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 第五章 以武爭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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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book18.org

以武爭盟book18.org

「堂堂公主府,居然私設地牢?」程宗揚邊走邊道:「朝廷都不管嗎?」 book18.org

「看清楚了!這是冰窖!」楊玉環道:「我楊太真,打小遵紀守法,清白做人,從來不幹違法亂紀的勾當!」 book18.org

冰窖內寒意刺骨,地面和牆壁結滿了冰,牆邊摞著一層層的蒲包,裡面是開採好的冰塊。 book18.org

「你把人關在這裡,就不怕他們給你下毒?」 book18.org

「程侯爺,你府上不會就一處冰窖吧?」楊玉環鄙夷地看著他,「本公主自用的冰窖可是白玉砌的,裡面的冰塊都是上等的山泉水凍好,拿上好的絲帛包起來備用。這些湖裡采來的冰連本公主養的貓都不吃,不過是夏日裡雕成冰山,用來降溫罷了。」 book18.org

程宗揚啞口無言。跟楊妞兒一比,自己就是條沒見過世面的土狗。 book18.org

「聽到了嗎?」角落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別費勁了。」 book18.org

油燈的光焰映出一間巨石砌成的小屋,外面裝著兒臂粗的鐵柵欄。凈念盤膝坐在冰面上,佛相莊嚴。 book18.org

納覺容部趴在柵欄邊,口中垂下一道紫黑的唾液,一點一點融入冰層中。 book18.org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眼中冒出鬼火般的幽光。 book18.org

程宗揚算是開眼了,那番僧腦袋擠得跟八角銅錘一樣,有稜有角的。腦門凹陷,眼睛擠得幾乎看不見——推事院手藝夠牛的,這用刑都用出了整容的效果。 book18.org

程宗揚蹲下來,開口道:「老凈啊。」 book18.org

凈念神情一窒,顯然是頭一回被人這樣稱呼。 book18.org

「咳咳……」程宗揚低咳了幾聲,見凈念沒反應,咳嗽得更加用力。 book18.org

「咳咳咳咳!」 book18.org

凈念警惕地往後挪了挪,一邊抬起手,用僧袍掩住口鼻。 book18.org

程宗揚只好拍了拍胸口,順了順氣,給自己找個台階下,「瞧見了吧?被你打的。」 book18.org

凈念閉緊嘴巴,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 book18.org

「過去的事就算了。」程宗揚大度地說道:「拳腳無眼嘛,有些誤會是難免的。關你幾天,咱們算扯平。你走吧。」 book18.org

程宗揚說著取來鑰匙,打開門鎖。 book18.org

凈念忍不住道:「為何要放我?」 book18.org

程宗揚搖了搖頭,口氣沉重地說道:「你出去就知道了。唉……」 book18.org

凈念臉上變色,霍然起身,厲聲道:「可是師門有變?」 book18.org

「你出去找個佛門弟子問問吧,反正這事佛門都已經傳遍了。」程宗揚誠懇地說道:「但我勸你不要去大慈恩寺,更不要去找窺基大師和釋特昧普大師。」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難道你沒看出來嗎?」程宗揚眼都不眨地說道:「其實我對貴寺非常有好感,尤其是貴寺的藏經閣,我一直想去觀摩一二。」 book18.org

凈念怎麼都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可這時放自己離開,又不像是作偽。難道果然是佛法無邊,感化了這個佛門公敵? book18.org

「嘎吱吱……」鐵柵欄濺起冰屑,慢慢打開。 book18.org

程宗揚手指險些粘在上面,幸好有內功在身,真氣略一運轉,冷到粘手的鐵柵欄便觸手生溫。 book18.org

讓他沒想到的是,納覺容部竟然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這孫子手腳的關節都被打碎,居然這麼快就長了回來,雖然走路的姿勢古怪了些,但感覺還真有點兒神通…… book18.org

