口,這裡剛吃了欒楚廷結結實實的一掌,衣襟碎裂,留下個淡青的清晰掌印。她怒氣漸消,至此全無柔聲道。 book18.org

  「萬事俱備當然好,但有些事想得太多瞻前顧後,我怕會有難以承受的後果。」吳征又回頭看了眼追兵,眼看著越追越近,這些追兵算不得什麼,他還能應付得來,擔憂的是燕國皇宮必然已飛報圍困著太白山的兩位高手。吳征搖了搖頭道:「不說這些,你傷在哪裡?」 book18.org

  「吃了丘老狗一掃,內傷,肋骨也斷了兩根。」 book18.org

  「額……」吳征眼角抽了抽,內傷有多重他大致猜得到,還不致命。肋骨斷了兩根也不算太大的傷勢,但若不及時對接好,斷骨與肉之間摩擦起來疼痛難忍。欒楚廷可不會管她的內外傷,前前後後一頓折騰,虧她能忍到現在一聲不吭。 book18.org

  「不必管我,一點皮肉之苦,我忍得。」 book18.org

  「斷骨不接好,後患無窮,你別動。」 book18.org

  吳征打開行囊。這隻行囊是臨時前祝雅瞳交來,裡面除了乾糧清水,還有她的數件衣物。吳征尋了件小衣,繞在欒采晴身後伸手輕按了按小腹兩側,確認了斷骨的位置道:「忍一忍。」 book18.org

  吳征接骨的技術還未忘卻,他嫻熟地發力分開錯位的斷骨輕輕合攏,手法輕柔又乾脆利落。欒采晴面色一白,死死咬著牙關不肯痛哼出口,只從鼻腔里哼出幾縷急促的呼吸。待裂骨對上,疼痛自消,吳征又輕撫了兩下肌膚,確認無虞,才撕開小衣結成布條,繞著小腹打了幾個圈紮好,取了件外袍給她披上囑咐道:「不要亂動,免得骨頭移了位很是麻煩。」 book18.org

  「命沒了更麻煩,雕兒都要沒力了。」欒采晴擦去額角邊的冷汗,眼眸一轉,看著身後鋪天蓋地,越來越近的追兵。肋骨正在胸乳下方,吳征接骨時好幾回指骨都不可避免地觸碰。尤其拈著斷骨的兩端發力分開時,拳眼鼓起,幾將沉甸甸的奶兒託了起來,欒采晴心中升起異樣之感。吳征家中多嬌妻美妾,但為人真稱得上正人君子,這是避不過去的接觸。欒采晴心中自然知曉,但轉念一想還是有些惱怒,恨道:「你還真敢!」 book18.org

  「我們最多還能飛半個時辰,另外!」吳征並非刻意,也是沒有辦法,裝作沒聽見豎起三根手指道:「我娘受了內傷行動不便,只有勉強自保之力,菲菲要護著她,還要護著屈前輩,我們起碼要撐下三天!」 book18.org

  撲天雕往太白山飛了兩個來回,再馱著兩人奮力飛行逃命,到現在已是筋疲力盡。 book18.org

  「降下去,我們從林間摸回璃山。」欒采晴一指璃山一直延綿到長安城邊的密林,又恨聲道:「這就是你的盤算是吧?先把我救出來,然後讓我想辦法?」 book18.org

  「哈哈,那當然了。」吳征按著撲天雕向密林降去,忍不住露出些得意之色道:「要論在長安左近出謀劃策,非公主莫屬。」 book18.org

  「哼。」欒采晴白了吳征一眼,沒來由地也心中一松。援兵還遠在天邊壓根指望不上,本是山窮水盡孤立無援,仿佛那柄閘刀還孤懸頭頂,隨時可能落下。被吳征隨口說說笑笑,居然像在經歷一回輕巧愉快的旅行。這個人遇事會擔心,會焦慮,也會有恐懼。但事到臨頭,他好像從來不把困難放在心上,什麼時候都能以平常心勇敢又淡然地面對一切。欒采晴眼眸虛合又睜,模樣十分慵懶,隨口問道:「害你大難加身,算我欠你個人情。你可別指望我有什麼萬全之策,我也是能捱一刻算得一刻。現下……算是你最兇險的一回了吧?說什麼三天,別和我說好聽的話,你還是做好至少挨上五天的準備。」 book18.org

  「最兇險?當然不是。」吳征撇了撇嘴,也瞪了一眼欒采晴道:「我最兇險的一回是在桃花山!大燕傾舉國之力的高手,下必殺之令要我娘兒倆的性命。可恨我沒本事,一點忙都幫不上。至於援手壓根就沒有,全靠我娘一人之力。還有更壞的局麼?」 book18.org

  欒采晴俏臉一紅,垂下螓首幾次張了張紅唇,終究沒接下話去,道:「那第二回呢?」 book18.org

  「伏牛山的丘元煥。不過那一回還好,丘元煥也就欺負欺負我,至少我有援兵,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吳征露出個回憶的微笑,當日丘元煥拿捏自己性命,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也有性命被人拿捏的時候:「這一回,最多算是第三兇險。」 book18.org

  吳征看了沉思的欒采晴一眼,道:「你無須自責什麼。」 book18.org

  「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欒采晴抬頭直視吳征道:「你到底恨不恨我?我知道劉榮已成了你的仇人,你一定會取他性命。其實……柔惜雪和我做的事情與劉榮並無不同,你真的一丁點都沒有芥蒂?」 book18.org

  「確實是沒有,我不怪你們倆。」吳征搖搖頭,皺眉道:「其實劉榮也不是壞人,他從頭到尾都是被迫,呵呵,一個苦命人,一直到現在我還是同情他。但是他的所作所為釀成了惡果,我胡叔叔與二師姑慘死,他是從犯,我就不能再容他。至於你們,當然也做了不少不利於我的事情,畢竟沒有真的害著我們什麼。以你們當年所處的境地,做這些不奇怪,換了我也一樣。你們現在都已放下從前,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而且,畢竟我娘對不起你在先,我對你更加懷恨不起來。說真的,還覺得頗有虧欠。對了,我跟你做筆交易,這一次若吉星高照,咱們安然返程,你和我娘從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這樣總不過分吧?」 book18.org

  欒采晴怔怔看著吳征一會,搖頭道:「不能,除非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book18.org

  「你說。」 book18.org

  「若實在撐不下去,你必須自己突圍離去,別管我,不許管我!我心愿已了,生死已不放在心上,你還有大業未竟,一定要留著有用之身!」 book18.org

  「好啊。」吳征輕描淡寫,想都不想就應了下來。 book18.org

  「你發誓!」欒采晴滿臉的不信!這樣的危機重重,吳征依然迴轉長安,孤身一人將她救離刑場,這樣的為人太讓人放心,放心到沒法信任他會為了保命自己逃走…… book18.org

  「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吳征痛心疾首道:「難道今後我們談點什麼事情,件件都要發誓才能做得數?」 book18.org

  「你~發~誓!!」欒采晴斬釘截鐵,冷笑一聲道:「別跟我耍滑頭那一套,更不要逼我。」 book18.org

  「也是,我差點都忘了。」撲天雕已在密林上空,吳征看清了落腳點,又回頭看了眼追兵道:「你還是給我老老實實呆著的比較好。」 book18.org

  運指如風,連點了欒采晴身上幾處大穴令她四肢動彈不得,順手還點了她的啞穴,省得被她劈頭蓋臉地一頓臭罵。吳征將雕兒停在樹杈間,咧嘴一笑,道:「有我在,這些人傷不了你。」 book18.org

  男兒站起身來,仰天一望,仿佛天空也只在比他高了三分而已。他靈猿般抓著丫丫叉叉,兩個盤旋落在樹梢,足踩樹梢細嫩的枝椏半蹲著隨手一扯,抓了一把樹葉細枝在手。 book18.org

  「這一手輕功,整個燕國就沒有人做得到。」欒采晴見吳征在樹梢上輕若無物,風兒吹過樹林,高大的身軀明明頂天立地,卻隨著樹枝一同輕擺。這個男子已經擁有了強大的力量,世人艷羨的蓋世武藝,豐功偉業,在他看來已是尋常。這一戰之後,整個璃山都會迴響著他的誦章。 book18.org

  十餘只刁面鷲沖在最前,攆著撲天雕一路尾隨。大鳥悽厲的鳴叫聲攜帶著翅膀扇動的獵獵風聲,朝吳征猛撲下來,尖喙利爪優勝鋼刀,讓人不寒而慄。萬戶侯的功利是極大的誘惑,足以讓人連命都不要! book18.org

  吳征手上撥弄著殘枝敗葉,仿佛轉動著佛珠,嘴角毫不掩飾輕蔑的冷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有死夫!吳征看這十餘只刁面鷲衝到五丈距離,雙手手腕一抖,捏緊的拳頭張開,將手心裡抓著的一把殘枝敗葉全灑了出去。 book18.org

  灌注了內力的殘枝敗葉,似小劍,似飛刀,帶著銳嘯的風聲直把大鳥的聲音都蓋過。 book18.org

  滿天花雨! book18.org

  幾乎沒有練過暗器的吳征當然沒有祝雅瞳那樣精妙的手法,但面對震動羽翅幾乎遮蓋了天空的大鳥,與騎在大鳥上追來的御林軍,他只需灌注內力撒出去即可。 book18.org

