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夾道有狼 拽馬提泥 book18.org
國家的繁榮昌盛,離不開百姓的辛勞耕耘,自也少不了朝臣們的勤於政務。 官民一心,方得四海清平,安居樂業。 book18.org
吏部雖在尚書令治下,卻是至關重要的重權府衙之一。督察臣屬,選拔賢能, 乃至因材施用,初始皆出吏部之手。自也少不了對荒於政務,混水摸魚者的彈劾 與罷免。 book18.org
俞人則本為尚書左丞,吏部亦屬他下轄。大秦國官吏之遷是左是右,向來需 經過他首肯。 book18.org
如今俞人則立了大功,聖上御筆親提下了旨意官封侍中,已成了大秦國最具 權勢的幾人之一。然而俞家並未因此而失去在吏部的深重影響,俞人則之子俞化 傑官遷吏部員外郎,藉助其父此前安插下的得力幹將為羽翼,加上侍中更為廣博 的權勢為倚靠,俞化傑如魚得水,在吏部里堪稱呼風喚雨不為過,比之吏部主官 郎中大人苗弘毅也不妨多讓。 book18.org
俞化傑年少便廣有才名,也非蒙祖宗餘蔭混吃等死之輩,每日裡吏部開府, 他總是最早開始處理公務的幾人之一。俞人則升遷之後對吏部之事插手極少,一 方面是對尚書令蔣安和的尊重與相安無事,另一面也是對愛子能力與態度的絕對 信任。 book18.org
「大人,據傳北城令吳征已有五日未曾到府,行蹤不知!今日至今也未見人 影。」張彩謹不日便將出仕,近日正跟隨俞化傑做個掛名的師爺,協助處理公務。 「已有五日了?」俞化傑微微錯愕問道。 book18.org
「是!依大秦官律,三日無故缺勤當笞二十,五日則罪加一等!大人您看… …」張彩謹也頗為疑惑,難以猜透吳征此舉的意味。 book18.org
「這個小崽子向來自律甚嚴,無故?」俞化傑沉吟道:「據本官所知他昨日 黃昏入城回府,今日又在缺勤是何道理?你午後親自去一趟,不需入北城府衙照 面,也不需驚動旁人,看看情況便回。」 book18.org
「是!大人不考慮略施懲戒探探虛實?」張彩謹終忍不住說出心中想法。 「唔……」俞化傑靠上椅背閉目沉思,又長舒一口氣道:「不必!任由他去!」 「這……大人,非是在下多嘴。在下以為,吳征自恃功勞狂妄自大,若不嚴 加懲罰恐連累大人惹來閒話。」張彩謹面色陰沉,憤憤不平。 book18.org
俞化傑嘿然一笑,起身拍了拍張彩謹肩頭道:「本官問你:若略施薄懲,對 吳征有何影響?若任由他去,對本官又有何影響?」 book18.org
傍上的大腿在廳堂里踱步,張彩謹亦步亦趨,沉思道:「各地府衙皆受吏部 節制,北城令雖在京城亦不外乎如此。天子腳下,京官耽誤政事恐惹來非議。大 人貴為吏部員外郎,地位僅在郎中大人之下。非議流傳起來大人執政之能亦受質 疑,為一吳征遭此損失,在下認為不值當。且吳征罪證確鑿,莫管他背後藏著什 麼歪心思,大人只需依律嚴懲後再宣揚出去,自可教崑崙一系顏面盡失。且吳征 是他們派系裡當今風頭最勁者,亦是希望之所在。當頭棒喝一記當能打壓其囂張 氣焰,更可讓朝中眾臣看明風向,相信於侍中大人而言更是一次大振聲威的好事。」 不愧白雲書院首徒,俞化傑問的是兩個問題,他通盤一述清晰明了,話中大 都只言好處不言不利,可誰都能聽得出來反之便為不利。 book18.org
俞化傑連連點頭道:「有理!不過這些多少差了點意思。張公子見過狼群捕 獵麼?」 book18.org
「未曾。」 book18.org
