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霧裡看花風雨不歇 book18.org
「是我。吳公子,一見面你就要置我於死地麼?」迭輕蝶硬接了吳征兩掌,雖被擊得斜飛出去,居然沒有受傷。她巧笑嫣嫣道:「都道吳公子風流倜儻,憐香惜玉,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呢?」book18.org
「我恨不能生啖你肉!劉榮在哪裡?讓他滾出來!」吳征虎目圓睜,怒焰滔天,一步步向迭輕蝶逼去。自從他逃離大秦之後,兩人再未相見。比起從前,迭輕蝶依然嬌美,但臉頰卻瘦削了許多,眼窩不僅有些陷落,更泛起濃濃墨色,在她從前清麗的姿色中增添一份妖艷。book18.org
「哎喲,故人相見,你關心人家半句,卻問起劉榮,是人家不夠美麼?還是吳公子的癖好與常人不同?」迭輕蝶攏了攏額邊亂髮,笑得花枝亂顫,同時也暗暗戒備。book18.org
「拿下了你,他自然會現身,到時我再拿他。」book18.org
吳征腳步一錯欺身而上,單掌拍出,半途化為三,直擊迭輕蝶兩肩與小腹。他的武功何其高絕,看上去只隨手一拍,卻像湖面起了一陣狂風,吹得迭輕蝶衣發亂飄。迭輕蝶一雙媚目卻一眨不眨,上身一晃,雙掌齊出,又與吳征對了一掌。book18.org
先前的一掌,吳征不想立刻取她性命,被迭輕蝶接了下來,這一掌便不再留手。那掌力如山川倒泄,怒濤奔流,滿擬將迭輕蝶擊傷擒拿再做打算。book18.org
砰!三掌相交,迭輕蝶只上身晃了一晃,竟半步不退。兩人足下發力,磕噠一聲均踏碎了船板。吳征怒目一瞪,以掌變爪一扣,空的一手疾出擊向迭輕蝶小腹。迭輕蝶腰肢一縮,藕臂一合以兩肘夾住這一掌。吳征掌力催吐間,那股陰寒的內力同時襲來,吳征打了個寒噤,內力兩相一碰,二人各自退開。book18.org
「別打啦,別打啦,我打不過你,你也奈何不了我。何必呢?」迭輕蝶嬌笑聲中一腳踢飛船槳,粗如手臂的船槳的空中一分為二,迭輕蝶躍起又是兩腳飛踢,將落水面時踏著半根船槳,一踢一滑,交錯踩著兩截船槳順著湖面如踏清波而去。book18.org
吳征哪裡肯放她走,依樣畫葫蘆踢落另一根船槳,急起直追。book18.org
「吳公子好俊的輕身功夫。」迭輕蝶回頭一望,吳征風馳電掣般追來,兩人的距離不斷縮小,不由衷心贊了一句,道:「奴家此來可沒有做什麼壞事,就是看你一眼,非要苦苦相逼麼?」book18.org
吳征不願開口說話渙散了內力,只虎著臉全力追趕。兩人武功高絕,頃刻間湖岸遙遙在望,吳征深吸一口氣,足下加力一個飛身,施展【青雲縱】人在空中陡然又是一拔,蒼鷹般凌空下擊。此時此刻,他已絲毫不敢輕視對手,一出手就是全力。book18.org
迭輕蝶見狀不敢硬接,伏低了身子向前遠遠地一竄,貼著湖面利箭般射了出去,兩條船槳被她一蹬反向滑得老遠。吳征大喝一聲,雙足連踢踏浪而行,將近岸邊終於看看追上,不想一張漁網忽然從湖水中升起!吳征別無憑依,足下登時給漁網纏住,他手頭又無利刃,情急之下大喝一聲拉起漁網一扯。漁網繩結十分粗壯,吳征內力到處雖崩斷了數根,一時也甩不脫。他雙目怒焰滔天,迭輕蝶登了湖岸,眼看再也難以追上。一名男子更從湖底游出,垂首站在迭輕蝶身邊,哪裡敢與吳征吃人的目光對視。book18.org
「吳公子消消火氣,奴家沒有惡意,更不敢來觸你的霉頭。吳府上下防衛嚴密,家眷們也都一一護得周全,奴家無機可乘,告辭。」迭輕蝶朝岸邊的樹幹一揮手,向劉榮道::「還不快走,等吳公子來取你性命麼?」book18.org
待吳征扯開漁網躍上岸來,兩人已沒了蹤跡。吳征順著兩人遁走的方向追逐數里,尋不著蹤跡,心中大恨,若是倪妙筠在此,必不叫她兩人逃走。回到湖岸邊目光一掃,只見迭輕蝶臨走前指點的樹幹上插了枚微不可查的銀針。吳征走近一看,樹下土壤有翻動過的痕跡,露出個信封的尖角來。吳征取出展開,只見四個娟秀又潦草的小字「勿忘一人」。book18.org
懷著滿腹疑團,吳征回到山門。陸菲嫣將門人都聚在一起,吳征的師弟妹們功力都到了八品之上,進步越來越慢,平日修行也有諸多疑團。崑崙派師長一脈就剩下朱泊,一人之力必然有許多局限。陸菲嫣趁著回山門之機,正在指點師侄們修行上的疑難。book18.org
吳征換了張笑臉,與陸菲嫣一起與同門切磋教技。他武功遠勝同門,一招一式信手拈來,揮灑自如,但在陸菲嫣眼裡,就會發現吳征始終心神不寧,有時還神遊方外錯漏百出。book18.org
一直到傍晚,吳征要去給朱泊燒幾樣小菜,陸菲嫣藉口幫忙,才問道:「文達與我說了之後,我就把同門都聚了過來,免出意外。夫君遇見了什麼?」book18.org
「迭輕蝶,還有劉榮!」吳征仍咬牙切齒,恨恨不已。book18.org
陸菲嫣鬆了口氣,若只是迭輕蝶與劉榮那就不算什麼:「他們人呢?夫君將他們綁在哪裡,暫時不準備說麼?」book18.org
吳征失落地搖了搖頭,道:「讓他們跑了。迭輕蝶的武功……依然不遜於我多少,可以直追金山寺的屠公公。」book18.org
陸菲嫣低聲驚呼。吳征天賦異稟,又修煉當世最為神奇的【道理訣】,多番險死還生,加上府上家眷們一齊助力,修行進境之快曠古罕見。迭輕蝶當然也是出眾的人才,但按常理,至多不會強於冷月玦,又怎能從吳征手上逃脫?book18.org
可是吳征每有一次飛躍,迭輕蝶又能快速地趕上,始終追逐著吳征的境界。book18.org
「她的功法很是怪異,連樣貌都有些不同,臉看上去比從前瘦削許多,不知道修習的什麼邪功。」吳征取出懷中的信遞給陸菲嫣,情緒不佳,落刀極重,鐺鐺鐺地將一隻肥雞斬成數段,恨聲道:「可惜妙筠不在,可惜妙筠不在!」book18.org
「勿忘一人?這是何意?」陸菲嫣打開信封,看著潦草的字跡道:「好像寫得很是倉促。」book18.org
「我猜不透。」吳征搖了搖頭,將斬好的雞塊放進蒸鍋,道:「迭輕蝶武功大進,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菲菲,過些日子我先去軍營,你且留守在這裡,待盼兒忙完後,你再帶著同門一起到軍營匯合。」book18.org
「夫君不準備先擒拿她們?」book18.org
吳征露出痛苦之色,終於還是搖了搖頭,道:「事有輕重緩急,迭輕蝶深知我的弱點,現在娘坐鎮府邸萬無一失,軍營諒她不敢去,門中有你守護,我們穩紮穩打,仇最終能報。娘把妙筠留在府邸,神神秘秘地不肯說,多半也有什麼要事,不要輕舉妄動的好。迭輕蝶終是從犯,不要因為她就亂了方寸。」book18.org
「夫君,就算加上個迭輕蝶,娘,夫君還有我三人,對付霍永寧,向無極還有迭輕蝶,孰優孰劣?」book18.org
「娘一定能勝向無極,霍永寧也不是你的對手。至於迭輕蝶,我也要勝過她。」book18.org
「這就是了。」陸菲嫣從後環抱吳征,將軟綿綿的胸脯貼上他的背脊,柔聲道:「我知你心中難過,忍耐得也辛苦,可這份定力還是要有的,莫要亂了方寸。」book18.org