  高手內力灌注,飛花摘葉若利刃。雄健的刁面鷲鮮血飛濺,嘶聲悽厲慘呼,像著了火的蛾子般胡亂飛舞了一陣,紛紛脫力從空中掉了下去。大鳥上的騎士一時間驚慌失措,有些措手不及隨著大鳥一頭從空中栽下,有些急忙躍起,看著數十丈的地面露出恐懼之色。皇帝的聖旨與重賞,有些人不得不來,有些人也一時被沖昏了頭腦,渾然忘了這位叛國的「殿下」有多麼可怖。 book18.org

  吳征踩著樹梢頂踏綠浪而行,忽然縱身而起,像一隻高躍的猛虎,足下連踢,一左一右將兩名倒栽蔥掉下的騎士踹下。那兩名騎士被踹得口噴鮮血,勁弩一樣射向地面。吳征借著力道繼續高飛,向一名雙臂張開的騎士飛去。 book18.org

  那騎士的武功顯有過人之處,騎乘的刁面鷲被吳征擊落後不慌不忙躍落,看他身上的盔甲與長刀也是個羽林軍的統領。吳征目光如炬一眼就瞧見此人,遂向他飛來。 book18.org

  那騎士面色一白,雙手握緊了長刀,見吳征逼近大喝一聲,長刀兜頭劈下!這是見吳征在空中無所憑依,正藉助身居高位的地利之優,要吳征沒處閃躲。吳征見長刀破風之勢直欲將他砍成兩片,猶有餘暇左右一望,一伸手便拈住刀背。這一拈仿佛一把鐵鉗,牢牢鉗住長刀,吳征借力旋身避開騎士踢來的一腳,手臂向後橫掃,正中騎士胸口將他擊得遠遠飛了出去,順手將長刀奪下。 book18.org

  其時吳征躍力已盡,這一借力旋身,又飄飄蕩蕩地落向樹頂。踏枝椏如踩實地,吳征立刻彈起,左衝右突全無三合之對手,將空中落下的羽林軍一一斬殺。又落下地去,將摔落受傷的羽林軍一刀一個。後方趕來的羽林軍將他神勇無敵,紛紛呼喝大鳥在空中盤旋,不敢太過逼近。 book18.org

  吳征倒握長刀,躍上枝椏尋著欒采晴,冷笑著呸了一口道:「就這三兩隻小貓,也配來跟我動手。」 book18.org

  欒采晴被他點了穴道動彈不得,只眨了眨眼,明眸一轉,先掃了掃吳征肩頭的掌印,又不住向下瞟著。吳征笑道:「我放開你的啞穴,你可別罵人!」 book18.org

  追兵就在附近,吳征料得欒采晴不至於亂發脾氣,便解開她的啞穴。 book18.org

  「你好膽!」欒采晴輕聲一喝,道:「穴道都解開!」 book18.org

  「不可能。得罪!」吳征彎腰橫抱起欒采晴,輕煙一樣落下地,隱沒在密林里問道:「我們去哪?」 book18.org

  「先走西南。」不誤事在先,欒采晴恨得咬牙切齒道:「我自己能走,也有腦子,要你管?」 book18.org

  「嘖,你這就不識好人心了……」吳征提氣施展輕功,像一隻疾隼穿梭,茂密的樹木枝葉一片都沾不到他身上,道:「當年在桃花山你要取我性命,我娘也是點了我的穴道全程護持,說亂來只會礙手礙腳。我們這種高手的眼界能耐,你這點武功也理解不了,你還有傷在身,所以你老老實實地呆著,別給我惹麻煩就是幫最大的忙。指望你老老實實不可能,哈哈,你跟我一個樣都閒不住,索性我也點了你的穴道,免得你生事。」 book18.org

  欒采晴身著單衣,吳征又給她披了件祝雅瞳的長裙,一手托在她的香肩,一手環著她的膝彎,依然覺得觸手生涼。吳征全力施展輕功,腳步若有若無,生怕步伐震盪了她的斷骨傷口。但目光左右掃視,不免看見她胸前兩團即使平躺著依然高高聳起的山巒。 book18.org

  欒采晴與祝雅瞳的身高差相仿佛,以祝雅瞳的身材之豐滿,這件長裙披在欒采晴身上居然略略顯窄!那兩座山巒晃蕩不停,林間草木芬芳,也掩不去美婦身上溢出的幽香陣陣。 book18.org

  吳征心中微動,忙撇去綺念。倒不是他心裡有鬼,而是這樣的佳人在懷,自然而然就會勾起男子本能的反應而已。自他提起桃花山之後,欒采晴就閉口不言,倒是省了一頓罵。吳征想了想道:「璃山百頂,哪一座都是羊腸小道的?羽林軍大都是四五品的修為算不得什麼,只消不讓他們在平地里展開陣勢,我少說也能殺個一半!」 book18.org

  「往前兩里地有個岔道,你往右行。」欒采晴幽幽嘆了聲,道:「這些羽林軍不過是來打頭陣,探明你的位置,再消耗你的氣力,真正能威脅你的高手都等在後面摩拳擦掌,要你的命!」 book18.org

  「我知道。燕國這裡天陰門已毀,長枝派人才凋零,大內高手最強的幾人也被我娘殺了個乾淨,剩下的這些人算不得什麼。我要留力對付的只有欒楚廷的兩個貼身護衛。呵呵,這兩人再強,總強不過當年的戚浩歌與李瀚漠?我不怕他們。」吳征側耳傾聽,先前的追兵越離越遠,大體是畏懼他的武功不敢逼近,正調集兵馬將璃山團團圍困。 book18.org

  欒采晴張了張嘴,最終將話吞回肚子裡,只冷冷地道:「你都知道,為什麼不放我下來多省點力氣?莫非只想占我的便宜?」 book18.org

  「哈哈哈,你放心,我要是想占你的便宜,不需要這些伎倆。」吳征被逗得笑了,搖頭道:「不用拿這些話來擠兌我,我只知道,我說過要帶你一起回去。為了這個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就算是要占你便宜,你也只好先受著。等這裡的危機過去,要怎麼發脾氣或是賠禮道歉,都由得你。」 book18.org

  欒采晴明顯生了氣,鳳目圓睜柳眉倒豎,但是「落在」吳征手裡沒有辦法。在吳府住了好些年,對吳征的脾氣也有所了解,知道他做下的決定無能如何都休想更改。欒采晴自幼以來,最恨的就是被人強迫。但今日被吳征強迫,心中雖氣,倒有些異樣之感。在他懷裡看著樹影飛速後退,偶有陽光從縫隙間灑落,常年冰涼的身體生出溫暖之意。手刃丘元煥之後,內心裡隱隱期望吳征等人能安然返回,她自己如何全部放在欣賞。大仇得報,死便死了。就算是明晃晃的閘刀懸在頭頂要施以腰斬酷刑,她也置之度外,視若無物。此刻看吳征心意決絕,被這份執念感染了似的升起必須要活下去的念頭,至少不能讓他一片拳拳心意白費。 book18.org

  兩里的距離,吳征全力奔行下轉瞬即至。這條岔開的山路狹窄,道旁是一片蒿草,左右是兩座高峰絕壁。吳征看了看地勢,將欒采晴倚著塊山石放下,又縱上路邊的大樹上觀望一陣,回到欒采晴身邊道:「羽林軍都在林子外頭,我看,燕國僅存的高手俱都進了璃山,找咱們來了。」 book18.org

  「不能再走了。」欒采晴乜目看向吳征,見吳征目光看來,轉眸道:「京師重地,人從來都不缺的。前面恐有埋伏,我們繼續貿然前行萬一撞進埋伏圈,會很危險!」 book18.org

  「嗯。」吳征解下縛在欒采晴身上的行囊,取出副鹿皮手套揣在懷裡,道:「我暗器功夫不好,若碰上暗器高手伏擊很是麻煩,得在這裡先鬧出點動靜來,咱們再走。」 book18.org

  「你的暗器怎麼能這麼差的?從小不練麼?」 book18.org

  「都練輕功去了……」 book18.org

  「膽小鬼!」 book18.org

  「不是膽小鬼,是怕死鬼。」吳征大搖其頭道:「怕死和膽小是兩回事。對了,咱們要去的地方,會不會被提前預料到?」 book18.org

  「他們打破頭也不會知道我要去哪。」 book18.org

  「是欒廣江還是欒楚廷練功的山頭?」吳征揚了揚下頜,道:「欒楚廷不會笨到這都想不到吧?」 book18.org

  「錯了。」欒采晴冷笑一聲,對吳征的自作聰明甚是鄙夷:「再說就算知道又如何?」 book18.org

  「額……好吧,我們先藏起來。璃山這麼大點的地方,不管要去哪裡遲早要被找到。」 book18.org

  吳征在四周尋了一陣,將欒采晴安放在一處枝椏上。這裡四周樹木茂密不易被察覺,也不易被暗器打中。吳征自己也坐在一旁,忙完了一切,不由舒了口氣,輕咳一聲,問道:「你說,最先來的會是誰?在桃花山的時候,我娘每選定一處戰場,都會猜一猜誰會來,要怎生應對,若不是你在背後運籌帷幄,效果一定會更好。」 book18.org

