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雲羅 (第十四集 3-4)作者:林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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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淑質貞亮 英才卓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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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星如豆,從疏木的空隙里透下,朗月如盤,逆著行雲而走。原本孤寂的群山在原本該靜謐的夜裡,火把通明,人聲鼎沸。book18.org

  「害怕啦?」眉目如畫的美人呵氣如蘭,咬著男子的耳朵輕聲道。book18.org

  「怕?切~~」吳征回手在搭著自己肩膀的欒采晴臉蛋上摸了一把道:「守著這處洞口,他們三五個地上來我會害怕?就在平地上,我哪回打架不是打幾百上千個?」book18.org

  「能打幾百上千?加了邊上看熱鬧的?」book18.org

  「嘖……」吳征回頭白了欒采晴一眼,道:「你還真是個賢內助!」book18.org

  「嘻嘻……」美婦咯咯嬌笑,卻絲毫不讓地回瞪道:「擔心你緊張,逗你笑笑都不成?」book18.org

  「笑不出來咯。」book18.org

  吳征從山崖望下去,密密麻麻的兵丁如蟻聚。可惜這些都是拱衛燕國京城的精銳,並非螻蟻。他們或許會害怕,會氣餒,但令行禁止,除非有軍令下達,否則他們將一往無前,即使在這座山崖上摔死大半,也絕不會後退半步。極盡了目力,山路蜿蜒地伸向遠方,水泄不通,找不到一條縫隙。蒼蠅蚊子尚且飛不出,又何況兩個醒目的人。book18.org

  「出又出不去,笑也笑不出,想快活下也沒工夫,好生無聊,吃點東西吧。」欒采晴解開背囊取出兩隻饅頭。月光之下,白面做的饅頭已微微泛黃,表皮更是乾裂如龜殼。欒采晴倒出些清水略略潤濕,兩人就著山下飄來的肉香一口口地撕扯著饅頭,吃得咬牙切齒,忿忿不平。book18.org

  「飽了,不吃了!」book18.org

  眼前塞來大半隻饅頭,吳征回頭一看,見欒采晴鼓著香腮,怒意正盛,心中愛憐頓起,柔聲道:「將就些乖乖吃了吧,回去再給你做好吃的。」book18.org

  「不吃!」欒采晴鳳目一瞪道:「這等粗糲的東西,也就你這樣的臭漢子吃得下去。你快點吃了,我看了這東西都討厭!」book18.org

  吳征目露柔情。就算是難以下咽的干饅頭,存貨也已不多,困守山洞還不知要多少時日。兩人原本說好了的飯量,欒采晴少吃一口,吳征便能多吃一口。至於她的那些說辭,夷丘之戰時欒采晴同樣在軍營里從頭苦到尾,大多時候吃的也就是這些干硬難咽的饅頭,也沒見她喊一聲吃不下。book18.org

  「行,我吃了。」book18.org

  吳征大口大口嚼著硬饅頭,隨口道:「璃山這裡朝露晨暉,雲嵐滃翳,倒是個好地方。什麼時候我們備足了美味佳肴,再來這裡住幾天。」book18.org

  欒采晴見吳征按自己的意思正補足食水,本就歡喜,又聽他所言,不由目光一亮道:「就你我兩個?」book18.org

  「要不再多找幾個?」吳征嘴角一撇忍著笑道:「家眷不少,你挑,還是我來挑?」book18.org

  夜來旖旎猶在心頭縈繞,吳征即使啃著饅頭,依然神儀內瑩,英姿外觀,欒采晴越看越愛,銀牙咬著唇瓣道:「這個山洞,我才不要跟人分。」book18.org

  「嘿,說得好!除了你我允許之外,誰也不准進來!」吳征將最後小半塊饅頭塞進嘴裡,俯起身似即將衝下的山鷹道:「你回洞裡去守著。他們……好似準備得大差不差?」book18.org

  山下的燕兵收拾清掃著柴火與殘羹冷炙,擺出攻擊陣勢,各式各樣的器具也被推向陣前。燕軍飽實之後精力正足,看似士氣也旺。book18.org

  「嗯。」欒采晴面容一肅,迅疾爬過通道,從內室里守著洞口。book18.org

  吳征一勾腳邊的大槍抓住,反手插向洞外上方的崖壁,火花飛濺之下,一聲悶響槍桿被插入二尺有餘!吳征回身道:「我讓你呆在哪裡,你就呆在哪裡。我沒讓你出手,你不准出手,這是吳府家法!聽清了沒?」book18.org

  欒采晴弓身一福嬌怯怯道:「妾身遵命。」book18.org

  「乖!沒人進來,你都不許管,有人越過洞口,你就儘管戳他!」吳征哈哈一笑,旋身翻上槍桿,雙足一立。那槍桿被踩得一盪一盪咯咯作響,吳征筆直的身形隨之起起落落,如立在洞口憑虛御風的天神一般喝道:「皇兄,我知道你在這裡,出來吧,我們兄弟倆聊一聊。」book18.org

  壯聲滾滾,直震得山谷迴響。欒采晴在洞內聽得暗笑,口稱「皇兄」,又直稱「你」,又在眾軍面前說什麼兄弟倆聊一聊。欒楚廷要是被氣得忍不住即刻現身或是下令攻山,不正坐實了藏在軍中不敢現身。若不現身,又阻止不了吳征口若懸河。欒采晴已可想像身為燕皇的欒楚廷該何等進退兩難,以他自視甚高的性子,這口氣又能忍多久。book18.org

  吳征一言已畢,只踩著槍桿隨山風動盪不停。他不知燕兵的攻山之令是幾時,只望能多拖延片刻,多一刻便是一刻。果然他說完此言,燕兵大軍俱都愕然不知如何是好,一時間停下手中動作。book18.org

  「砰。」燕軍一處隱秘的軍營內,欒楚廷怒不可遏地起身。book18.org

  「陛下,萬萬不可。」蒯博延一見天子龍顏大怒,趕忙跪地俯身道:「時候未到,陛下萬萬不可現出龍身。」book18.org

  「哼!朕豈可任吳征小兒肆意胡言?你讓開!」book18.org

  蒯博延臉上汗如雨下。欒楚廷親臨督戰,若於適合的時候現身,軍心必然大振,燕軍或可一鼓作氣。眼下絕不到時候!何況吳征詩書滿腹,口若懸河,以欒楚廷的口才遠不是他的對手,出去徒增一番羞辱,還讓軍心浮動。可這些話又怎能說得出口?book18.org

  「陛下,吳征出言不遜有辱天威,但陛下乃萬金之軀大軍統帥,不必與他置氣,讓老臣先去會一會他吧。」book18.org

  蒯博延聞言大大鬆了口氣,欒楚廷也怒容稍霽,重又坐下道:「也好,愛卿代朕一行。」book18.org

  吳徵候了一炷香時分不見燕兵攻山,正自暗喜得計。又見山下的燕兵波浪般分向兩邊,讓出一條路來,一名老者拄著拐棍顫巍巍地行至山腳,嚴自珍與簡天祿護在他身邊。book18.org

  那老者來到山腳,扔下拐杖朝吳征拱了拱手道:「吳大人。」book18.org

  吳征心中叫苦。老人腳下虛浮已到暮年,也不具武功,但他卻認得是燕國侍中魯仲文。往日做大秦國符寶郎的時候出使長安與他有過數次交道,知道此人老而持重,有他在這裡,必能穩住欒楚廷。這一句輕輕巧巧的吳大人,把他此前的皇兄一言給絞殺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魯大人,一別經年,別來無恙。」book18.org

  「吳大人見笑,老夫已是風燭殘年,百病纏身,不及大人風華正茂。」book18.org

  「魯大人既已知天命,又何必來此蹚渾水,兵凶戰危,若有閃失,非在下所願。」吳征對魯仲文印象不壞,當年他妙對葡萄酒詩時,魯仲文也對他大加讚賞,有忘年之識。book18.org

  「老夫雖已年老,尚知為國效命,義不容辭。吳大人您身為大燕血脈,何苦非要處處與陛下作對。百年千年之後,不說不忠,光這不孝一點,史書又要如何書寫吳大人的所為?」魯仲文捋著長須慢條斯理,聲音雖中氣不足顯得虛弱,越說卻越是嚴厲!book18.org