那片溫酥從背脊開始直至全身,暖意徜徉,柔情無限,吳征渾身一松,終於驅散了些心中雲霧,咧嘴笑道:「還好還好,我鬱悶一會也就過去了。」book18.org
陸菲嫣在他後背摩挲著臉頰,道:「夫君意志堅如鐵石,這些妖魔小丑的花招豈能亂你心境。」book18.org
「越來越會說話了。」吳征回身貼在陸菲嫣耳邊道:「晚上有賞。」book18.org
一句話唬得陸菲嫣連連搖頭,在門中不比在府邸,放蕩形骸起來叫門人聽去,陸菲嫣可再也不敢了。吳征叮囑陸菲嫣此事不必聲張,夫妻倆掃去了陰霾,一同下手,很快整治了一桌飯菜端了上來。book18.org
朱泊許久未曾品嘗吳征的手藝,樂得合不攏嘴,美滋滋地吃了個半飽,道:「乖徒孫,你這手藝還越發精湛了啊。老頭子還以為你有了府邸下人就再不做這些粗活。」book18.org
「習慣了,有時候嘴饞還是自己做的最對味。」吳征給朱泊倒上一杯酒。book18.org
「這個倒是好,有些事親力親為去做成了習慣,就不會懶懶散散,貪圖享樂。」朱泊咋了口美酒,道:「聽說這一次,你要將小傢伙們都帶下山去?」book18.org
「我留志傑在這裡打點,余者半月之後都駕撲天雕去陷陣營里。」吳征又給朱泊夾了幾塊好肉,道:「燕國有一支騎軍,人馬皆披掛重鎧,刀劍難傷,是為鎮國武力。小韓將軍想了個辦法應當可行,需要師弟妹們都去助力。」book18.org
「小韓將軍?韓克軍的女兒啊?你那個紅粉知己?」book18.org
「呵呵,我家未來的大夫人。」book18.org
「有眼色啊乖徒孫。」朱泊玩味地看著吳征,頻頻點頭,道:「丘元煥已死,燕國那邊內亂不斷吧?是個好機會。」book18.org
「派系傾軋,爭權奪利這些不消說,欒楚廷自視甚高慣了,一味貪功又不承擔過錯,也不是個力挽狂瀾的料子。燕國氣數將盡。」book18.org
「破了那支鎮國重騎,那就是氣數已盡對不?」朱泊小口小口地往嘴裡塞著佳肴,仰望星空感嘆著道:「好哇,好哇,我崑崙一脈昔年的雛鷹紛紛長成,也該由你領著名震天下一回。乖徒孫,你當年初出茅廬的樣子,老頭子不時還會想起,總覺得就像昨日才發生的一樣……對了,這趟去燕國,到處傳得神乎其神,快給老頭子好好說說。」book18.org
師祖談性甚濃,吳征便把燕國的一連串驚險娓娓道來,朱泊聽到精彩處就興致勃勃第滿飲一杯。爺孫倆說到深夜,有了吳征與陸菲嫣守護山門,朱泊放開暢飲,喝得酩酊大醉。book18.org
將朱泊搬回房,幫朱泊蓋好被子,掩上房門,吳征悻悻地有些慚愧。book18.org
「我來守夜,夫君且去安歇。」顧盼熬不住睏倦已睡得香甜,陸菲嫣一直陪在吳征身邊。book18.org
「睡不著。」吳征飲得不比朱泊少,但年輕力壯,內力精深,又有滿腹心事,睡意全無。book18.org
「又想到什麼了?」今日吳征諸多怨言,陸菲嫣沒有半點不耐。見夫郎又有心事,美婦重又陪伴著坐下,以她獨有的溫柔吹去吳征心中的迷霧。book18.org
「當了那麼些年的掌門,對師弟妹們幾乎沒有關心過,不回來這一趟,我都記不起多久沒和他們呆在一起……」吳征搖了搖頭,自嘲地撇著嘴道:「師長們都已仙去,他們的武功就靠朱師祖一人指點,呵呵,我這個掌門大師兄當得有點名不副實。」book18.org
「這些天夫君多加把勁,難得有工夫回來就好好指點,我在的這半月也會盡心盡力。等天下平定,夫君那麼大的志向,怎麼也要三兩年來做籌備,屆時安安心心當你的大師兄,總是有機會補償的。」book18.org
「賢妻說的是。」吳征掐著指頭算了算,道:「對付燕國重騎的擔子,最終要落到咱們崑崙派的肩上,還有八九個月的時光,他們的修為再強一分,勝算就多一分。刀槍無眼,但願老天保佑每個人都能平安歸來。」book18.org
「會的。咱們崑崙弟子,沒有一個不成器的!」book18.org
夫妻倆聊到半夜,吳征索性就枕著陸菲嫣的雙腿,在草甸子上睡了過去。book18.org
雞鳴三聲,不久後蒙蒙天光亮起,崑崙弟子們打著呵欠起身洗漱,飽食一頓後來到演武場,就見吳征背著手已在等候。楊宜知滿臉堆笑地上前,道:「大師兄早啊,又來指點我們修行麼?鼓掌,鼓掌,還不快快謝過大師兄。」book18.org
吳征豁然回頭,臉上帶著獰笑道:「不謝,不謝。對你們的修行呢我是一貫疏於管教,這幾日嘛我就好好陪你們練練,宜知,你先來。」book18.org
楊宜知打了個寒噤,心道大事不妙,大師兄這是難得回來一趟,非得嚴加操練一頓不可。一想吳征的武功,大體是要被暴揍一頓,急忙擺手求饒道:「大師兄,我這……還沒睡醒呢,頭還昏的,您等我先回回神成不成?我看木師弟神采奕奕,要不從他開始如何?」book18.org
「少跟我廢話!接招!」手中枯枝一揚,一招【雷騰雲奔】,枝頭一挑隨即斜斜削落。book18.org
「啊喲。」book18.org
楊宜知驚叫一聲,手中熟銅棍輪舞成圈,風聲赫赫!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圓,修習【金剛橫眉】武功走的都是剛猛一路,熟銅棍更是沉重,尋常刀劍一砸就斷。吳征手中只有一桿枯枝,不敢硬接,手腕一抖,身形一錯閃到楊宜知側面,枯枝如奪命的匕首,徑戳他的腰眼。book18.org
楊宜知面目凝重,單手拄著棍頭點地橫向一撥架開枯枝,旋即腕力迸出,點地的一頭猛跳而起直撞吳征小腹。book18.org
「這還像點樣子。」吳征輕飄飄地後躍退開,拿枯枝點著楊宜知道:「我不用內力欺負你,使出全力來,我們打足三百招!」book18.org
「是。」楊宜知心中一凜,打足三百招的意思,自然是敗了也要繼續挨打。這傢伙皮糙肉厚,但也不想被吳征滿注內力的枯枝抽得一身青腫。當下抖擻精神,使開熟銅棍黃影瀰漫,真像個金剛一樣橫眉怒目。book18.org
吳征不出掌也不出腿,只以一根枯枝對陣。他久歷生死搏殺,就算不以境界與內力壓人,兵刃吃了大虧,武功也遠勝楊宜知。楊宜知面對生平最強之大敵,此刻心無旁騖,連連怒吼著化解吳征的攻勢。這一戰他幾乎全取守勢,沉重的熟銅棍在他手上輕若鴻毛,守得風雨不透。book18.org
兩人翻翻滾滾拆了二百來招,楊宜知被抽中六記,但絲毫不敢大意。果聽吳征喝了一聲:「小心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吳征的身法陡然加速。熟銅棍舞作一團光影,但吳征更是如灰霧一樣在楊宜知周身轉動,枯枝也不停地突入光圈!啪啪啪的抽打肉體之聲甚勁,楊宜知哇哇大叫,熟銅棍舞得更急,卻聽吳征喝了一聲:「落!」book18.org
鐺地一聲悶響,黃影消失無蹤,一截棍頭被吳征踏在地上紋絲不動,砸了個深坑。吳征枯枝一掃,楊宜知向後一個彎身剛想抽出銅棍,吳征已順勢而上整個人都踩上去。一股大力襲來,楊宜知再拿不住熟銅棍,被吳征狠狠踩在地下。book18.org