  「我對她的了解很深。唉,她其實和你的菲菲一樣,是個本性純良的女子,若不是發生那麼些事,我和她本會是很要好的閨中密友。」 book18.org

  「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不過了!」吳征開懷地咧嘴一笑,近年來祝雅瞳對從前的一些錯事耿耿於懷,不然也不會甘冒風險,讓吳征來闖長安救人。 book18.org

  欒采晴白了他一眼道:「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叫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麼?」 book18.org

  「嘖,能不能說些吉利話來聽聽?」 book18.org

  「還要怎麼吉利?你殺了丘元煥,還獨闖龍潭虎穴,我看你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還說好聽的?」搶白了兩句,欒采晴又道:「先來的,一定是長枝派的弟子。除了蒯博延之外,他的那些師弟師妹有些年紀還大於你,也到了挑大樑的時候。祝雅瞳殺了他們的師傅,結怨已深。這些人自視甚高,又想著建功立業,一定不願與旁人同行,或是在前方設個未必有人鑽進去的埋伏圈子。你的情況,你自己清楚,旁人也都知道。不要再和我嘴硬,也不要再有什麼僥倖之心,好聽的話,我不需你來說。」 book18.org

  吳征雖口稱這一回遠不如桃花山兇險,但當年祝雅瞳身處巔峰,戰意無限。今日的吳征,卻是連斗丘元煥與欒楚廷兩大絕頂高手,身心俱乏,內力大損。至於他肩頭受的那一掌,絕頂高手的掌力又豈是那麼好受的? book18.org

  「天下女子若論聰慧伶俐,你跟我娘足以並立。」吳征贊了一聲,忽然閉口皺眉,朝來時的方向指了指道:「來得好快。你要去的地方,看來被人猜個八九不離十!」 book18.org

  「這就是你贊我的話?速戰速決!不可拖延。」 book18.org

  吳征點了點頭,苦笑道:「十三個人?好大的陣仗。」 book18.org

  胸口偏左受掌之處不時就生起劇痛,內力運轉至此,無論順著經脈還是肌膚細胞都多有阻滯。轉折不靈不說,就要咬牙忍著疼痛,左臂的威力也是大減。正如欒采晴所言,吳征的武功比起巔峰最多只剩下五成。更糟的是,燕國的高手們步步緊逼,不會給他任何調養壓制傷勢的機會。前方還有惡戰連連,吳征就算盡斬來敵,傷勢也只會不斷地加重。 book18.org

  「什麼修為?」 book18.org

  「最高的一個……應該有十一品,差的也在七品之上。」吳征揉了揉胸口稍稍舒緩了下氣血與酸痛,道:「這是要送上門來,一窩子讓我斬草除根麼?」 book18.org

  「動手了不可久留,我們立刻從右面上山,不從山道走。」 book18.org

  一語既言,欒采晴閉口盡力壓抑著呼吸。吳征將拇指與食指圈在一起,另三根手指豎直了打個手勢,欒采晴從前沒見過,大體猜到是吳征應下了的意思。 book18.org

  春末時節天氣變幻無常,早間還晴空萬里,艷陽高照,此刻卻忽然捲來幾朵陰雲,遠方也傳來悶雷陣陣。吳征暗道一聲:「老天保佑。」雨天對他們二人有無數的好處,不想桃花山一戰與今日的璃山都會下起雨來。吳征心中一片火熱,信心憑空又漲了兩分,連胸口的掌傷也不疼了些。 book18.org

  敵人未至,雨滴已落。山間的古道在小雨下更染春景,把濁塵漸次洗去。追趕的十三人不疾不徐,也儘量放輕了步伐,但在吳征的耳力之下無可躲藏。除了這些腳步聲之外,還有一縷細細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這縷呼吸雖細雖緩,卻隱隱藏著些痛苦之意。欒采晴被丘元煥臨死前的一擊身受內傷,肋骨斷裂處熬了許久,也禁不住生疼。她不敢咬牙生怕牙關打顫聲露出行跡,只能死死憋著苦忍。 book18.org

  吳征嘆了口氣,回頭輕聲道:「不必如此。」說完便躍下樹去,拄著長刀立在山道中央。欒采晴再怎麼苦忍,也瞞不過來人的耳朵,想要伏擊的計劃落空,吳征索性現身。他一跳下樹去,欒采晴便大口大口地喘息,新鮮吸入的空氣,讓肋骨傷痛稍解。 book18.org

  來敵的腳步聲已近,再有兩個轉彎就能看見吳征。在他現身落地踩起水花的一瞬間,腳步聲立刻放緩,刀槍出鞘之聲連綿。吳征依舊拄著刀微揚著頭,仿佛雨絲輕吻臉頰的感覺甚是美妙,不舍流連。 book18.org

  「吳征?」 book18.org

  吳征閉目懶洋洋應道:「你們不願喊殿下就算了,按江湖禮儀,你們不該喊我一聲吳掌門?這一點,你們可比丘掌門差得多了。」 book18.org

  「你害死掌門師伯,還敢巧言!」有人大怒罵道,似是揮舞兵刃要衝上去取吳征性命,又被人牢牢攔住。 book18.org

  「嘖嘖嘖。」吳征終於睜眼乜目,道:「都是第一次見面?你們其實也有大好的前途,何必巴巴地趕來送死!」 book18.org

  「國讎家恨,豈能不報?」為首的一人一立長劍,劍尖指著吳征道:「布陣!」 book18.org

  「嗨,這年頭人心不古啊。丘元煥多少次想殺我就成,我殺他就不成了?什麼道理。」 book18.org

  吳征倒拖著長刀,足尖連點,只三步便跨過十餘丈的距離,長刀一展,雪亮的刀光在陰雨連綿中像月光破開了雲霧,當頭直落。這十三人全是長枝派弟子,雖武功剛成才入江湖,名聲不顯。但名家子弟,自有風範。他們一路追擊時便保持著陣勢,讓吳征無法偷襲破陣。吳征這趨退迅若鬼神的身法當然讓他們大吃一驚,可久經習練的陣法也自然而然地發動運轉,當先的三劍齊齊刺出,不顧吳征橫掃的長刀,直刺他的胸口! book18.org

  若只有這三劍,吳征自有把握將他們一刀斃命後,再安然退去,但三人列陣的縫隙之間,又有三劍毒蛇吐信般刺了出來。這三劍來得刁鑽詭奇,難以預料。且六劍相互配合,一下子將吳征全身上下罩住,避無可避。吳征長刀圈過一立一划,將六劍一同磕開,足下一頓一錯行雲流水般橫移七步,刺斜里向劍陣攻去。長枝劍陣又是六劍齊出,將他的攻勢擋了下來。 book18.org

  吳征繞著劍陣轉了三圈,心中已有數。長枝派的劍陣的確威力無窮,這些名家子弟法度嚴謹,劍陣更是熟極而流。先前對吳征的氣勢洶洶專注守勢,即使內力相差許多也能守得滴水不漏,但也不是沒有破綻。這些人與吳征交手了幾招,對雙方的差距也心知肚明,一個個面色沉重,身形也更加沉穩,絕無人會再貪功冒進。 book18.org

  「蒯博延呢?」當先的三劍刺來,劍尖輕顫帶著劍風銳嘯的咻咻之聲,變幻無方。吳征長刀舞出一派刀光護住周身,這三劍之後,還有三劍,六劍齊刺不知攻向何方,不得不暫時守住要害。 book18.org

  無人應答。他們可不像吳征內力渾厚,激戰間也能隨口說話,只恐一開口就泄了真氣。吳征嗤笑一聲,道:「這點微末道行,誰借給你們的膽子?」 book18.org

  言出法隨。長枝門人只見眼前起了一道驚雷,刀光耀目! book18.org

  長刀在前三劍虛顫之勢將盡,後三劍未至之際,橫刀反刺。這一刀大異刀法的大開大合,而是以刀做劍,招式清奇,但在他內力灌注之下,又氣勢驚人! book18.org

  長刀上封下砸,封住前三劍,又磕住後三劍,吳征不退反進,從六劍的縫隙間抹了進去。長枝門人大驚,見吳征來勢猛惡,不敢硬擋,紛紛揮舞著長劍以退為進,穩守陣勢。但在絕世高手眼中,破綻絕不是他們的修為所能掩去。吳征長刀一拖,潑風般橫掃,刀刃閃著噬人的寒光,所向披靡。 book18.org

  「列!」領頭的長枝門人百忙中喝了一聲,六劍三三交叉在一起,一前一後地抵擋。 book18.org

  長刀划過,七般兵刃發出嗆啷的交砸大響。長枝門人齊齊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但也把吳征的長刀牢牢夾住。 book18.org

  「斗!」另外被劍陣擋在後頭的七人聽得這一聲號令,紛紛躍過前排六人的頭頂,劍光如網向吳征刺來! book18.org

  吳征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將長刀一逼迫住前排六人,忽然撒手,雙掌齊齊向上推去! book18.org

  這兩掌若勢蘊風雷,吳征又大喝一聲!這一喝運足了內力,若半空中起了個霹靂。長枝門人神魂震盪,劍勢一滯,吳征雙掌連拍,內力到處,長枝門人紛紛被拍得向後倒飛——僅餘一柄長劍還在眼前弄影。 book18.org