「本官幼時隨家父前往涼州時見過一回。」俞化傑舔了舔嘴唇,目光中亦放 出興奮而嗜血的光芒,仿佛眼前正進行著一場兇狠而野蠻的獵殺:「狼喜群居, 是以食譜極廣,不僅羊兒鹿兒等溫順之獸,便是馬群牛群等暴烈者亦可成為它們 口中的美餐。狼雖是畜生,捕獵之時卻極具分工合作,各司其職的配合靈性,本 官當年見了當真是眼界大開,讚嘆不已。」 book18.org
「哦?還請大人指點。」張彩謹興趣十足,料知將聽聞的不會是些無聊的閒 談。 book18.org
「牛馬等畜生均是集群為生,一群中必有最強壯者為王,余者從其號令而行。 本官在塞外見狼群正捕獵野馬!你當知戰場諸軍,以騎軍最為悍勇無敵,結陣沖 鋒勢不可擋。本官當時以為不過區區十二隻狼捕獵四十餘只野馬,必然徒費氣力 而已。」俞化傑的目光中愈發迸出異樣的神采。 book18.org
「野馬見狼群到來受驚發力狂奔,狼群則分左,右,後三面包圍,採用的卻 是圍而不攻,擾而不打的極高明戰術。」俞化傑侃侃而談,仿佛回到當年馬蹄隆 隆,狼嚎陣陣的獵殺場面:「野馬奔行極速,由馬王領頭一路奔逃,狼群速度略 遜,可長力猶有過之!無論馬王如何變換方位始終脫不開包圍圈子。十二匹狼不 時變換方位,瞅准了空隙便偶爾撲咬。需知馬蹄踐踏之可怖,狼群尚不敢過分進 逼,饒是如此,落後的馬兒身上便不斷留下傷口。」 book18.org
「野馬群數量龐大,可無尖牙利齒只是逃竄。久了體弱者便慢了下來,直到 此時狼群才開始露出尖銳的利爪獠牙,切開體弱者與馬群的聯繫一擊致命,還來 一頓美餐!」 book18.org
俞化傑嘖嘖讚嘆了一番,又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道:「現下我方是狼, 崑崙一系便是馬群——只因聖上的心思在我方一邊!馬群雖壯,馬王卻老了!胡 浩被分權,韓家至今懸而未決,他們便只能四散奔逃,連轉身給一蹄子的膽量都 沒有。咱們不緊不慢地銜尾急追,終究要將他們的氣力耗盡!」 book18.org
「好方略!大人遠見卓識,在下拜服。」張彩謹拱手一禮讚道。 book18.org
「斬草除根,官場如戰場,若給了他們喘息之機說不準這群馬兒野性又發, 讓他們糾集群落轉身衝鋒,咱們也不好受。」俞化傑陰鷙著臉色道:「那匹被遮 擋得風雨不透的幼年馬王居然在此刻露出了破綻,從保護圈子裡現了出來?呵呵。」 「大人的意思是?」張彩謹眼神一亮,他對吳征怨念深重,著實不想錯過一 切讓其難堪的機會。 book18.org
「本官已料定崑崙一系無計可施才出此險招!從頭到尾不過是想誘本官入彀 而已。」俞化傑微微一笑道:「放出幼馬引我方覬覦,馬群再轉頭突然衝鋒反擊? 不過無妨,崑崙一系既然兵行險著,本官更加不急。吳征三日不到府衙,本官便 三日不管,五日,十日,俱是一般!何時到北城府衙,本官便何時拿他是問!呵 呵,他最好半年不來!看誰的耐心足些!」 book18.org
俞化傑露出手掌做出利爪之形道:「出手便是辦成鐵案絕不給任何翻身良機! 吳征自以為聖眷正隆囂張狂妄,嘿!聖眷正隆的又豈是僅他一人?」 book18.org
「懂了!在下全明白了,感謝大人解惑!」 book18.org
俞化傑點頭道:「你正在關鍵之時,更不可急躁。」心中卻想:你懂得什麼? 馬兒是畜生,同類被食只會抓緊機會逃之夭夭。對付人卻不能用這等法子,若是 拿下吳征後以之為餌,必然誘得崑崙一系傾力相救,屆時圍點打援分而破之豈不 美哉? book18.org