「大師兄手下留情啊……」book18.org
楊宜知失了兵器慘呼一聲趕忙求饒,卻見吳征咧嘴笑道:「還有十二招!」book18.org
「饒命。」book18.org
失了兵刃,楊宜知力灌雙臂,吳征背過一手,只用單手拿著枯枝對敵。十二招打完,楊宜知身上又挨了幾記,吳征剛一收手,他就連連搓著傷處,被打得齜牙咧嘴,十分幽怨地看著吳征。book18.org
「不打疼了你記不住。」吳征點著楊宜知各處傷痕,道:「這裡,顧頭不顧腚,活該。這裡,輕敵,手上慢了。這裡……」book18.org
楊宜知身上共有二十四處傷,吳征點了其中十五處,一一說明道。楊宜知聽得雖細,但被抽得陣陣生疼,多少有點怨言。book18.org
吳征道:「【金剛橫眉】的確穩實厚重,但是碰到高手失之靈動。你的缺陷我已心裡有數,等來了軍營我讓柔掌門幫你想點辦法,應當大有裨益。」book18.org
「真的?」楊宜知大喜。隨著修為越來越高,進境也越來越慢,楊宜知困擾已久。崑崙派的武功不弱於天陰門,但二者各有所長。柔惜雪化腐朽為神奇的名聲在外,有她指點指點,或許武學上進境的疑難就能迎刃而解。book18.org
「當然真的,你自家的大師嫂,自會盡心盡力。還有至少七八月的時間,能領悟多少就靠你自己。」book18.org
「對對對,我這張嘴。」楊宜知頓時傷也不疼了,精神百倍道:「大師兄,我們再練練,您給小弟再指點指點。」book18.org
「站一邊去!」吳征笑罵一句,向燕瑜道:「燕師妹,你來。」book18.org
「是,大師兄。」燕瑜大喜,蹦蹦跳跳的上前,看了看楊宜知臉上被抽的一道青紫,女子愛美,又猶豫道:「大師兄,小妹比不得三師兄,能不能不打臉……」book18.org
「有本事你就自己護好,別來求我。」吳征把臉一板,手上還是拿著枯枝,道:「這一回非同小可,戰場上刀槍無眼,我也無法護得你們多少。平日多流汗,戰時少流血。」book18.org
燕瑜的兵刃是一對形如彎月,似劍似刀的奇門兵器。她身材苗條,武功走的也是輕靈的路子。相比楊宜知沉重的熟銅棍,吳征的枯枝應付這種兵刃更加得心應手些。燕瑜雖招式清奇,枯枝盡可避開鋒刃,擊打刃面招架。兩人甫一交手,燕瑜就覺自己平日苦修的清奇招式在吳征眼裡幾無秘密,無論她怎麼變招,都奈何不了那根脆弱的枯枝。至於靈動的身法,也在吳征面前毫無作用。book18.org
兩人以快打快,以靈對靈,其間不時夾雜著吳征提醒的小心,燕瑜挨打時的驚叫。拆完三百招,燕瑜先摸了摸臉,殊無痛感,後才揉著身上傷處向吳征道:「多謝大師兄手下留情。」book18.org
終究還是女子,吳征的枯枝擊中燕瑜的俏臉三下,均是一拂而過未曾使力,容顏無損。同門見狀,紛紛取笑楊宜知,這貨人精慣了,沒有半點愧色,反而昂首挺胸叫道:「大師兄憐香惜玉,對師妹手下留情當然是對的。我?我怎麼了?老子出去把臉上傷痕一亮,說是我家蓋世無雙的大師兄打的,那是人人稱羨好吧?誰會取笑?誰都配我們家大師兄親自動手嗎?也就你們這幫沒眼色的貨在這嘻嘻哈哈。」book18.org
燕瑜容顏未損,心下歡喜,眼巴巴地看著吳征希望他指點幾句。吳征卻是沉吟片刻,道:「燕師妹且回,你的缺陷我一會兒再說。」book18.org
燕瑜當即露出難以抑制的失望之色,低聲應了句垂首走回。耳聽吳征在背後道:「急什麼?要說到你的缺陷,難免要扯上許多,一時半刻說不完,稍待就是。放心,回頭柔掌門授藝少不了你。」book18.org
「嘻嘻。」燕瑜一掃陰霾,回身向吳征欠身一福,道:「謝大師兄,也先謝過大師嫂。」book18.org
「這話她愛聽,大師嫂不偏心,人人有份。」吳征向木揚舞招了招手道:「木師妹,你來。」book18.org
花了一個早上,吳征與師弟妹們人人交手了三百招,午間一同用膳,午後也在參詳他們心中的疑惑。幼時一同修行時常發生的事情,此刻恍然如夢,只不過教習的師長們換成了吳征。book18.org
「大師兄,您還沒說我的缺陷在何處呢!」燕瑜一肚子的話憋悶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出來。book18.org
「過於追求奇與靈,失之於實。」吳征笑著搖搖頭,道:「說到這個,也是我這一趟去燕國所悟。你們都知道圍殺丘元煥的事,後來逃難的時候,我也被團團包圍。以一敵多之時,奇招實在是不如一板一眼,一招制敵管用。」book18.org
一說到這裡,眾人精神大振,吵鬧著要吳征詳細說說經過。book18.org
「我就知道,一提起這個准要再說一遍。」吳征倒沒什麼炫耀的心思,只是難得與同門在一起,遂將一路艱難險阻又說了一遍。其間說到驚險的交手,不免結合諸人的武功路數詳加拆解,也免不了大讚丘元煥以一敵三時以至簡的招式幾乎翻盤。師弟妹們聽得膽戰心驚又津津有味,談談說說,直到傍晚。book18.org
「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好沒用,大師兄屢屢遇險,我一點忙都幫不上。」楊宜知面有慚色,道:「對了大師兄,聽說我們崑崙派要唱一回主角?是什麼事啊?」book18.org
「要命的事!膽小的可以不去,對自己沒信心的也可以不去。」吳征面容嚴肅,道:「我說真心的,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好好地活到太平盛世!千萬,千萬不要勉強!」book18.org
同門們互相看了看,戴志傑不容置疑道:「大師兄,莫再多說,我們都去。」book18.org
「好。」戴志傑現在是崑崙掌門,吳征不會反駁他的決策。何況師弟妹們都是崑崙高足,一個個武功不凡,吳征對他們極具信心是其一,等到了戰場之上,有自己和陸菲嫣小心照料,不至有性命之憂:「具體要怎麼做,我也還不清楚,等你們隨盼兒到陷陣營來,小韓將軍自會與你們分說明白。」book18.org
「是!」應聲雄壯堅定。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日,吳征每日與同門參詳武功。他雖不像柔惜雪學富五車,但是眼光獨到,經驗豐富,崑崙弟子們經他指點大有裨益。白天吳征指導同門,夜間陸菲嫣守護山門,迭輕蝶自那一日突然現身之後再也渺無蹤跡。兩人不敢掉以輕心,忽覺迭輕蝶信中所留【勿忘一人】難以理解,倒是個不錯的提醒。book18.org
三天之後,吳征與同門告別,約定半月之後陷陣營再見。又向顧盼交代清楚關於酒精,工匠的相關事宜,便踏上撲天雕往陷陣營去。迭輕蝶突現煙波山,吳征思來想去都覺吳府與陷陣營里不會出什麼意外。但一離崑崙派,還是一刻不停地向軍營里趕。book18.org
陷陣營依舊駐紮在紫陵城外五十里。吳征在百里之外就下了撲天雕,施展輕功一路飛馳到陷陣營周邊,先不露出行藏,而是繞著營寨將周圍的山林,民家暗中探了一遍,花了一整日的時間,才確認沒什麼可疑人等,更不要說找到迭輕蝶的行蹤。book18.org