  吳征左掌扣著劍身,鐵鉗般一拖將那名長枝門人拖進身前,右掌拍出,那長枝門人孤身如何抵擋,被一掌打得如片枯葉般斜斜飛出,登時沒了氣息。這人的武功在長枝門人中最弱,劍陣再強,也難掩弱點。在吳征這樣的大行家眼裡,略作試探就已心知肚明,幾個回合下來乾脆利落先解決了一人。 book18.org

  劍陣少了一人,立刻現出破綻,不到五個回合,吳征突入陣勢,刀光劍影中又一名功力較弱的長枝門人被抹了脖子,倒地而亡。吳征的攻勢如狂風暴雨,連綿不絕,長枝門人的慘呼聲響得越來越急,又接連倒下四人。殘餘的七人肝膽俱裂,發一聲喊向七個不用的方向逃去。 book18.org

  吳征也不追趕,急急抱起欒采晴,向右面的山峰疾奔而上! book18.org

  「你方才那一掌叫什麼名堂?」 book18.org

  「震驚百里。」 book18.org

  「降龍十八掌麼?還是那個叫什麼一陽指的?」欒采晴皺眉道:「你的武功怎麼那麼多稀奇古怪的名頭,從前都沒聽過。」 book18.org

  「以前追求雁兒的時候,自吹自擂來的。」吳征勉強笑了笑,道:「不過這些武功的確高深,等回了紫陵城,我得好好參詳參詳,能融為一體就好了。」 book18.org

  這一戰雖算不上多難多驚險,但吳征面色潮紅了些,唇色卻變得白了些。欒采晴知道他刻意弄出大動靜,又要速戰速決,內力消耗甚巨,傷勢必然又重了幾分。美婦目光流轉,道:「看見前面的孤峰了麼?我們在山頂稍歇片刻,待追兵都趕到山下了,我們再往那座孤峰去。」 book18.org

  「不能歇。」吳征苦笑了一下,也不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道:「這裡有動靜,不需要多久整片區域都會被封鎖起來,到時候我們要出去更難。」 book18.org

  「我是想讓你歇一歇,我的份量……可不輕。」 book18.org

  「無妨,我還撐得住。咳咳……」吳征又咳了兩聲,潮紅迅速退去變得蒼白,不一時又變得潮紅,喘了兩口氣道:「對了, 那孤峰是什麼地方?到了我們就安全了?」 book18.org

  「是我從修行玩耍的地方,崖上有一處山洞,易守難攻,只有到了那裡,我們才能堅持三日。 book18.org

第十三章 和血為歌 風雨孤道 book18.org

  山路迤邐伸向遠方,連綿的春雨中卻有股肅殺之意。不遠處剛剛流下的滿地鮮血不知是否已被雨水洗刷,前方又有多少未知的血要流。 book18.org

  吳征橫抱著欒采晴不敢直走山道,只敢在兩旁的樹林裡行進。一路施展全力縱高伏低,踏水無痕,行到山崖邊俯瞰周圍的數座山峰與參差道路。方才與長枝門人大戰了一場,鬧出不小的動靜,四周的燕兵都在向岔路口合圍。也幸虧吳征當機立斷,否則陷入包圍圈裡又會是一場苦戰。 book18.org

  「前面……不太平啊……」運足了目力看看前方的道路,吳征道:「十步一崗,二十步一哨,他們行動起來也快得很。」 book18.org

  「但是過了這一帶,前面又會好上許多了。」欒采晴凝望吳征一眼,道:「既然不好闖,不如歇一歇,等他們來找。」 book18.org

  「能不能說些有用的話?福慧公主不會慧字全失,成了福氣公主了吧?」吳征惱怒道。他原本帶著傷痛情緒就不佳,深陷重圍精神更是緊張,欒采晴一味說些婦人之見的話,著實讓他心火直冒,忍不住就出言諷刺她不用動手就罷了,走路也不必了,連腦子也不用,光顧著享福來著。 book18.org

  「嘻嘻,人家心疼你,還不識好人心。」 book18.org

  「別別別,這當口你鬧個什麼?再鬧下去我們的命都要交代在這裡!」吳征愈怒。欒采晴一貫說話都是虛虛實實,分不清真假,有時讓吳征避之唯恐不及。但眼下這個要人命的時候還說些不著調的昏話,吳征險些罵出一句豬隊友。 book18.org

  「好啦好啦,消消氣,我看你有些緊張,想找你聊聊天罷了。」欒采晴撅唇一笑,又嗔又喜道:「你想清楚了沒?要走就快些,不走……你還想把人家抱到什麼時候?」 book18.org

  「額……」吳征猛省,將欒采晴放在一塊樹下較乾燥的草地上,抹了把汗道:「是我不對,呵呵,真有些緊張。」 book18.org

  「喲,這還要賠不是麼?不是我,你也用不著來這裡趟火坑。說到底還是該我給你陪個不是才對。」 book18.org

  吳征說完話便沉默下去,也不知聽沒聽見欒采晴所說,只雙目直勾勾地望著前方,目光空洞,又似在出神。 book18.org

  「我們從這裡的山崖攀下去進林子。林子裡暗哨重重,但是這麼大的地方,每一處暗哨的人都不會多,那難不倒你。我們可以放慢些腳步,摸到近前了你再動手殺人,手腳利落點叫他們發不出訊息。等那些同黨發現了總要些時刻,我們少說能到前面那座山峰去,這一回咱們假裝走山道,爬到山腰就轉走山崖,你輕功不是很好麼,攀個山崖總做得到,也花不了太多力氣。」欒采晴等候了片刻才悠然道。 book18.org

  「比我想的好得多,不愧是福慧公主。」這一停足有兩炷香時分,吳征平心靜氣了許多,也明白欒采晴一片好心,的確是想讓自己歇一歇。惡戰連連,的確是身心俱疲失了方寸。他定了定神,抱起欒采晴向山崖邊走去。 book18.org

  「你剛剛在想什麼?」 book18.org

  「在想桃花山,我娘一路都鎮定得很,許多計策都落了空,她也沒有心浮氣躁的時候。」吳征露出悠然神往之色,懷念道:「相比之下,我的武功還不如當時的她,論心智更是遠遠不如了。所以今日我做的遠沒有當日她做的好!」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欒采晴短短應了一聲。兩人到了崖邊,春季多雨,崖壁上長滿了青苔,被雨絲一澆濕滑無比。吳征不敢託大,將欒采晴一條手臂環過自己肩頭搭住,又繞過她的背脊托著腋下。原本攬腰的姿勢最佳,但那裡欒采晴斷骨未愈,吳征不願增加她的苦楚。 book18.org

  兩人躍下山崖,落下丈余的距離,吳征空著的單臂握爪如鉤,在山石上一抓,單足輕點崖壁。兩人並未立時頓住,而是放緩了速度向下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徹底停下。有了這段緩衝之力,欒采晴斷骨處全然無恙,痛感極輕。吳征依法施為,悄無聲息地從山崖上爬了下來。 book18.org

  「其實你今日不如祝雅瞳,不在武功與心智,是你的心境不同。」吳征初時還有生疏之感,不兩回便熟極而流,下崖的速度越來越快,這份驚人天賦讓欒采晴也不得不嘆服,這才敢開口說話,不怕他分心有失。 book18.org

  「怎麼說?」 book18.org

  「當日的祝雅瞳抱著決死之念,她願意豁出一切去保你的性命,遇見什麼她都不慌,只因她早準備好將性命留在桃花山。而你沒有,祝雅瞳愛你至深,而你滿心雜念,可沒有什麼為了我丟棄一切的念頭。所以呀,你才會心浮氣躁,瞻前顧後諸多猶豫。」欒采晴語聲細細,又幽又怨。 book18.org

  吳征默然片刻,道:「對不住,我娘那份情感太過特殊。至於我……我有一大家子人在,也做不到現下就絕然把命豁出去的準備。」 book18.org

  「我沒有怪你,只不過把緣由說給你聽,不必自責。」欒采晴嫣然一笑地自嘲道:「我算什麼東西,怎麼配得上吳掌門捨身?」 book18.org

  吳征心中微疼,欒采晴笑得極美,但目中分明有絲落寞,他也還以一笑道:「當你是吳府的家人,我雖沒有把命都拼出去的念頭,但我也不會棄你不顧。」 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你們一府上下的人都不一樣!其實我被抓的那一刻,你們雖先行離去,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所以,我不害怕其實與這個也有關。」 book18.org

  「欒仙子這麼信任在下,幸何如之。不是啊,那你一見面就罵我腦子不清楚?」 book18.org

  「我又是歡喜,又是惱怒,難道你回來不是笨?可沒說錯你。」欒采晴一橫眸,瞪了吳征一眼道:「本仙子刁蠻慣了,生氣了想罵就罵,怎麼了?」 book18.org

  「我幾時回過嘴?」說話間吳征已跳下山崖,再次橫抱起欒采晴道:「噤聲。」 book18.org

  欒采晴撅唇成圓,唇瓣顫動卻不發出聲音,看唇形的意思是:「我雖不能動,也會全力助你回府與娘子團聚。」 book18.org

  山林幽暗,似乎處處都是危機,不知哪裡就會冒出來一桿奪命的利刃。吳征不敢下地,還是縱身上樹,擔心地上被人預埋了些陷阱難以察覺。林子裡崗哨重重,吳征也不得不放慢行程,三步一停,確認無虞了才貓著腰施展輕功在樹杈間跳躍。自幼苦修的輕功讓他帶著一人,也像兩片黏在一處的枯葉,被清風吹拂著飄蕩。 book18.org