  吳征在半山上聽得清清楚楚,長聲道:「魯大人,在下曾聽聖人有云: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史書若要說我不忠不孝,那養而不教尚且有過,不養不教,還時時處心積慮要殺子的人,又要如何書寫?一個剛呱呱落地孩子又有何過?孩子僥倖逃得一命之後,長大成人了他還要再殺一次?若是魯大人自己,又該如何做?」book18.org

  吳征聲若龍吟,欒采晴在山洞中聽得真切,心中大讚好一句養不教,父之過!以口才而論,吳征的確不遜任何人,也不怕魯仲文。果然魯仲文不得言,欒采晴暗思吳征這樣當眾斥責欒廣江,魯仲文居然沉默下來可是犯了大不敬,難道此人真的老糊塗了麼?半晌後魯仲文才苦笑一聲道:「老夫不知。」book18.org

  「既如此,魯大人責怪不得我。在下一條命殘存至今,史書既然為史,必有公正之言。呵呵,何況就算史書上臭名昭著,我吳征也不在乎。」book18.org

  「大人,前事已成,其中頗多難言是非之處。不過老夫倒有一個計較,大可為殿下解得當下危局,不知殿下可願一聽?」book18.org

  吳征心中一跳,魯仲文連說兩句殿下,以吳征的伶俐大體已猜到他的意思。吳征不慌不忙道:「魯大人請說。」book18.org

  「殿下,自古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殿下之英才古之罕有,僅稍遜陛下,兄弟之間血濃於水,更言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殿下,您今日身陷重圍,若還執迷不悟,死期將至,這是何苦來由?殿下若有意認祖歸宗,老夫一力做主,以項上人頭與一生清譽擔保,請陛下與殿下骨肉相認!兄弟相親,共襄一統天下之盛舉,創開天闢地之偉業,為萬民造康泰盛世,二位就此前嫌盡釋,流芳百世,豈不是美事一樁?」魯仲文一番說辭配上他語重心長的語氣,令人動容。book18.org

  吳征盤膝在槍桿上坐下,單手支著腦門似在沉思。魯仲文也不著急,撐著拐棍等待,似乎對吳征被說動的模樣在意料之中。大軍也隨之等候,一時間山谷出了火光沖天一如從前,竟然萬籟俱寂。book18.org

  夜露寒涼,魯仲文也不支久站,坐在一把藤椅上批了件毯子假寐,這一等竟過了一個多時辰。倒不是他心慈手軟或是對吳征特別青眼有加,而是兩邊一旦生死相搏,鬧下去燕國百姓之中的流言難以消弭,影響極大。吳征現在山窮水盡,為了活命未必沒有勸反的可能,和平收場,對燕國的意義遠比梟下吳征的項上人頭要好得多。book18.org

  吳征看似仍在苦苦思索,難下決斷,實則打的是能拖得一刻便是一刻,空耗時辰的主意。他自有志向,投降之後就算性命自保無虞,從此做個逍遙王爺都是欒楚廷高抬貴手,這些都非吳征所願。這些事情欒楚廷不懂,魯仲文也不會懂,自然想不到如此優厚的條件吳征連想都不想,一心的抗爭到底,只想拼力脫困而出。book18.org

  夜風帶著山林的清香與烤肉的焦香,吳征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他翻身回洞,欒采晴端著長槍嚴陣以待,驚道:「你這麼放心魯仲文?」book18.org

  「我觀兵勢,他們還在調兵遣將。這種仗從前都沒人打過,一時半會兒準備不齊是常事。不慌,我倒是想起件事情。」吳征在地上隨手畫了個地形道:「鐵衣不肯發兵,要把咱們的力量壓榨到極限,但是雁兒必然不會聽他的!就算違抗軍令,也會提陷陣營暗中前來解救,咱們不算是孤立無援。」book18.org

  欒采晴頻頻點頭道:「韓歸雁待你同體一心,必定會來。」book18.org

  「而且我在猜,鐵衣會故意壓著雁兒,逼她違犯軍令私自帶兵出行。你想啊,陷陣營來都來了,又在敵軍腹地,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光把咱們幾個救回去,是不是白費了走這一趟?」book18.org

  「嘿,大有可能。」欒采晴蹙著柳眉,乜目道:「韓鐵衣這人真的心狠手辣,這不是逼著陷陣營不立個大功勞抵消抗令大罪,不許回去嘛?」book18.org

  「這就是了。」吳征一拍大腿,道:「陷陣營她們的腳程,再加不分晝夜趕路,短則三五日,長則七八日就要趕到長安。我想蒯博延就算猜不到陷陣營前來救援,必然前堵後圍有所防備,這裡銅牆鐵壁,陷陣營進來容易,脫身就要難了。我們不能在這個死地乾等著救援,否則弟兄們都要損傷慘重。」book18.org

  「你不必寄望蒯博延猜不到了。我要是蒯博延,就不會只要你吳征和祝雅瞳的命,陷陣營不來便罷,來了不付出沉重代價,就莫要輕易想走。」book18.org

  吳征聽得心中一寒,難怪魯仲文任由他拖延時間。正苦思不語,欒采晴道:「你安心去應付他們,這事兒我來想。長安左近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得很,總比你犯愁有用。你家雁兒一貫見微知著,通覽全局,想必這些也都在她預料之中,既然來了一定會安排妥善的對策,不會只知莽撞。」book18.org

  「甚好。」吳征心底一寬,便又想起一事來道:「看不出來,你對雁兒的評價這麼高。」book18.org

  「本事是不小啊,人也是真討厭。怎麼?有什麼不妥?」欒采晴瞪著媚眼,嬌蠻發作尖聲叫道,片刻又噗嗤笑出聲來道:「好啦,你有眼光,挑的個個都是好娘子。」book18.org

  「嘿嘿,那是當然!莫忘了回到府上,你還得乖乖聽她的話,否則家法不饒。」book18.org

  起身欲出,欒采晴阻止道:「慢些,不急著出去。要裝樣子,總要裝得像一些,咱們這裡正激辯不斷,爭得面紅耳赤,一時怎麼也拿不定主意……」book18.org

  「有理。」吳征還是探頭向洞外一看,倒不是他聽不清洞外燕軍的動向,是故意要裝作放心不下,眼見為實才落得心安。book18.org

  「其實……你會不會過於緊張了?做那麼些小動作反倒太過刻意,有時候裝腔作勢,過猶不及,倒不如我們縮在裡面讓他們看不見,由得他們去猜。看不見,才是最好的疑兵之道。」book18.org

  吳征一愕,旋即醒悟過來,歉然道:「我好像過於緊張了。」book18.org

  欒彩晴香唇一撅,嗔道:「面臨困境你又不是第一回……我知道了,從前有你那些紅顏知己相伴,你內心安定。今天換了是我,你卻有些慌亂失措。在你心裡,是我不如她們溫柔體貼,不能讓你獲得平靜?」book18.org

  吳征思忖片刻,似乎美婦說得有道理,又似乎有哪裡不對,一時難以分辨,遂搖頭誠懇道:「我不知道。」book18.org

  欒采晴媚目流轉,如怨如訴道:「你從前經歷的那些事,每一回都有府上的佳人相伴著渡過難關。有好幾回,她們的本事比你當時還要大。但是你的安寧不在於她們能幫到多少忙,而是她們慰籍你的心田。」book18.org

  「我知道。我從小到大都養在皇宮裡,脾氣不好又驕縱任性。但是,你別把我當做不解風情的婦人。」欒采晴緩緩貼近,從身後環住了吳征,螓首倚在寬闊結實的背脊上道:「我們定情不久,你心裡還有諸多彆扭,還有許多不適?莫要否認,因為我也一樣,好像形勢所迫不得不如此,總有些怪怪的。但是無妨,你心裡的焦躁,不安,可以隨時來我這裡尋找一絲安寧。」book18.org

  說來也怪,冰涼的嬌軀一貼,吳征立刻寧定了幾分。不知是美婦溫柔的話語,還是那一身幽然的女兒香。吳征閉目長吁,弓弦一樣拉緊的神經與繃搐的肌肉一同緩緩鬆弛下來。book18.org