吳征定下了心,便徹底將這片陰雲拋去,遙望大秦方向冷笑一聲,招呼撲天雕向軍營行去。book18.org
「吳公子來了。」看守營門的滿天雲見了吳征,忙招了招手,即刻前去通報。book18.org
「公子,上回的真是好酒啊!」很快吳征就被將士們圍住,一想起吳征迎娶母女當日的喜酒,將士們一個個垂涎欲滴,眼巴巴地看著吳征,都想著再暢飲一回如此佳釀。book18.org
「逢年過節的,少不了兄弟們,平日裡不成!」吳征抬頭張望了下,壓低了聲音道:「就算我肯,小韓將軍也不肯。到時候不但你們挨板子,我也躲不過去。」book18.org
出迎的是玉籠煙,柔惜雪與冷月玦,將士們看她們近前,識趣地都退開。吳征將三女一一摟抱,問道:「雁兒她們呢?」book18.org
「瞿姐姐在後營打磨器械,已喚人去請了。雁兒姐姐和欒姑姑在大帳里,每日忙得脫不開身,還沒知會,我們自去匯合就好。」冷月玦巧笑嫣嫣,道:「門派里的事務還順麼?怎地陸姐姐沒一同前來?」book18.org
「順得很。盼兒手頭的事情有些多,我讓菲菲留在煙波山幫忙,半月後和同門一起來。」吳征左右張望了下,道:「妙筠呢?」book18.org
「小師妹和祝……祝……祝師妹一起在府邸,每日都見不著她,祝師妹不肯說。」柔惜雪櫻唇連顫,說著說著就垂下了頭。book18.org
吳征在她瑤鼻上輕輕一捏,道:「遲早要你乖乖地喊娘親。」直把柔惜雪說得面紅過耳,臉蛋險些埋進高高聳起的胸脯里去。book18.org
四人說說笑笑來到中軍帳,吳征掀開帳簾,見韓歸雁似笑非笑,想板起臉又板不起來。吳征上前摟了摟,見她面前的軍機冊子堆如小山,臉上也有掩不去的倦容,不知何言,只能加倍將她摟緊。book18.org
「好啦,別摟啦,好像什麼嬌滴滴的閨閣少女一樣。」欒采晴搓了搓手臂,打了個誇張的寒噤道:「好肉麻,受不了,受不了。」book18.org
吳征放開韓歸雁,同樣給了欒采晴一個大大的擁抱。欒采晴面上一窘,搖肩扭搖想要掙脫,但寬厚有力的臂膀將她牢牢環住,美婦掙扎得越來越弱,最後索性懶洋洋地靠在情郎懷裡。book18.org
「你都瘦了。」欒采晴原本體態豐腴,現下摟在懷裡,腰肢小了半圈,連雙頰都纖瘦了些許。自璃山突圍之後,她就幾乎沒有好好歇息過,吳征不由心疼。book18.org
「這麼多人,你還真好意思。」美婦狠狠白了吳征一眼,撇了撇嘴低聲咕噥道:「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我吳征就是個無形浪子,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book18.org
恰在此時帳簾又被掀開,瞿羽湘急急趕來,一見中軍帳里這番【禮崩樂壞】,哎喲驚呼一聲,忙在帳外左右看了看,嗔道:「老爺,好得沒人在附近,不然叫人看去啦。」book18.org
吳征尷尬一笑,鬆開欒采晴,腦子裡還在想著不知道她罵自己【什麼都不懂】究竟是哪些不懂……將一腔柔情驅離,吳征從身後摟住瞿羽湘的腰肢,壓低了聲音正色道:「我有件事和你們說。」book18.org
「什麼?」玉籠煙見吳征神情有異,不免緊張起來。book18.org
「我又遇見了迭輕蝶,在煙波山。」book18.org
「拿住了麼?」韓歸雁吃了一驚,看吳征的神色,自己的問題大體是白問了,卻百思不得其解。book18.org
「沒有。」吳征搖搖頭,道:「她的武功又大進了,每一回我以為自己的修為已把她遠遠地甩在身後,她都能匪夷所思地趕上來。我一時奈何不了她……讓她逃了。」book18.org
「不可能!」冷月玦雙眸圓睜,不可思議。夜探迭府時兩人還曾交過手,冷月玦穩占上風。她自問天賦異稟不弱於人,平日修行更是無一刻鬆懈,如今被迭輕蝶拋離,一時實在無法接受。book18.org
「玦兒不必灰心,更莫要亂了方寸。她是修煉了某種邪功才有眼下的進境,我說這些是要告訴你們,一旦遇見迭輕蝶,萬萬不要輕敵。」吳征長舒了口氣,道:「我跟她交了手,從她的武功來看,至少在五百招以上我才穩占上風。你們一定要記得。」book18.org
「邪功?」柔惜雪雙目精芒一閃,問道:「她的武功有什麼特異之處麼?」book18.org
「內力十分陰寒,我也不好抵敵。」吳征指著自己的眼窩道:「而且她的樣貌看上去十分邪異,眼眶陷落髮黑,臉頰也瘦削不少。」book18.org
「這卻不知。」柔惜雪搖了搖頭,道:「我再好好想想。」book18.org
「嗯,但是這也不重要,若想不起不必耗費太多心思。八成是寧家有什麼未知的邪惡法門,硬生生將她的境界催了起來。」吳征道:「現在的問題是,她為何要修煉這等邪功?」book18.org
「怕夫君找她尋仇?所以一邊練邪功,一邊和霍向二賊聯手?」瞿羽湘道。book18.org
「嗯,很在理,我也這麼想。或者還有一種可能,霍向二賊逼著她提升武功,好來應付我們,並非迭輕蝶自願。」吳征露出微笑道:「我覺得這種可能更大一些,那我們便有機可趁。」book18.org
「怎麼說?」book18.org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若我是迭輕蝶修成神功,一定會尋機遠走高飛避開這樁是非。霍向二賊即使加上個迭輕蝶,也不是我們吳府的對手,反正是為了活命,何若避開?何必來趟渾水?」吳征閉目道:「她犯險來到盛國而不逃,八成是這門邪功有什麼把柄捏在霍向二賊身上,離了便要斃命。可是,迭輕蝶既然有了這份修為,霍向二賊就不好像從前一般隨意拿捏,時時刻刻得防著她,迭輕蝶自己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脫離二賊掌控。」book18.org
「是了。」韓歸雁雙目一亮,道:「若我們催逼太甚,他們就會被迫一條心地聯手。若我們不管不顧,他們反倒會各自生出嫌隙,霍向二賊火中取栗,一個不慎就要弄出窩裡反來!」book18.org
「正如我想,雁兒神機妙算!」吳征豎了個大拇指,將韓歸雁也摟了過來環住腰肢,道:「這件事你們知曉就罷,不必再操心,放他們狗咬狗。來,雁兒快給我說說,燕軍的鐵騎究竟要怎生對付?有了好計策沒有?」book18.org
「有。」韓歸雁伸手去翻找案上的文書,可纖腰給吳征摟得太緊,不由拍了拍作怪的大手,這才取出幅圖樣展開道:「燕軍鐵騎正面舉世無雙,難撼其鋒!唯一的辦法,就是以空與側兩面,方能破之。」book18.org
「空?怪道要我師弟妹們下山。雁兒的意思是,以撲天雕從空中襲擊!」book18.org
「不錯。」韓歸雁點頭道:「鐵騎一動便如滾滾洪流,勢不可擋,也不可止。但若在空中或以巨石,或以銳器擊其中軍,必有奇效!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從半空中拋下來的力道之巨,就算鐵騎全身甲冑,無論人馬都受不得。只要一騎倒地,必叫後頭的人馬互相踐踏,倒一而損十。不過這還不夠,空中僅為輔,想要徹底擊潰這支鐵騎,要靠側擊!」book18.org
