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雲羅 第二集 京涼風雲 第一章 冠蓋京華 天威濁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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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第一時間看本書新章節的朋友請加我個人微信號進書友群。聯繫方式之前的 章節里都有,或者站內郵件給我也行。】             第一章冠蓋京華天威濁渾   燕國都城長安,古來皆有龍氣聚集,升騰於天之說。九龍山便在都城外三里 處,形似巨龍盤臥,雖比起西面的八百里秦嶺只能算是個小山包,但在一片平原 中亦顯氣勢不凡。   夜深人靜月上中天,山腳下只餘零星蟲豸的鳴叫聲。三個人在月光下拉出長 長的影子,身處林木仿佛鬼影的荒郊野外卻鎮定自若。   為首的一人面色威嚴微仰著頭,目光的視線始終居高臨下散發著威嚴無比的 氣勢。一雙濃眉微微蹙著,時不時握拳於口咳嗽連連,似乎帶病的身體被夜風一 吹,潛伏的病灶正發作開來。   在他身後的兩人孔武有力,叉手後背立定的姿勢仿佛牢牢釘在地面上,主人 不動,他們絕不會後退半步。兩人均隱含憂怒,既擔憂主人的身體,又對於約見 之人的失約而惱怒。   「主人,已過了一個時辰。」一人垂首低言,再等下去主人的身體未必經得 住。心中不由憂傷:大燕以武立國,歷代主人均是武功鼎盛之輩,不想到了這一 代年輕時走火入魔,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如此。   「會來的。」主人淡淡發話,做了決定。   兩人不敢多言,只得垂首繼續等候。直到月已偏西,遠遠才看見一條人影翩 如輕燕款款而來。來人儀態萬方,一雙美眸仿佛含有千言萬語,述之不盡,而無 論她疾行還是緩步俱都不慌不忙,總如閒庭信步一般嫻雅端莊。   女子在三人一丈處停步,嘴角一撇露出股冷笑,端莊嫻雅的氣質卻絲毫未損, 連嘲弄都是溫柔如水一般。   「你來了。」咳嗽的男子並無半分不滿,也無半分喜悅,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妾身需潔身沐浴調養得當方敢前來,失了約還請聖上見諒。」女子說話怪 里怪氣,不知譏諷之處指向何方。只不知這位面對大燕萬乘之尊還敢開口嘲弄的 女子,又是什麼身份。   「大膽!」立於皇帝背後的兩人齊聲怒斥。   「呵呵,聖上的狗好兇。還請讓他們滾遠些的好,否則妾身一害怕,只得先 行離去。」女子不為所動,倒像是發號施令多些。   「好。」燕皇發話,兩人雖心頭盛怒,面對旨意卻不敢違抗,拱手後徐徐退 去。   「明日午時之後,便要稱你祝家主了,恭喜。」燕皇抱拳,禮敬甚重。   「沾了聖上的光,算不得什麼。」祝夫人渾不在意所取得的成就,仿佛過眼 煙雲。   「朕只是推推手,還是瞳兒手段好。」燕皇微笑也不搶功。   「誰許你這麼叫了?」以你字稱呼一國之君實是大不敬,祝夫人想來極為介 意燕皇如此,不僅聲音嚴厲,更是雙目一眯便要發作。   「好好好,朕錯了。」燕皇作揖笑道:「閒話不說,祝家主答應朕的事情, 何時可行?」   祝夫人一撩鬢角秀髮,溫柔笑道:「現下還不行。」   無論她如何出言頂撞,燕皇始終溫和笑著包容,此時卻陡然變色,似乎對他 的不敬並不重要,但此事卻不得有半分的折扣。他抱病的身體迸發出殺氣:「你 要反悔?」   「女人說的話你也信?我是反悔了,又怎樣?」祝夫人盯著燕皇天威煌煌的 目光絲毫不懼,嬌美容顏亦泛起怒色:「當年的事情是誰做的你心知肚明,給我 一個交代!」   「朕不需要給誰交代。」燕皇察覺到了什麼,濃眉微挑復又冷靜,心中暗嘆: 女人始終是女人,再了不起亦逃不過那些牽掛死穴。   「自家孩兒都保不住,還妄想一統天下?真是笑話。」祝夫人嘲弄冷笑。   「朕的孩兒很多不需要每個都保,在身邊的都顧不過來,何況不在身邊的。」 拿住了祝夫人死穴,燕皇不急不躁。   「我的孩兒卻只有一個!」祝夫人厲聲喝道,其悽苦之意聞言便知!並非祝 夫人沒有自知之明,而是這一點要害被人拿住實是無法避免,落入下風也是萬般 無奈。「這件事普天之下只有六人知道,是誰泄露出去的?我已經讓孩兒躲得遠 遠的,未出月就送到大秦的山村,你們還不肯放過他?」念及與剛出生的孩兒生 生分離,祝夫人怒火中心痛如刀絞,泫然欲泣。   「自然不是朕說出去的。泄密的是祝家的人,上月已死在你的劍下,你難道 不知?」燕皇不願再刺激情緒激動的祝夫人:「大燕不需要再多一個皇子,他現 下也挺好,兩相得宜。」   「天家無情,這話也就你們說得出口。」祝夫人緊抿雙唇譏諷道。   「那你要怎樣?朕讓人去秦國把他帶回宮裡如何?」燕皇語氣一軟,似在妥 協。   「哼!入了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還想活麼?你那位精幹的太子連大秦國都 要追去滅口,在宮裡豈不是任由你們宰割?」祝夫人更為不滿,目光現出凌厲。   「左右都不滿意,還是你來說吧。」燕皇手提偶線掌控局勢心中卻始終沉穩 平靜,見機情知不可逼得太過,主動退讓一步。   「我要你親筆下的聖旨,至少他來了大燕國境內保他一世安康。」   「你真的信那些?」燕皇啞然失笑搖頭道:「朕在,聖旨有用。朕若是不在 了,那東西反而會成巨大的負擔。」   「左右不滿意的不是我,是你。」   「也罷,當年若非你的純陰真氣,朕或許登不上皇位,更活不到今天。就許 你朕在世之時,咱們的孩兒在大燕國境內安樂無憂。」燕皇適時又道:「是大燕 國境內,你該知道朕指的是什麼!」   「戰馬,糧草,我都按約給你。不過你要記住兩件事,第一,孩兒是我的, 只是我的!不是咱們的。他沒有父親!第二,不要失約!女人瘋起來比男人可怕, 誰敢再動我的孩兒,你就會看到一個發瘋的祝家,後果自負!」   「朕金口玉言,從未失約,也犯不著惹怒你。」燕皇微笑道:「相比之下, 你家裡的人才更加信不過。」   「這一點你放心,他們一個字都不會再說出來了。」祝夫人依然嫻雅,空氣 中卻忽然瀰漫起血腥氣,讓燕皇也為之一凜。似乎面前仙子般的女人之所以來的 晚了,說要潔身沐浴調養得當並非虛言,只因為她剛從地獄的血腥修羅場中走出。   燕皇微微頷首:「朕回宮了。」