  尤其背脊上兩團綿軟的碩大,極具安撫神效。那隨著心跳一下一下悸動的韻律,似在撫摸,又似在按揉,舒爽無比。他也懶洋洋道:「你說的沒錯,若不介意,我們慢慢來。」book18.org

  「嗯。」欒采晴清音如夢,軟綿綿地道:「你從小自立,師門待你再好總是缺了親情之愛。我不但可以愛你,也可以疼你。你見過小娃娃沒有?哭得再凶,只消吃了娘親的奶兒立刻就不鬧了。女人身體上的這兩座寶貝神奇得很。我的比誰都不差,要是心中還是煩躁,要不要吃上兩口?」book18.org

  「呵呵,現下這樣挺好。當然吃著更好!就怕停不下嘴……」吳征豈能不意動?只是危機當前,的確怕意亂情迷誤了事:「就這樣多摟我一會兒。」book18.org

  兩人不再說話。欒采晴貼著吳征,胸脯抵著他的背脊。巨大的壓迫力之下,卻有著神奇的溫柔,仿佛被重重白雲壓在身上。好像這一刻,兩人之間的些許彆扭與不適應,漸漸消融無蹤。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征睜開眼來,回身在欒采晴額頭一吻,又重重地摟著她長吸了一口氣道:「安寧多了,我該出去了。」book18.org

  「嗯,去吧。脫困的計策交給我來想,你專心應付外面,莫要操心。」欒采晴被摟得幾乎氣都喘不過來,卻甜甜微笑。book18.org

  「我吳征最大的幸運,是每一回遇見難事,總有人陪著我一同渡難,從不曾教我孤身一人。這一回是晴兒!我去了。」book18.org

  「欸?這麼急?不想聽聽第一條計策?」book18.org

  「晴兒已有良策?」吳征驚喜道:「計將安出?」book18.org

  「親一下才說。」欒采晴咬著唇瓣,潔白的貝齒與紅潤的香唇,相映生艷。book18.org

  吳征欣然一吻,只覺觸感柔軟鮮嫩。美婦呼出的香風更是清甜可心。兩人再以唇瓣互慰了一會,欒采晴似醉後酡紅著雙頰道:「祝雅瞳最遲天明就會趕到。不必質疑我,你深陷險境,最急的就是她,她一定忍不得!」book18.org

  吳征點頭同意,說起對祝雅瞳的了解,吳征還真的不如欒采晴。book18.org

  「見到後軍騷亂,你不要管這裡,務必殺出去接應。祝雅瞳再心焦,也會做好準備才來,必定帶了食水。把她們接應來洞裡,有你們一同鎮守萬無一失,足可撐到雁兒帥軍來援。這一步我還沒想通,但是不忙,總還有那麼五日七日,慢慢再想不遲。」欒采晴見吳征狐疑之色,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用擔心我。他們的目標是你,現在的我什麼都算不上。你去接應,他們怕你趁勢逃走,簡天祿與嚴自珍必定都去阻攔你,我嘛,只消把我困在洞裡便是了,那些人一時半會兒,我自己也應付得了。」book18.org

  說的雖有理,吳征並不像欒采晴那樣肯定。但轉念一想,屆時只消把高手們都帶走,欒采晴這裡自然無憂,實在不成隨機應變就是了。等到與陸菲嫣匯合,就燕國剩下的這些人,憑什麼阻攔吳府三大高手聯袂殺回洞中?book18.org

  吳征點點頭道:「聽你的。」翻身又躍至崖上的槍桿盤膝坐倒,閉目養神。這一回比前不同,他輕若無物,在不過手臂粗的槍桿上坐著穩如泰山,即使強敵環伺,依然震懾璃山!可兵丁們仰頭看去,吳征之前的一身凌厲已全然不見,竟讓滿場肅殺之氣都散去無蹤。在月光之下,吳征仿佛披著一身銀色的光輝,英華內斂,更加叫人捉摸不透。book18.org

  吳征進了山洞,復又出來,看起來像是和欒采晴商議了許久。魯仲文依稀睜開睡眼,道:「吳大人可有了決斷?老夫一心期待再呼喚大人一聲殿下。」book18.org

  「沒有,還需三思再三思。」吳征低頭俯瞰山林緩聲道:「魯大人說的話句句在理,但我實在信你們不過。光憑魯大人這幾句話,也不夠。」book18.org

  「吳大人若有了決斷,老夫再去稟明陛下不遲。吳大人且慢慢思量,但提醒一句,一旦天光放亮,老夫便做不得主。」魯仲文披上毯子,繼續假寐。book18.org

  吳征心中暗道:晴兒說的不錯,娘的傷勢稍有好轉就會執拗要來。菲菲固然會勸,娘多說兩句她便勸不住,加上菲菲對我這裡一樣不放心,輕易便會動搖一同前來。魯仲文給的期限是天明,我得在天明前尋個良機動手,牽制此地的兵鋒。她們在亂中相機行事,以她們的本事,悄無聲息地挨到山崖邊也不算難,好過我拋下晴兒出去接應。轉念又一想,這一節欒采晴多半也想到,她純是不願自己孤身對敵,險象環生,刻意隱去了不說。book18.org

  吳征心中感動又有些慚愧,欒采晴這樣的女子,要她動情很難,可一旦動了情,她的愛比誰都要熱烈,都要肆無忌憚。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一如她平日的行為。他自嘲一笑:既然如此,自己還有什麼放不下,還有什麼好顧忌的?轉念又想:韓鐵衣啊韓鐵衣,你最好每天祈祝這一家子人都能平安無恙,否則回去後絕饒不了你。嘿!就算一家子都完完整整,同樣要你好看!book18.org

  一隻彩蝶從空中飄飄飛過,被吳征若有若無,又深蘊潛力的呼吸帶過,翅膀一偏。一念已明打定了主意,吳征便默運元功。《道理訣》生生不息,不必經過經脈也可運轉,即便是蒯博延,欒楚廷等絕頂高手也看不出來。兵丁們更是以為吳征絕境之下,已被魯仲文的誠懇之言說動,面臨死局或許心中有了動搖之意,正糾結著苦思不已。book18.org

  吳征故弄玄虛,燕軍也沒有停下戰備。從山道到山頂之上人影重重,長長的車隊不點火把,也不知將什麼東西運到山頂。book18.org

  肅殺的夜風,時辰度日如年一樣難熬,又彈指剎那…………book18.org

  吳征困守璃山山洞,太白山的一處山洞裡,傍晚時分祝雅瞳也睜開眼來。book18.org

  陸菲嫣守在洞口,聽得響動一驚回身。祝雅瞳見她一雙媚目有些黯淡,刻意掩飾之下,也遮不住焦急的憔悴。——陸菲嫣雖勸自己不要貿然行事,可是她心中的躁慮不比自己輕了半點。祝雅瞳起身活動著筋骨,握了握拳,又朝石壁上揮了一掌。只聽砰地一聲輕響,山壁被震得掉下些碎石來。book18.org

  「姐姐別……」book18.org

  祝雅瞳搖頭阻止了陸菲嫣的勸誡之言,笑道:「有個三成功力可用?夠了,足夠了。」book18.org

  陸菲嫣明知勸不住,又左右為難。祝雅瞳的三成功力非同凡響,但是畢竟身上帶傷,要與燕軍惡戰,難保沒有閃失。book18.org

  「妹妹不用擔心,我心中有數。」祝雅瞳雙手向後撩起長發,露出雪白修長的脖頸,將秀髮用絲帶束起,又用一根金釵固定,道:「欒采晴知我甚深,料得我坐不住一定會提早動手。征兒那邊也會做好接應的準備,若是我們現在不去,征兒那邊貿然動起手來反有危險。」book18.org

  「欒采晴難道料事如神?」book18.org

  「那也未必,她只是料我如神。」祝雅瞳恨得牙痒痒。當年在桃花山上,自己的一番算計幾被欒采晴破得乾乾淨淨,險些喪命。她咬了咬唇,妙目一轉道:「你不也一樣,難道還等得住麼?」book18.org