「何法可破?」book18.org
「要用它。」韓歸雁指著圖紙上繪製的兵器,只見這件兵器如長槍,只是槍頭一勾一橫,若一隻鐮刀與一隻彎鉤拼成。book18.org
「鉤鐮槍!」 book18.org
第七章 天高地遠驚鴻一瞥 book18.org
在軍營中忙到傍晚,吳征攜家人一同回府。駿馬蹄子咯噠咯噠地落在地上,吳征一時出神。book18.org
「我們每天都這樣結伴來回,沒有一刻不警惕。」韓歸雁催了催馬來到吳征身邊,低聲道:「這麼多高手,迭輕蝶也沒有把握短時間將我們都拿下吧?」book18.org
「現下我在,誰都不敢來。我是在想,迭輕蝶這樣一露面,倒是提醒了我。」吳征笑了笑,道:「局面一片大好,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小心謹慎出不得半點差錯,先前我都有些飄飄然忘乎所以。眼前來看,娘,菲菲還有我,你們必須跟在我們三人至少一人身邊。」book18.org
「謝謝你啦,吳大公子。」韓歸雁甜甜一笑。book18.org
「走!娘還不知道我回來了,咱們早點回府。」吳征一扯韁繩,駿馬嘶聲放蹄飛奔而去。book18.org
傍晚時分,紫陵城裡依然人來人往,偶有些零星的燈火亮起,讓晚霞映照下的城邦生機勃勃。吳征知道自家的名聲之壞,駿馬進了城後便低著頭一路小跑回了吳府。進了花廳不見祝雅瞳,趙立春告知這些日子府上沒甚大事,祝雅瞳每日都在倪妙筠的小院裡,飛奔通報去了。book18.org
回望諸女,一個個面露茫然,看來也不知原委,吳征暗忖她們倆神神叨叨的,不知道有什麼秘密瞞著自己。候了片刻,祝雅瞳與倪妙筠便蹁躚蝴蝶般飛來。book18.org
家人重聚,不甚欣喜。吳征還是將迭輕蝶現身之事說了一遍,祝雅瞳與倪妙筠對視一眼,驚詫之外,對視時也有些神秘的笑意。吳征不明就裡,眼下此事已無大礙,也就不再多說。book18.org
此時林錦兒得了消息一同來到,吳征怕她又為復仇急躁,緘口不言迭輕蝶,便說起陷陣營里練兵以對付燕國鐵騎一事來。book18.org
「空中丟石塊?那能有多大的力量?」祝雅瞳武功卓絕,但還沒試過從半空中丟石塊這種事情。book18.org
「六七丈高的地方,就是丟顆雞蛋下去都能把人頭給敲破。」吳征熟知物理,於他而言不過是常識而已。book18.org
「這麼大威力?」祝雅瞳吃了一驚,想想又搖頭道:「這樣還不夠,就算換成石塊砸下去,燕軍鐵騎都帶著重盔,騎士也都是精中之精,未必就能奏效。」book18.org
「娘說得很對。」韓歸雁在祝雅瞳面前乖巧溫順,挽著祝雅瞳的胳膊道:「我想來想去,燕軍鐵騎足有二萬餘,咱們撲天雕也就是二十餘,想要引起大量的混亂,石頭不能少了。雕兒再神駿,此非速勝之戰,還得不停地往返取石塊,載上個人,一趟再駝上百八十塊石頭也就到了極限。難就難在這裡,想要砸傷燕軍鐵騎,飛上六七丈恐怕不夠,飛到十餘丈乃至二十丈更加合適。可是如此高的地方,地上一匹駿馬看著跟螞蟻差不多大,一塊石頭砸下來想要砸准可絕不容易,誤傷友軍就更加糟糕,我正為這事情頭疼呢。」book18.org
祝雅瞳瞟了吳征一眼,碰上這種與暗器準頭有關的事情,愛子是兩手一攤,無計可施。美婦沉吟了一番,道:「晚上我去找個地方試試,你看守門院,另外妙筠那邊誰都不要去打擾。」book18.org
「祝夫人,我陪您一同去吧。」林錦兒道:「撲天雕不如皇夜梟神駿,我的暗器與術數功夫也還湊合,多少能幫您一些忙。」book18.org
「這……」祝雅瞳心下遲疑,不好回答,只能目視吳征。book18.org
吳征也是一臉為難。崑崙長輩所剩無幾,林錦兒十一品的修為放眼世間,比她強的掰著指頭都能數出來。可是她身份太過特殊,吳征對她的愛護比娘子們還要深重。上回從盛國脫險林錦兒自行前來,吳征無可奈何。燕盛決戰兇險萬分,這一回吳徵實在不願意她再參與進去。看林錦兒現在的樣子躍躍欲試,做個試驗事小,此後再想要撇開她就無法辦到,吳征左右為難。book18.org
「祝夫人?征兒?」林錦兒看母子倆的模樣,心下恍然,難抑地露出些不快來。這神色一閃而沒,她朝吳征感激地點點頭,柔聲道:「征兒,我們出去走走,師娘有話想對你說。」book18.org
「是,師娘。」book18.org
林錦兒離開花廳,吳征隨在身後,出門時回頭向諸女做了個頭疼的動作,跟著向後院行去。book18.org
最後一抹天光即將被黑暗吞沒,後院裡的蟲鳥有氣無力地偶爾鳴叫兩聲,但微風送來花草的清香,愈顯靜謐祥和。林錦兒在一座小池邊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伸手撥弄一棵紫薔薇。薔薇花開得正盛,蕊瓣重疊,嬌艷欲滴。吳征嘴張了張,終究沒說出話來。book18.org
恰巧林錦兒回眸看來,見狀淡淡一笑道:「你想說什麼?跟師娘還有什麼不好說的?」book18.org
「薔薇雖美,針刺暗藏,師娘小心些。」book18.org
「這話有什麼不好說的?」book18.org
吳征啞然,只好低頭不答。林錦兒仍是帶著淡淡的笑容,道:「咱們崑崙派故地山高天寒,草木難生。除了壯實的白楊不懼風霜雪雨茁壯成長,只有這看上去嬌弱不起眼的薔薇花最易種植。崑崙故地里最多的鮮花,就是種類繁多的薔薇,蘭色的,紅色的,橙色的,黃色的……還有些罕見的紫色。你在這裡也種了一株,很好。」book18.org
「弟子不敢忘本。」book18.org
「可你也只種了這一株,種在難以發現的角落……」林錦兒雙目凝光,道:「我初次發現時很是喜歡,可後來逛遍了院落,也只發現這一株,為此還生了好些日子的悶氣。」book18.org
「師娘若是喜歡,明日弟子吩咐人採選些好的,在師娘院子裡種上。」book18.org
「從前為何不呢?」林錦兒回身面向吳征,目光溫柔卻又不可逼視。看吳征坐立難安,林錦兒柔聲道:「你怕我睹物思人,心思是好的。可難道不睹物,就能不思人了嗎?」book18.org
「弟子知錯。」book18.org
「我現在沒有怪你,你更沒有錯。倒是師娘錯了,你一直沒有怪罪師娘,該師娘和你誠心道個歉才是。」林錦兒搖頭打斷想說話的吳征,問道:「為何現在你又不怕我睹物思人,要把薔薇種滿我的院子了?」book18.org
此刻的林錦兒,就像吳征幼時一樣待他溫柔愛護,可一字一句直中心扉,吳征直感被無形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急得隱隱冒汗。book18.org
「這裡又沒有旁人,直說何妨?還是說,你要把師娘當做經不得風雨的鮮花到什麼時候?」林錦兒伸手撥弄著薔薇,道:「薔薇雖弱,不畏苦寒,何況,師娘是正宗的崑崙弟子,又不是靠偷來蒙來的。」book18.org
