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若鐵石 吳音之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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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吉日，諸事皆宜，不避凶忌，尤宜嫁娶，入學，求嗣，納財，栽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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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大吉！時辰剛至，吳府中門大開，兩根嗩吶當先，八面大鼓隨後，吳征穿大紅禮袍居中，隨後又是六張金鑼。大吹大擂之下，數十隻大紅金漆木箱子被抬了出來擺上車駕。吳征足尖一點翻上【寶器】，駿馬人立著一聲長嘶，當先的嗩吶吹著嘹亮激昂的樂曲開路，隊伍順著長街向北行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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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府與倪府距離並不遠，但兩家豪門結親的大事豈可草率。隊伍先得繞上小半個紫陵城，再於巳時中停在倪府門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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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前吳府已大肆宣揚過一番，紫陵城人盡皆知。就連皇帝陛下都特地下了恩旨，吳倪二府相關親族皆可不上朝。求親的隊伍這一露面，立刻引來無數百姓駐足兩旁圍觀。盛國已不知多久有這樣聲勢浩大得接近囂張的求親，又是近來正處風口浪尖，敏感到極點的吳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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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這吳徵到底想幹什麼？結親倪府，是不是還要和費家攀上關係？今後想在盛國做主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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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知好歹，陛下還能忍得下去？此僚不除，我大盛危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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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紛紛，吳征騎在高頭大馬上卻是仰頭向天，不屑一顧。看他五官端正英俊，這一番打扮起來，加上眉眼間的喜氣，正是奔逸絕塵，夭矯不群。這一路的招搖過市，自北轉西，再一路向南，小半時辰後不早不晚，迎親隊伍停在倪府門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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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提早五十步下馬步行，足顯尊重。倪暢文也早早親自等在府門口，見了迎親隊伍立刻降階相迎，大家之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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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學末進吳征，見過倪大學士。」吳征長揖到地行了個大禮。兩人皆負博士之名，但倪妙筠畢竟是前輩，還是大學士，吳征依然以晚輩之禮拜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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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博士免禮。」倪暢文單手虛扶後亦長揖回禮，以示不以前輩高人自居，兩人至少在身份地位上平輩論交。「吳博士鄭重其事，不知為何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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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特為求娶倪大學士愛女妙筠小姐而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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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倪暢文放聲長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有像吳博士自家來的？吳博士快快莫要說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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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母已首肯，也曾與倪大學士當面提過。至於媒人添油加醋從來沒多少實言，吳征親身前來，倪大學士隨時可看一片真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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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一片真心！吳博士快人快語，先請進。但倪某醜話說在前頭，倪某若有看不見吳博士真心處，不能答允莫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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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知道，一切任憑倪大學士做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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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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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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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惺惺作態一番給圍觀者看，並肩進了倪府。兩家早就首肯的事情，還能有什麼變故？不就是最近市井裡鬧得凶了點……吳征來時信心十足，此刻又多少有點心虛。不知道倪暢文是裝腔作勢呢，還是真的又要考校自己一番。大學士出的題目，實在不太容易應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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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主坐定奉了茶，倪暢文也不多言什麼，直接擺了擺手道：「蒙吳博士抬愛對小女青眼有加，倪某本不該多言。但小女從小頑劣好舞刀弄槍，也年過三十，未必是吳博士良配，請吳博士先三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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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妙筠小姐的人才，吳征傾慕已久，愛得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再說愛情是不分年歲的，只要心心相印，何必在乎年紀？女大三，抱金磚嘛。」吳征笑眯眯地答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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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倪暢文點了點吳征，連連笑著搖頭，又甚愛吳征的詩文，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念了好幾遍，道：「可是吳博士，您現在的名聲可不太好，我倪府沾上了便也洗不脫。吳博士著急忙慌地前來提親，不會是找我倪府來做擋箭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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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倪大學士說笑了。」吳征尷尬地笑了兩聲，撓了撓頭，還是直接道：「的確有請倪大學士相助擋箭之意。不過吳征不是寡廉鮮恥的小人，這面擋箭牌，吳征已替倪大學士做好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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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倪暢文有些意外，正巧此時一位年屆五十的婦人走了出來道：「喲，小女心心念念的吳博士，還是第一回見呢，妾身有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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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倪妙筠的娘親，費鴻曦的女兒費欣娥。