心中暗嘆:女人就是女人!兒子就是女人的 天,為了兒子,她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這種女人,能不惹還是莫要惹的好。暫 時……   ……………………………………………………………………………………… …   春風得意馬蹄疾!   吳征感覺自己找到了春天,前世暗戀,愛慕的女子,與此刻眼前的這一位比 起來毫無可取之處。崑崙山上有陸菲嫣這等絕色,有林錦兒這等佳人,還有顧盼 這等美人胚子。但都離得太遠,喜歡歸喜歡,相處起來總像長輩對晚輩,哥哥與 妹妹。即使他有個四十餘歲的靈魂,然而十七歲的身體並不允許這樣的感情畸戀。   相伴而行女子的美貌,英氣,一顰一笑,甚至輕嗔薄怒都在撩動吳征的心弦。 七年前便讓他深感敬重,甚至憐惜萬分的名字,一見便即鍾情,像她揮舞的那兩 柄爛銀鋼鞭一般,彪悍地闖入心田。   前世從電視與網絡上見過無數風情各異的美人,都沒有眼前這一位來得活色 生香!吳征突然發現他不再像剛到這個世界時的蒼老,無趣,他特別喜歡這副十 七歲的身體,青春,律動,活躍,可以不顧一切地追求那位二十二歲的女子。連 帶著心態都成了十七歲初戀之時的躁動,渴望!   「吳公子,在下到底哪裡得罪了你?偏要不依不饒?」韓守雙掌立在胸前嚴 陣以待。   「看你不順眼需要理由嗎?」方才一次偷襲正打在韓守肩頭,暗自大爽。吳 征笑吟吟道:「再來啊,有本事單挑別喊幫手。」   這一路吳征逮著機會便偷襲韓守韓圖,樂此不疲。騷擾得兩人煩不勝煩,一 見吳征就想躲得遠遠的。可這貨有事沒事就賴在小姐身邊,作為護衛總不能離得 太遠,吳征又是奉聖命入京拿他沒辦法,總不能把他綁起來?只能提高警惕忍受 無窮無盡的偷襲。   「有本事別跑!」正面放對韓圖自然不怕,可吳征輕功太好,形勢不對就跑 路,追又追不上。若能以言語擠兌住他好好教訓一頓,倒是一勞永逸。   「行,誰跑誰是狗。」吳征一反常態竟要以弱敵強。   「好!」韓守大喝一聲,「請吳公子賜教。」   「本公子要揍人,誰鳥耐煩教你?」吳征提氣邁步,猱身而上。   拳掌如風,吳征攻如雷霆。韓守則似一隻金鐘,雖全是格擋的招式卻全無破 綻。按說他七品中的修為要高過吳征一籌,奈何對手攻勢太猛,且這小子內力怪 異得很,真挨得結實了很是難受。   一路上兩人交手已非一回兩回,互相之間已有了解。令韓守心驚的是,每一 回交手過後,吳征都似要強上一截,進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   吳征雙掌按住韓守手腕,韓守發力一挺,吳征反應神速雙掌滑似游魚屈身擊 他小腹,兩人竟以近身短打的功夫以快打快。   朱泊嘖一聲,韓守穩如泰山,吳征舍卻輕便靈動如同以短擊長只怕頃刻便要 落在下風。不知一向聰慧的吳征為何會選擇如此打法。   果見韓守左掌一封順勢拿住吳征,大喝一聲右掌平推而出。這一招是韓家拳 中極為剛猛的一招,喚作陽關三疊,其內勁如同驚濤拍岸,層層疊疊,三股內力 疊加在一起,威力驚人。   吳征手腕被拿如同被一隻鐵圈箍住,發力掙脫不得。間不容髮之際雙足牢牢 踏定,旋扭熊腰亦是大喝一聲,發力出掌。掌風呼喝與手掌虛影中,吳征的手掌 都好似大了一圈,勁風虎虎。   韓守吃了一驚,見吳征借身體擺動發力,知道這一掌已出全力不可小覷,忙 鬆開吳征手腕,右掌加力亦是全力擊出。   身形恢復自由,吳征後退半步,韓守一掌倒有大半力道落在空處。吳征敏捷 靈動的優勢在此時發揮到極致,那隻陡然脹大的手掌奮力拍出,韓守無奈硬生生 接了一掌。   砰然大響,吳征立足不動嘿嘿冷笑,韓守騰騰騰連退三步,面色發白咬牙切 齒,終於忍不住嘔出一口鮮血。   「嘿嘿嘿,狗奴才。」吳征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亦贊通盤算計拿捏機會擊其 力弱,反震的力道依然如此可怕,能做韓小姐的貼身護衛,果然不是好相與的。 韓守則驚訝更甚,吳征分明只有六品上的實力,為何能進退如鬼神,那身體里內 力詭異的聚集轉移,收發隨心速度遠超常人,爆發力更是可驚可怖。   「剛才那一掌不錯啊,叫什麼名字?」以六品上的功力發出開碑裂石的一掌, 讓韓守都招架不住,韓鐵雁也忍不住驚異。   「那一招叫伏虎十八掌!過獎過獎,得韓小姐稱讚一聲,渾身都輕飄飄的。」 吳徵得意洋洋,倒沒忘了降龍那是絕對說不得的。   果見韓鐵雁一臉鄙夷:「胡吹大氣。你這十八掌只有一招的?」   「韓小姐有所不知。本公子身負絕頂神功,剛才那一招只是伏虎十八掌里的 一個變化而已。」逗弄心儀的女子其樂無窮,吳征口齒靈便渾不似前世卑微缺乏 自信的模樣。   「噗嗤!」韓鐵雁露齒一笑也被他一本正經吹牛的模樣逗得開心:「那要請 教吳公子,您學的神功叫做什麼?還有什麼能把牛兒吹上天的招式?」   「本公子學的就叫做《絕世神功》。」吳征神情肅穆:「第一招叫做《九陽 神功》,第二招叫做《乾坤大挪移》,第三招叫做《北冥神功》……」一路流水 價地說下去,活生生要把死人吹活。   「哈哈哈哈……」韓鐵雁在馬上笑彎了腰,「你這個人好沒正經。什麼神功, 真經的全成了招式,讓你練成豈不是天都捅個窟窿了。」   一路歡聲笑語不斷,韓鐵雁固然覺得吳征雖滿口花花沒個正行,倒是有幾分 真本事。相處起來也沒半分身份尊貴崑崙大弟子的架子,倒是頗對胃口。不說七 年之前西嶺邊屯出事之後,先前那些惱人如蒼蠅的公子哥兒再未出現過,便是從 前,那些人也遠沒有吳征這般花巧百出來得有趣。   韓鐵雁望向吳征的眼神里閃過不易察覺的艷羨,七年以前的她也是如此,青 春年少,無憂無慮,想做就做,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一閃即逝的眼神並沒有逃過吳征片刻不離的目光,眼前的女子他不僅希望與 她共享歡樂,也願意一同品味憂傷。   再有小半日的路程便將到達京城,這家從西往東入京道上最好的客店迎來了 尊貴的客人。為此,店主人早早清空了客房專門款待貴客,來自崑崙派與韓城的 客人為店主人掙足了面子。   入夜已深,韓鐵雁獨坐房中愣愣出神。成都,人間最為繁華的城市之一,卻 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她曾在那裡被前呼後擁,曾在那裡領取軍功,像一隻驕傲 高潔的鳳凰,令人望塵莫及。七年前帶著雀躍悸動悄悄離開之後,曾以為再度回 歸時又是花團錦簇,迎接一位凱旋而歸的英武女將。