念及這一場攪動大秦朝堂,或可引發所有大佬下場混戰的大事將從己身開始, 不由熱血上涌,豪情萬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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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翻完這一套臨朝簡史,雖有諸多難懂的歷史謎團,但想不明白的事兒暫放 一邊。吳征看看天色已不早,遂拋下書冊準備去府衙辦公。 book18.org
「坐下。」祝雅瞳拎著兩個食盒步入書房,隨手將飯菜擺上道:「你要去哪 兒?昨夜沒工夫,剩下的功課今日不用做了麼?」 book18.org
「衙門還是要去的否則惹人閒話。我已經用過早膳,剩下的功課晚上再做罷。」 吳征不明其意,一會兒催他用功不可荒廢,一會兒又有些主次不分。 book18.org
「你那叫用膳?那叫進食!豬吃的還差不多。我告訴過你,人生在世莫要虧 待自己,既然有了地位,府院未必要奢靡,但吃的用的須得求好!」祝雅瞳搖頭 皺眉嗔怪道:「你不去府衙會不會更好些?」 book18.org
一碗雞絲粥佐象眼肉饅頭為主食,紅白切肉冷盤,排骨燉竹筍,攤雞蛋,香 油白菜絲,這一頓早餐堪稱豐盛,讓早起胡亂吃個半飽的吳征吞了口唾沫。—— 倒不是陸菲嫣準備得草率,只是吳征趕時間。 book18.org
「不去府衙?」吳征坐下後想得入神,隨口扒拉著飯菜。祝雅瞳也不去打擾, 螓首微偏走向門口,只見陸菲嫣剛完了早修,正火急火燎地趕來。 book18.org
「妹妹來了,一道兒坐下吃些。」祝雅瞳笑意妍妍抬手虛引。 book18.org
陸菲嫣修行完畢聽說吳征尚未離府,連練功服都來不及換便趕來書房。遠在 院門口便見吳征與祝雅瞳同桌共食,時辰不早還不緊不慢。 book18.org
祝雅瞳笑得溫婉,很難讓人生出敵意,且昨夜與吳征已說得明白,吃味嫉妒 之心稍解。陸菲嫣目光複雜地望了祝雅瞳一眼,又見吳征皺眉沉思神情肅穆,只 得低聲道:「大人今日還要去府衙,耽誤了恐不太好。」 book18.org
「他想明白了事情自有決斷,我可沒攔著他。」若有若無的疏遠與戒備讓祝 雅瞳心中暗笑:「莫管他,妹妹一道吃些。」 book18.org
吳征心神專注,只向陸菲嫣點了點頭。不多時便起身回到書桌前,依著祝雅 瞳授予的方法攤開一桌紙頁,提筆寫寫畫畫,兩炷香後哈哈一笑道:「好辦法, 今日起我便不去了。」 book18.org
陸菲嫣疑惑不已,壓抑不住好奇心上前觀看。她雖不通政事,但人本聰慧, 吳征在紙上寫寫畫畫將條件列的明明白白,還有許多旁註。陸菲嫣細看得入了神, 不由探指在空中虛畫,順著吳征的思路想將下去。 book18.org
看了小半時辰,陸菲嫣抬起頭來若有所悟,心中雖為了困局有解而雀躍,卻 擔憂更甚。這一路計劃之大膽猶如天馬行空充滿了想像力,可也猶如在高空鋼絲 中行走,一個不慎便要摔得粉身碎骨。走鋼絲的不是旁人,正是她全心所系的小 情人。 book18.org
見吳征正筆走豬狗丑得不忍卒睹,偏又一臉振奮信心十足的模樣,暗嘆一聲 怕是阻止不了,低聲道:「我去請二師姐與韓大將軍來。」 book18.org
吳征不能出府,便只能請旁人紆尊降貴了。林瑞晨得了信兒直等到胡浩下朝, 才約了韓克軍一同前來吳府。 book18.org
祝雅瞳也不便於人前露面而暫避,陸菲嫣便等在府門口。陸菲嫣連日來與吳 征相處相得,將一切暫且拋在腦後不去想。現下林瑞晨要來不免心中惴惴不安, 唯恐之後不自覺流露的目光或動作與吳征太過親昵,叫人看出端倪。且同門相見, 吳征要恢復師侄的身份,猶如從虛幻中重返現實,也著實讓她有些難以自處。 兩架馬車,十六名僕從,若得知這是當朝侍中與車騎大將軍一同出行,恐要 讓人驚掉了下巴。但兩名重臣又如此低調,可見崑崙一系如今的勢弱衰微。 陸菲嫣及時上前迎迓一一見禮,見林瑞晨時難免臉上一紅。此前在侍中府也 曾見過面倒沒甚特殊,如今在吳府前卻是大窘,倒有近鄉情更怯之感。 book18.org