看她雖已年過五十依然頗有風姿，且步伐沉穩武功不弱，吳征趕忙起身還禮：「見過倪夫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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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請坐，為夫正與吳博士相商他欲娶妙筠為妻一事，夫人看吳博士一表人才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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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表人才是當然。但僅僅一表人才，妙筠可未必看得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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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都說到了這裡，吳征還有什麼不明白，一揮手讓隨從抬上來一塊牌匾，一隻木箱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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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府門口一副楹聯，上聯世事洞明皆學問，下聯人情練達即文章，吳征初次見時就讚不絕口。倪暢文以這幅楹聯表明自己絕不是不通世故的老學究，而是學以致用的大才。這幅楹聯之上卻只有倪府二字，沒有橫批，想是倪暢文也未得適合之作，所以乾脆空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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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送來的第一件迎親禮物便是這幅楹聯的橫批，直接按著倪府的尺寸與色調做好。吳征扶著牌匾道：「吳征斗膽，為倪大學士的府門牌面做了個橫批，請倪大學士評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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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牌匾上的紅布，只見四個大字「取象於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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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暢文看著四個大字久久說不出話來，良久後才朝吳征拱了拱手道：「多謝吳博士美意。來人，即刻掛上府門正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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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府門口仍圍著大片的百姓，這麼大的事情，誰都願意看看熱鬧。倪府大門忽然打開，十來名家丁帶著梯子木錘等物，抬著一塊牌匾就要張掛上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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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牌匾哪兒來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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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吳博士隨身攜帶來的那塊禮物麼？寫的什麼？倪大學士要張掛起來？哎喲，是橫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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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象於錢？什麼鬼東西，俗不可耐，吳征就這點本事嗎？倪大學士莫不是被蠱惑了，這種東西也配得上他親筆的楹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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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個屁，莫胡言亂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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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為何出此污穢之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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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就在胡說八道。我來問你，銅錢是樣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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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有誰不知道？圓形的錢中間一個方孔，有什麼稀奇，還不是一身銅臭俗不可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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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真是好學識，當真羞與你為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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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別生氣呀，還請明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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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認真看倪大學士這幅楹聯，說的什麼？再看看這橫批，要我說，妙到毫顛，天作之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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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倪大學士說的是做人……取象於錢……取象於錢？這……這是說……做人要像銅錢一樣……外圓……內方……竟然，竟然會有這樣的絕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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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絕妙好辭？吳博士的才起，我是徹底的服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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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不一時都明白了牌匾的含義。待牌匾掛好，竟然不約而同地鼓掌喝起彩來。就這四個字，的確叫人心悅誠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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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暢文也聽見了掌聲彩聲，拈鬚一笑道：「光耀門楣！真是謝過吳博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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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小小心意，多謝倪大學士賞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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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依吳博士所言，用這面牌匾做擋箭牌，似乎不太搭邊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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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吳征還有一件寶貝奉上。請倪大學士屏退左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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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從們退下，花廳里只剩下倪暢文，費欣娥與吳征三人。吳征先研了墨，鋪好紙，揭開木箱，拿出活字印刷的幾樣部件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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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裡帶了二百餘個陶土方塊，一塊木板。吳征先塞滿了一塊印在紙上，取下之後再又換新字塞上，又印了一張。正是倪暢文的一篇得意之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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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開春，不久後又是各大書院報朝中刊印書籍的日子。