  「我只是想,就算等不住也要再等等。姐姐的傷能好一分,戰力便能強一分,把握也更大一分。」陸菲嫣從未經歷這樣艱難的抉擇,簡直比當年被吳征半迫半騙給自己治病時還要難上許多。book18.org

  「我在這裡難道能安心療傷?你不怕我走火入魔?」祝雅瞳輕鬆地笑了笑道:「知道妹妹為難,又要想著我,又要想著征兒。還是乖乖聽我的話罷!等匯合了征兒,有你們二人攜手護法,我再安心療傷不遲。妹妹與其擔心我,不如想想征兒這兩日食水不足,惡戰之下必餓得狠了,我們該帶些什麼好吃的去慰勞慰勞他。」book18.org

  見祝雅瞳盤算已定,陸菲嫣也笑了起來,纖指朝著山下道:「旁的不好帶,山下軍營里多的是肉包子,我去偷些回來,打點停當趁著夜色就出發!」book18.org

  「不!」祝雅瞳搖了搖頭道:「肉包子我們自己吃,征兒要吃的,我們去長安城裡搶!」book18.org

  陸菲嫣雙眸一亮,終於一掃頹色。不是陸菲嫣不夠聰慧,而是不熟悉長安一帶的地理風土人情。自吳征離去,祝雅瞳傷後,心中焦憂,彷徨無計拿不出什麼好辦法。祝雅瞳已想清了前因後果,她也終於有了主心骨。當下也撩了撩耳邊髮絲束起道:「我下去先鬧些動靜,搶了食水飽餐後就出發!」book18.org

  「二師姐,我是個廢人,去了也只能礙事。還請二師姐大局為重,救吳公子要緊,不必管我。」屈千竹始終在為吳征誦經,祝雅瞳醒來後她沉默著旁聽許久,知道前方是龍潭虎穴,遂有留下的念頭。book18.org

  「說傻話,掌門師姐若見了你,一定開心得不得了。而且,我們吳府不拋下同伴,欒采晴要救,你也一樣。」祝雅瞳斷然拒絕,又寬慰道:「陸仙子的武功不在我之下,放心。這點場面她自能應付得過來。」book18.org

  屈千竹不敢違抗,想了想道:「但憑師姐安排。」book18.org

  祝雅瞳恢復了三成內力足以自保,夜幕降臨時陸菲嫣悄悄潛入一處軍營,將食水包好牢牢縛在背後。又裝作惶急被發現行蹤,趁勢大鬧了一場。待燕軍趕來,美婦幾個起落,倩影沒入山林里消失不見。圍著太白山的燕軍出動了一半,在夜色中打著火把松明滿山地搜索。統兵的燕將不敢調動所有軍伍,陸菲嫣既然來搶食,說明她們的食水已盡,只消圍著山不讓她們逃脫,遲早還要現出行蹤。燕將也不指望能捉拿祝雅瞳與陸菲嫣,只要將她們多困一時算一時。book18.org

  搶回食水,三人囫圇果腹。陸菲嫣背起屈千竹,與祝雅瞳借著夜色掩護繞到一處山崖。book18.org

  這山崖極陡峭,但是崖壁上鬱鬱蔥蔥長滿了小樹。二女身若輕煙,借著林木掩護隱秘地攀下山崖,又繞過樹林中的重重崗哨,遠遠地招來撲天雕趕往長安城。陸菲嫣大鬧一場的原因,正是為了讓燕軍以為她還潛伏在太白山,且食水已盡,不得不冒險搶奪。但是燕軍大舉搜山,她們可堪閃轉騰挪的空間也越來越小。她們也不會將希望寄託於圍困吳征的燕軍絲毫不做準備上!book18.org

  既然動手,就雷厲風行。三大高手合力一處,至少不必像現下這般心驚肉跳,彷徨不安。book18.org

  撲天雕長振雙翅貼著地飛行,剛離開山林地帶,三人便落下地來。燕軍不會指望靠人數就能圍住太白山,也預料到祝雅瞳與陸菲嫣必然返回長安救援,一路上暗哨少不了,為免打草驚蛇只能步行前往。book18.org

  陸菲嫣背著屈千竹,運起內力施展輕功,祝雅瞳在身後緊緊跟隨。book18.org

  三人奔行了個把時辰,陸菲嫣終是女子,負著一人體力漸漸不支,一身香汗如漿。她回眸與祝雅瞳一對眼,只見祝雅瞳帶傷在身奔行許久,也是氣息微亂。book18.org

  「妹妹歇一歇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陸菲嫣一停步,祝雅瞳也停了腳步,卻忽然向旁一閃,只聽一聲低低的悶吼,又有拳腳交加之聲微微響起。陸菲嫣放下屈千竹,唯恐祝雅瞳身上有傷遭逢強敵,急忙上前幫手。她心中暗道:祝夫人居然兩招沒能拿下敵手,看來此人武功甚是不弱。奇的是他為何不發警訊,反而刻意壓著聲響,好像比我們還怕讓人發現?book18.org

  還未趕到戰局,就聽來敵低聲驚呼道:「祝夫人?」book18.org

  「邱萬里?」祝雅瞳也是一陣驚喜!難道陷陣營已經趕到了此地?book18.org

  「屬下見過祝夫人,陸仙子。」邱萬里跪倒行禮摘去蒙面的黑巾,看他風塵僕僕一臉憔悴,雙目卻閃著希冀的光芒,也不待人問便滔滔不絕道:「屬下與齊雪峰奉小韓將軍之令入關中哨探,前幾日見關中一帶調兵遣將,齊雪峰已回去報信,屬下留在這裡接應。」book18.org

  「甚好,甚好!」祝雅瞳聞言心中大定,韓歸雁既然已在行動,長安一帶就不會長時間孤立無援。book18.org

  四人席地而坐,邱萬里又將韓歸雁見到楊興昌,知道吳征將陷險境立即與韓鐵衣匯合,只消再堅持一段時日,援兵必至。長安城如今圍得如鐵桶一般,邱萬里不敢靠近,只能躲在這裡等候接應,不想撞上了二女。book18.org

  「征兒在長安被困,我們正待去搭救,最遲到了天明必然與他匯合。你想盡一切辦法通知雁兒,將士們若前來,無論是誰都萬萬不要靠近長安城,更不要輕舉妄動。我們會尋良機殺出來,你們在外埋伏,伺機接應即可。我們三人聯手足可自保,你們若是貿然動手,萬一失陷反增麻煩。記得對雁兒說,這話是我說的!不得違抗!」祝雅瞳歇了一陣氣力漸復,重之又重地囑咐道。book18.org

  「是,屬下記下了。」邱萬里默念了幾遍,又重複了一遍確認,才疑惑道:「這位是……」book18.org

  「屈師太,我師妹。」祝雅瞳沉吟著,一時難下決斷。book18.org

  「見過師太!」邱萬里受教於柔惜雪,武功大進,一聽是天陰門人,即刻行禮。他也看出屈千竹腳下虛浮,似乎不會武功,忙道:「師太似乎有病在身?祝夫人若信得過,可將師太交託與屬下,屬下一力承擔保得師太平安。」book18.org

  「好!」祝雅瞳當機立斷。帶著失去武功的屈千竹闖龍潭虎穴的確束手束腳,她向屈千竹道:「師妹就留在這裡等待援兵,掌門師姐也必定會來,你們還能早些見面。近日發生的事情,巨細靡遺都可對邱萬里說清,以便他早日奏報,好做打算。」book18.org

  「師姐安心去幫吳公子。」屈千竹早有不拖後腿之意,欣然應允。book18.org

  陸菲嫣與祝雅瞳一點頭,齊齊施展輕功向長安奔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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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一夫當關 相濡以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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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了吧?」吳征抬起頭來,漫天的繁星消失了一小半,天邊雖還看不見魚肚白,但是黎明已不太遠。book18.org

  黎明是個大多數時候都讓喜歡的時刻。如果你睡得飽了,起身看著夜晚的黑暗慢慢散去,光輝重又在天邊升起,一切欣欣向榮,萬物生長,仿佛生命在一刻重新煥發了神采。但是對於孤魂野鬼來說,黎明就像是催命的鐘聲,當陽光升起,魂魄就將煙消雲散。book18.org