然而現實讓她難堪如斯,帶 著一身傷痕站在高台上俯視一干登徒浪子,放下了尊嚴與貞潔,放棄了對未來的 希望,放棄了有一名能夠征服自己身心的如意郎君的期許。   那侵犯垂涎的眼神令她噁心得胃裡都在翻湧,無奈地點出五人選作入幕之賓, 她不敢去聽背後放肆的譏笑嘲諷,不敢去想像世人如何說她。回身面對的大門, 仿佛惡魔的血盆巨口,將她的一切全數吞沒……   七年了,終於又要踏上京師的土地,那裡的錦繡繁華又將以怎樣的姿態來迎 接一個本應成為英雄,卻墮落如此的殘花敗柳?   「扣扣。」拍門聲響起,將韓鐵雁從思緒中拉回現實。「是誰?」許是枯坐 沉默太久,她的聲音有些低啞不順。   「韓小姐開門,是我。」吳征的聲音傳來,讓韓鐵雁略有些慌亂。   雖一貫注意儀表舉止,卻從未像此時這般緊張。低頭打量只著寬鬆的裡衣, 幸而還未解開重重束胸。深吸了口氣,韓鐵雁不滿道:「何事?我都睡下了。」   「丁鈴噹啷。」吳征晃動手中之物道:「別睡了,起來喝酒去。」   聽他帶著笑甚至是命令的口氣,自是拿準了自己尚未睡下。按說深夜打擾一 名女子太過唐突,若是平日裡只怕要換來一頓重重的呵斥。但韓鐵雁無法拒絕, 這個時候她需要有個人陪一陪,即使說些不著邊際的閒話也好過獨坐房中惶恐不 安。——這個人做事,好像總能拿捏對妥當的時機。   吳征似乎總有辦法吃住她,韓鐵雁撅唇皺眉大為不滿。披上外袍理理清楚打 開房門,扔出個白眼哼道:「這麼有興致?」   「那要看跟誰。」笑容如此可惡,又如此知心,眼睛還賊溜溜地一瞥房內, 見她孤身一人笑意更盛,赤裸得熱辣辣的話兒讓韓鐵雁小心兒撲騰直跳。「走!」 吳征一偏頭當先領路,韓鐵雁鬼使神差般跟了上去。   「都尉大人。」隔壁房門打開,胡啟喑啞的語聲響起,盯著吳征的眼神充滿 防備。   三名護衛里,吳征僅對他恭敬有加,施了一禮道:「胡護衛勿憂,我們就在 那裡,出不了事情。」   胡啟望了望吳征指向的地方,又向韓鐵雁投去詢問的眼神,得到她點頭肯定 的答覆後,才躬身一禮退回房內。   韓鐵雁滿是獵奇的心態,她向來也喜飲酒,卻從未試過在房頂上。跟著輕飄 飄躍起的吳征落在房頂,由衷贊道:「你的輕功真是不錯,怎麼練出來的?」   「啊?怎麼問這個。」吳征不住搖頭萬般不好意思:「若是別人問起,那自 是說本公子天賦卓絕,練什麼都比別人好些快些!韓小姐想知道在下只好據實以 告。其實是怕死,不得不刻苦修習輕功,逃命起來也多些把握。」   「撲哧。你這個人!」每每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韓鐵雁只覺妙趣橫生,笑 顏如花。   「給。」吳征打開蓋子遞過酒瓶,兩人碰了一下仰頭飲下一大口,韓鐵雁贊 道:「這酒不錯!」                  *   「哪裡不錯了?」吳征大搖其頭:「濃而無味,香而不馥,差勁得很。」   「據我所知,這是店裡窖藏足有十五年的竹葉青,等閒可買不著。」韓鐵雁 微眯一口嘲弄道:「到了吳公子這裡便是劣等之極。莫非吳公子不僅精通掃地做 飯,還會釀酒不成?」   治大國如烹小鮮,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的奇言早已傳遍世間,吳征哈哈大笑: 「我是樣樣精通樣樣疏鬆。釀酒嘛我是不會,不過從些古書上看到些法兒,改天 找個釀酒大師傅釀幾瓶出來,保管比這個好喝十倍,到時候送韓小姐幾瓶。」   「好啊,倒要看看崑崙大弟子是有真才實學還是只會胡吹大氣。本小姐可是 京城裡……出了名地會品酒。」說起京城,韓鐵雁不由頓了一頓。   「在為明日的京城之行擔心?」吳征盯著她雙目明察秋毫,直言不諱。   「哼,我這種人還有什麼需要擔心的?」韓鐵雁不屑的哼聲倒像一種破罐子 破摔的自嘲多些。自打七年前出事以來,除了父親與兩位哥哥初時做安慰提起此 事,之後便成了韓城的禁忌。有三名下人私下歪嘴被發現而被活活打死之後,更 是連議論之聲都再不曾有過。這本也是她心中的最大忌諱,或許旁人提起她會勃 然色變,可吳征提起時,不論神情還是話語,關切之心在臉上躍然,韓鐵雁倒無 絲毫不適。   「你這種人?有沒人說過韓小姐是位了不起的大英雄?恩,大英雄是不需要 有什麼好擔心的。」一路上吳征難得正色,目光中全是敬佩。   「大英雄?」韓鐵雁喃喃自語,一時竟想得愣了神。   兩人不再說話,只一口又一口地喝酒,不多時一瓶酒便所剩不多。   「爹爹和哥哥從不敢與我提那件事,可從沒與我說過這些,至於旁人……呵 呵,他們笑我還來不及。」韓鐵雁自嘲道,吳征說這些話甚為唐突,她卻覺得並 不冒犯無禮。或許是相差不多的年歲,還有純凈的眼神讓她放開了心懷。   「你知不知道早年在崑崙山上,我的願望是什麼?」面對韓鐵雁詢問的眼神, 吳征笑道:「我原本想著一個崑崙大弟子,豪門身份,他日下山定然要帶著一幫 狗腿子橫行京城,看見漂亮的小娘子便調戲一番,足為人生之樂,哈哈。」   「咯咯,你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奚叔叔每回來我家都要唉聲嘆氣,說你分明 是個好材料,偏生沒點上進心。看來倒沒說錯!不知吳公子又怎地生出一屋不掃 何以掃天下的豪情壯志來?」韓鐵雁掩口嬌笑美不勝收,讓吳征看得痴了。   「因為你。有的人身體清白,心裡卻髒得如糞坑一樣,有的人身體污了,心 靈卻如仙子般高貴。此前我從不敢想像有人會為了平民留下來阻擋追兵,在這個 世上,你是我第一個誠心欽佩的人。韓小姐,你真的很了不起,不管別人怎麼看 你,在我心目中,你都是最美的女子,是一位當世無雙的大英雄!」吳征先豎個 大拇指,舉起酒瓶道:「小子吳征,敬大秦國的英雄,戍邊都尉韓鐵雁!」   韓鐵雁怔怔地與吳征碰杯,目中泛淚,小口小口地抿著酒,心中甜甜的。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山不厭高,水不厭深。韓尉吐哺,天下傾心。」   韓鐵雁聽得呆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杜康… …又是什麼?」   「我今後要送你的酒,就叫杜康!」吳征站起拍拍屁股道:「後日京城裡有 個勞什子的文武會友,聽說一干世家子弟全在。到時候我陪你去,誰敢有半句不 敬看我不抽死他。韓小姐,晚安。」   回到屋裡,韓鐵雁倒頭便睡,這一夜不見常年伴隨的夢魘,不見重重繚繞的 心事,只有一個嬉皮笑臉又討厭又惹人愛的身影相隨,竟睡得萬般輕鬆分外香甜。