  「這裡左近沒有其他人,我去解決了前面的崗哨。若有什麼危險我會立刻趕回來,你安心呆著。」吳征臨空寫畫,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前方的一個暗哨共有四人盯守,早被他聽得真切。放下欒采晴,不由自主地抹了把額頭汗珠。美婦的胸脯實在太過碩大挺拔,進入樹林後一直貓著腰,難免與這對兒山峰太過接近,吳征不得不伸平了手臂將她托得遠一些。這姿勢大耗體力不說,那幽甜的乳香有若實質,一邊將面頰熏得暖烘烘的,一邊又直往鼻尖里鑽。吳征頗覺尷尬,禁不住一頭冷汗。 book18.org

  雨點落在密林之頂,再匯聚成一顆顆大大的水珠滴落,打得林間滴答作響。吳征倚著樹幹滑了下去,輕手輕腳前行幾步,靈猿般撲在一顆大樹樹幹上隱藏行蹤。這裡的暗哨當是羽林軍中的斥候一屬,耳目靈便,又善於下陷阱暗樁,還隱藏得極深。四人選擇的位置又巧妙,互相看著戰友視線的死角,但有風吹草動都會被發現。 book18.org

  四人隱在暗中,吳征居高臨下也將他們的呼吸聲聽得真切。原本用暗器直接射穿他們的咽喉是最好的法子,但吳征暗器功夫不佳,此刻心裡不禁對向來忽視這門本領有些懊悔。借著一記雷聲悶響,吳征雙足一蹬從樹幹上電射而出。離他最近的那名暗哨身處視線不及之處全無察覺,似在夢中覺得脖頸一熱,碗大的頭顱便飛了出去。 book18.org

  吳征在空中一旋身,砰地一腳將騰空的頭顱踢飛出去,落地時正踩在屍體上一彈斜斜飛去。說時遲,那時快,僅是電光石火般的一瞬,四名暗哨一人被長刀斬落頭顱,一人被踢出的頭顱撞中胸口,仿佛吃了一記重錘胸骨盡碎,鮮血狂噴倒地,另兩人這才看清有敵來襲。一人剛想高呼示警,就見一道比雷霆更加晃眼的刀光在視線中飛速逼近,噗地一聲如中敗革從他頭頂砍入直達胸口,險些將他分成兩片。僅存的一人亡魂大冒,吳征電射般撲到身前半丈處,他口一張尚未呼喝出聲,吳征凌空拍出一掌!掌風逼人令他胸口一窒連聲響都發不出,手中的朴刀剛剛舉起,吳征已一指點在他眉心,登時斃命。 book18.org

  這一下兔起鶻落,前後不過一眨眼的時分,吳征仍不敢有絲毫怠慢,馬不停蹄地躍回安置欒采晴的樹杈,抱起她向前飛去。 book18.org

  「我記下的聯絡暗號共有四種,最多半柱香這裡就會被發現。」暗哨之間自有通氣的密語,欒采晴雖受重傷,功力仍在,進入山林後暗暗記憶,又計算時刻,已摸出了些大概。 book18.org

  「嗯。」每一次出手,吳征就覺內力空虛了一分。胸口的傷勢又讓他不敢隨意搬運周天,讓丹田復又充盈,深陷重圍,更不敢入定打坐。他微微一笑道:「半炷香後哪還找得到我們?」 book18.org

  「暗語你聽清楚記在心裡。」欒采晴不理會他的故作輕鬆,將暗語說了幾遍,還特意說清了暗語間的竅門。待吳征複述無誤才道:「前面還有攔路的暗哨,解決完我們就留在那裡歇一歇,用暗語矇混過關,等入了夜再走。」 book18.org

  「膽子還真不小,不太好。」吳征不以為然道:「太託大了。」 book18.org

  「我很冷。」欒采晴板著臉瞪著明眸,似對吳征的粗枝大葉很是不滿。雨中行走,欒采晴披在外的長裙幾乎濕透,又被吳征點了穴道內力受制,春末的雨滴還是涼意十足的。 book18.org

  「一時疏忽了,我的錯。」吳征彎過手臂,手掌抵著欒采晴背心,運起些內力從靈台輸了過去,道:「我的腦袋最少值一個萬戶侯,他們不會輕易被騙過去。」 book18.org

  「暗樁之間聯絡的空隙足有兩炷香,我們至少能騙一次,前後就能歇上四炷香,有什麼不好?」 book18.org

  「要是平日你這麼說,我就聽你的。但是今日,我不想有一丁點意外。與其去火中取栗,我更相信我的武功。只要不是被團團圍困,這裡的人我都不放在眼裡。」吳征看了看天色,道:「天黑之前,欒楚廷的兩個護衛就會趕回來,我們得搶先到你修行的山峰去才成。對了,你為什麼覺得那裡能安全扛過去?」 book18.org

  「到了自然知道,好了,我不冷了。」欒采晴看吳征微鎖雙眉,一臉凝重,不禁露出些溫柔之意道:「你留些力氣應付前方的勁敵吧。照我猜,過了這片林子,前面的每一座山都不會容易。方才你有碰到陷阱麼?」 book18.org

  「沒有,我也覺得很怪。」吳征拔掉之前暗哨的時候無比謹慎,連下地都不敢。這裡不比桃花山,燕國重地兵源充足,有足夠的時間布置各種陷阱機關。像剛才那四名暗哨,只消在身邊的草叢裡藏些捕獸夾,鋼釘之類,吳征一個不慎都要受創。怪的是,方才四名斥候都沒布下陷阱。這些可是斥候們的看家本領,不可能不會,要對付吳征這樣的高手,以他們的功力當然是陷阱最為奏效。 book18.org

  「會有的,不要掉以輕心。」 book18.org

  「嗯。」吳征一路奔到這裡,口乾舌燥,抓了把嫩葉將葉片上的雨水吮吸乾淨,又抓了一把揉濕了手,在臉上抹了抹。 book18.org

  「行囊里有水。」 book18.org

  「所剩不多,後面還不知道要碰到多少麻煩,留著你喝。」 book18.org

  「你……」欒采晴待要勸時,見吳征剛抹了一把雨珠的臉上冒出蒸蒸白氣,可見這一路上他為自己驅寒,又要集中精力施展輕功趕路,內力運轉不停。於是欒采晴張開櫻口,伸出半截紅潤的丁香在唇邊一卷,也將落在面頰的雨珠卷進嘴裡道:「我有水喝,用不著。」 book18.org

  吳征一皺眉,道:「欒仙子今日怎地這般調皮?像個老跟人置氣的女娃兒。」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從前覺得我是老女人了?」 book18.org

  「呵呵,當然沒有。不過是想你一個二十二歲的青春少女,別做些十三四歲女娃兒做的事情罷了。」吳征取出水囊強自喂在欒采晴嘴裡,看她雙眸猛地瞪大,一雙眉毛揚了起來。那雙眉像兩尾浮在水面上的黑羽,清麗動人得讓她眼角邊一絲極淡極細的紋路都像溫柔的水紋。至於她的本能地含住水囊口,更顯萬分的旖旎。吳征不敢再看,取回水囊道:「又耽擱了一會,我們繼續趕路。」 book18.org

  「嘻嘻,小嘴還真甜,你家裡那麼些娘子都是被你這樣騙去的?」 book18.org

  向前行了里許地又遇見一處暗哨繞不過去,吳征依舊放下欒采晴。這一回解決得毫不費力,吳征貓著腰借著草叢掩護,先報了暗語靠近之後,乾脆利落地將暗哨們除掉。此後依樣畫葫蘆,連破三道暗哨,眼看著就要走到林子盡頭,樹木的縫隙之間,已能看見前方的山道。 book18.org

  「別放下我,帶我過去。」 book18.org

  「怎麼?」吳征一愣。前方只剩下一道暗哨便可出林,硬衝過去可不是最好的辦法。 book18.org

  「沒工夫多解釋,你信我的。直接和他們動手,這裡沒有陷阱,也不要怕他們示警!要快!」欒采晴抿抿唇略有些緊張道:「你一路上想的事情太多,我只需想一件事,你沒我想得透徹。」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吳征一口應下,果然依言橫抱著欒采晴,看清了前方的地形,先說了聲暗語不待答話,便從草叢裡竄了前去。暗語剛出口,前方便砰地一聲放起一束焰火,接著一大蓬暗器便向吳徵發出聲音的地方打來。 book18.org

  「幸虧你見機得快。」吳征贊了一聲,也立時明了。後面幾處暗哨被他拔了必然被發現,前方卻始終沒有動靜,統籌調度這片林子暗哨的首領精明得很,怕驚動了吳征躲藏起來,更加難以搜尋。同時也在暗中下令更改了聯絡密語,但有還在說老密語的立刻發信。這裡信號一發,立刻便有大批人馬合圍,說不準吳征就來不及回去接應欒采晴。以吳征的性格必不肯獨自逃走,反添麻煩。 book18.org

  「別廢話了,快把他們殺了!不不不,直接衝過去!」 book18.org

  「正合我意。」吳征喊完話便施展絕頂輕功,如移形換影,那一蓬暗器自然落了空。他也不走地面,雙手橫抱一人,雙腿像黏在樹幹上一樣如履平地,幾個起落便躍過這處崗哨,衝出山林,足不沾地般向山道奔去。 book18.org