吳征苦笑,把心一橫,道:「弟子一直心中有愧。初來盛國,師娘每日傷神,弟子無能為力,那時候弟子每回見到師娘都心中害怕,腿都發軟。我時常對她們也對自己說,人力有時而窮。可是對師娘,這句話我說不出口。一直到這些年來弟子終於做了些事情,前方的道路漸漸看得見了,才敢面對師娘。」book18.org
「傻孩子。」林錦兒偏了偏頭,招呼吳征向前走去,道:「那時的師娘就是個瘋子,你有沒有怪師娘?」book18.org
「沒有。弟子懂得。」book18.org
「那要謝謝你了。」林錦兒側身凝視吳征很久,道:「你是個好孩子。」book18.org
「只是做了些分內之事,還遠遠不夠。」book18.org
「我還記得救下你的那一天,後來把你帶上山,將你撫養長大,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林錦兒露出個溫柔的微笑,回憶著道:「就因為待你太好,在長安還被你娘親不客氣地當眾扇了一巴掌。」book18.org
「呃……」吳征一臉尷尬。祝雅瞳當年看吳征侍林錦兒如親母,妒發如狂,壓根就按捺不住。book18.org
「放心,我也不怪她。」林錦兒溫婉笑道:「將心比心,若換了是我,也會做一樣的事情,或許比祝夫人還要難以克制。」book18.org
「弟子知道。」在崑崙山上吳征同樣挨過不少打罵,唯一一個始終待他溫柔的只有林錦兒,每一回他犯了錯,最包容他的也是林錦兒。甚至連冒犯所有師長非要選擇修煉【道理訣】,第一個包容他的也是林錦兒。book18.org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又不讓我跟著你一同上戰場?」林錦兒驀然偏首,定定地看著吳征,說得無比嚴肅而嚴厲。book18.org
「戰場兇險,此番決戰更非同小可,會比從前任何一次戰鬥都要慘烈。我們大仇未報,師娘又何必去參與這場決戰?依弟子的想法,師娘好生養精蓄銳,待我們報仇之時,師娘自當血刃仇人!」吳征這句話發自肺腑,倒是不懼林錦兒嚴厲的目光。book18.org
「是呵,戰場兇險。師娘也一直把你視同己出的……既然兇險為何不讓師娘幫點忙?難道你以為把師娘留在繁華平安之地,師娘就能放得下心?睡得著覺?就能安安穩穩地享太平日子麼?你可知道你犯險陷落在長安被重兵圍困的時候,師娘有多擔心?」林錦兒堅定無比道:「你做符寶郎出使長安的時候我就不放心,我對你師傅說,我一定要去。到今日我與從前一樣,也還是那一句話,我一定要去。」book18.org
吳征心中大震。他一直知道林錦兒待他如何,但「視同己出」四字親口吐出,仍然讓他感動莫名。他顫抖著道:「師娘……弟子還是不願……」book18.org
「我一定要去。」林錦兒寒聲近半忽轉柔情,道:「這些年來我心裡不停地責怪你,不停地埋怨你,我錯得已經夠大,夠多。時至今日,我再不能讓你獨自背負這麼多事情,冷眼旁觀你獨自去面對本不該由你一個半大的孩子去承擔的事情。」book18.org
「我沒有獨自,她們無時不刻都在幫我……」book18.org
「那就更應該多上我!」林錦兒撫著吳征的臉頰,柔聲道:「你是不是還想說,征兒已不是半大孩子了?可在師娘眼裡和你娘親一樣,征兒無論變得多有本事,長得多大,都是個半大的孩子!師娘不在你身邊,永遠都放不下心。」book18.org
「弟子知道了。」吳征跪地向林錦兒三叩首,起身道:「去,咱們崑崙門人,一同去揚威天下!」book18.org
「好!」book18.org
二人返回花廳,吳征向祝雅瞳點了點頭。祝雅瞳向林錦兒笑道:「那就這麼定下了,晚間我來喊你。」book18.org
時間緊迫,是夜祝雅瞳與林錦兒駕著皇夜梟與撲天雕來到一處土質鬆軟的無人荒地,在十餘丈的高空將備好的石子拋了下來,直忙了大半夜才回府。次日府中起了個大早聚在吳征的院子裡,都來聽昨夜嘗試的結果。book18.org
「不佳。」祝雅瞳先給了個結果,道:「只飛五六丈高的話,石頭砸下來只有個淺坑,或者能打傷那些騎士,但依我看未必能叫他們掉下馬來,更不用說打披掛鎧甲的駿馬了。飛到十餘丈也有大問題,首先距離太遠又是居高臨下,準頭極差,可謂差之毫厘謬以千里。這就麻煩了,大鳥負重高飛,在空中駕乘需要多用滑翔來保存體力,若是拼力扇動翅膀懸停空中不動,至多半炷香就要筋疲力盡。」book18.org
麻煩大了!原本準頭就難以控制,大鳥還要不停翱翔,石頭打出去時還會順著大鳥飛行的方向前沖,準頭必定更差。吳征與韓歸雁對視一眼,若這條路子走不通或是效用大減,光靠側翼可無法擊敗燕國鐵騎。book18.org
「先不要急,這些日子我跟錦兒妹妹會多試一試,不過就是從前沒做過這等事情,多試多練,這條路子能走得通。」祝雅瞳倒是信心滿滿,道:「快則半月,慢則一月,我們定能摸索出行之有效的法門來。」book18.org
吳征大喜,這一府的人才濟濟,三言兩語之間就定下鎮國武力的生死。雖還只是個預估,真打起來未必就如想像的簡單順遂,但這種感覺還是足夠讓人自傲。book18.org
「好啦,這裡不用你們操心,早些到營里去。一營的精英,功力能強一分是一分。」祝雅瞳拍拍胸脯保證下來,向韓歸雁,道:「雁兒,我這裡只能給點擲石頭的方法,具體戰陣怎麼調配,你得提前想通透了,再和征兒一同操練熟悉。到時候地面一片戰場,空中又是一片,你一個人難以兼顧。」book18.org
「娘,這你也放心,人家曉得了。」韓歸雁甜甜一笑,帶著眾人向陷陣營去。book18.org
駿馬長嘶,眾人快步出城免得聽一片閒言碎語,咒罵之言。出了城門十里行人漸少,吳征朝柔惜雪招了招手,這俏尼姑大窘,左看看右瞧瞧,面紅過耳,忸怩片刻還是乖乖巧巧地躍起,落在吳征身前,叫他摟了個稱心如意。book18.org
二人共騎一馬,靠著寬厚的胸膛,柔惜雪又窘又是竊喜,垂眉順目,誰也不敢看。忽聽吳征咬著她的耳朵道:「惜兒,勞你費心幫我一個忙。」book18.org
「哪有什麼幫不幫的,要惜兒做什麼?」柔惜雪聲如貓叫,軀若貓蜷,嬌羞難安。book18.org
「前些日子在崑崙派里,我和幾位師弟師妹切磋武藝,他們這些年修行頗多缺陷,也有許多疑難。這一回決戰非同小可,他們的武功多深一層便多安全一些。等半月後他們來了陷陣營,你幫為夫想想辦法,指點他們一二。」柔惜雪聽得是這種事情,當即要張嘴,卻被吳征打斷道:「乖乖惜兒可一定得幫這個忙,我可是牛皮全給他們吹出去了,他們也提前謝過大師嫂。你要是不答應,我的臉可沒地方擱。」book18.org
「哪有……哼哼……什麼大師嫂,人家配不上……」柔惜雪給羞得額上見汗,道:「主人勿憂,惜兒一定盡心盡力。」book18.org
「惜兒最乖。」book18.org
吳征暢聲長笑,一夾馬腹放蹄飛奔,眼看著將至陷陣營才放開柔惜雪讓她躍回,以免她羞得縮進馬鐙里去。book18.org