  吳征不知道自己和欒采晴是不是孤魂野鬼,但有人想把他們二人變成孤魂野鬼,在陽光下灰飛煙滅。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從槍桿上起身。山崖上遠遠望去渺小的人影,此刻卻如一尊散發著萬丈金光的神祗,數不清的眼睛齊刷刷向他看去。book18.org

  「吳大人,您想明白了麼?」魯仲文假寐了一夜著實困頓不堪,黎明已近在眼前,見狀強打精神起身。這一次他不再和顏悅色,苦口婆心地相勸,語聲也低沉嚴肅了許多。book18.org

  「想明白了,魯大人,勞您陪了一夜,多有得罪。」吳征遠遠地欠身施禮,待魯仲文還是發自內心地敬重。book18.org

  「不會不會,應當的。」魯仲文也拱手回禮,卻沉默了許久,才長嘆一口氣道:「吳大人,豈不聞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辱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吳大人潛入燕國,殺我重臣,此情此景之下,吳大人終究還是不願認祖歸宗麼?」book18.org

  吳征想了一夜,起身就先賠禮道歉,魯仲文一下就能品出其中的味道。吳征也歉然道:「魯大人,不是不給您面子,而是思來想去,吳某的條件你們也答應不得。索性,還是各憑本事,各安天命吧。」book18.org

  「嗯,老夫懂了,言盡於此,吳大人……唉……」魯仲文遠望吳征,露出極度失望之色又長嘆了一口氣,顫顫巍巍地拄著拐棍退入茫茫燕兵之中。至於那些條件,吳征不說是給他留了顏面,不必再刨根問底。這一夜拖延無功而返,雖給了吳征喘息之機,燕軍同樣藉機加緊布置,接下來的事情的確如吳征所言,各憑本事!只是璃山腳下盤踞的萬餘燕軍誰也聽不見他心中所想:先帝外驅黑胡,內滅祝家,原本是好的。可是先帝也未能想到他殯天之後盛國接納吳府異軍突起!陛下卻不能審時度勢有容人之量,一意孤行,好大喜功。吳征被逼得走投無路,寧死不肯降,這是前事之因,覆水難收。但若再叫他逃出生天,足可見他承天鴻運,我大燕……危矣!天可憐見,務必保佑我大燕今日除去吳征,不使百年國祚斷絕……book18.org

  吳征目送魯仲文順著蜿蜒山路緩緩消失,這名老人已完成了他在璃山的最後使命,黯然離去,再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留下來的人都將以血作歌,以命相搏,在無法調和的矛盾面前,用最原始野蠻方法解決問題的野獸!book18.org

  黎明在前,朗月西墜,金烏未生,隨著漫天繁星忽然一同黯淡,天地之間即將進入至暗時刻。璃山燕軍營地里的篝火猛然一亮,似乎預料到了吳征的盤算,不讓他有機可乘。但吳征不管這些,欒采晴料定祝雅瞳必然按捺不住要冒險前來,吳征必須提前動起來!蒯博延行軍布陣之能非同小可,不在韓鐵衣之下,如果不能調動璃山布置嚴密的大軍,祝雅瞳與陸菲嫣不明裡面的情況,強行闖陣難保不出意外。book18.org

  幾乎與吳征一樣的心思,燕軍在吳征意動之時,搶先動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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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嗆啷啷……」金鐵交鳴之聲響起,山頂上豁然落下兩根粗大的黑影!吳征抬頭一看,只見兩根大鐵鏈被巨力甩出畫著大圈呼嘯而下,鏈頭上還裝著倒鉤。若被鉤上洞口,便是自山頂而下的兩條長梯。吳征自不懼普通兵丁順鏈梯而下,但腦中一閃而過,足下發力在槍桿上一踩,迎著兩條鐵鏈彈去。book18.org

  兩條粗大的鐵鏈重逾千斤,凌空划著圓弧甩下,吳征就算鋼筋鐵骨也不敢硬接,他借力打力,斜斜地在一根鐵鏈側面一擊。那重逾千斤的鐵鏈搖搖晃晃蕩著朝山壁邊上甩去,叮噹一聲大響,鏈頭上的倒鉤還是鉤在山壁上,只是方位偏了五丈,與另一根勾住山壁的鐵鏈像個大大的八字。吳征遙望山頂,見無數兵丁蟻聚,順著鐵鏈攀爬下來。簡天祿與嚴自珍尚未現身,吳征不敢遠離洞口,好在剛才的一擊奏效,臨近時燕兵只能順著其中一根攻擊洞口,壓力減輕了不少。book18.org

  吳征扳著那根靠近洞口的鐵鏈發力一拔,鐵鏈像在山壁里生了根紋絲不動,遂不再耗費氣力。僅憑目測就能將這根鐵鏈的長度製作得如此精準,吳征也不由暗暗佩服。料想是蒯博延已趕到璃山,一切都在他布局之下,吳征心中盤算:瞳瞳的武功大打折扣,我和菲菲以二敵四,就算簡天祿和嚴自珍差了些,欒楚廷和蒯博延卻不好惹。唔……是以二敵四,還是敵三?欒楚廷,你有膽子在這裡親自性命相搏麼?book18.org

  正思慮間,順鐵鏈而下的燕兵已然逼近。打前站的燕兵身手不凡,其間還混雜著大內高手,個個面目猙獰,也不知是驚懼交加,還是欒楚廷給許了什麼宏願,拿吳征當封妻蔭子的紅貨。大難當前,吳征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至今沒有韓鐵衣派人接應與施壓葬天江一線,好讓他安然突圍的消息,欒楚廷好像什麼都不管不顧,把寶都壓在了璃山。若自己沒有身陷絕境,欒楚廷或許不會孤注一擲,想畢其功於一役。這的的確確是一個打破兩國僵局的絕佳良機!book18.org

  良機歸良機,自己被當成了魚餌的感覺仍然不好受,吳征含怒向著鐵鏈重重一擊!內力到處,離得近的燕軍如遭雷震,身體一僵,再也抓不住鐵鏈順著山壁滾了下去。一路上呼聲不斷,璃山間迴蕩著悽厲的慘叫。book18.org

  見吳征如此神威,本打算一鼓作氣的燕軍銳氣頓挫。漆黑之中,吳征的目光仿佛兩道冷電掃來,燕軍不自覺就停下攀爬的腳步。懸空在山壁上,幾點篝火像魔鬼的火眼,望之令人生怖,黑漆漆的崖底像一張血盆大口,正準備著擇人而噬。book18.org

  吳征雙目神光一掃,迅速估算了下距離,見簡天祿與嚴自珍還未現身,他不退入洞口穩守,反足下一點,抓著鐵鏈向燕軍衝去。苦修多年的輕功在這一刻施展得淋漓盡致,山崖之上他像一朵青雲,只振了幾振便欺近燕兵!當先的燕兵大吃一驚,身在山崖之上退無可退,心中狠勁激發,大吼一聲掄起單刀便欲向吳征頭上劈去。book18.org

  單刀的寒光剛轉了小半圈,吳征身若電閃,單掌按在他脅下,內力一吐,那燕兵被震得遠遠飛出,驚懼到了極點的慘叫聲再度在璃山間迴蕩。吳征一招既出,手下不停,剛震飛一名燕兵,側身讓過戳來的長槍,順手抓住槍桿!第二名燕兵緊張之下用力過猛,被吳征一拽,再拿不住鐵鏈也從山崖上跌落。book18.org

  轉眼間兩名燕兵慘死,篝火映照的微弱光亮看起來攝人心魄。吳征在山崖上就像一道鬼影,陡峭的崖壁在他腳下如履平地,反觀攻山的燕兵下餃子一樣掉了下來。不過片刻,山崖下便堆積了一大片燕兵屍體。偶有一兩個尚未斃命的倖存者,也摔得筋斷骨折,氣息奄奄,眼看活不長了。book18.org

  吳征頭一低,放過毒龍般的鞭影在頂門掠去,右手又在身前一頓亂抓,不知何時帶上的鹿皮手套抓下滿把的暗器,甩手一揚,那些喂了毒的暗器寒芒一閃,又有數名燕兵慘呼著掉下山崖。book18.org