  「前方定有高手攔截!」 book18.org

  「你忍一忍。」吳征在山道上飛奔不停,身後的山林里不斷有人竄出遠遠追趕,卻越追越遠:「這座山什麼路線?」 book18.org

  「轉兩個山彎道路就會變窄,到了再改路線。」欒采晴急道:「注意腳下,會不會擋著你?」 book18.org

  「額……真的有一點點……」美婦胸前那膨脹高聳的山巒起伏難定,視線不自覺地想躲,偏偏又大得躲不開…… book18.org

  「你……大笨蛋……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 book18.org

  「不是我計較啊……」吳征萬分羞澀,像個處子一樣害羞道:「這是本能,本能懂麼?」 book18.org

  吳征連沖兩步,忽然面色大變矮身一倒。他全力施展輕功行進如箭,這一倒竟不能完全停下,而是順勢往地上一躺,腳一蹬滑行數尺,又反手一拍地面騰地飛起。恰在此時,陰雲密布中忽然降下一道驚雷,照亮了漸漸昏暗的天地。 book18.org

  此時欒采晴才看清山道兩旁的樹木之間拉著幾根極細又透明的銀絲。吳征矮身正從銀絲間的縫隙穿了過去。而就在他拍地而起的地方,地面忽然鬆動,十餘柄黑黝黝的尖刀從地下刺了出來! book18.org

  險過剃頭,但還不是終局。道旁的草叢裡伸出一桿銀槍,朝身在半空的兩人刺來。這一槍竟似有天地之威,簡練,迅速,絕無半點花巧,不管前方是塊爛棉絮還是銅牆鐵壁,都會被這一槍刺穿!持槍的人,仿佛一生都在練這一槍!欒采晴只覺她全盛之時去接這一槍也未必能接的下來。 book18.org

  吳征變了臉色並非大驚失色,而是從色迷於眼變得鎮定而凝重。槍如毒龍出洞,拿捏的時機恰到好處,好到換了他來使這桿槍,也會在同樣的時機下出手。 book18.org

  雪亮的槍尖倒映著雷光!吳征一手倒提長刀托著欒采晴腋下,一手抓向槍尖後的紅纓。 book18.org

  紅纓漫舞,像血色飛揚。勢不可擋的槍勢在紅纓被收攏抓緊之時頓止。持槍的大漢滿臉驚駭,他不敢想像窮一生之功修煉的一槍,在最好的時機刺出,這一槍已是他畢生的巔峰一槍,簡練到了極致,威力也發揮到了極致。可是這一槍居然同樣被人用最簡練,也最野蠻的方式破去。 book18.org

  這一槍已窮盡了他所有的功力,氣力,甚至是精神!這一槍無論中與不中,他都會元神大損。但抓槍的人遊刃有餘! book18.org

  吳征運足內力大喝一聲!若說這一槍勢若驚雷,吳征這一喝就比雷霆還要震撼天地!持槍的大漢如遭雷擊,眼神渙散,那長槍倒刺而回!槍桿就是大漢的生命,即使被喝得神魂皆散,依然拼盡全力握著槍桿不放。那槍桿從他手上硬生生帶下一大片皮肉,將他心口戳了個對穿。大漢胸口鮮血狂噴向後就倒,吳征借著這股力道,捷若飛鳥般一個倒翻騰起,右手倒握的長刀一拋,左手接住插入山道旁的樹身懸在空中。 book18.org

  「你早看見了陷阱?」 book18.org

  「嗯。」吳征洒然一笑,目光如電向下一掃。 book18.org

  伏擊者並不止持槍的大漢一人,另兩人一人手持鷹嘴鐮,一人拿著支虎頭鏈,他們原本置於長槍大漢的後手。不想吳征神功蓋世,眨眼間便反殺了持槍大漢,他們不及援手心中更怕,正咬著牙克制心中的畏懼退縮之意。吳征的退讓與低調,幾乎讓人忘了他已經身負多麼深湛的武功,連欒采晴也驚駭於吳征方才的兔起鶻落,行雲流水。 book18.org

  「殿下,帶著欒公主,你也闖不過這龍潭虎穴呀。」持著鷹嘴鐮的羽林軍道。 book18.org

  「你待怎麼?」 book18.org

  「放下欒公主,屬下好能交個差,屬下就當沒有看見殿下了。殿下沒了累贅,屬下自問也沒這本事。」 book18.org

  「嗤~想要抓欒公主也行,有本事就踩著我過去。不是帶著欒公主,我活撕了你。」吳征原本在空中懸懸蕩蕩,說話間雙足蹬在樹幹上,那兩名羽林軍高手悚然一懼,各自舉起兵刃護在胸前,哪知吳征足下發力,鷂鷹般沖天而起飛上樹梢,踏著樹梢幾個起落便把兩人遠遠甩在後面,想要再追又要何時才追得上! book18.org

  「剛才那一手,可帥得很哪。」 book18.org

  「那是。」吳征甩開兩人,又讓他們看清了逃去的方向便下了樹梢。這門【青雲縱】的輕功雖高妙,凝內力於足底抱著一人消耗太大,吳征也不敢隨意亂用。 book18.org

  「終於有點絕世高手的樣子。」欒采晴妙目一轉。方才那持槍的大漢,槍尖紅纓之下全是密密麻麻的倒鉤,上面還喂了毒藥,吳征也不知何時帶上了鹿皮手套,這份應變之快令她嘆為觀止。 book18.org

  「手底下沒這點活兒我敢回頭闖長安?早在午門就陪著你被人一刀兩斷了。」吳征嘆口氣道:「要不是點了你的穴道,方才那一下我可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book18.org

  「好啦好啦,都是你見機在先,你厲害。沒有自恃武功,還知道邊打邊跑。」 book18.org

  「呼,但是麻煩不會光靠著跑路不會就沒了呀。」吳征又停下腳步。 book18.org

  六枚梭子鏢從樹林裡射出,分打上中下三路。吳徵發射暗器的功夫差得要命,但憑藉驚人的反應,接暗器卻不在話下。他手上的鹿皮手套為脫,手一揚便將六枚梭子鏢全接在手裡。欒采晴不由面色一沉,暗器高手藏身於此,正是吳征也最頭疼的難題。 book18.org

  這六枚梭子鏢發射的手法不見如何稀奇,吳征卻不敢怠慢一手護在身前。梭子鏢只有一枚打的是他,兩枚打向欒采晴,另有三枚則封住了他前後進退之路。方位之巧妙,計算之精準,吳征不敢有絲毫小覷之心。何況前方還有兩道微弱的呼吸隱而不發,正伺機而動。暗暗叫苦的,不僅是面前棘手的難題,身後的追兵必然一刻不停,現下要做的不僅是解決眼前的危機,還不能耗費太多的時刻。 book18.org

  吳征手上扣著六枚梭子鏢,他所能倚仗的只有內力精深,但暗器高手都善於藏身,吳征不敢貿然沖入山道旁的樹林。依方才發射梭子鏢的暗器高手手法來看,既阻住了自己的去路,下一回射來的可就是殺手了。 book18.org

  「砰!」一聲重錘擂響戰鼓般的巨響,三支狼牙箭刺斜里從山林里射出,卻不是方才的暗器高手所發。 book18.org

  這三箭藉著吳征掃視左右,視線正入死角之時射出,藉著弓弦聲響毫不掩飾可怖的力道。吳征根本來不及看清箭枝的方位,更是在耳聽聲響,不及扭頭便矮下身去。開弓的高手細弱的呼吸聲一直聽在吳征耳內,卻沒聽見他抽箭拉弓之聲,這人竟是早早就開好了弓,拉弦不放等他到來。聽弓弦勁響,這張弓的力量少說在六石之上,光這份膂力連韓歸雁都不能比。 book18.org

  三箭破空而至,險險從吳征頭頂擦過,箭風凌厲,颳得頭皮生疼。吳征一刻不停,又是一個鷂子翻身,剛剛離地,足下三枚透骨釘直沒入地面。幾無片刻喘息之機,又有三箭連環射到,吳征翻身時已拋下手中的六枚梭子鏢,反手一抓,將狼牙箭全抓在手裡。那利箭雖被鐵鉗般的手掌抓住,去勢一時未盡,箭杆劇顫著嗡嗡作響。 book18.org

  「當心。」欒采晴被吳征托著腋下,雖麻痒痒的十分難當,但一時在空中失重般轉來轉去緊張得冷汗浹背,一眼望見林中一人閃在山道旁,舉著只小喇叭抵在嘴邊,趕忙出聲提醒。 book18.org

  吳征隨手拋落箭杆,來不及甩一甩髮麻的手臂,又是騰騰騰忽進忽退,接連八步過後迴轉到原先站定的位置。 book18.org

  「嗒~」一聲極度激昂亢奮,嘹亮入雲霄的樂器聲響錚然大作! book18.org

  吳征皺了皺眉,心神為之一震。欒采晴更是一時失神,目露迷離之色,待一股溫暖醇厚的內力順著腋窩滿溢全身才回過神來。美婦視線朦朧,連眨了幾眨,才見吳征連軸般轉個不停,一枚鐵蓮子就在鼻尖掠過,相距不過半寸,偏偏打不著。強弓射出的勁箭連珠不停,吳征已不敢空手再接,只是出手連連撥在箭身中央,將它們打落地面。至於那高亢的小喇叭,樂聲急如驟雨,忽高忽低,似笑時歡快若鳥語,似哭時又似泣後的沙啞嘶聲。這樂器甚是古怪大違音律之道,一奏響便直入高潮而無半點不妥,慷慨激昂得連心跳都隨之躍動。 book18.org