聽說往年書院之間競爭出版，每一年都鬧得雞飛狗跳。倪大學士手中有了這件寶貝，當可平息書院之間的爭端。」都是聰明人，不需吳征多做解釋，只看了一遍倪氏夫婦均明了其中奧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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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欣娥嘆了口氣，深深一福道：「吳公子，妾身是徹底服了你啦。請受妾身一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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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倪夫人禮重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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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不重，和吳公子的寶貝起來，什麼都算不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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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暢文撫摸著一個個陶土製成的方塊，愛不釋手，搖著頭道：「吳博士，這件東西倪某不敢受。受之有違天和。倪某……倪某也受不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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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聯署吳征的名諱好了。」倪暢文見奇珍而不據為己有，吳征也為有這樣的親家感到高興，道：「此物以陶土作料，總是不夠堅固耐用。倪大學士可先暫用，待收足了銀兩，換以銅製，不僅經久耐用，字跡也更加清晰。泥活字算是倪府與吳府共創，這銅活字就是吳府送給倪府的聘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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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妙筠何來三生之福得遇吳博士！」倪暢文再無猶豫，有這件寶貝在手，他要還止不住市井流言紛紛，這個大學士也白當了又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吳征與倪妙筠？「小女在後院相候，吳博士請自去相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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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吳征向後院行去，倪暢文心中大為懊悔，早知吳征有這樣一件寶貝，自己又何必節外生枝！萬一岳丈起了好勝之心，吳征過不了關，可怎生收場……這樣福澤萬代的好東西，誰又不願在自家手上發揚光大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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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舒了口長氣！總算得了倪暢文的首肯，把美人娶回家就在眼前，如何心中不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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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剛行至後院，歡天喜地的臉色又難看了下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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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名精神矍鑠的老者坐在涼亭里，身後站著位丰神俊朗的年輕人。老者面前的石桌上擺著兩隻茶碗，一面棋盤。一局棋局將終，老者深蹙雙眉，正在苦思之中。老者對面並未坐人，居然是百無聊賴間正在自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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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老爺子！」吳徵收起苦笑，上前施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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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正是盛國國師，倪暢文的岳父，倪妙筠的外公，天下第一高手費鴻曦。見吳征前來，費鴻曦停了自弈，起身拱手道：「吳掌門，請坐請坐。」又朝身後的費金言使個眼色道：「老夫與吳掌門敘敘話，金言，你去多取些好茶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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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掌門，不是老夫愛管閒事，實在是我那賢婿對他的寶貝女兒割捨不下，非要央請老夫對吳掌門再考教一二。哎，我那外孫女兒也不易，從小背井離鄉獨自吃了不少苦頭。老夫一想也對，嫁人需得嫁入好人家。哪，老夫這就來管管這件事，哈哈哈，吳掌門莫怪。」費鴻曦捋須大笑著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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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當如此！」吳征心中發苦面色不變道：「妙筠小姐是倪府的珍寶，豈有隨便之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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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掌門大氣！」費鴻曦豎了豎大拇指，道：「論武林身份，老夫與吳掌門平起平坐。但論輩分年紀，老夫還是虛長了幾歲，總不能以大欺小。這樣吧，就請吳掌門出題，只消贏過了老夫便作數。我那女婿也沒話可說！吳掌門看怎麼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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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依費老爺子的意思。」不答應還能怎麼樣？倪妙筠終歸還是人家的女兒，人家說了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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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要贏過費鴻曦，簡直比登天還難。比武功，吳征鐵定不是對手。費鴻曦天下第一高手可是祝雅瞳都認可的，拼起命來說不準，光比武吳征必敗無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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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文才，費鴻曦也是出了名的文武雙全，一筆字寫得龍飛鳳舞，堪稱大家。吳征自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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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要耍賴和他比比物理公式，化學周期表，乘法口訣表什麼的……吳征抽了抽嘴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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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掌門，請出題吧！」費鴻曦笑吟吟的。他固然極欣賞吳征這個年輕人，但也絕不會輕易放他過關。天底下高手不多，能切磋對雙方都是好事，出全力才是絕頂高手之間的尊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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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冥思苦想，目光垂落，自然而然看見這場將盡的棋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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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文風鼎盛，好對弈者不在少數。吳府搬來紫陵城之後，閒暇時家眷們也常常弈棋取樂，倪妙筠自己就是此道高手。吳征平日忙碌，對弈棋本也興趣不太大。就是偶爾湊趣跟著看幾盤下幾盤，稍稍也學了一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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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局棋已下到了最後。費鴻曦自弈到了這裡，黑白兩棋勢均力敵，勝負只在半目之間，正互尋劫材爭搶官子，稍有差錯便是滿盤皆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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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見棋盤左下角黑白棋絞殺在一處。