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吳征一直想看看這個世界的成都是那般模樣。有沒有變化多端的小吃,有沒 有俏麗熱情的女子,有沒有數之不盡的如畫美景。「美食,美人,美景。」從來 都是這座天府之國響噹噹的標籤。   離著十里地便能看見這座壯闊的都城,高高的城牆外依然星星點點散落著居 所與農田。那是些無力在城內購置屋舍,只能在城外尋覓荒地自搭草屋,或是給 豪族種地維持生計的貧苦人家。成都沃野千里,可平民草芥們是沒資格擁有自家 田地的。即便如此,遠望去人數已然可觀,不禁讓人期待城牆之內的都城是怎生 一種繁華。   吳征與韓鐵雁並行在前,穿過阡陌田畝,兩匹高頭大馬一對璧人紛紛引人注 目。   「韓鐵雁?哈哈哈,不在韓城與你的面首卿卿我我,還有臉回京都來?」不 知是哪家紈絝出城偶遇,出言傷人。   吳征跳下馬匹,向戴志傑道:「這人是誰?算了,我管他是誰。」一臉獰笑 著朝那浪蕩子走去。   戴志傑一臉抽搐高叫道:「大師兄您別亂來啊。」   楊宜知已跟了上來:「二師兄這是廢話了,大師兄要打架還不快上。」   戴志傑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大師兄那臭脾氣可是勸得住的?眼見吳征勢如瘋 虎形勢不對,靈機一動趕忙又叫道:「崑崙大弟子吳征奉聖命入京面聖,誰敢攔 阻?」   紈絝出行總是前呼後擁,帶來的護衛家丁也不少,本有三人前來攔阻,一聽 戴志傑的喊話果然不敢亂動。吳征冷笑著分開人群走至那紈絝面前道:「滿嘴噴 糞,莫不是糞坑裡出來的?」   那紈絝見吳征虎視眈眈,崑崙大弟子的武功之高已傳至京城,早慌了手腳: 「你……污言穢語。本公子是執金吾左中侯……」   吳征哪能鳥耐煩聽他廢話,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拳擊在腹部打得他乾嘔不止, 一手提起紈絝疾奔。前方不遠正有個用于田間施肥的糞坑,吳征揮手一擺將他直 貫入坑中,糞水濺起臭不可聞。   一干隨從怒聲大罵,此時也顧不得什麼聖命不聖命,分作兩撥一撥救自家公 子,一撥要拿下吳征問罪。   吳征笑吟吟地晃著手中火摺子,湊近糞坑沼氣上點著,火花噼里啪啦四起, 一干隨從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吳征慌忙七手八腳救人,有幾個忠字當頭的大義凜然 跳下糞坑,拉公子上岸。   「哈哈哈。」韓鐵雁雖不明為何有火花四起,在馬上笑得花枝亂顫。   「從哪裡來,回哪裡去。阿彌陀佛!」吳征躍回馬上口宣佛號,施施然而行。 這幹人後續若是趕上來找場子,一是聖命在身護體,二是馬車裡不是還坐著師祖 嘛。至於圍觀人群中不少人匆匆離去,那是意料之中。派人來打前站?我看有了 這麼一出,還有誰不開眼敢來找茬。   「離我遠點,好臭。」韓家小姐已好久未嘗過有外人為她出頭的滋味,從前 不屑一顧的事情此刻嘗來竟覺分外甜蜜。   「哪裡臭了?我小心得很!你香,偏要靠你近些。」…………   穿過僅容四五輛馬車並排的南城門,豁然開朗!足有十五丈寬的秦都大道貫 通南北,與之縱橫交錯的則是橫越東西的錦繡大街。兩條大道彙集焦點之處便是 大秦皇城,將成都城分為東南西北四片城區。   之所以選擇從南面入城,一來是順路,二來南城是最為繁華之所,吳征極有 興趣看看此世的商業中心。   川中天府之國,貿易往來更是頻繁,南城裡不僅僅能看見川中的錦繡,漆器, 瓷胎,竹製品,藥材等大秦特產,更有來自大燕,盛朝的商界巨賈雲集於此。成 都三日,游遍天下並非浪得虛名。至於酒樓亭台,花街柳巷更是數不勝數,好一 派花花世界。   一行人饒有興致地放慢馬兒指指點點,韓鐵雁多年未回京城,也極為激動。   穿過秦都大道,遠遠可見恢弘壯麗的皇城,順著條側道往西進入錦繡大街。 西城俱是達官顯貴,昔年車馬雲集的韓府自從韓破軍與韓鐵雁遷居韓城閉門不出 後,日漸蕭條。穿過韓府,韓鐵雁目光一黯。   胡府距離韓府不遠,侍中胡浩與二師姑林瑞晨自是吳征一行首要拜會者。   兩隻威猛的石獅子傲立朱紅大門前,胡府兩個金漆大字是當世書法大家葛元 義墨寶親題。   依禮遞上早早準備好的拜帖,戴志傑鬆了口氣,這一路從韓城到成都,實在 是被大師兄那句「這傢伙是誰?」搞得心驚肉跳,到了胡府門前總算可以消停一 會。   不多時林瑞晨便盛裝出迎,豪門貴婦儀態非凡,先拜見了小師叔朱泊稟告已 備下好酒好菜,才望向吳征:「當年掌門師兄說讓你試試,倒真叫他賭對了。」   「托的是崑崙派深厚底蘊,非弟子一人之功。」林瑞晨出嫁後兩人見面甚少, 吳征隱居青雲崖側的七年更是再未相見。此刻的崑崙大弟子謙恭有禮,讓林瑞晨 滿意地拍著配在他腰側的昆吾劍道:「莫要忘了當日的誓言。」   「雁兒,幾年不見出落得越髮漂亮了。」林瑞晨挽住韓鐵雁手臂並行入府。   「姑姑就愛來笑人。」胡浩與奚半樓,韓破軍等兄弟相稱,韓鐵雁與林瑞晨 自是極為熟絡。二女手挽著手,一者體態豐腴婀娜多姿,一者高挑修長健美性感, 吳征恨不得以身代林瑞晨,挽住韓鐵雁親昵同行。   「拙夫早間上朝未回,幾位不必拘束當自家便是。小師叔,這裡的酒您都嘗 嘗,喜歡哪個弟子給您備足了送去。」有資格隨林瑞晨進入正堂的也僅朱泊,韓 鐵雁,吳征,戴志傑,楊宜知幾人,其餘人等要麼在偏廳等候,要麼如崔餘子等 人放下行李交予胡府下人後,便各自回崑崙樓忙碌去了。吳征與朱泊沒有居所, 自是要在胡府里暫住下來。   胡浩直到傍晚方下朝回府,不知在朝堂上發生了什麼大事看著甚為疲累。侍 中大人三綹長須,方正臉膛,先強打精神向朱泊施禮,又向吳征道:「吳賢侄, 年少有為啊。」   吳征前世從電視網絡上見過無數的國家元首,本以為侍中雖是二品的大官兒, 皇帝的貼身幕僚,也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可真見了面,二品大員立在眼前才知 大錯特錯。胡浩是天子近臣,常年呆在大秦國權力中樞,可不是從小帶自己長大 的奚半樓可比。那股子自然而然,融於神魂的掌權重臣氣質,以及長期居人之上 的威壓,即使是笑對吳征,也讓他有些透不過氣來。   「胡叔叔過獎,晚輩受之有愧。」吳征盡力保持鎮定施禮道。既然被稱了一 聲賢侄,也就順口叫上了叔叔。   胡浩嘉許點頭:「很好很好,以你的年紀已是實屬不易。今日一見方知傳言 非虛,來日金鑾殿面聖也當如此鎮定自若,方顯崑崙大弟子的風範。」   