林瑞晨本不欲陸菲嫣入住吳府,雖說是長幼兩輩人當不致出什麼亂子,但後 院裡堪稱孤男寡女,傳出去少不得各種流言蜚語。但一想吳征已長大成人更能獨 當一面,陸菲嫣也未有反對,多說反倒有些自己人猜忌自己人的意思,只得由他 們去。 book18.org
後院裡賓主紛紛坐定。胡浩為人不拘一格,向來又以逗弄吳征為樂,調笑道: 「怎麼,吳大人的架子當真是不小。喚韓大將軍與本官來見連拜帖也不送一封, 可是看我二人老朽不堪不放在眼裡了?」 book18.org
「豈敢豈敢。」吳征陪著笑臉連連作揖拱手。胡浩倒還罷了,自兩人定下了 交易協議後便更加親密了許多,韓克軍可是未來的老岳丈,若是惹得他不爽,加 上那個五大三粗不講道理的韓鐵甲,今後可有的受了:「事發突然不及準備,晚 輩又不適合出府,只得委託陸師姑前去通報。韓將軍,胡大人,還請贖罪。」 「說吧,請我們來又打了什麼鬼主意?」胡浩一靠椅背雙目微眯,酸痛的雙 肩正讓愛妻力道適中的揉捏伺候得舒舒服服。 book18.org
「韓大將軍,日前曾托韓撫軍向您稟報下官的意圖,不知大將軍意下如何?」 計劃里千頭萬緒,可吳征最終的目的極為明確,韓克軍的態度也是至為關鍵的一 環,否則忙來忙去讓外人撈走了便宜,可不是白費心機麼。 book18.org
「吳大人的話,本將軍聽不懂。」韓克軍老態龍鍾,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劈斧 鑿又密密麻麻,可那一股子鋒銳無匹的兇猛氣勢絲毫不減。至少吳征面對時壓力 頗大。 book18.org
「大將軍何處不明?」吳征耐心道。 book18.org
「不明之處多了,至為不明者便是這與本將何關?」韓克軍砰地一聲放下茶 碗推開道:「你要做什麼自去做你的,本將三個子女至今懸而未決,本將難以分 心,至多也就是不攔著你。」 book18.org
「晚輩明了大將軍的意思,得罪。」吳征扭頭偏向胡浩又道:「胡大人,二 師姑,這是晚輩心中所想,請二位過目。」 book18.org
遞上整理得語句通順明了,細節處又細緻入微的書冊,胡浩翻看初時還有些 心不在焉,越看越是臉色凝重。合上書冊後不自覺地先望了韓克軍一眼道:「你 這叫……」陡覺肩頭一緊,愛妻的按摩力道加重了許多,連骨頭都在生疼。 「咳咳…計劃雖不錯,可漏洞太多真要做起來難上加難。」胡浩正色道: 「旁的不說,我就問你有那麼多人手麼?」 book18.org
「有!」吳征斷然道:「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晚輩怎敢妄言?只是計劃雖好, 關鍵處還是韓將軍與胡叔叔的首肯。」 book18.org
「如何首肯?換了誰也不答應!莫說摻合,我便是站在岸邊也難免沾一腳的 泥。肯不肯讓你做還是個問題,支持?吳大人是不是最近夢發得太多了些?」胡 浩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譏諷。 book18.org
「如今咱們形勢被動,晚輩也是想讓幾位大人松上口氣歇一歇。」吳征也不 動怒,反而笑嘻嘻轉向韓克軍道:「韓大將軍,兵行險招幾是現下扭轉局面的唯 一出路。」 book18.org
韓克軍久經沙場,將朝堂謀略轉向兵法之說最合他口味,吳征也是拿準了這 一點向他搭話。 book18.org