凈念面帶急色,搶先就要出來,最後還是猶豫了一下,伸手扶住納覺容部。 book18.org

「當心!」程宗揚提醒道:「除了你自己,誰都別信!」 book18.org

凈念沒有作聲,扶著納覺容部走出冰窖。 book18.org

「中行說!」楊玉環道:「盯住他們!免得他們在我家裡搗鬼!」 book18.org

中行說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說道:「怎麼不叫你的人?我比他好使喚還是怎麼著?」 book18.org

「廢話!」楊玉環道:「你比那個肉包子利落多了。」 book18.org

中行說立刻抖擻起來,得意地瞥了白白胖胖的高力士一眼,然後對著倆光頭喝道:「別亂摸!」 book18.org

他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咱家盯著你們呢!」 book18.org

程宗揚不由對楊玉環刮目相看,還以為她滿腦子只有暴力呢,沒想到一句話就把這槓精給哄住了。 book18.org

程宗揚低頭看著地面,那番僧方才吐出的口水仿佛一條墨色的小蛇,在冰層內遊動著,慢慢化開。 book18.org

「那番僧下的什麼毒?還能動的?」 book18.org

「不是毒,是苯密的邪術。高力士!把這塊冰封好!回頭逮住大慈恩寺的禿驢,逼他們吃下去!」 book18.org

把高力士打發走,楊玉環雙手抱在胸前,「這會兒沒有旁人,說吧。」 book18.org

程宗揚訝道:「你怎麼知道我有話要說?」 book18.org

「要不是有事,你會巴巴地跑到我這兒來?」楊玉環道:「有什麼事還怕小紫知道的?」 book18.org

「真看不出來啊,你智商還挺高?」 book18.org

「廢話,老娘要不是絕頂聰明,早被人捶死了。」 book18.org

「你知道岳帥身邊有個侍姬,叫碧宛的嗎?」 book18.org

「他的侍姬大都在臨安待著。」楊玉環白了他一眼,「哪兒像你,走到哪兒帶到哪兒,不知道的還當你床上功夫多高呢……」 book18.org

「打住!先別說我!離魂症你聽說過嗎?」 book18.org

楊玉環想了半晌,嘀咕道:「這個我好像聽過……」 book18.org

「還一歲記事,過目不忘呢。」 book18.org

「別激我,再激我真想不起來了。」楊玉環一手按著眉心,思索良久,忽然道:「命!」 book18.org

程宗揚一呆,「什麼命?」 book18.org

楊玉環一邊回憶,一邊說道:「他有回閒談的時候說,多少絕代佳人,埋沒草野無人知。好不容易有機會離開草窩,又得了離魂症。哪兒有什麼逆天改命?只有願賭服輸,這叫——命苦不能怨政府。」 book18.org

程宗揚黑著臉道:「你那時候才多大,他就跟你扯這淡呢?」 book18.org

「他憋了好多話,找不到人傾訴,逮住我就跟話癆一樣,一個勁叨叨叨叨,反正我那時候剛會跑,又壞不了他的事。」楊玉環看著他,「小紫怎麼了?」 book18.org

程宗揚坦白道:「不太好。」 book18.org

「離魂症?」 book18.org

程宗揚點了點頭。 book18.org

楊玉環深吸了口氣,「不能讓外人知道。」 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道:「這是燕姣然看出來的。」 book18.org

「燕仙師嘛……也不算什麼外人。」 book18.org

程宗揚有些意外,「你也知道她跟姓岳的有一腿?」 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提過,但這些年,她對我還是挺照顧的。」 book18.org

程宗揚道:「星月湖大營那幫兄弟,對她們好像有點歧視。」 book18.org

楊玉環沒好氣地說道:「你那幫星月湖的兄弟看誰都覺得是兇手。要不是我那時候太小,連我都懷疑上了。」 book18.org

程宗揚倒是覺得可以理解,人家老大突然沒了,仇家又那麼多,沒有大規模報復已經很克制了,難道要跟燕姣然她們談笑風生才算大度? book18.org

「喂,」楊玉環道:「你就沒點兒別的什麼想說的?」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想,「你什麼時候給我跳胡旋舞?」 book18.org