「夫君,不知聖上何日傳召征兒?」林瑞晨為丈夫捧來熱毛巾解乏。   「聖上已知征兒入了京,怕要再等些時日,也不忙。征兒,明日在城南,京 城裡的年輕才俊們文武會友,你倒是可以去一趟露露臉。雁兒,你久未來京師, 也該去見見老相識們了。讓征兒陪你去。」   「正有此意,明日正要與吳公子一同前往。」   韓鐵雁語氣平緩全無起伏,似乎雲淡風輕,胡浩略感驚異,笑意更盛。   用完了晚膳,韓鐵雁提出告辭:「天色已晚大哥應是回府了,我也該回去看 看。胡叔叔,林姑姑,這便走啦。改日再來探訪。」   「韓小姐,我送你回去。」吳征正呆得不耐煩,自告奮勇。   「去吧去吧,征兒別惹事。」林瑞晨目光掃視,早看出兩人間時常眉來眼去 曖昧得很,嘴上倒不置可否。   「放心,要惹事也是明日再來。」   「這小鬼頭……」   韓府似乎缺乏打理看上去有些破敗,韓鐵甲在戰場上威猛無雙,處理這些活 兒便大有欠缺。韓鐵雁微撅香唇,似有不滿,更加感慨。   「小妹回來了?」韓守韓圖早早回來稟報過,韓鐵甲雖未去胡府迎接,卻始 終在入門的庭院處等候。韓鐵雁久居韓城,韓鐵甲軍務纏身,兄妹倆也有許久未 見,心中都頗為激動。   「大哥!」韓鐵雁邁開長腿奔將過去,投入大哥的懷抱,看得吳征艷羨不已。   兄妹倆親昵一陣,韓鐵甲虎目瞪向妹妹身後。吳征慌忙施禮:「見過韓將軍。」   「你就是吳征?」韓鐵甲龍行虎步趨近身來一把揪住吳征衣領,「你接近小 妹到底打的什麼鬼心思?」後半句壓低了語聲,僅有兩人可聽見。   「誠心敬佩,真心喜歡,別無他意。」吳征不為所動直視韓鐵甲雙目,宜然 無懼。   「喜歡?你配麼?」韓鐵甲裂開血盆大口,仿佛要將眼前可惡的小子一口吞 掉。   「配不上,不過總有一天我會配得上。」吳征淡定道。   「不用,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你永遠配不上!」韓鐵甲手腕發力將吳征甩 出大門。   韓家似乎都是天生神力,這一甩更是用足了內力。一股沛不可擋的大力襲來, 吳征像只小鳥般被遠遠甩將出去。但在空中這隻鳥兒振翅高飛,單臂在大門橫樑 上一勾,反折躍回輕飄飄落在原地:「我會配得上!」   「光是輕功好有什麼用?吃我一掌!」蒲扇大的巨掌襲來,勁風逼得吳征氣 息一窒。   「大哥,別……」韓鐵雁心中惶急,韓鐵甲的掌法之霸道兇橫她當然一清二 楚,吳征年紀尚輕萬萬接不下來。   吳征右腳後退半步,似牢牢釘在地上一般大喝一聲右掌拍出,一身《道理訣》 運到了極致,出乎兄妹倆意料之外硬生生接了一掌。   功力的巨大差距讓吳征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又 喘了好一會兒才又站起,苦笑著抹去嘴角血跡。   抬眼看見韓鐵甲攔住小妹,韓鐵雁怒道:「大哥你幹什麼?」   吳征捂著悶疼的胸口道:「沒事沒事。韓將軍好功夫。」硬氣歸硬氣,疼也 得表現出來,否則這頓打豈不是白挨了?果然韓鐵雁看他一臉痛苦,急得眼圈兒 都紅了。   「沒事?再不滾出去,下一掌可就沒那麼簡單!」韓鐵甲怒意愈盛,鬚髮虯 張猶如天神下凡。   吳征咧嘴一笑:「韓將軍您誤會我了……」   話音未落,韓鐵甲巨掌又到,當真是個說到做到的脾氣。吳征無奈之下強行 提氣,又硬生生接了一掌。   這一下摔得更重,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來。韓鐵雁甩開大哥阻撓急急跑 來扶起吳征:「你沒事吧。」   吳征冷汗如雨急促深呼吸,艱難搖頭,推開韓鐵雁道:「還好還好,你別管 了。」百忙之中還不忘向韓鐵雁挑挑眉毛,略作調戲。   「看不出來,倒是條不怕死的硬漢子。」韓鐵甲終於動容,微眯雙目虎視眈 眈。   「怕死啊,誰能不怕?」吳征潛運內力調勻氣息:「不過有些時候人得戰勝 恐懼對吧?必要的時候我也可以,這是勇氣!不知韓將軍在軍營里說過這些沒有?」   「沒有,改天我會說。」韓鐵甲鄭重提掌作勢,似對這句話甚為認同:「這 一掌還要再接?會沒命的!不過你若能挨下來,我不再為難你。」   「韓將軍小看在下了,死不了。」吳征吐了口長氣亦擺好架勢:「這一掌再 硬接怕是十天半月爬不起來。明早還要與韓小姐出遊,在下要取個巧。」   「隨你。」   韓家掌法有其獨到之處,這一家人似有祖傳的天生神力,走的是內外兼修的 路子。吳征一路與韓守韓圖糾纏不清,也領教過陽關三疊的威力,自是知道這種 內外力疊加的運使方法。   第三掌依然接了個實,但吳征在雙掌相交的一瞬間雙足點地,借著飄空後飛 一路卸去巨力。《道理訣》施展開來,韓鐵甲的掌力內功順著身體表面從掌上傳 至足底,落地時被強逼出來透入地底,在地面上踏出個淺淺鞋印。   饒是如此,吳征依然渾身劇震,嘴角再次冒出血絲。吐出口濁氣,吳征咬牙 道:「韓將軍,夠了麼?我學好輕功固然是為了逃命,但並不是每一回都要逃的。」   韓鐵甲默然半晌,邁步走近低聲道:「老子不管你打的什麼主意。老子七年 前發過誓,今生今世誰敢傷害小妹,老子會不計一切代價活撕了他。你最好給我 牢牢記在心裡。」   「用不著記住,在下只想韓小姐開心快活,可不會傷了她。」雖然傷勢不輕, 吳征仍笑吟吟道。韓家的大哥,掌控三萬精甲的大將軍,指不定今天就是被韓家 派來試探來著,能得他這樣一句話,已是極大的肯定。   吳征低頭一禮,又向韓鐵雁揮手道:「韓小姐,明早我來接你。」   揮手告別,目送吳征離去韓鐵雁悵然若失,這幾日朝夕相處實是有生以來未 嘗的新奇。那一雙炯炯有神,時常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仿佛洞穿了她的內心世 界。她從未見過如此平和的目光,既不高高在上,也不卑微仰望。體貼,愛護, 鼓勵不一而足,他比任何一個人都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   「小妹,你知道大哥是為你好。」韓鐵甲望著妹妹的神情,再耿直也知她已 動了情。   「我知道,你們都關心我,但別同情我,可憐我。你剛才打的那個人告訴我, 我不需要人同情和可憐。」韓鐵雁嫣然一笑,一福告退。   看著小妹飄然而去的倩影,韓鐵甲一陣恍惚。多少年未見她如此開心,如此 動人了?鐵衣,只希望你的判斷是對的。你一向什麼都猜得准,猜得對,這一回 一定也是如此,對吧?   回到七年未歸的故居,內里的陳設一如既往,可見大哥雖粗疏但這裡一直很 上心。