「看不清,不明白,不動。」言下之意兵行險招可不是趨兵送命。老將還是 一副溫吞水事不關己的模樣兒,任你說出花來,我就看你表演。 book18.org
胡浩一臉揶揄譏諷,看吳征兩頭吃癟心情大爽。 book18.org
吳征嘆了口氣,暗罵一幫老狐狸,從大袖中又掏出兩本卷冊向陸菲嫣使了個 眼色。 book18.org
陸菲嫣見吳征處處艱難,原本心中焦急萬分。見狀心頭一凜緩步邁向書房門 口,發出幾個特異的唿哨聲。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回應,陸菲嫣確認無虞後回身 向吳征點頭。 book18.org
兩本卷冊分別遞上,吳征又在韓胡二人身邊點上燭台,擺好火盆,一切都說 明了一件事:事關重大,閱後焚毀! book18.org
見吳征鄭重其事的模樣,胡浩也收起了戲弄之心。薄薄的卷冊內容不多,狗 爬樣的字跡顯然出自吳征親筆手書,可其間包含的信息如雷聲隆隆,振聾發聵! 即使久經風浪的韓胡二人看完之後俱一言不發,只默默將手中卷冊引燃燒做 灰燼。 book18.org
胡浩回臂拍了拍肩頭的小手,林瑞晨會意向陸菲嫣道:「師妹,我們出去走 走。」 book18.org
二女離開後林瑞晨見陸菲嫣神思不屬,以為她心中不悅寬慰道:「男人的大 事兒咱們少參與,在這些事情上女人確實要弱上許多。」 book18.org
「啊……不是,小妹已然知道事情的大概,其中牽連太過重大,小妹是有些 擔心。」 book18.org
陸菲嫣躲閃飄忽的目光盡落在林瑞晨眼裡,柳眉輕挑隨口道:「你這是關心 則亂,嘻嘻,安心吧,你那個未來女婿呀本事大得很。」 book18.org
陸菲嫣臉頰閃過一絲緋紅強自鎮定嗔道:「師姐又來取笑。」異樣的神情讓 林瑞晨心中疑惑不已…… book18.org
書房裡安靜了許久,胡浩指尖輕敲桌面,乜目向吳征道:「小子,這東西哪 里來的?」 book18.org
「晚輩跟蹤暗香零落賊黨,親身經歷,險死還生,絕無虛假。」吳征亦是神 色肅穆。 book18.org
「你這是一次死不了嫌命長,還想再死一回麼?」胡浩轉頭向韓克軍道: 「老韓,你要看女婿的本事我不管,但再悶葫蘆似的不吭聲,別怪我撒手,你們 爺兒倆自己折騰去了啊!」 book18.org
「是不是老子的女婿,老子說了能算嗎?仙人板板!」韓克軍忽然連連跳腳, 將吳征嚇了一跳,隨即便是一道吃人的目光襲來,險些將他活剝了:「哼!這就 開始算計老子,當老子泥捏的沒脾氣嗎?」 book18.org
吳征旋即鎮定自若,臉皮厚如城牆淡定道:「有舍有得,顧不得許多,我不 能讓雁兒再被毀一次。其實,我們也沒有選擇!十五年前在西嶺邊屯,這條路便 已定下了。」 book18.org
「雁兒是你叫的?格老子的戳鍋漏!」韓克軍暴跳如雷,枯竹般的手指捏的 咔咔作響,憤懣難平指著胡浩道:「你去見陛下麼?」 book18.org
「不去!」胡浩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本官要居中調停,分派指揮。再說你 自己的決斷,攤上本官幹什麼?且慢,小子,你的證據呢?」 book18.org
幾在同一時刻,焦躁的韓克軍憤道:「碰上那麼個怪胎寶器,還打不死你個 龜兒子?」 book18.org
韓克軍久在軍中,罵起來人污言穢語著實難聽,吳征揉了揉鼻子道:「證據 當然有,至於怎麼脫身的,和證據也有關。」 book18.org
「嘿嘿,你聽聽你聽聽,你個老不修的未來女婿比泥鰍還滑。」胡浩兩人齊 嘲,哂笑著攤手道:「先拿來我看。」 book18.org