黑棋做出一個氣眼，另有半個與白棋相生相剋，白棋同樣只有一個氣眼，正與黑棋劫爭這半個氣眼。這裡正是整個棋局爭奪的關鍵之處。黑棋想要守住此地，就要徹底將半目氣眼據為己有才可做活。白棋若失了這片地盤，終究會以半目告負。——無論是誰爭奪失敗，都再無回天之術，投子認輸便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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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想了想道：「晚輩斗膽，就與費老爺子續下這盤殘局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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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掌門還善對弈？」費鴻曦驚喜道，他自弈下到此處幾成死局，正冥思苦想破解之方。但自弈就有這個局限，都是一個腦袋計算出來的，無論想到什麼妙招，另一個自己都有料敵機先的優勢，提前應對。吳征既選了對弈，想來必有過人之處，或可有點睛妙筆破解，他長笑道：「吳掌門執黑還是執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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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黑棋還是白棋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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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鴻曦抽了抽嘴，狐疑道；「黑棋下。」棋力高深者，根本不必問這個問題。盤面上的情況，若輪到白棋先落子，黑棋已然是輸了。吳征居然還問，莫不是一竅不通根本看不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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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就執黑吧。對了，費老爺子，咱們也博個彩頭，一局一兩銀子，就當作妙筠姑娘的聘禮如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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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甚好。吳掌門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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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拈起一枚黑棋，想也不想，啪地拍在棋盤上，費鴻曦一看面色大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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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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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了怎麼樣了，快說呀！」倪妙筠倚門而望，從一早雞鳴三聲起來就坐立不安。等吳征進了倪府，更是翹首以盼。坐在閨閣里哪裡等得下去？說不得就讓侍女打探了來回奔走，告之詳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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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爺已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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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姑爺，別亂說話。」倪妙筠俏面一板，心亂歸心亂，畢竟人前害羞已成本能。女郎也微覺不妥，趕忙說道：「好了好了你隨便叫，怎麼樣了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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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爺已經過了老爺那一關，在院門涼亭里見著了費老太爺，兩人交談甚歡，費老太爺一直笑呢。」不愧是大學士府的侍女，說起話來伶牙俐齒，條理清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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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麼？嘻……咳咳，外公怎麼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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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說，任由姑爺出題，只消贏了他便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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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喲，他怎麼贏得了外公？外公真是……」手上擦汗的方巾被女郎不自覺地搓來搓去，這小半日下來，方巾都有些微濕。倪妙筠焦急了一陣問道：「他們比什麼看見了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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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姑爺說要和老太爺對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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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弈——？」倪妙筠小嘴張圓目瞪口呆，手一松，方巾飄飄蕩蕩落下地去。吳征下棋是什麼模樣她再清楚不過，說略通門道算是抬舉了，大體就是個曉得基本規則，能站旁邊看一看的水平，還未必看得懂。費鴻曦都能自弈，棋力可想而知，堪稱直逼國手。就是讓吳征十子，吳征也下他不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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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全完了……」倪妙筠一跤癱在椅子上垂頭喪氣，小嘴嘟得老高，絮絮叨叨地埋怨：「你拿什麼跟外公對弈，這不是自尋死路麼？一個個的都沒來由地為難人，氣死我了！你就算要比暗器，也比下棋靠譜那麼一點點呀……完了完了，這可怎生是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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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別著急，我看老太爺很是頭疼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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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倪妙筠一驚，又升起【一線生機】，旋即搖頭道：「不可能。外公怎麼可能頭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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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他們不是從頭下起，下的是老太爺等候時自弈的殘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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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局他能下得過？」倪妙筠沒好氣地嗔罵一聲，對侍女謊報軍情十分不滿，想想又道：「外公怎麼頭疼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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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沒看清，就見姑爺落了一子，老太爺臉色都變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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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倪妙筠一想往日吳征常有驚人之舉，說不定真從殘局裡看出什麼門道來。他不是最擅長在生死邊緣尋找一線生機的麼？「快快快，你再去看看怎麼樣了，哎呀，你跑快點。輕點輕點，別打擾了姑……他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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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執黑落下的一子，正將雙方爭奪的半目氣眼堵死。這一字落下，固然叫吃整片白棋，可也把黑棋的活路全然堵死，成了死棋一片。