提前歸來的春雨早將各色用品擺放整齊,打開衣櫃,自己最愛的著裝一排 排掛的整齊。韓鐵雁怔立著犯了難,明日,我該穿上哪一件?   「配不上,但總有一天我會配得上。」一句硬邦邦的話,卻似最火辣熱烈的 情話始終在心頭縈繞,讓韓鐵雁臉紅心跳。女郎賭氣地關上衣櫃哼道:「憑什麼? 等配得上再穿給你看。」話音剛落,臉已羞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吳征回到胡府,不敢去見林瑞晨推說累了早早回房。身上的傷勢不輕,心頭 一塊大石頭卻落了地。韓鐵雁就是韓家一塊不可觸碰的傷痕,以內傷換來如此的 結果,實是再滿意不過。當然他也沒有忘記說過的話,終有一天他會配得上那位 英武的女英雄,光明正大地踏入韓家提親。   雞鳴三聲,吳征早早起身。兩世為人第一回相約佳人出遊,心中無比激動。 老子也約會了啊啊啊!只不知那位英武的麗人現下是否和自己一樣忐忑不安?而 今日兩人一同出現在文武會友之地,怕是引起的轟動也不會小,或許還有騷亂和 刁難?吳征冷笑一聲,來吧,來什麼老子都接著。   用過早膳,吳征騎上馬迫不及待地來到韓府門口。倒不是從胡府借不來馬車, 他實在愛煞了韓鐵雁騎馬的樣子,那筆挺的身姿,緊夾馬腹的修長玉腿,將美艷 女子中極少見的英武襯得淋漓盡致。   不待通報,韓鐵雁已迎出府來顯是也期待已久。吳征眼中一亮,韓鐵雁一如 既往的仕子裝扮,卻分明多了不少女兒家的小心思。金絲滾邊的束髮,系得更緊 的腰帶都讓她更增女人味兒。那雙長腿更是最顯眼的部分,韓鐵雁深知它們的魅 力,長達膝彎的黑色牛皮長靴緊緊箍著細長有力的小腿,讓人一眼都移不開的目 光。   韓鐵雁接過僕從手裡的馬韁翻身上馬,動作流暢犀利。兩人相視一笑,並肩 向城南行去。   昨夜下了場綿綿細雨,清晨的空氣帶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雖是日頭初升, 繁華的成都城已開了早市,南城裡都是叫賣與採買的人群,一對璧人招搖過市, 馬兒神駿,男俊女靚,引來人群一片側目與指指點點。   醉仙樓即便在成都城也是最紅火的酒樓,沒有之一。五層高的巨廈占地足有 二十畝,無論是正式的招待還是朋友小聚,或是尋歡作樂,這裡都能讓客人滿意。 自三日前醉仙樓便開始輪班,只為準備在成都城裡也堪稱盛事的文武會友。   京城裡有名的年輕才子與武功高手齊聚一堂各顯身手,對於求賢若渴的大秦 朝廷而言,都是發掘人才的關注地。三年一度的盛會,正是後起之秀們聲名鵲起 或是鞏固地位的絕佳舞台。   韓鐵雁參與過一次盛會,路上已向吳征分說明白。兩人來得算早,吳征見與 會的人流來得尚不多刻意繞著醉仙樓轉了一圈,也算對當世的頂尖會所有個初步 的了解。   「雁兒,果然是你!」驚喜的女聲響起,韓鐵雁聞聲忙跳下馬拉著來人的手 歡喜道:「瞿姐姐,今日你在這兒當差麼?」   二女似是姐妹淘嘰里呱啦說個不停,吳征見來人身著捕快服飾,頂上高冠插 著總捕頭象徵的兩根翎羽。看著二十五歲上下的年齡能坐上這個位置,顯是極有 本事。她雙眉軒昂,圓目如星,高挺的鼻樑下兩片香唇瑩亮豐潤,極為厚實,仿 佛飽水欲裂的紅櫻桃,見了便想咬上一口。身材雖比韓鐵雁矮了半頭,依然掩不 去雙腿筆直圓潤,腰肢纖細又結實,一對酥胸將上衣高高頂起,又圓又沉。   兩女親昵寒暄了半天,韓鐵雁才想起吳征還在等候,吶吶地不好意思介紹道: 「這位是成都府總捕頭瞿羽湘,我的好姐妹。」   二女一同向吳征偏頭,韓鐵雁自然沒看見姐妹淘目光中的排斥與警惕,詫異 中禮數缺不得:「見過瞿總捕頭!」   「想必這位便是崑崙首徒吳公子了!」瞿羽湘及時掩去不善的目光回禮道。   又寒暄一陣,瞿羽湘道:「雁兒回京真是喜事,文武會友不久便要開始,還 是早些上去罷。改日得了空兒再來相聚。」   告辭了瞿羽湘,吳征與韓鐵雁一同步入醉仙樓。兩人自韓城起結伴而行早已 傳遍京師,何況吳征在城郊將執金吾左中侯家的兒子呂建章摔入糞坑,人未出現 便已名聲大噪。四周早早投來或艷羨或鄙夷甚至是敵視的目光。   五層的高樓當然早早分了階級,一些平民草芥若非成名已久,則需從一層開 始逐級挑戰。但韓鐵雁雖名聲不佳,仍有御封的都尉官職。吳征則是崑崙大弟子, 在江州更是斬殺巨寇入京面聖,都是有資格直上五層的。   韓鐵雁目不斜視,雖有吳征的陪同,面對各異的目光仍不免惴惴不安,原本 輕鬆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吳征並未多說什麼,能說的已說,能做的已做,有些心 理關口旁人幫不上太大的忙,總要她自己面對克服的。   五層上約有二十人,俱是家世無可挑剔,身負精妙文才與超凡武藝的年輕英 傑。其中尤以白雲書院張彩謹,虎賁校尉杜逐雲之子杜元辰,尚書左丞俞人則之 子俞化傑為最。三名公子七年前追求韓鐵雁甚勤,今日重見卻都百感交集。   張彩謹是名白面書生,身子骨看著柔弱想是不通武藝。見了吳征陪同韓鐵雁 前來,無法克制目光中的怨毒。七年前他對韓鐵雁可是追求甚勤被迷得神魂顛倒, 西嶺邊屯事件後為名聲前程計便不敢再與她有瓜葛,然而今日一見英武女子風采 更甚往昔,旁的不說光這一副皮囊都是極愛的。吳征與她走得甚近,忍不住心中 吃味冷笑一聲站起身來:「韓都尉不在韓城享受安樂窩,又回京城來招納新的面 首麼?」一語雙關,既諷刺韓鐵雁,又嘲笑吳征緊隨一隻破鞋。   韓鐵雁面色鐵青將雙拳捏得咯咯作響,在吳征面前被揭開瘡疤,心痛難當。 朝張彩謹怒目而視中不忘瞟了一眼吳征,生怕他心中芥蒂。   「嘖嘖,作死的人來了一個又一個。」吳征露出森森白牙猙獰一笑後左顧右 盼:「店家,昨晚還有未倒的夜香桶麼?」   張彩謹聽得汗毛倒豎,當時慫恿呂建章的可有他一份兒,同伴的悲慘遭遇固 然心知肚明,一想到那慘象就不禁反胃想吐。此時被吳征一嚇當即不敢再言,更 不敢望向吳征吃人般的目光,瑟瑟發抖。   俞化傑高座正中一張空著的座位左側,聞言微微皺眉哼道:「宋大人片刻將 至,你們這般亂糟糟的像什麼樣子?」   這位文武雙全的公子甚有威望,又是正四品的大官兒人家出身,一言既出, 原本待呵斥吳征粗魯的幾人不敢再說,五層里恢復了吳征與韓鐵雁來前的文雅平 靜。吳征見他白淨面皮眉長眼細,年紀輕輕已在下頜蓄起短須,嘴角一撇也不多 言,心中暗道:一幫樣子貨,玩不過你們幾個毛都長不齊的傢伙,老子也白活了 四十來歲。   五層的好位子已被坐滿,只有角落裡尚有空地,醉仙樓侍者早搬來兩張座椅 放好。