  「欒楚廷,你不會就這點能耐吧?」book18.org

  群山迴蕩著吳征的挑釁之言,燕兵們啞了一般,除了攻山時被吳征打落的之外,一個個都把嘴皮子牢牢地封住。book18.org

  稀稀拉拉的星光幾乎全然隱去,天地間只剩下軍營里燃燒的篝火之光。吳征翻騰著後躍落在山壁上,略微喘了喘氣,內力復又充盈。簡天祿與嚴自珍本該為攻山主將,卻至今沒有現身。難道欒楚廷就想靠著茫茫多的燕兵活活耗死自己?吳征目光一掃,豪情頓生,守著這處山崖洞口,自己就是萬人敵,縱燕兵漫山遍野,這樣打下去又有何懼?他大喝一聲,半山間仿佛響了道霹靂!當先的燕兵七竅流血,像只破布袋子向山崖落了下去……book18.org

  長安城裡宵禁已有好幾日,就算白日裡百姓出門採買也是戰戰兢兢,寬闊的大街上只有匆匆來去的些許行人。到了夜間反而熱鬧了許多,來來往往巡弋的兵丁點著輝煌的火把,把長安城照得如同白晝。book18.org

  兩條人影從院角邊閃過,身形之快讓前腳後腳經過的巡城兵丁們都沒能看見,甚至不覺自己花了眼。若他們能看清,也會被她們驕人的身段所迷。祝雅瞳與陸菲嫣隱在牆角,側耳傾聽左右無人,躍上一棵大樹,藏身於枝葉之間。book18.org

  「征兒還在支撐,沒有失手就是好事。」book18.org

  她們二人剛剛摸入長安城,不敢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還不知吳征被困在哪裡,但見長安城裡依然如臨大敵,就知吳征還安然無恙,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小半。book18.org

  「蒼天保佑。」陸菲嫣默默祈禱,居然還念了篇短短的經文,也不知是不是和柔惜雪學來的。book18.org

  「我去捉個兵丁,用離幻魔瞳拷問出征兒的下落……」book18.org

  「不好。」陸菲嫣斷然拒絕道:「不管吳郎被困在哪裡,都會有一場苦戰,姐姐施展神功大耗內力,划不來。」book18.org

  祝雅瞳心中也知不妥,她面上雖顯平靜,內心始終忐忑不安,恨不得立刻飛到吳征身邊助他一臂之力。美婦聞言深吸了口氣平抑胸腔的悶氣與急躁,道:「那我們暫時分開,在長安城裡探查一遍,要查出不難,就是一定要快!」book18.org

  「不,姐姐就藏在這裡等待,我一人去就成!」陸菲嫣抹了把額頭汗珠,道:「我會儘快,姐姐養精蓄銳,稍候還有一場惡戰。」book18.org

  「我能呆得住麼?」祝雅瞳秀眉一蹙,眼珠子一轉道:「我去偷些吃喝的來,咱們就在這裡匯合。」book18.org

  陸菲嫣也知她心急如焚,空等必然等不住,遂點頭應允。正待分頭行動,就聽璃山方向遠遠飄來若有若無的慘呼聲,兩人心頭一緊又是一喜,那裡隱隱約約的火光幾乎可以確定正是吳征受困之所。陸菲嫣立刻道:「我去探查清楚,回頭就來匯合。」book18.org

  「不,不對,不好。你探明了就出城南外十里,我們接了雕兒再去。征兒既然困在璃山,必然占據了什麼險要的隘口。平地上我們要攻進去力有不逮,只能坐雕兒殺個出其不意!」祝雅瞳咬了咬牙道。她深知這一趟兩人乘撲天雕殺進去不算太難,但是撲天雕性命難保,進去不難,想要再出來可就千難萬難了……book18.org

  眼下顧慮不到後面那麼多,無論如何先與吳征匯合才是要事。陸菲嫣也咬了咬牙應允,尋得空隙率先離了大樹,趁夜向璃山方向摸去。她輕功卓絕,這一路內力全無保留,風馳電掣般向著璃山飛奔。燕軍在通往璃山的路上布置了重重暗哨,陸菲嫣險險避過幾處,看看行至中段,璃山已可遙遙在望,慘呼聲清晰可聞。陸菲嫣兩分喜,八分憂,喜的是慘呼都是燕軍的聲音,憂的是只怕萬一傳來陣熟悉的聲音,又該怎生得了。book18.org

  出了長安城之後,美婦越發神思不屬。三心二意之間踏入荒野,待耳際三面傳來輕微聲響,心頭大驚之下再想躲避已然不及,忙著地一滾,借著天色漆黑伏身於地,四肢伏地於矮矮的青草掩蓋身形。book18.org

  「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拿下那個魔頭!」西面的嘟囔聲雖低,仍瞞不過陸菲嫣的耳朵。巡弋的兵丁滿腹牢騷,話里又俱是恐懼道:「那人能殺死丘大將軍的能耐,讓我們去捉拿,不是雞蛋碰石頭麼?」book18.org

  「你小聲些,什長馬上過來。」另一個兵丁低喝一聲,片刻後忍不住也抱怨道:「狗娘養的!要拿他就不知道有多難,偏生還要攻山!璃山的懸崖,是人上的去麼?」book18.org

  兵丁們連聲抱怨,陸菲嫣等候了一會,另外東北兩面的兵丁卻都止步在了原地。美婦深深自責,自打吳征去救欒采晴,於情於理,陸菲嫣都深深支持,也沒有絲毫怨懟。但是吳征離去孤身犯險,似乎將她的心也帶走了,連日來心驚肉跳。眼下正值吳征深陷重圍,最能幫上忙的外援就是自己,可是自己方寸大失……book18.org

  陸菲嫣閉目悠長地吸了口氣,鼻尖傳來青草的芳香,心思大定,再睜眼時神智清明,一瞬間便理清思緒。不能再等下去,燕兵滿路都是偵查哨探,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去無異痴人說夢。陸菲嫣蓮足輕點,貼著地游移到東面兩名燕兵身側,出手如電,那兩名燕兵連吭都沒吭一聲便軟倒在地。陸菲嫣四肢趴於地,像捕食中的母虎一樣繼續伏行向北面挨去。待靠近了獵物,這隻母虎已餓得雙目發紅,一撲之勢如白駒過隙絕不容失手。陸菲嫣雙掌切在兩名燕兵的喉嚨,反手一肘打在另一名燕兵後腦。book18.org

  剛料理了兩處,原本躲藏之處的三個兵丁聽得不遠處的同僚忽然沒了動靜,立刻回過神來。一名燕兵亮起火摺子欲點燃火把,另一名燕兵張口欲呼,就見一道黑影鬼魅般飄至身前。他尚未呼喊,就見鬼影忽然消失,身邊的火把雖已點燃,同僚卻安靜地倒了下去。緊接著頭上一沉,大力壓來雙腿發軟,仰面倒了下去。這才看見一名美婦踩倒了自己,一隻玉足正踏在喉結上,只要稍有動靜,便是喉骨盡碎,命喪當場。book18.org

  「吳征在哪裡?」book18.org

  兵丁見那美婦一身污漬,連絕色容顏上都沾了雨後濕泥,但她全然不顧這些,雙目冷厲,雖在靜待回答,也看不出多少耐心。這兵丁見過戰場生死,迅速冷靜下來道:「吳征被大軍圍困在璃山,你也猜得到,又何必問我?多的,我也不知。」book18.org

  「很好。」陸菲嫣確認無虞,道:「你運氣還不錯。」兵丁身上幾處大穴一痛,就此暈去。book18.org

  陸菲嫣遠遠朝璃山望了一眼,心中暗道:「吳郎,務必等著我!」遂回頭離去。她不入長安城,從城外繞路趕往約定地點與祝雅瞳匯合。這一路她奔行不急,一邊調整著氣息內力。連番惡戰加上擔驚受怕,陸菲嫣的損耗同樣巨大,她放緩了腳步,務求能以較好的狀態來面對接下來的苦戰。book18.org

  來到約定地點,祝雅瞳提了個大背囊,也不知裝了多少吃的喝的。陸菲嫣會心一笑,這個天色,大多數人家剛剛起床,也弄不到什麼美味佳肴。祝雅瞳也不知劫掠了多少人家才搶來那麼多吃食。book18.org