楊玉環氣得七竅生煙,「我在你墳頭上跳要不要!」說著轉身就走。 book18.org

「別生氣啊。」程宗揚追上去道:「要不要我給你唱個歌?」 book18.org

「要!」楊玉環氣恨地說道:「一會兒本公主午睡,你就跪在外面給我好好唱,唱到本公主高興為止!」 book18.org

「行啊,我就給你唱段十八摸吧。」 book18.org

「呸!臭流氓!一會兒我給你數著,十八摸少一摸,我就把你關馬廄里吃馬糞去!」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從十六王宅出來,程宗揚特意讓鄭賓去丹鳳門前繞了一圈。 book18.org

十六王宅往西的長樂、翊善諸坊,是宦官的住處。無數黃衣白衫的太監來往於宮禁坊間,聲勢煊赫,氣焰熏天。 book18.org

宮城上,數以千計的工匠正在忙碌,用大木搭起樓台。守門的唐軍依然衣甲鮮明,威風凜凜,但也許是自己心境的變化,當初看到的威武,此時卻顯得空洞虛浮,徒有其表。那些甲士就像田野中的稻草人,隨時都可能有一隻膽大的烏鴉落在他們身上,啄破他們鮮明的外皮,露出裡面的草包本色。 book18.org

回到住處,只見石超、祁遠、南霽雲、青面獸等人都在,這會兒圍成一圈,正聊得熱火朝天。 book18.org

料峭寒風中,王忠嗣脫成光膀子,一邊拎著木桶往頭上淋水,一邊跟眾人吹噓他的戰績。 book18.org

有王忠嗣撐腰,鐵中寶終於硬氣起來。涼州盟是唐國本地幫會,盟中一宗四堂八會,不少人都對周飛這個強勢入盟的外人不滿,可老盟主去世後,繼任的丹霞宗宗主柴永劍力挺周飛,周飛又拉攏了盟中一幫人鼓譟聲勢。眾人雖然不滿,但無人挑頭,都在觀望風色。 book18.org

鐵中寶一站出來,眾人頓時有了主心骨。鐵中寶提出大伙兒都是江湖漢子,乾脆拳腳上見分明,正好周飛帶來的三家門派入盟之後,涼州盟大小幫會一共十六家,每家各出三人,兩兩對決,直到決出最後的贏家,就是涼州盟的盟主。 book18.org

鐵中寶這主意立刻得到涼州盟的一致認可,不僅不滿周飛空降盟主的一派同意,連周飛本人也很滿意,還專門誇獎鐵馬堂的鐵堂主有腦子,認為他出了一個絕佳的主意——世間還有什麼能比擂台賽更彰顯自己的卓爾不群呢?哪一個主角不夢想著在擂台上大殺四方呢?自己橫掃群雄,當上盟主,定能讓人心服口服! book18.org

周飛都同意了,老鐵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出戰的三人,老鐵一個,鐵哥兒們王忠嗣一個,還有一位鐵馬堂的好手。上午一場激戰,鐵馬堂三戰兩勝,擊敗涼州本地一家豪強,順利進入八強。 book18.org

高智商對自家師傅說道:「涼州武館地方小,一天頂多比個兩三場,打到現在,頭一輪才剛比完。贏的八家,老鐵一個,丹霞宗一個,還有三家跟鐵馬堂差不多的,倒是周飛帶來的三家全贏了。」 book18.org

程宗揚訝然道:「周飛的手下這麼厲害?」 book18.org

「連我都瞧得出來,他手下那些人,功法都不是一路的,鬼知道從哪兒請的高手。」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老鐵就沒說什麼嗎?」 book18.org