清晨的陽光斜照,這一處空位正對著開啟的窗戶,倒被日頭照了大半。   吳征也不怪罪,將不被日頭照射的位置讓給韓鐵雁,自家迎著陽光坐下。可 惜坐沒坐相在椅子上打著橫,膝彎掛著扶手,倒像橫躺在椅子上。   韓鐵雁明知他如此作為必有所圖,但那樣子實在太過吊兒郎當,仍忍不住皺 眉道:「你坐好些,一會兒宋大人看見了不好。」   吳征回頭朝她眨眨眼,拍著正被日頭照射的肚皮道:「肚子裡的書太多,不 曬曬怕要發霉了。」   韓鐵雁扁嘴送出個胡吹大氣的鄙視,心中暗暗好笑也不再管他。   「何人口出狂言?」騰騰騰的腳步聲響起,一人頭戴五品官帽,雙手後背甚 為威嚴的中年男子踏上五層,目光一掃落在吳征身上,正是今日主持盛事的中書 舍人宋大光。   「宋大人。」俞化傑身背中書主書的七品官職,宋大光正是他的上官,見人 主動迎迓,隱隱然群英之首。   宋大光點頭回禮,似對方才誇誇其談的狂悖之徒頗為不滿,環顧全場道: 「學問一道無邊無涯,學海泛舟更虛秉持敬畏之心,爾等當謹記學海無涯時時戒 驕戒躁,方能成國之棟樑。」   眾青年才俊均低頭受教,唯獨吳征一邊大聲鼓掌,一邊以極度不滿的眼神向 張彩謹投去鄙夷的目光,一手栽贓嫁禍氣得白雲書院驕子臉色發青。   宋大光訓話完畢,俞化傑伸手虛引要請他坐上主位。宋大光擺手吩咐道: 「本官今日僅是主持,另有貴客來臨,多加兩處位置。」   吳征眉頭微挑,文武會友多年未變,朝中都是一名五品官前來坐鎮,不想這 一屆出了變化,尚未來者顯是身份地位都在宋大光之上,不知又是為何?與韓鐵 雁對望一眼,見她也是微微偏頭皺眉,狀甚疑惑。   宋大光在中央主位右側坐了,等候中一眾才子侃侃而談,或說學問,或以詩 詞相對。韓鐵雁不通文才,吳征則除了韓鐵雁之外目無餘子,兩人被冷落在一旁。   宋大光聽了許久興致大發,昨夜一場春雨將成都城洗的清新通透,遂出題道: 「本官以春雨為題,諸位小友一展驥足,能者以此為彩頭。」手中取出一面溫潤 透亮的玉佩,不是凡品。   張彩謹此前被吳征削了面子,聞言精神一振,吟詩作賦正是他所長,便是俞 化傑也不如他。此刻淡定從容成竹在胸,心中盤算已定,面帶微笑舉起茶碗慢飲, 倒不急於上前賣弄。   宋大人出題自是搭好了才子們展示才學的舞台,紛紛有人上前一展所長,或 隨後吟哦,或大筆一揮而就,熱鬧紛呈。   張彩謹越聽越是淡定,待得轉了一圈,通文才著僅剩吳征與他二人時,方才 搖頭晃腦行到長案前提筆揮毫洋洋洒洒:草色煙光塵世里,楊柳依依見流螢。天 公頻催土欲動,清雷一聲降萬絲。筆鋒遒勁力透紙背,竟寫得一筆國手好字。   白雲書院首席弟子出手,宋大光早早移步在長案前觀看,見張彩謹信手揮灑 詩好字靚,不由擊節稱讚:「妙,妙,不愧白雲書院高徒。詩文意境極高,這一 筆字更是讓本官自嘆弗如。」   張彩謹躬身答謝不斷謙敬,已是穩穩獨占鰲頭,這可急壞了韓鐵雁。   吳征自宋大光落座起便始終在沉思,韓鐵雁也不好打擾,見他此刻仍魂游天 外,韓鐵雁一顆芳心早撲在他身上,哪願得意郎君被人壓下一頭。忙拍拍吳征肩 膀道:「喂喂,你不去寫一首?」   吳征回過神來不明所以道:「到我了?寫什麼?」   韓鐵雁抽了抽嘴角道:「宋大人以春雨為題令大家作一首詩。」   吳征不願參與這等無聊的事情,韓鐵雁冰雪聰明正怕他如此刻意留了一手, 明明只是自由發揮,到了吳征這裡就是「令」了。至於怕他作不出來丟醜?開玩 笑,那一曲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唱得她芳心如醉,寫一首蓋過張彩謹的又有何難?   吳征此前神遊方外不明所以,見張彩謹捧著墨寶洋洋得意,以為不僅要作詩 還得寫出來才成,佳人開口怎能拒絕?   「讓一下讓一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一片吹捧聲中甚為刺耳。吳征分 開人群來到長案前,見了張彩謹的好字不禁抹了把臉。前世他也是毛筆書法愛好 者,然而只是業餘水平從未經過專業培訓。今生寫字也不多,一筆字若是放在前 世那還算工整,放在此生……   搖頭提筆,飽蘸濃墨,本是有些無奈,落在旁人眼裡這個一貫囂張的崑崙大 弟子就是又在譏諷嘲笑,不由引發公憤。   宋大光聽聲識人,一下便知這位正是口出狂言的無知之徒,心中印象先打了 個大大的折扣。好在吳征在崑崙與青城兩派大比中闖下極高的才氣名頭,才能讓 他強忍著性子看下去。   吳征提筆落紙先寫了好雨兩字,詩文意境堪稱淺白得無以復加是個人都能作, 那一筆字與張彩謹的一筆更是猶如狗爬一般,看得韓鐵雁都無地自容,心中暗道: 比我的字還難看……   嘲笑奚落聲中,吳征越寫越快,那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靠詩文取勝,字是沒 得救了。   越寫奚落聲越少,到第二句時已是鴉雀無聲,再無人敢發一言。一首五言律 詩寫完,宋大光不待墨跡干去,火急火燎捧起紙張,雙目瞪視良久情不自禁吟道: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 明。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這,這……絕妙好辭,絕妙好辭!當真是,哎。」 面上神情忽明忽暗精彩至極,似是嘆息佳作,又是感慨自身無此能為。   「夠了麼?」抄襲絕代大詩人的作品,如此反應是理所當然。吳征見韓鐵雁 心花怒放得意洋洋,索性趁熱打鐵,只要佳人開心,那可比什麼都重要。   「吳賢侄還有佳作?快來,快來!」宋大光心情激動,迫不及待再看一首。   「什麼佳作讓宋大人如此讚賞?咯咯,本夫人倒要好好拜讀一番!」女子聲 音響起,甜糯中帶著肆意的浮華浪蕩,梯口呼啦啦竟湧上二十來人,比五層里原 有的人還要多。   「正是正是,本郡主也頗有興趣。」兩名女子聯袂而來,俱是典型的川中女 子身材嬌小,玲瓏浮凸,俏臉上更是濃妝艷抹,一身服飾露出胸口大片雪艷艷的 白肉登時吸引了不少狼一般的目光,她們卻一派自然渾若無事。   宋大光不敢多看,率先低頭施禮:「下官見過東方郡主,夜花夫人!」   韓鐵雁聞聲起臉色便不太好,吳征依稀猜到二女身份,宋大光更是直接挑明 了。吳征心中一沉,此前不安的預感越發證實,低頭行禮時向韓鐵雁低聲道: 「一會兒我來應付,你別說話。」   東方是個封號,並非複姓東方,郡主接過宋大光手中的「墨寶」與夜花夫人 通覽一遍,嘖嘖讚不絕口。