  「哦?怎地好像不同了?」祝雅瞳一見陸菲嫣,立覺她比前大有不同,絕頂高手的鎮定沉穩與從容不迫又回到她的身上。book18.org

  「吳郎被困在璃山,遠遠地能聽見喊殺聲。」陸菲嫣接過祝雅瞳遞來的食水,大塊大塊地往嘴裡塞道:「路上我遇到了幾名燕兵,都在抱怨欒楚廷下令要他們攻山,我看攻山只是做個樣子,真正的目的是要將我們一網打盡。往璃山一路上暗哨重重,璃山附近更是圍得鐵桶似的,僅剩的道路,就是乘撲天雕從空中殺進去。」book18.org

  「這就是他們的計劃吧?」祝雅瞳撫摸著撲天雕,大鳥是他們能成功脫困的唯一倚仗。現在被迫要用來殺進璃山救吳征,她們武功超卓,但在萬軍叢中想保下突陣的撲天雕勢所難為。吳征有倒懸之危,逃出去都是後話,撲天雕忠心耿耿,也不得不捨棄。book18.org

  「必定是了!欒楚廷不求一下子將我們一網打盡,只想布下天羅地網,將我們困住耗死在裡面。小妹想,這些且容後再慮,先與吳郎匯合一處,耐心等待。這樣的大軍在狹窄山路上布陣,協調極難,我們的機會總能出現。」陸菲嫣剛毅果決,言下之意,都是要與吳征共存亡。book18.org

  祝雅瞳又摸摸了兩隻撲天雕毛絨絨的頂門,將食水包裹好負在背上,此時天色正暗,群星隱退,朗月西墜,金烏未生。兩人躍上撲天雕,大鳥連連振翅,利箭般隱沒入雲層里。book18.org

  …………book18.org

  吳征在璃山八面威風,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甚至不需要死守洞口,而在山崖上縱高伏低,抵擋延綿而下的兩路燕兵。戰鬥慘烈,燕兵的屍體在山腳下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山崖上亦濺滿了斑斑血跡。但對吳征而言壓力並不大,絕頂的輕功在山崖上的優勢難以估量,唯一能對他形成壓力的,只有燕兵的茫茫人海,這一仗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吳征一直在懷疑,也在期待欒楚廷將燕兵這樣派上來送死,會引發營嘯!他出手時沒有絲毫的留情,順著鐵鏈攻山來到面前的燕兵,無一存活,且大都死狀極慘。他順手抓過一桿刺來的長矛,手腕一抖,那燕兵被吳征反挑而起,遠遠朝山崖墜了下去。此前連連出聲嘲諷欒楚廷,也不知道燕兵得到了什麼嚴令,除了直接與吳征廝殺時的吶喊聲之外,全無半點回饋。book18.org

  吳征急速吐納了兩口,丹田裡內力充盈,這樣打下去,就算燕兵毫不停歇地攻山一整日,自己盡可堅持得下來!雙掌齊出震飛兩名燕兵,吳征大呼道:「欒楚廷,你莫不是想讓軍士的屍體在山腳下堆成人梯來攻山麼?」book18.org

  空山寂寂,回應的只有又一聲慘呼。吳征一夫當關,大占地利,看似氣勢洶洶的燕兵展不開陣型,上來的一兩名燕兵與吳征放對,豈有一合之敵?吳征越打越是輕鬆,也越是放鬆。天邊即將迎來朝陽,熬過最艱難時刻的曙光也像即將破暗而出的紅日 一樣,正冉冉升起……book18.org

  星月一同在天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至暗時刻終於到來。吳征聽得耳旁風聲響起,這一回暗器的嘯聲輕微,全無破風時的銳勁之感。倒似夜語呢喃,吟吟哦哦,催人入眠般輕微婉轉。當是此時,山腳下沖天燃起,燒得崖壁上影影崇崇的篝火被燕兵同時用牛皮氈子一蓋,火光登時熄滅!天地間變作一團漆黑,吳征的目力早已練得可黑夜視物,但這突然而來的黑暗還是讓他受了影響!book18.org

  牛毛針,鐵菩提,如意珠……為了出其不意地對付吳征,各式輕巧的暗器若有若無,卻來得又快又猛,顯是高手所發,吳征竟然無暇躲避!順著鐵鏈攻山的燕兵叢中,一人借著吳征不適應火光的短暫一瞬,雙足發力在山崖上一蹬,在一蓬暗器中如影隨形,竟與勁射的暗器一樣地快!book18.org

  強猛似五石勁弩發射,飄忽像雲端飄行的羽箭,暗器已有奪命之憂,這名高手的威脅遠強於暗器!二者合而為一,齊撲猝不及防的吳征面門。book18.org

  戒心再強,時刻長了就會放鬆,這是人之常情。吳征正略有懈怠,又失了視線,他索性閉上雙目使開觀風聽雨,周遭一切在腦海中盡放。他雖驚不亂,丹田裡一提氣,雙掌連連齊發,澎湃的內力隨著掌力虛空發出,那一蓬輕巧暗器被勁風掃過,紛紛失了準頭偏去。吳征的內力不如祝雅瞳精純,可以以劍為憑,聚氣成芒。但這劈空掌以他渾厚的內力為依託,同樣威力絕倫!暗器無功,襲擊的高手卻長身一振,下撲之勢何止強了數倍?原本與暗器相當的速度也陡然猛漲,連吳征的劈空掌力也被他雙手一陣揮舞打散。book18.org

  「蒯博延!」吳征心頭火起,大怒喝道!book18.org

  吳征還是第一次見到蒯博延,但是當年在壽昌城頭,蒯博延口出妄言吳征聽說後一直記在心底,對此人的兇狠冷血心有餘悸,對他的不擇手段又憎恨無比!像這種人,說得出就敢做也一定會做。吳征不能想像若是壽昌之戰祝雅瞳有半點失手,會遭逢怎樣的厄運。就算祝雅瞳武功高絕,足以全身而退,他羞辱祝雅瞳之言吳征也絕不能忍受,不論出於任何因由!book18.org

  蒯博延面色陰鷙,一撲而下一往無前,仿佛要一把抱住吳征一同翻滾至崖底同歸於盡。他來得好快,須臾就到了吳征面前。從星火齊滅到蒯博延突襲只是短短的一瞬,吳征視力還在不適中,蒯博延居高臨下,吳征居於下風,心中怒火熊熊的同時,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從未想到這一手,更想不到率先出手的居然會是布置號令萬軍的蒯博延!book18.org

  動手打先鋒的是蒯博延,簡天祿在哪裡?嚴自珍又在哪裡?book18.org

  勢危!大危!book18.org

  吳征不敢退,十指一扣,朝著蒯博延枯瘦的鷹爪便抓過了過去。雙掌甫接,四手便死死扣在一處。山腳下傳來大鳥鳴叫,鐵鏈上的燕軍叢中又有一人飛身而下。吳征一猜便知簡嚴二人一上一下攻到!book18.org

  敵人太過了解自己,既然吳征拚死救出欒采晴,欒采晴就成了自己的軟肋。就憑欒采晴一人守著洞口,絕無法抵擋簡嚴任何一人。吳征聽撲下那人的風聲,知是簡天祿。他避無可避,雙掌一發力欲甩出蒯博延,但蒯博延足下生根,雙掌更是牢牢扣死,急切間甩不脫。吳征變招奇快,掌力一吐內力奔涌,半道又一收,蒯博延自然而然地抵抗,不想吳征內力一扯,他便撲了個空。吳征足下發力,終於將蒯博延扯離崖壁,兩人一同從懸崖墜落。book18.org