進了大營,忙碌的一天就此開始。吳征在一處安靜的營帳里修行兩個時辰,出來時韓歸雁正在召集將士們集合列隊,準備操演戰陣,吳征便溜去匠作營。book18.org
匠作營里忙得熱火朝天,大匠們人人手裡都忙得不可開交。吳征掃了一眼,連送來的飯食還有大半未動,想是忙得連吃飯都顧不上。瞿羽湘拿著張圖紙,正和一位大匠一邊商議一邊修改。待他們商議定了,大匠將圖紙取走,瞿羽湘又新取一張白紙,提筆寫寫畫畫起來。book18.org
吳征輕手輕腳摸到瞿羽湘身後,探頭一看,見女郎所畫已有輪廓,四輪兩軸,一座圓弧拱頂內用三角架子支撐。這輪廓尚粗糙,瞿羽湘在一旁畫著許多小零件,柳眉微蹙,正構思如何含楔落榫。建造機關之術吳征一竅不通,卻是瞿羽湘的拿手好戲,當年隨手布置的幾個粗陋機關陷阱就險些要了吳征的命。她正一展所長,似乎在繪製什麼威力極大的攻城器械。book18.org
吳征雖掩去了呼吸若有若無,但挨得近了,身上熟悉的男子氣息卻瞞不住瞿羽湘。女郎從沉思中驚覺過來,回身看見吳征正探頭探腦,嗔道:「老爺悄悄站在身後,嚇人家一跳。」book18.org
「看你正凝思不好打擾你。」吳征被發現,索性坐到她身側看著圖紙,道:「湘兒畫的是什麼?」book18.org
「拋石機!」瞿羽湘將圖紙推到吳征眼前,指點著道:「不是拿來攻城的,是準備拿來打重騎的。」book18.org
燕軍鐵騎一旦衝起來似江流滾滾,當著披靡。徐州一戰這支重騎參戰不到一個時辰就發揮巨大的威力,對盛軍造成極大的殺傷,連韓歸雁與陷陣營高手都接連遇險。這些日子來,陷陣營倒有大半精力都放在如何對付這支無敵雄兵之上。book18.org
「很有想法!」吳征大讚。重騎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匯聚成陣如洪流,以拋石機拋出巨石,同樣可以極大地破壞重騎陣型。吳征想了想,又道:「我看拋石機一出來就成眾矢之的,燕軍鐵騎會不管不顧地衝進我軍陣型,一路朝拋石機犁過來。」book18.org
「先不說這些,到時自然見分曉!」瞿羽湘伸指在唇邊一豎,提筆在紙上繪製好的拋石機輪廓旁做了些標記,兩人對視,心領神會。瞿羽湘道:「這東西做是不難,湘兒是想有沒有辦法可以提前準備好物料藏於後軍,在戰場上兩軍交戰初始,雙方緩慢推進接陣的這段時間裡快速搭建,這時推出來更為出奇不意,敵軍倉促下無法變陣應對,作用會更加大一些。」book18.org
「想不到當年拿來對付我的機關搭建之術,如今用在戰場上這麼神妙。」book18.org
「老爺。」瞿羽湘俏臉漲的通紅,雙唇緊抿,看樣子是真的急了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呃,我錯了,不該開這種玩笑。」book18.org
「今後能不能不再說這事了,一提起來我就心慌難過。」瞿羽湘又是懊悔,又是有些驚惶。見吳征肅容致歉誠心誠意,急得眼圈兒都紅了。book18.org
「好。我一定不再提,這種玩笑也開不得。」吳征一口應承下來,伸手在她眼角一抹,道:「不哭了?我沒有記仇的意思。」book18.org
「人家知道……」book18.org
見瞿羽湘思緒不寧,吳征扯開話題道:「今晚我們去見見穆景曜,我有事要問他。」book18.org
「嗯。老爺不提,我都把這人忘了。」book18.org
穆景曜被吳征捉拿在吳府許久,其間瞿羽湘幾番拷問,也得不到什麼太有用的消息,之後諸事繁忙,若不是臨時想起一些東西想要了解,吳征也幾乎把這人給忘了。book18.org
「晚膳後我們一起去。」book18.org
軍營里的事務繁忙,緊促而有條不紊。夜間用了晚膳,吳征與瞿羽湘一同來到監禁穆景曜的小屋。雖是監禁,小屋並不雜亂,甚至還打點得乾淨整潔。一張小桌,一張木椅,甚至小床上還鋪了褥子。被廢去武功的穆景曜呆在這裡,除了被條長長的鐵鏈鎖著一條腿無法離開小屋以外,可比一般的囚犯好到不知哪裡去了。book18.org
「吳公子。」昔日頗有聲威的雲龍門門主此時憔悴不堪,臉上皺紋密布,白髮橫生,模樣甚是蒼老。他見了吳征十分激動,雙目有怨恨,有怒火,也有不解,唇皮抖了抖,還是強自按捺不敢發作,低頭行了個禮,用袖子拂了拂僅有的一張木椅,道:「公子請坐。」book18.org
「穆門主。」吳征四處看了看,也不落座,踱著步道:「你這裡倒還可以。」book18.org
「承蒙恩惠,老朽還保著一條命。」穆景曜雙目黯淡下去,一點恨意與怒火隨之熄滅,換上認命的灰敗。book18.org
「不好意思,我近來有些忙,去了趟燕國好不容易殺了丘元煥,又給重重圍困,好不容易才逃回來,這才來見你。」吳征隨口說道。book18.org
「啊?」穆景曜大吃一驚,丘元煥威名遠播,名震天下數十載,就這麼死了。再一想吳府的實力便已恍然,嘆道:「死在公子手上,也不枉了他。」book18.org
吳征微微一笑並不覺得自傲,在椅子上坐下,道:「丘元煥一死,燕國上下大亂還丟了十餘座城池,眼看著氣數已盡。燕國一滅,霍永寧與向無極死期不遠。你被囚在這裡不知外界春秋,我大致與你說說,叫你心中有個數。」book18.org
「公子前來,老朽可有什麼能效勞。」穆景曜忽覺自己還能活著已然不錯,怨氣盡去。book18.org
「問件事情,你還記得迭輕蝶麼?」book18.org
「迭雲鶴大將軍的女兒,青城高足,老朽記得。」book18.org
「嗯。自我離開大秦之後,迭輕蝶過得如何你可曾聽說。」book18.org
「這卻不知。公子離開之後,老朽在大秦再未見過她,也再未聽說過她本人的事情。」book18.org
「是麼?」吳征眉頭一皺大感怪異,道:「你記得清楚?」book18.org
「老朽絕無虛言。迭小姐名頭很大,老朽高攀不上,但確確沒再聽說她的消息。」穆景曜想了好一會兒,又道:「倒是那個劉榮,老朽見過他幾次。」book18.org
「哦?」吳征精神一振,道:「見過幾次?都在哪裡?」book18.org
「劉榮封了羽林郎,有兩次在金鑾殿遇見,三次是在向無極的大將軍府見過。老朽每一兩月還要去他府上拜訪,也算臉熟。」book18.org
「只劉榮一人?沒見迭輕蝶?」book18.org
「沒有,迭小姐就像從大秦消失,無影無蹤。迭大將軍死後,迭家大不如前,也沒什麼人再提起她。那個劉榮官不太大,但是天子近臣,又很得信任,每日迎來送往不少。劉榮對迭小姐極有情意的事情大秦上下皆知,奉承劉榮的不在少數,若迭小姐有什麼消息,也不至於一點風聲都沒有。唔……這麼說,吳公子一定也明白,若迭小姐現身,想巴結劉榮的人一定會想盡了辦法奉承她。」book18.org
「也對,我知道了。」穆景曜所說有理,像他這樣的人要巴結劉榮,一定會如他所言那樣去做。吳征起身道:「我走了,你罪不至死就安心住在這裡。還想像從前一樣呼風喚雨就別想了,待我報仇之後,自會安排個地方讓你掙點飯錢,本本分分的還能有個善終。」book18.org