  欒采晴借吳征的內力神魂不散,媚目轉動間見身邊的暗器箭枝落了一地,有些是吳征打落的,有些是射在地上的。兩人可堪轉折之地越來越小,眼看就要步入絕地。那樂器之聲越來越是婉轉低回,令人眼酣耳熱,意亂情迷之時本就是神魂最是渙散,多少男女一到了激情昂揚的一刻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book18.org

  吳征忽然雙足連踢,將嵌在地上的暗器全向右邊樹林裡踢去。順手再抄起五桿箭枝在手,向左邊樹林一甩。 book18.org

  「滾出來!」暗器手法堪稱胡亂,但籍著身邊暗器數量繁多,也有漫天花雨之效。絕頂高手發射的暗器,力道足可穿金裂石,何人能擋? book18.org

  果然那暗器高手藏不住身,在樹林中高躍而起。吳征踢出的暗器自不如他巧妙,但力道與速度卻遠不是他能比擬。就算帶著精鋼製成的手套去接,也會震傷手腕。暗器高手視雙手如命,斷然不肯帶傷。 book18.org

  與此同時,那甩出的五桿箭枝雜亂無章地射向神力壯漢。那壯漢冷笑一聲,已看出吳征的暗器手法和小孩扔石子無異,五箭中只有一箭能傷及自己。他原本要發射的箭枝微微挪移,射了出去。 book18.org

  無雙的弓術,無雙的神力,加上一張強弓!吳征力道再大,又怎能大過六石強弓?唯一有準頭的一箭竟被從中破開,一分為二!神力壯漢剛又搭好了箭,見狀鄙夷一哼,卻見那被一分為二的箭枝餘力悠長,威力絲毫不減,仍是雷霆般向他射來! book18.org

  吳征逼出潛藏的暗器高手,似早已料定了方位。那暗器高手還在空中上升,吳征青煙似地已先到一步,提著一人有若無物,更虛空變向,蒼鷹搏兔般撲來。 book18.org

  那暗器高手大駭,兩把銀針撒出欲阻吳征。剛要探入囊中再取暗器,就聽不遠處一聲悽厲慘呼中,吳征將手中長刀舞得風雨不透,銀針全數被磕飛出去。 book18.org

  平日自信的手速,在這一刻像嬰孩一樣緩慢而笨拙,刀光順勢切下,自脖子側邊砍入,幾乎將他斜斜砍作兩端。他露出難以置信的奇怪神色,連著腦袋的半邊身體失重般落下,才見自己持強弓的同伴被半片箭枝扎透了眼珠直貫入腦,死於非命。 book18.org

  吳征還有餘遐抹了把滿額大汗,順勢向山崖落去。看準了崖壁上凸起的石塊伸手一抓,帶著欒采晴走壁而去。 book18.org

  「好險。」方才每一下都是間不容髮,吳征還在隱隱後怕。心中一時煩躁,燕人就算再笨也該看出自己弱點所在,若是此後專遣暗器高手與軍中強弓手前來,也不知還能支撐多久。 book18.org

  「不用擔心,到了我那地方暗器無用。」欒采晴見微知著寬慰道:「方才那個樂器……是什麼?」 book18.org

  「嗩吶。」吳征愁眉舒展道:「樂器之王!這東西一響起來,什麼琴瑟琵琶,編鐘響鼓全都能給蓋了下去,誰也比不過它。幸虧菲菲精通音律,平日多聽她講解,不然也要著了道。」 book18.org

  「沒聽過這種東西。」欒采晴看了看天色道:「前面還有兩座山頭,你的內力……」 book18.org

  「咳咳……」正說話間,吳征咳了兩聲,嘔出口血來。他甚是硬氣,死死咬著牙關,和著血吞了下去。這一下內力難以凝聚,吳征忙停下腳步攀著岩壁喘息片刻。欒采晴知他正激發心中狠勁,也不勸阻。 book18.org

  嘔血吞回,咽喉里火燒一樣難受,吳征緩了緩繼續前行,啞著聲道:「沒事,就算欒楚廷身邊的那兩條小狗來了,我一樣應付得了。」 book18.org

  前方雨霧蒙蒙,昏暗的山林像披著一層黑幕,又像烽火萬丈,燒得天際都已發灰。欒采晴朝目標的孤峰道:「你看那裡,山頂下來十丈左右有一塊略凸的石頭。」 book18.org

  「不知是哪一塊。」 book18.org

  「到了自然看見,就在咱們東側。我從前修行的時候常常一呆就是數月,也不回皇宮。有天夜裡忽然地動山搖,我還聽見有石塊塌落的聲音就爬下山崖去看了看。」欒采晴露出希冀之色道:「那裡有一處天然的石洞,我貓著腰才能進去,洞也不太深大約三丈許,裡頭還有一眼溫泉,竟是個藏身的好地方。當年我整日惴惴不安,就用震落的石板把洞口封了起來不讓人發現,原本想在危急之時還有個安全的藏身之所,可惜自始至終都沒能用上。今天……倒便宜了你……」 book18.org

  「這些天來,我沒有聽過比這件事更驚喜的事情了。」吳征一想就知大概的模樣,精神大振道:「再沒有更好的地方!只消進了洞裡,就算千軍萬馬又如何?」 book18.org

  男子奮發之時,最需要有人給他鼓勵與希望,欒采晴適時的話語正將他的熊熊戰意撩了一撩,頓覺前路一片光明! book18.org

  「是麼?那這些天你把祝雅瞳還有陸菲嫣一起胡天胡地的時候,也沒有這件事更加驚喜了是麼?」欒采晴冷冰冰道。 book18.org

  「額……」吳征嘴角一抽,雖說悄悄住在冷府不能驚動左鄰右里,但歡好起來難以自持,有時弄出些不太大的聲響也無傷大雅,遠的人聽不見,住在側屋的欒采晴想要不聽見就有些難。當時情致正濃,雖覺不妥,實在把持不得也只好裝作不知。 book18.org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事情還來不好意思?好啦好啦,莫要想這些,趕緊把我帶到山洞裡去躲一躲!你家還有好些娘子在等著和你胡天胡地,等安然回了府,要不要我幫你把今日的英勇好好說一說,讓她們一個個芳心大動,一齊來找你投懷送抱讓你享盡艷福?」欒采晴扁了扁嘴,給吳征添上最後一把戰火之柴。 book18.org

  「正是!」山崖之側,目力所及草木在春雨的滋潤下生機勃勃。寒冬凋零過後,春季的鮮活枝椏容光煥發。他道:「我們直奔山洞,這一路我不會再停步了。」 book18.org

  「拼盡全力吧,少年郎。」欒采晴白了吳征一眼,似乎對躲藏的山洞信心百倍,即使吳征耗盡內力也渾不在意。 book18.org

  吳征一笑,抬目遠眺,目光的笑意中又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憂慮。但眼下已顧不得那麼多,羽林衛已經鎖定了他的方位,縱然一時追不上他的蓋世輕功,落入合圍也是遲早的事情。而且羽林衛都不是草包,至今看不見一隻刁面鷲趕來,就擔心被他打落騎士,搶了刁面鷲飛遁逃走。 book18.org

  苦修的【道理訣】提至極限,吳征耳目清明,四肢百骸似有無窮無盡的精力。欒采晴見他目光逐漸凝聚而堅毅,這一鼓作氣不成功便成仁,她輕聲道:「你背著我吧,不必介意旁枝末節。」 book18.org

  「好。」吳征也是當機立斷,將欒采晴背在身後,取了幾根藤條連同包裹一同紮緊道:「一會兒打起來我未必顧得上……」 book18.org

  「這點疼我忍得,不用你操心。」 book18.org

  「走!」吳征拋去長刀,箭射而出。 book18.org

  欒采晴身姿豐滿,份量的確不輕,尤其半弓著腰時肩胛骨一帶沉甸甸的壓迫力甚大。但吳征一身武功全力施展開來,仍如飛鳥之捷,全神貫注之下,更對些旁枝末節渾不在意。踏著山崖走到盡頭,吳征展開【青雲縱】飛躍兩山間的小道,直落在林間樹梢之上,踏樹浪飛奔。羽林衛與大內高手們一路布置的伏擊與陷阱全都落了空,不時有人氣急敗壞地在後追趕,又怎生追得上。 book18.org

  「呼呼……」看看又越過一座山峰,欒采晴所言的山洞已看得清晰。一路飛奔,即使沐浴著寒涼的春雨,吳征仍汗流浹背,喘息也逐漸急促。承二人之重,施展輕功時的內力消耗也要大得多,無論體力還是內力,吳征都已到了極限的邊緣。 book18.org

  「快到了。看見了嗎?」 book18.org

  「見了。」吳征應答之聲都甚是短促。欒采晴刻意布置,崖壁山洞口上的石皮看上去就和普通山石一般,若非她提點過根本看不出來。吳征眼角餘光覷見,便只望著前路,以免被人看出來。若是山洞被人先占了地利,就算神仙也沒有辦法。 book18.org