  兩人墜得好快,簡天祿撲了個空。吳征雙目一睜,重複清明,朝著蒯博延獰笑道:「來啊,一起死啊!」book18.org

  「你捨不得。」蒯博延冷冷淡淡,不為所動,借著吳征撤力的良機,一身內力提到極限:「但你還是要死!」book18.org

  吳徵收起笑容,鄙夷又重視地看著蒯博延道:「丘元煥雖然不是男人,好歹是個人。你啊,你根本就不是人!」book18.org

  「嘭」地 一聲大響。吳征摔落時就對準了藏身洞口的圓台,他被蒯博延纏住脫不得身,唯有此法才能快速返回守護洞口。雙足踏上實地,吳征略微心安,但蒯博延苦修三十餘年,比簡天祿與嚴自珍強了不少,內力不遜於他。居高臨下又占先機,吳征被震得腿骨發疼,更支不住這股大力,不得已單膝跪地,雙臂也被壓了寸許,這才堪堪抵住。book18.org

  還未能喘一口氣,簡天祿與嚴自珍一上一下也到。蒯博延精心布置,每一分每一寸的細節都完美無瑕,勢要一舉擒拿吳征!book18.org

  「欒楚廷呢?他還不敢來?」吳征百忙中大吼一句,洞口雖小,他雙臂也被牽制,危機中順勢躺倒在地,雙足分踢簡嚴二人。一招樸實的「玉兔蹬鷹」此時使出妙到毫巔。但他一心三用,蒯博延一個翻身從他頭頂翻過,扯著雙臂要將他拽下洞口。book18.org

  吳征忙使千斤墜,他倒在地上穩不住身形,看著就要被蒯博延拽離。危急中一根槍桿從洞穴里伸出,吳征膝彎勾住槍桿,依然穩不住!欒采晴握著槍桿的另一端,只覺一股大力襲來,槍桿脫手而出,啪地一聲撞上洞穴山壁,卡了個正著!吳征情知這是天賜良機,一側身單腿勾住槍桿,飛起一腳踢開簡天祿的點穴撅,拼著硬受了嚴自珍一記鐵掌!雙掌運起渾身內力,朝蒯博延擊去!book18.org

  蒯博延正奮力拉扯,吳征搏命狠勁爆發的力量之大,讓他大吃一驚!不想吳征在困境死局之中,依然沉著冷靜,還留著餘力不急不躁,在關鍵時刻一舉發力。他原本就向外拉扯,吳征全力迸發,更將他推了出去。也不知吳征又使了什麼武功,手掌一時間變得滑似游魚,終於掙脫束縛!book18.org

  嚴自珍一掌得手,心中大喜,鐵掌一招「石破天驚」,朝著吳征小腹擊下!book18.org

  這兩掌擊得實了,就算吳征鋼筋鐵骨也得內臟破裂,身負重傷。料想吳征剛吃了自己力道十足的一掌,哪裡還有餘力接下?不想兩掌剛出,吳征雙手已得自由,一招如封似閉鎖住簡天祿的點穴撅,雙膝一挺,硬生生吃下嚴自珍的鐵掌。book18.org

  嚴自珍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吳征分明結結實實吃了自己一掌,在以一敵三之下,不可能全力抵抗這一掌,可卻像沒事人似的,遊刃有餘地接招拆招。嚴自珍一身武功全在一雙苦修的鐵掌上,吳征以膝蓋抵敵。膝蓋這個部位雖堅不韌,吳徵信手拈來,轉危為安。book18.org

  他哪裡知道吳征的武功之駁雜。嚴自珍的鐵掌雖可開碑裂石,吳征以《道理訣》應對,用移花接木的手法卸去大半力道,自然抵受得住。章大娘的鐵膝功是獨門絕技,吳征抽空也修習了些,倉促之下使出,大有奇效。book18.org

  雖暫時脫困,吳征危機未除。簡天祿與嚴自珍攻勢不斷,被甩脫的蒯博延片刻間又翻上洞口夾攻,吳征連起身都辦不到,只能側身躺在地上,四肢並用,左支右拙,堪堪守住洞口。book18.org

  欒采晴在洞穴通道內,他只看得見吳征寬闊的背影。三大絕頂高手聯袂攻擊讓她眼花繚亂,幾乎看不清出手的招數,又怎不知吳征危在旦夕。美婦幾度忍不住想幫忙,又生生按捺住擔憂,死死咬著銀牙,一言不發,一聲不吭,不覺淚水已在眼眶裡打轉。book18.org

  吳征回到長安,其實在她預料之內,這一路的危急存亡,艱辛困苦也曾想過。但是一切都活生生的在眼前發生,那種直達靈魂的震動又豈是光憑腦子想一想可以比擬?此刻美婦心中只有害怕,還有無窮無盡的怨恨!book18.org

  「我會不會終究害死了他……他還能不能站起來……能不能在三大高手的圍攻之下熬過去……」欒采晴心驚肉跳,在看不清的拳腳交加里,吳征像風中的枯木,搖搖欲墜。心中的無力感更讓她怨氣衝天:「祝雅瞳,你的寶貝兒子危在旦夕!你究竟在哪裡?你怎麼還不來!」book18.org

  吳征心無雜念,全力運使【道理訣】,紛亂的拳腳落在眼中,井然有序。在絕境之中,人的潛力全數激發,【道理訣】的精妙在此刻纖毫畢現,使吳徵得以以一敵三。相比當日圍攻丘元煥,吳征占據地利,對手的實力也遜於他和祝雅瞳陸菲嫣聯手,雖全然居於下風,尚能勉強支撐得住。book18.org

  天邊終於傳來一線亮光。book18.org

  自蒯博延偷襲起,吳征幾次險死還生,其實只過去片刻,天地間的至暗終於過去,欒采晴像等了一生那麼久。她長舒了一口氣,迎著朝陽露齒一笑,又咬牙恨聲,一喜一怒風情萬種道:「祝雅瞳,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這麼狠心,要拋下我們不管!」book18.org

  簡天祿大吃一驚,祝雅瞳怎會來得如此悄無聲息?當即不自覺地回頭望去。book18.org

  「莫上她當!」蒯博延怒叫一聲,又尖又細。簡天祿幡然醒悟,急急回過頭來。欒采晴那神態顏色實在太過逼真自然,自己本身也是壓力如山,一時不查上了個小當。book18.org

  「哈哈,是個死太監!」簡天祿分心,吳征壓力驟輕,但他並未反擊,甚至未想著起身。只是借著稍稍鬆了一口氣的當兒見縫插針地迅速調息了兩口,順便嘲弄了一句。倒在地上看似艱難,實則正應當下地利之優,其中幾次實在招架不過來,硬吃了一記重手也能及時使出移花接木卸去大半力道。吳徵發現了其中妙處,心下更定,絕不冒進半點。book18.org

  「哎呀,祝雅瞳,快點來救人!你來晚啦……」欒采晴悠哉淡然,就在洞穴通道里抱膝而坐,甚至拿了把小木梳打理眉目秀髮,不多時就叫一聲,喊一聲。她聲音甜美,運起內力從甬道里喊出,聲浪滾滾在洞石間來回震盪,一透出洞口就向群山響徹。book18.org

  人心實在是很奇怪的東西。圍攻丘元煥時,大占上風的吳征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反而比丘元煥還要緊張。燕國的增援從皇宮趕來,分明算準了時間,吳征同樣無法心如止水。現在的吳征在三大高手的圍攻之下苦撐良久,心裡卻沒有半點氣餒。欒采晴所言當然是假,只每喊一句,都或多或少讓敵人分心,同時不斷地提醒吳征,莫要忘了我還在這裡,我也在這裡。你既然說過未得你的允可決不許出手,那我不幫倒忙,但我一直在這裡!book18.org

  朝陽徹底跳出山頭,吳征苦苦支撐到現在已屬難能。拳風掌影暴雨一樣襲來,初時吳征尚能反擊個一拳兩腳,時刻一長便越發難以對付。他心仍不亂,像一燈燭火被吹得搖搖欲墜,看著衰而不弱,微而不竭,實際也風雨飄搖,火光隨時可能變作一縷青煙。book18.org

  洞穴口放眼看去,視線極佳,天際與青山綠水一望無際。吳征聚精會神間,還是看見一個小黑點從雲端衝下,箭射而來。book18.org

  「祝雅瞳,還在看什麼看?趕緊下來幫把手呀……」欒采晴嬌聲陣陣,依然迴蕩群山。book18.org

  「在趕了在趕了,不要催啦……」祝雅瞳憨俏的回應聲從空中傳來,一同迴蕩在群山之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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