費鴻曦只消在那個假氣眼裡落子，整片黑棋就都要被提去，自然是輸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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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他氣定神閒地落子，似胸有成竹遊刃有餘，費鴻曦驚疑不定，說不定吳征有什麼厲害的後手，已然尋到他看不出的生死關鍵，不由又考量起棋局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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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算萬算了半天，除了幾個劫爭之處，棋盤早已定死再無可發展的餘地。費鴻曦全無頭緒，吳征等於是自絕於此。他又算了一邊確定無虞，才狐疑地落子，將這一小片自尋死路的黑棋提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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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等了半日，見狀立刻投子道：「我輸了。」他提筆在桌側的毛筆上劃了一橫，以示輸了一局。將棋盤復位，拈起一枚黑棋啪地一聲，仍是落在原地，將棋盤所有進退之路全部堵死，大有【你不殺我，我便殺你】之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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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鴻曦又皺起了眉，不明吳征何意。但棋局他已瞭然於胸，這一回沒想太久，依然落子將黑棋提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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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輸了。」吳征麻利地投子，提筆劃了一豎，將棋盤復位，依然拈黑棋落在原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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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五局已過，吳征熟極而流地認輸，記錄，復位，笑吟吟地再開一局。費鴻曦看吳征記錄棋局次數的紙上寫了個正字，大笑道：「吳掌門真是妙人！哈哈哈哈，好傢夥，這就白花花的五兩銀子。來！老夫就陪吳掌門好生比一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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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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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怎麼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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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爺輸了五局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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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臭棋簍子……早料到如此。」倪妙筠剛剛抱著的一線希望頃刻間灰飛煙滅，幾乎癱倒在椅子上：「我就知道，再下一百局一千局他也贏不了……大事要糟了……外公呢，外公怎麼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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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夸姑爺是個妙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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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都笨成這樣了，還什麼妙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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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小姐，我遠遠地看老爺，夫人，還有費大公子爺在另一座涼亭里觀看。老太爺稱讚姑爺的時候，老爺也拈著鬍子在笑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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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倪妙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能親自飛過去看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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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看夫人也覺得十分有趣。你不知道，老太爺還挺腰振作精神，說要和姑爺好生比一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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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借棋局比武功？吳郎把棋子打進棋盤裡去了不成？那又什麼稀奇，外公也能辦到。哎呀……急死人家了……」倪妙筠胡思亂想，又打發侍女道：「你快去再看一看怎麼了，等等等等，回來回來，你要是隔得遠了看不清，尋機去問問我娘，到底是怎麼了。一定要問清楚呀，別左耳進右耳出，我娘說什麼你回來全忘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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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不會，小姐放心，我每個字都記清楚了再回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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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里一老一少仍在不停地落子，記錄，復位，再落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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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出的壞點子，爹爹較上了勁，不知道他們要比試多久才罷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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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暢文看著兩人重複的動作，卻搖頭晃腦大是欣賞，聞言尷尬道：「不是你說吳博士年少有為，吳府里如花美眷眾多，怕女兒嫁過去受了冷落嘛……我這才央請岳丈前來，也好叫吳博士知道娶妙筠不易，日後當倍加珍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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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沒說要為難他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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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且不談，夫人你看，岳丈大人已有多久不曾這樣興致勃勃過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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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多久，而是極少極少這樣。只有旗鼓相當的對手，才會讓爺爺提起興致來。姑丈，姑姑，自我隨在爺爺身邊起，這樣的事絕不超過五回。」費金言目露羨慕之色，又有自嘆弗如的遺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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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輸了。」吳征笑了笑，手邊的正字寫了滿滿一頁，他順手揭去換了一張新紙，划上一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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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要是每日都有這樣的好事，老夫就富甲天下矣。」費鴻曦捋著長須，兩人的較量才剛剛開始，這一頁下來少說有二三百兩銀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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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費老爺子說的是，可惜倪府只有一個妙筠小姐。老爺子小心，叫吃。」吳征又拍下一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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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了。