「不忙。」吳征緩緩搖頭道:「晚輩的建議,胡叔叔還是與韓將軍一同去見 陛下為好。賊黨與前朝有關已是鐵鐵的事實,韓將軍有韓將軍的目的,至於如何 以小搏大收割利益,還得有賴胡大人!」 book18.org
「呵,這是指派起本官來了!莫不成調動之事要等你這個準備好吃牢飯挨板 子的小子來做?」胡浩目光一閃,口氣卻一如之前。 book18.org
「不是。晚輩安敢比胡叔叔,所占之利無非消息與情報更多而已。」吳征躬 身後挺直腰背不容置疑道:「有一人會陪同兩位一同入宮面聖,她手中握有鐵證, 且還有與陛下討價還價的餘地。對兩位是一大助力!」 book18.org
「果然還有!你小子總是不盡不實,是什麼人?」 book18.org
吳征微微一笑打開房門,院中一位白衣美婦人從天而降輕輕落下,儀態萬方 地游步入房道:「妾身隨二位入宮面聖如何?」 book18.org
屋內鴉雀無聲,好半晌才聽胡浩嘆息道:「來前我便說了,不管他說什麼我 們通通不答應,否則是便宜了這小子藏著掖著。若非祝家主大駕光臨,本官還想 再拒絕一回,看這小子還能變出什麼意想不到的花花來。」 book18.org
祝雅瞳展顏一笑如鮮花綻放,略微躬身一禮,起身時被娥眉擋住的雙眸一挑, 仿佛清風吹過玉湖,逗起一池春色無邊:「事關重大此前不便相見,還請兩位大 人見諒。」 book18.org
與胡浩的逐漸興奮不同,韓克軍忽又變回那個枯瘦般的老人道:「風燭殘年, 還能與祝家主一晤飽覽風采,當真三生有幸。還請家主出示證據,老夫方能下定 決心。」 book18.org
乾燥而滿是皺紋的手掌依然穩定而堅實。祝雅瞳取出一物放入他手道:「這 樣東西,兩位大人或許都有所耳聞。不知夠不夠?」她目光靈動嫵媚,還有一絲 調皮的戲謔,似乎在逗弄兩人:夠不夠?夠不夠?不夠我還有…… book18.org
「夠了!足夠了!」韓克軍蕭索嘆息道:「老夫雖未見過此物亦曾多有耳聞, 陛下會答應的。老胡,我去做我該做的事情,剩下的勞你辦好。我韓家世代忠良, 不忍見奸臣小人誤國。至於你……」 book18.org
韓克軍目光複雜地看著吳征,終又搖頭無奈道:「還是去吏部告個病假好些, 屆時也少吃點苦頭。」 book18.org
「嘿!老不修這又心疼起未來女婿來了?」胡浩將手中的物事翻來覆去地看, 嘖嘖稱奇。 book18.org
女婿兩字每一回都能刺痛韓克軍的神經,老將焦躁吼道:「任由你們去胡鬧, 最好打死老子眼不見心不煩!仙人板板,讓開讓開別擋著道!」 book18.org
「這麼做格局不夠,本官向來要玩便玩些大的。光是解決雁兒一人的問題算 什麼本事?女兒是你的心頭肉,兩個兒子便不管了嗎?」胡浩心情大爽道:「苗 郎中與你交厚,還要勞煩大駕去一趟。為了你的好女婿少吃幾下板子也是好的。」 韓克軍頓步回身,莊重拱手道:「苗弘毅處老夫自會去!謝了,先行告辭。」 韓克軍與胡浩相繼離開,分別時林瑞晨有意無意向陸菲嫣道:「看他們的樣 子,征兒的打算是成了!多看緊他莫要讓他亂來,此事一榮俱榮非同小可,萬萬 出不得半點差池。咦,當初你留在吳府倒是對了,否則他年輕人的野性子發作起 來,這裡還有誰能管得住?」 book18.org
陸菲嫣臉上再開滿面桃花,什麼莫要讓他亂來,留在吳府是對了,聽在心頭 全是些別樣的滋味,忙不迭點頭答應:「我知了,師姐也莫要操勞太過。」若再 不打發走林瑞晨,怕再被她說幾句要落荒而逃。 book18.org
「一府的奇奇怪怪,在玩什麼鬼把戲?」林瑞晨眉頭微挑,帶著一腔疑惑轉 身離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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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呀……好煩!」 book18.org