東方郡主向韓鐵雁浪蕩笑道:「妹妹真是慧眼選中如 此人才,倒教姐姐好生羨慕!咯咯咯,姐姐帶來的人里看中了誰?要不全挑了去, 姐姐斗膽與妹妹換換如何?」   「有了好事本夫人也想參上一腿,韓妹妹若是看中了本夫人的面首也盡可帶 走。咯咯咯,東方郡主是否介意與本夫人來個一床雙好?」   韓鐵雁的心仿佛沉入深淵,七年前的夢魘過後,整個大秦國都將她與這兩名 女子做比,她對此極為排斥,甚至暗暗腹誹過:兩個自甘墮落的騷貨。只是事件 後她不得不面對現實,自己與她們至少在名聲上沒有了任何區別。   在韓城事實上是在逃避,然而剛回京城便遇上了與自己齊名的二女,在吳征 面前!那樣的話她們說起來毫無心理負擔,卻讓韓鐵雁噁心得想吐。   總算還記得吳征吩咐過的話,韓鐵雁只微笑回禮一言不發……   「夫君,你讓征兒一人去應付這等場面,不是強人所難麼?他還是個十七歲 的孩子!」林瑞晨面色憂慮。   「聖心難測。韓家送出了雁兒隱忍多年,聖上是否已改了態度誰也不知道, 不借這個機會試試怎麼能成?至於征兒,一來這麼做是為他好,早早探明聖上的 態度不日面聖時才能做好準備;二來,他是要陪在我身邊面對迭雲鶴,文毅這些 人的,若連這等小場面都應付不來,日後怎能起大作用?愛妻放心,征兒之早慧 遠超你我想像,今日必不致失了銳氣。」胡浩溫言安慰道。   吳征自不知夫妻倆的對話,心念電轉中已隱隱猜到背後的圖謀。今日文武會 友一反常態,且東方郡主與夜花夫人一出現便咄咄逼人,若說沒有背後的授意未 免太過天真,恐怕崑崙派與韓家的聯袂反擊意圖崛起仍不為聖上所喜。   東方郡主與夜花夫人的話分明將韓鐵雁當作浪蕩女子,而將承載著崑崙派與 韓家期望的吳征當作個低三下四的面首,極盡侮辱之能事。此番若是應對不當, 吳征的臭名將傳揚京師,日後面聖莫說什麼封賞,說不定換來一頓大大的訓斥, 從此斷了為官之路。   吳征不理二女之言向宋大光道:「宋大人,晚輩還有一首,雖不切中春雨之 題,卻是在下七年來心中反覆醞釀,肺腑之言,還豈筆墨。」   宋大光久在朝堂自然知道東方與夜花出現的份量,涉及聖心的事情他不敢隨 便參與,只是微微一笑讓出身形。   吳征拉起韓鐵雁走到長案前道:「我的字不好,韓小姐來寫。」   韓鐵雁不明所以,東方與夜花兩位明顯有備而來,三言兩語便逼得吳征走入 死局,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撐下去。心中暗暗惱怒自己拖累了吳征。   吳征念一句,韓鐵雁寫一句,她雖不擅書法,但以女身為將,下筆娟秀中自 另有股金戈殺伐之氣,極具性格。   韓鐵雁聽吳征所念,越寫越有信心,後四句落筆時更加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倒寫出生平未有的好字一幅。   吳征吹乾墨跡淡然笑道:「宋大人,晚輩對韓都尉欽之重之,是她以柔弱女 兒身力阻強敵守御國土,用女兒家最珍貴的東西護佑平民。在晚輩心中,她是一 位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不是什麼人都配與她相提並論的。這一首詩獻給韓都尉! 晚輩告辭!」   韓鐵雁微撅香唇,心中的瘡疤自入京來不止被揭過一回,但從旁人口裡與吳 征口裡說出來便是天差地別。只有他說的,才那麼暖人心扉!   與韓鐵雁一同離開醉仙樓,吳征長舒了一口氣,幸虧前世窮,沒事情干只能 多讀書,也幸好喜愛詩詞,否則這一陣斷斷難以善了。他知道這兩首詩明日便會 傳遍成都城,第一首會有人贊他文才出眾,然而第二首更將傳頌韓鐵雁的英雄事 跡,還她清白,還她應有的讚頌聲名,更還韓家一個公道!讓持有偏見的聖上再 不能拿這件事做由頭,崑崙派一系既要崛起,便要一往無前破除任何阻撓!   雪虐風嚎綻物華,暗香疏影醉天涯。   嬌羞正合風前韻,愁緒還如山外霞。   萬物陰陽應對等,世途反極致偏斜。   經霜自有凌雲意,不做依人媚骨花。   東方郡主與夜花夫人面色一陣紅一陣白,這一首寫給韓鐵雁的詩背後之意誰 能看不明白:韓都尉與你們是不同的,莫要一概而論!至於其出眾的文采更是無 需再做任何褒獎。   ……………………………………………………………………………………… …………………………………………………   「宣崑崙派弟子吳征覲~見~!」   文武會友結束後七日,吳征早早在皇城外等候宣召。從清晨等到午後才等來 聖諭。穿過午門踏入威嚴龐大的皇宮,順著寬闊筆直的大道一路來到天和殿,吳 征在殿外叩首高聲道:「草民吳征叩見陛下。」   「平身,上殿來吧!」平緩但威嚴的聲音響起,吳征踏入大秦權力中樞重臣 雲集的金鑾殿跪下後抬起頭來。高高在上的大秦國皇帝正俯視著他,人雖已老, 那一雙如青龍盤臥的長眉,抿起的薄薄嘴唇帶著天神一般的威儀與從小刻入骨子 里的高貴,威震天下。   吳征額頭微微見汗,那目光只是平和地望著他,卻仿佛帶著一股猶如實質的 威壓,似乎自己是一隻被巨龍盯住的螻蟻。   「蔣安和,朝中尚有何職空缺?朕甚愛吳征詩才,可擇適者用之。」一字不 提此前斬殺賀群的功勞,反提起詩才,這是捨本逐末了。若是安排個搞學問的職 位……   尚書令蔣安和出班尚未說話,迭雲鶴搶先道:「聖上恕罪,臣有異議。」   皇帝眉頭微皺道:「說!」   「吳征雖才華出眾,性格卻乖張,自奉聖命入京一路目中無人。車騎將軍與 執金吾左中侯家中俱受其欺凌,敢怒不敢言。此子天縱之姿,然少年得志不免張 狂自滿,還請聖上酌情考量,多多打磨方能成棟樑之才。」迭雲鶴奏道。   皇帝先前第一句話便定了基調,迭雲鶴拿捏分寸句句在情在理。   胡浩揣摩聖意,他比迭雲鶴更多與皇帝接觸,此刻再也等不得出班奏道: 「年少輕狂人之天性,並非甚麼缺點,陛下即愛吳征詩才,此子武藝又頗具過人 只能。臣建言不如留在陛下身邊聽用,受天威感化也可早些消去驕嬌二氣。」   兩位大佬朝堂上直接交上了鋒,餘眾不敢多言只得等待聖意決斷。   片刻後皇帝言道:「胡浩之言有理,便封吳征為九品羽林衛吧!」   羽林衛?尼瑪,那不就是你的保鏢麼?吳征心頭不爽卻一字不敢吭,感恩戴 德謝道:「謝陛下隆恩,臣願肝腦塗地拱衛皇城!」 【想第一時間看本書新章節的朋友請加我個人微信號進書友群。聯繫方式之前的 章節里都有,或者站內郵件給我也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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