「他能說啥啊,老王也是他請的。要不是老王干翻對家的幫主,咱們鐵馬堂今天這一關都未必能過去。」 book18.org

「小呂呢?」程宗揚左右看了看,「不會發現上了你的當,生氣了吧?」 book18.org

「我跟小呂是什麼交情?」高智商道:「那是一個疙瘩掰不開的鐵哥兒們!他怎麼會生我的氣?他嫌看得不過癮,留在鐵馬堂跟那幫兄弟過招呢。」 book18.org

「你把他自己扔在那兒了?」 book18.org

「師傅你放心,有老鐵照看著呢。師傅你別說,老鐵這人真夠意思,出手大方,為人仗義,比我都厚道,在涼州盟里挺吃得開的……」 book18.org

程宗揚冷笑道:「你一搖尾巴,為師就知道你想拉什麼屎。說吧,又遇到什麼難處了?」 book18.org

高智商豎起大拇指,敬佩地說道:「師傅,你跟我師娘越來越像了,徒兒這點兒牛黃狗寶,一點都瞞不過你!」 book18.org

高智商涎著臉道:「老鐵下一場有點懸,他抽籤抽到了丹霞宗。」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高智商湊過來,一邊殷勤地給他揉肩捶背,一邊道:「丹霞宗是涼州盟第一大派,那個姓柴的宗主可一點都不廢柴,一手刀法厲害得緊。還有他老婆,據說是當年涼州第一美女,比武的時候出來過一次,那風韻,簡直是絕了!」 book18.org

這兔崽子,真是死性不改,看到有姿色的人妻就口水直流。 book18.org

「你往哪兒扯呢?」 book18.org

「我錯了!師傅,我錯了!」高智商趕緊改口,「還有丹霞宗那個姓左的美女護法姐姐,老鐵自己說的,肯定打不過她。我瞧著,頂多王哥能贏一場,老鐵跟他堂里那兄弟,碰到誰都是白送。」 book18.org

左彤芝?鐵中寶對上她,確實沒什麼贏面。 book18.org

「差距這麼大?」 book18.org

「真真的!老鐵多豪爽一人啊,抽完簽臉跟染料塗過的一樣,赤橙黃綠青藍紫,啥顏色都有。本來有王哥撐腰,鐵馬堂就是碰上周飛也不怵,放開手腳拼一場,誰贏誰負兩說,就算不贏,打個兩敗俱傷,下一輪涼州盟的自家人也能占些便宜。偏偏撞上丹霞宗,一來是真打不過,二來是還有老盟主的面子,不好玩命死磕。老鐵那是真愁,愁得直揪頭髮。」 book18.org

高智商俯在師傅耳邊小聲道:「我瞧著吧,周飛他們八成是安排好的,丹霞宗、周族、劍霄門加上青葉教,抽完簽正好四對四,再打一輪,就剩人家自己玩了。」 book18.org

程宗揚摸著下巴道:「人倒是有,你要是把南八請過去,保證能拿下一場,可這會兒換人,老鐵就算贏,面子也沒了。」 book18.org

「可不是嘛。所以老鐵想了個主意——」高智商低聲道:「不行就安排幾個人,悄悄把姓柴的揍一頓,不用打太狠,只要讓他上不了場就成。」 book18.org

「這是鐵中寶的主意?」程宗揚看著他,「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book18.org

高智商訕笑著伸手比了比,「徒兒也幫著出了一丁點兒點兒點兒的主意。」 book18.org

「你這是餿主意。」程宗揚道:「姓柴的這會兒出事,任誰都知道是鐵馬堂下的黑手。老鐵本來是直腸子的江湖好漢,一下變成了陰險小人,他這麼多年掙的名聲,算是砸了個乾淨。」 book18.org