不覺又過了十日,轉眼春將逝,夏季已然不遠,氣溫漸高之時常有些狂風驟 雨。方才一陣花啃泥,樹彎腰的怪風之後,珍珠大的雨點便從天而降。起先還只 是淅淅瀝瀝,不久便如大片的簸箕翻灑了一般,化作一場爆豆。 book18.org
吳征捧著茶碗發了會兒呆,悶在府中的大半個月里閒得發慌,倒勾起了在青 雲崖邊修習《道理訣》清苦日子的回憶。 book18.org
「練功罷!走南闖北了兩年忽然被關起來還真是不好適應。」吳征搖了搖頭 準備修習內功。 book18.org
「正無聊?」祝雅瞳的身影轉過屋角,翩然而來。 book18.org
「準備練會兒功。」見到她總是升起難言的親近之意,吳征時常暗道不會這 麼變態吧,見一個愛一個。然而……這樣的女子成天伴在跟前,不知道大慈大悲 的得道高僧能不能做到心如止水。吳征之所以還不敢動半分歪腦筋,只不過是兩 人身份差距太過遙不可及,連想都不敢想而已。 book18.org
「我也是這個意思。」祝雅瞳與吳征一同進屋閉上房門,又推開一扇軒窗道: 「這一門本事特別適合你,練了只有好處。」 book18.org
「我現在修習的武功已經足夠好,而且天陰門的武學與崑崙派大有不同……」 門派之間雖有交流,交換武學秘籍卻是大忌,另還有許多兼容問題。若修習 了日後難免使用,一旦傳揚出去於祝雅瞳大為不利。這名女子待他著實不錯,他 也不自覺在潛意識裡多有回護。 book18.org
「你的《道理訣》與《天雷九段》俱是一等一的內外兼修好武學,也是根基 功法,動不得改不得。我要教你的可不是天陰門武學,把它叫做技巧或許更合適 些。」祝雅瞳敲了敲桌面玉指一點頭頂房梁,又一點打開的軒窗。 book18.org
「天地之威遠超人力,亦含大道至理。例如風雨,早春的微風酥潤,雨絲如 綢,現下則風吹人倒,雨打花落。你的一身本事裡最厲害的便是應變之能,有沒 有試過聽一聽雨打屋檐的先後,有沒有試過看一看風過枝頭的痕跡?」 book18.org
祝雅瞳嘴角微翹侃侃而談,語速不快不慢,倒讓吳征有一種佳人在雨瀑前被 吹得衣帶飄飄仍不為所動,猶自輕歌曼舞的優雅美感。 book18.org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吳征若有所悟。 book18.org
祝雅瞳眼眸一亮贊道:「好詩,好意境!」吳征看著窗外怔怔出神,自沒發 現她臉上神采飛揚的得意。 book18.org
祝家之主作為天下間有數的絕頂高手,眼光見識俱都是頂尖,提出的思路亦 是一針見血。若能聽清雨打屋檐的先後,又能看明風過枝頭的痕跡,對吳征的眼 力耳力有巨大的提升之外,更具縱覽全局,四面八方俱在掌控之中的效果。 「這一項本事,便喚作觀風聽雨!」祝雅瞳說完靜坐不言,任由吳征一時側 耳,一時定睛,自行體悟。 book18.org
「噼里啪啦!」雨點敲在瓦面上發出點著爆竹般的聲響。 book18.org
千條線,萬條線,掉進水裡看不見。童謠般的謎語雖幼稚,可知其綿密無間, 宛如千頭萬緒般無從理起。更何況時有許多雨絲同時打下原本便不分先後,難度 可想而知。十二品高手悟出來的本事,又豈有易與的? book18.org
吳征聽了一陣,又看了一會,只覺聲音從四面八方紛沓而來,越聽越亂,越 聽越糊。起身在屋內四角慢慢踱步。風本為空氣流動所成,觀風的難度更甚聽雨。 以稍簡入更難,學會一門是一門向來是吳征的方法,需知貪多嚼不爛,貪快更是 大忌。 book18.org