「多謝公子恩德。」book18.org
離開小屋,瞿羽湘道:「老爺可有什麼發現麼?穆景曜說的話可不可信?」book18.org
「這人沒什麼骨氣跪下得倒是快,說假話唬我對他也沒甚意義。」吳征沉思著,道:「午後玉姐姐將近來從大秦傳來的消息都理了一遍。從我們離開大秦之後,迭輕蝶完全消失。一直到夷丘戰後三月,她才突然出現。穆景曜當時已給我們捉了來,不知不足為奇。此後迭輕蝶到哪裡,劉榮就跟到哪裡,形影不離。呵呵,中間這數年時光,迭輕蝶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猜不到……咦?」瞿羽湘搖著頭,忽然驚道:「玉姐姐手下人已經滲入大秦了?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山人自有妙計,嘿嘿。」吳征頗為自得,在瞿羽湘耳邊悄聲道:「夷丘戰時我們掃除大秦來的硬點子,留下了好些人放過不殺。這些人都是從前大秦國的忠義之輩,迫於淫威不得不屈服,留他們下來就是極好的眼線。玉姐姐一直帶著二十四橋院的人在操辦這件事,已有十二人暗中投靠了我們。我總覺著迭輕蝶這一趟來得蹊蹺,玉姐姐也已傳令下去著這十二人再去暗中搜集,倒要看看這人在玩什麼花招!」book18.org
「老爺未雨綢繆,深謀遠慮。」瞿羽湘看向吳征的目光儘是尊敬愛慕,不自覺就挽住吳征的胳膊,像她從前待韓歸雁一樣服帖可人。book18.org
「還行,還行!哈哈。」book18.org
次日吳征起了個早,等來家眷們時,祝雅瞳臉上頗有倦容,愁眉不展似在深深思索。連著兩夜摸尋拋擲石塊之法睡得不夠還不重要,看這模樣,一定是進展甚慢苦求不得其法,睡得還不香。吳征從懷裡掏了張紙擺在祝雅瞳面前,道:「娘,看看這個。」book18.org
「呀。」祝雅瞳媚目一張,欣喜得一下站了起來,向林錦兒道:「正是如此!」book18.org
家眷們紛紛湊了過來,只見紙上繪著六隻大鳥,由小而大,大概意思是撲天雕由遠飛來,越來越近。只不過畫工拙劣,六隻大鳥不像雄健的鹰鵰,倒像六隻肥雞。每隻大鳥下方都繪了條延伸至地面的弧線,弧線頂端還有個箭頭,不知何意。book18.org
「這是什麼意思?」圖形明顯在說拋擲石頭的事情,韓歸雁精神一振問道:「為何有這樣的弧線?」book18.org
「我與錦兒妹妹一直都在犯難的就是這一點。」祝雅瞳喜不自勝,好像原本的一團亂麻正在抽繭剝絲,道:「嗯,怎麼說呢?我想想……」book18.org
沉吟間,美婦提起筆在大鳥下方畫了條筆直的豎直達地面,與吳征繪製的弧線大相逕庭,道:「我們的期望是這樣,石頭從空中哪裡擲下來,就落在地面哪裡。可是除非鳥兒停住不動,才可將將算是筆直而落。一旦鳥兒飛起來,怎麼擲都不准!像這幅圖形一樣,鳥兒飛得越快,石塊就會向前偏得越多。飛得越高,準頭更差。我始終不明其理,這兩天試了許多手法都不成。還是征兒聰明提醒了我,此前是著了相了,一味想著要用什麼手法,其實解方不在手法,而在順其自然。拋擲石塊既會偏離,那只需提前擲下即可!燕軍鐵騎二萬餘,浩浩蕩蕩,只要不偏離太多,何須精準?」book18.org
吳征聽她豁然想通,心下大慰,看著一臉倦容暗暗心疼,道:「娘,用完了早膳快去歇一歇,此事有了方向,一切就好辦。」book18.org
時光飛逝,一晃又過了半月余。一日將午,空中傳來鷹吠聲,顧盼當先招著手落在陷陣營前。她身後跟著二十七隻撲天雕與陸菲嫣,楊宜知,劉仲嵋,燕瑜,范騰,張白奇,木雄飛,木揚舞等同門。book18.org
吳府上下與崑崙同門見面實在不多,吳征帶著一一見禮。家眷們各個落落大方,待吳征的同門更是親近。唯獨柔惜雪從出營帳起就扭扭捏捏,躲在玉籠煙身後都不太敢露面。book18.org
「惜兒,來。」吳征刻意將她放在最後,把她拉了出來,將眾同門介紹後道:「我可把他們都交給你了,從今日起,他們修行的時間都由你來指點。」book18.org
「是。惜兒定會盡力幫……」柔惜雪垂眉順目,又實在不知道要稱諸人作什麼,幾番咬牙想說出師弟妹幾字,還是吐不出聲來,磕磕絆絆了一回,清音吐出個字來:「忙。」book18.org
這一下將家眷們各個樂得皺眉捧腹,憋笑得十分辛苦。崑崙弟子們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個個神情肅穆齊刷刷地跪下,鄭重磕頭拜謝傳道授業之德。book18.org
「哎呀,不可不可,你們……快快起來……」book18.org
柔惜雪伸手連揮,崑崙弟子哪裡理她,自顧自地磕頭。柔惜雪急得慌忙上去扶,諸人磕頭已畢,燕瑜與木揚舞順手一左一右地挽住柔惜雪,低聲道:「該當的該當的。嘻嘻,謝過柔掌門,謝過大師嫂。」book18.org
終究沒躲過去,柔惜雪哀鳴一聲,皺著眉掃過眾人,男弟子們也一個個地拱著手,朝吳征挑著眉,低聲嘻嘻笑道:「謝過柔掌門,謝過大師嫂。」book18.org
吳征彎著腰探著頭看柔惜雪羞態畢現,明媚不可方物,見她投來求救的目光,忙輕咳一聲站直了板著臉道:「都別鬧了。你們都聽清楚,前些日子我點出了你們武功里的不足,我那話做不得數,今日起修行的事情,你們都聽大……柔掌門的。」book18.org
「是。」諸弟子各自肅容,心裡都還竊笑。吳征的家眷里旁人也沒什麼好說的,對他們而言唯陸菲嫣與柔惜雪十分特殊,陸菲嫣是師門長輩,他們沒那膽子,只好將一腔的新奇與八卦之心全投在柔惜雪身上。book18.org
「那個……你們先去安頓,然後請小韓將軍安排。我這裡就未末申初到演武場,幫你們出出主意。那個……我還有些急事,先不陪著了。」一語說完,柔惜雪再呆不住,落荒而逃。book18.org
崑崙弟子入駐陷陣營後,營地里忙碌依舊。韓歸雁挑選了十餘名高手,每日由崑崙弟子們帶著學習駕馭撲天雕之術。又過十數日,祝雅瞳與林錦兒也來到陷陣營。祝雅瞳呆了三日,傳授駕馭撲天雕者拋擲石塊的精要,此後林錦兒也隨著諸人每日往返吳府與陷陣營之間。book18.org
時光過得飛快,不知覺間秋盡冬來。今年的冬季格外寒冷,剛入冬就下起大雪,將大地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絨毯子。紫陵城尚且如此,燕國更是苦寒,聽說百姓中多有凍死者。book18.org
每日的操演,修行,苦寒的日子漸漸有了點溫暖之意。冬雷陣陣也不再飄下雪花,而是落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料峭的寒風在無聲無息里悄悄吹出了枝頭幾點嫩芽。book18.org
「再有十日就過年了。」回府的路上吳征喃喃自語,道:「時光過得好快。」book18.org
「你應承的事情,還記得吧?」欒采晴目光灼灼,看著吳征甚是期盼……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