  「小心!」 book18.org

  剛爬上孤峰的山崖,吳征手腳並用,攀著山石靈猿般向上一大段一大段地縱躍,就覺頭頂忽然一黑!大鳥尖銳的啼聲響過,一隻刁面鷲繞過山頂,雙翅一收極速俯衝而下。與此同時,另一隻刁面鷲從山腳下兜了個大圈衝來。一上一下,鉗死了二人進退無路。 book18.org

  「他娘的。」吳征忍不住怒罵道。 book18.org

  俯衝的大鳥來得極快,鳥上的騎士面若鍋底,一身肌肉盤根錯節,連太陽穴都高高鼓起,看樣子內外修為皆達巔峰。吳征不敢多做停留,看大鳥沖至五丈距離,四肢一同發力,斜斜地向右飛去。那大鳥全力俯衝一時收勢不及,眼看便要衝了過去,鳥上騎士虎吼一聲,躍離鳥背,四肢大張像一隻蒼鷹向吳征撲來。 book18.org

  吳征避之唯恐不及,又不敢暴露前行的目的地,只攀著山石斜上狂奔。離山洞口還有十餘丈的距離,另一隻刁面鷲刺斜衝到,鳥上的騎士持一桿點穴撅,朝欒采晴點去。 book18.org

  吳征驟然轉身,雙足踏在山石上一個急閃,點穴撅突刺落空。那騎士招式靈動,點穴撅一橫斜戳而去。但吳征單手抓著山石,另一手在急閃時便已舒展,讓過點穴撅,拇指一彈便去刺那騎士手腕要穴。 book18.org

  騎士眉頭一皺剛縮手而回,吳征便縱身撲上,借著一撲之力大喝一聲,雙掌交替連拍,正是一招【密雲不雨】!那騎士見他縱身來搶刁面鷲,冷笑一聲,不閃不避亦是一掌揮出。 book18.org

  雙掌相交,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響。那騎士上身一晃退了半步,直踩得腳下的刁面鷲淒聲哀鳴。吳征一掌未能將他震下大鳥,另一名騎士也已趕到,兩掌一擊面門,一擊腰肋。 book18.org

  吳征右掌一橫接過,手肘下沉隔下腰肋的一掌,三人內力各自迸發,刁面鷲承受不住,猛扇雙翅仍不住下落,吳征也被震得倒飛出去。他急忙身子一側,護住身後的欒采晴不被巨力撞擊在山崖上。這一下收勢不住,肩骨撞上山石疼痛欲裂,吳征顧不得許多,翻過身來施展壁虎游牆功又向上爬了丈余。 book18.org

  「殿下,公主,請隨屬下回宮面聖。」兩名騎士止住刁面鷲下落之勢,掉頭又趕了上來,仍是夾擊吳征道。 book18.org

  「你們兩條小狗,還不如大狗李瀚漠與戚浩歌,不配讓我回去。要不?讓丘元煥來?」吳征翻身將欒采晴護在身後,貼定了崖壁抹去嘴角血跡笑道。 book18.org

  「簡天祿,嚴自珍,果然是你們倆。」欒采晴認得這二人,更擔心吳征的傷勢,當下不能露怯嗤聲道:「怎地欒楚廷不來?不敢麼?」 book18.org

  「屬下二人足矣,陛下萬金之軀真龍天子,豈可主動來見兩位。」 book18.org

  「哈。他不是我對手,還讓我救了人出來。就是欒公主這句話,他怕了吧?」 book18.org

  借對答之機,欒采晴躲在吳征腦後將聲音壓到了最低,唇瓣微動在吳征耳邊道:「放開我的穴道,讓我上去。」 book18.org

  吳征不敢答話,手指一勾擋在身後,在欒采晴身上寫畫道:「等。」原本想說得清楚些,但手指勾回的地方正在欒采晴翹起的臀兒上,一筆而出,實在沒法多寫。 book18.org

  兩邊各懷鬼胎,簡天祿與嚴自珍料得吳征已無路可逃,一口氣強撐到現在也是強弩之末,看清了周邊山勢,催動刁面鷲又撲了上來。 book18.org

  吳征抓著崖壁的左手一扣,扣下一大塊山石來,兩手一搓將山石碎成石子,又是一揚!漫天花雨!欒采晴眼角一抽,暗道:祝雅瞳的是滿天花雨,無孔不入。你這就是實實在在的漫天花雨,漫無目的的漫。 book18.org

  碎石漫無目的地激射,簡天祿一舞點穴撅,石子盡落,嚴自珍兩手連抓,將石子全抓在手裡。但他們座下的刁面鷲可就沒這份本事,被石子打得筋斷骨折再也扇不起翅膀掉了下去。 book18.org

  吳征擲出石子,立刻翻身向洞口攀爬。簡天祿與嚴自珍飛身追來時,吳征又爬了七八丈。耳聽身後惡風連連,吳征一手扯斷藤條,一手解開欒采晴的穴道提著她向上一擲! book18.org

  這一擲力道奇大,欒采晴騰雲駕霧般向上直飛,飛到洞口邊咬牙強忍肋骨疼痛一掌拍開石皮,足尖一鉤洞口,頭也不回地鑽了進去。 book18.org

  吳征擲出欒采晴,一桿點穴撅已在背後弄影,一掌也已拍到頂門。他也不回身,右臂連消帶打抵開嚴自珍的掌擊,一腳回踢,不管點穴撅直踢簡天祿胸口攻敵必救。兩人各自架開一左一右鉗在吳征兩側,他們也不想與他拚命,只消讓他無路可退,時刻一長氣力耗盡,自然束手就擒。 book18.org

  「我這招神龍擺尾如何?」吳征知道欒采晴已暫得平安,鬆了口大氣。既然這山洞會讓她做保命秘所,裡頭的準備一定很齊全,只消有一柄強弓,就算是簡天祿與嚴自珍一時半會也攻不進去。至於自己……實在窮途末路,無計可施,唯有拼力一途。 book18.org

  「殿下的武功,讓人欽佩。」簡天祿答了一聲,點穴撅一橫持在中央。 book18.org

  吳征知道二人試探已清,接下來便全是進手招式,非得把自己活活耗死不罷休。原本以一對二就落在下風,還元氣大傷力難久持,吳征心中的死意,竟與伏牛山上面對丘元煥相似。只能強自鎮定,覓求一線生機。 book18.org

  簡天祿點穴撅持若短刀,竟是當做匕首使用,他一欺身而進,嚴自珍立刻一同貼了上來。在崖壁之上一旦貼身交戰,不但兇險萬分,更無半分取巧的餘地。那點穴撅一立,向吳征腰眼扎來! book18.org

  吳征丹田裡空空蕩蕩,僅靠胸腹一口真氣支撐,他知點穴撅後招無盡,但嚴自珍的掌勢更加直接,已是危機重重,登時一咬牙,雙掌一實一虛左右拍出。簡天祿招式精妙,匕首的招式被吳征一把抵住,手腕一抖立刻又轉為點穴撅的招式,撅柄一扣按住吳征手腕。吳征更若游魚之滑,手腕一翻登時脫困,右掌與嚴自珍對了一掌。 book18.org

  嚴自珍內力澎湃,滿擬牽絆得吳征與他內力相拼。不想吳征這一掌初時內力如長江大河,甫一相交,內力又散去無蹤。嚴自珍大喜,暗道吳征何止強弩之末,簡直油盡燈枯,立刻催動掌力逼了過去。此時吳征已脫開點穴撅的糾纏,內力又是一吐,兩相震盪,竟借勢高飛而起。 book18.org

  「征兒!」 book18.org

  吳征剛飛了兩丈,看看簡天祿與嚴自珍又快趕上,只聽欒采晴一聲呼喚,忙抬頭一看,空中降下一條繩索來。吳征大喜,趕忙抓住繩尾,運盡最後的氣力連連踢在崖壁。欒采晴也是判斷極准,擲下繩索的長短剛巧讓吳征夠得著,否則繩索被簡天祿與嚴自珍抓住向下拉扯,自己又怎生扯得住? book18.org

  欒采晴緊咬牙關,雙手交替連環收攏繩索,加上吳征的飛躍之力,將他飛箭一樣拖了上來。簡天祿與嚴自珍武功雖高,一時也追趕不上。待兩人追到洞口,吳征已鑽了進去。簡天祿氣急敗壞伸手去抓,被吳征一腳踢開,反手橫劈,又是那一招神龍擺尾!若不是洞口實在轉折不靈,這一掌幾乎劈中。 book18.org

  眼看吳征鑽進山洞,嚴自珍還待追擊,嗖嗖兩聲風響,兩隻狼牙箭從山洞裡射出,嚴自珍閃身避過。這一看只見這山洞內里別有洞天,但洞口一條通道約有半丈,非貓腰不得入,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不禁與簡天祿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吳征哈哈大笑,搶過欒采晴手中的強弓搭箭拉開,簡天祿與嚴自珍也不敢在如此近的距離面對絕頂高手發射的勁箭,只得各自閃開。兩人候了一會無可奈何,只得暫時退下山崖,招呼羽林軍前來團團圍困,再想擒敵之策。 book18.org

  吳征聽得兩人暫退,心頭一松,只覺眼冒金星,一跤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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