先感受聲音傳來的遠近,以之為據將屋頂切分成各個區域,再細分區域中雨 點打落的先後。說來簡單,可其中的紛繁複雜難以言表。光是全神凝聽綿密不絕 的雨點聲便足以讓人頭皮發麻,且兼顧各處更加艱難! book18.org
吳征盡力維持著呼吸與步伐的均勻平穩,練習過程中亦是對洞察力,專注度 與全局總覽的巨大提升。學起有用的本事來,吳征向自一絲不苟。 book18.org
祝雅瞳的目光始終隨著吳征,愛子高大的身形,嚴肅的面容,額角滴下而被 劍眉擋住向眉心與兩頰滑落的汗珠,時不時露出的痛苦神色,讓她又是歡喜又是 心疼。回想他舉目無親在崑崙艱難學藝,於青雲崖畔更是孤苦伶仃,一時心如刀 絞,恨不得立時上前與他相認,再狠狠摟進懷裡嚎啕大哭一抒胸臆。 book18.org
可她不敢,為了母子相認,她已歷經無數艱難險阻,愛子亦是無比爭氣沒有 浪費一絲一毫的天賦,此刻上前無異於半途而廢!不但荒廢了她的,更讓愛子從 前的一切努力化為烏有。 book18.org
祝雅瞳強忍著萬般不甘與疼惜,就在她再也忍不住想要指點一些捷徑而抬起 手來時,吳征忽然停步側頭,與她做出了一模一樣的抬手動作。 book18.org
兩隻手停在空中,一隻溫白細潤,小巧纖長;一隻粗大有力,張如傘蓋。兩 手一同在空中急速變換著方位左右虛點,猶如正在按壓撥彈一根看不見的琴弦。 而撫弦的指法亦絕不是當世哪一位琴藝高人所授,也絕沒有在世上出現過。只因 指點他們撫弦的,是一場天地大音,這一曲琴音,正應天地而作! book18.org
祝雅瞳的武功修為高過吳征太多,且吳征剛剛入門,指法散亂不堪,與祝雅 瞳比起來更是錯漏無數,倒像胡亂揮舞一般。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漸漸時不 時有了重合,以至於雲收雨霽之時,兩人重合處已有了一成之多。 book18.org
吳徵收斂思緒方覺心神大耗,更足下一軟頹然一跤坐倒大口地喘息。渾身大 汗猶如從暴雨中一路全無遮擋,剛奔回屋裡一般。 book18.org
祝雅瞳又是心疼又是大爽,笑吟吟地探出玉掌按壓吳征後心大穴,渡入一股 渾厚之極的溫暖內力助愛子恢復心力。心中暗想道:「崑崙一系萬馬齊喑,唯有 我的小乖乖束縛全無。要拽著這群馬兒走出泥潭,非小乖乖莫屬!」 book18.org
背後的溫綿玉手掌心火燙,渡入的內力更是舒暢爽適,猶如淋過大雨後又泡 了個熱水澡,全身毛孔都在大口地呼吸。 book18.org
吳征抹著額頭的大汗,心下卻是得意萬分:這技巧好厲害!若是全練成了實 戰能力怕不止要上一個檔次!嘖嘖,老子果然是個天才,這麼快就掌握了竅門! 那句台詞怎麼說來的?對了:你以為躲在這裡就找不到你嗎?沒用的,你那樣出 色的男人無論在哪,都像黑夜裡的螢火蟲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你那憂鬱的 眼神,稀噓的鬍渣子,神乎其技的刀法,還有那杯Dry martine ,都深深的迷住 book18.org
了我!咦,Dry martine ?是個好兆頭,老子正要拽馬提泥走出困境!他媽的青 book18.org
城一系,等著老子來抽你們的耳光!
評分完成:已經給 林笑天 加上 200 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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