哈哈哈，有趣，當真有趣。」費鴻曦依舊如前提去黑棋一小片棋子，大笑道：「來來來，再添上一兩銀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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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一局一局地開下去，兩人心無旁騖，樂在其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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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看了半天不明白，大著膽子，放輕了腳步趨至費欣娥身邊，道：「夫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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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筠兒讓你來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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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姐讓婢子來看看，婢子看不明白，報了幾回都說不清。小姐急得頭上都出了汗，婢子只好來打擾夫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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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五妹這般心焦麼？」費金言忍俊不禁，這一場求親搞得市井裡沸反盈天議論紛紛，進了府還這般精彩，想不到後院裡還有好戲也在上演，實在讓人想不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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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婢子的錯。婢子不明白老太爺和姑……吳大人在比什麼，說了句他們對弈，小姐就急了，罵吳大人笨，還說他是臭棋簍子，怎麼敢跟老太爺對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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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筠兒到底有多著急嫁過去？」費欣娥笑出聲來，道：「你回去跟小姐說，他們不是在對弈，在比耐心，比恆心，比毅力，誰先熬不住了才算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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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婢子這就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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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罷罷罷，還是給筠兒說清楚吧，否則她忍不得，一會兒自己跑出來偷看，那成何體統？」費欣娥放慢了語速，道：「吳博士輸一場就賠一兩銀子，但是他可以一直輸下去，輸到他不想輸，或者再也坐不住不想比了為止，才算他徹底輸了，這場婚事也就作罷。老太爺贏一場不算贏，要麼贏到吳大人不下了放棄，或是一兩銀子再也掏不出來，那才算贏。但是老太爺若是熬不住不想比了先認輸，那吳大人便贏了。記得了麼？跟小姐好好地說，讓她安心等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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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默默念了幾遍，確認沒有差錯，才又一路小跑著去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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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欣娥也起身道：「你們先坐著，我去安排膳食酒水，這一局呀，可沒那麼容易下完。」這一老一少，一個老夫聊發少年狂，一個鍥而不捨，定要鐵杵磨成針，誰也不會輕易讓步。同樣的一局棋反反覆復，還不知道要下多少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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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倪妙筠膝彎一軟，翹翹的豐臀摔在椅子上發出聲悶響，這人哪裡笨了，簡直用了個最最聰明的辦法。與費鴻曦比武是下下之策，不僅比不過，萬一有什麼損傷面子上都不好看。棋力也是比不過的，但借下棋比恆心毅力，吳征順勢展示對倪妙筠的一番誠心誠意。而且只要吳征不想輸，他就輸不了，這是鐵心了要把倪妙筠娶回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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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鴻曦當然也不會輕易放他過關，你說你必娶倪府的珍寶，那就看看你的決心有多大！到底大到了哪裡。吳征借著棋局拉費鴻曦下水，只消他能堅持到最後，整個過程都是他對倪妙筠情意的最好展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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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棋反反覆復，從巳時末轉眼就下到了酉時末晚霞漫天，看兩人的氣勢，還要繼續下下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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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吃，老爺子小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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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子！來來來，吳小友快快提子，老夫給你斟酒。」涼亭里的石桌旁又擺了張木桌，上面擺了十來樣葷素下酒菜，還有糕餅與鮮果等等。不時有僕從上來添酒，再清理桌面，或是換上新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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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謝老爺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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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快快，擺好了？吳小友，落子！來，干一杯。」費鴻曦雙頰紅潤意興飛揚，舉起銅爵先遞給吳征，再舉起自己的，兩人碰了碰杯一飲而盡，又是一輪棋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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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有多長時間沒給人斟過酒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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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反正我只得岳丈斟過兩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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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都喝了半罈子下去，要不要悠著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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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這點酒無妨的，再喝二十壇也無妨。他們沒比酒量，也沒有借酒取巧之意，就是爺爺興頭上來開心罷了，讓他們喝吧。」費金言回頭朝倪府管家招了招手道：「你拿信物回我府上找到管家，將老太爺珍藏的九糧珍全都取來，就說老太爺要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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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墜地，玉兔東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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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來回跑了已不知多少趟，腿都酸麻了，回到倪妙筠閨閣時已有些打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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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你坐好，我給你捶捶腿。」倪妙筠扶侍女坐好半蹲著就給她捶起腿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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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喲，小姐，你這是要折殺婢子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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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別管那麼多，給我坐著別動。現在怎麼樣了趕緊說！」倪妙筠媚眼一橫，又討好道：「你歇一歇喘口氣，待會兒再去一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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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腿都要斷了……但是為了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侍女拍了拍胸口，道：「老太爺和姑爺還在下。費大公子把九糧珍都從家裡取了來，老太爺這回一點不小氣，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小姐你不知道，往年就算逢年過節，老太爺都只捨得拿個兩三壺出來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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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郎……」倪妙筠垂首滿目柔情，嘴角都是甜蜜的笑。情郎被爺爺所認可，看樣子還當做了忘年交，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而吳征的表現也沒有讓她失望，即使家中不斷地出題為難他，他還是憑藉自己的智慧折服眾人。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對自己的情意，正是這份情比金堅，才讓他一往無前，絕不會放棄。自己擔心了大半日，現在雖仍是焦躁，卻無比地心安。女郎心中再清楚不過，這一陣吳征絕不會輸給費鴻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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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三聲，這歡聲笑語的一戰居然又打了一夜。吳征額角開始見了汗，一整夜的不眠不休，加上枯燥無味的重複動作同樣是極大的壓力。說來輕鬆，其實是極大的考驗。恆心與毅力嘴裡說來都簡單，但真又有幾人能做到？不僅吳征，費鴻曦的腦門上不時冒出蒸蒸白氣，顯然也已動用了內力支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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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吳征嘴角還是帶著微笑，氣定神閒，只要費鴻曦還想玩，他就奉陪到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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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下到了時辰近午，吳征依舊落子一記，費鴻曦哈哈大笑，袍袖一拂打亂了棋盤道：「吳小友，老夫是徹底服了你啦。認輸，老夫認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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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費老爺子高抬貴手。」吳征激動得騰地一聲站了起來，竟把椅子都推倒在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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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婿啊，賢婿。」費鴻曦朝倪暢文招了招手道：「不是老夫不盡力，實在吳掌門鐵了心要娶筠兒，老夫也攔不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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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有勞岳丈大人，小婿慚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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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愧不愧的，老夫要恭喜你招了一門好女婿。」費鴻曦拿起吳征手邊記錄棋局的厚厚一疊紙頁抖了抖道：「哪，老夫也不算白來一趟，這裡可得一兩萬兩銀子吧？不能便宜了吳掌門，他家有錢，一兩銀子都不能少。這份嫁妝就算老夫給筠兒掙的，也不丟人。筠兒呢，還不快喚她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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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妙筠早等得魂不守舍，一顆心飛在院子裡不知道多久。僕從來傳話音還沒落，她拔腿就奔了出去。見吳征笑吟吟地張開懷抱，也不知是太過激動還是目中只有他一人，再顧不得害羞與避嫌，飛燕般投在吳征懷裡，在他額頭重重吻了一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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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激動地抱著倪妙筠轉著圈，費鴻曦捋須笑道：「郎才女貌，登對兒！賢婿啊，快快與吳掌門定個好日子吧，老夫都有些等不及喝他的喜酒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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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急了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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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外公對弈，都嚇死人家了。」倪妙筠想起來仍是心驚肉跳，又驚又喜之下，眼圈兒紅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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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敢跟費老爺子比棋力呀，從今天起，妙妙就是我吳府的人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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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是今天。」倪妙筠陡然想起長輩們都在身邊，忙從吳征懷抱里掙脫出來，羞紅著臉見過費鴻曦：「外公。」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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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嘿嘿，還是你們年輕人有意思。筠兒，外公幫你試了試，吳掌門一片真心，你嫁了個好夫家，往後你是能享福咯。從前迫於形勢，幼時讓你吃了不少苦。能有這一門好婚事，外公也心安得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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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若沒有去天陰門，人家也不一定能認識他……」倪妙筠聲若貓叫，垂著頭揪著長發，忸怩不安間還是大著膽子說了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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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命也，焉知非福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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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鴻曦感嘆間，倪暢文已看好了日子道：「十七日之後又是黃道吉日，不知道祝夫人意下如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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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已允了，由我自己做主即可。倪大學士，就依您的意思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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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叫我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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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岳丈！」吳征大喜間跪地磕頭，一時忘了控制力道，磕得砰砰作響。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