「那怎麼辦?明天頭一場,就是鐵馬堂對丹霞宗,這要是輸了,可就沒戲唱了。」 book18.org

程宗揚道:「我給你出個主意。」 book18.org

高智商趕緊豎起耳朵,「師傅,我聽著呢!」 book18.org

「找你賈叔叔去。」 book18.org

「哎……好主意!」 book18.org

高智商一溜煙去找賈文和。這邊王忠嗣吹牛皮的勁頭也暫告一段落,這會兒披上褂子,正捧著一杯羊乳解渴。 book18.org

程宗揚在石凳上坐下,「老王,怎麼樣?過癮嗎?」 book18.org

王忠嗣拍了拍胸膛道:「連根毛都沒傷著!就出了一身汗!」 book18.org

「周飛那幫人的實力怎麼樣?」 book18.org

「有點東西。」王忠嗣道:「他們一共打了九場,全是兩勝一負,贏的六場都是點到為止,負的三場都是對上各家的幫主門主。」 book18.org

贏得這麼有分寸感?又打又捧,里子面子全有了,還不落埋怨。 book18.org

程宗揚道:「周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明了?」 book18.org

王忠嗣道:「關周飛屁事!那小子驢臉拉得老長,整得高深莫測,做事的全是他那個小媳婦。話說回來,那小娘兒們確實能幹,對上涼州有名的斷岳斧,一手單劍破雙斧,贏得漂亮!」 book18.org

周飛的小媳婦能不能幹,我可比你了解得清楚……程宗揚心裡嘀咕道。 book18.org

怪不得黎錦香約定的時間會隔了一天,原來她昨天也下場了。今日見面時,她對涼州盟的事隻字不提,可見對周飛的厭憎有多深。 book18.org

窺基召集的那些人手裡,就周飛和魏博牙兵沖在最前面,那大弁韓小子還敢覬覦自家的女人,真是想瞎了他的心。他不仁我不義,給他添堵,自己做起來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book18.org

還有丹霞宗。在太泉遇到的丁志雄就出自丹霞宗,他一個涼州盟的副盟主,卻是黑魔海的暗子。若不是他死在太泉,順理成章就接任涼州盟的盟主之位。這樣看來,自己倒是給周飛辦了件好事,不然他也不可能揀到涼州盟群龍無首的機會,被人硬挺著強行上位。 book18.org

於公於私,明天鐵馬堂對丹霞宗一定要贏,否則就如高智商說的,打完第二輪,只剩下他們四家,周飛就有大把時間來搞偷窺,變著法的噁心自己…… book18.org

正想著,高智商一溜煙跑了回來。 book18.org

程宗揚道:「這麼快?」 book18.org

高智商興沖沖道:「賈先生說了!還是得咱們自己動手——先把鐵馬堂那哥兒們打瘸!」 book18.org

王忠嗣大吃一驚,「對自家兄弟下手?太狠了吧?」 book18.org

「賈先生說,這事兒怨不著人家姓柴的,歸根結底是鐵馬堂那哥兒們不行,就算把姓柴的打死,人家再換一個,照樣打不過。乾脆咱們自己先把人打瘸,明天大鬧一場,先占住理,然後水到渠成就把人給換了。」 book18.org

王忠嗣與程宗揚面面相覷,「換誰?」 book18.org

「南八叔肯定不行,來頭大,還是天策府的。得找個跟王叔有點瓜葛,能說得過去的。」高智商道:「王叔,你瞧我怎麼樣?」 book18.org

「要是比吹牛逼,你小子一個頂倆都富餘。」 book18.org

「小呂咋樣?」高智商道:「就說是王叔你的親侄兒。」 book18.org

這就給呂奉先找了個親叔?程宗揚還沒有開口,王忠嗣就一拍大腿,「我看行!」 book18.org

程宗揚只好閉上嘴。行吧,你們開心就好。 book18.org

「程哥,」石胖子把程宗揚叫到一邊,小聲道:「謝大哥想住到我那邊。」 book18.org

程宗揚上下打量他幾眼,「他不會看上你家的歌妓了吧?」 book18.org

「看上就送給他唄,歌妓我有的是!」石超壓低聲音,「他聽說你這邊風聲不對,想帶人過來,萬一有事,也好照應。」 book18.org

程宗揚有些感動,謝無奕帶著一班護衛住到這邊,至少石超那邊不用自己操心。想想謝無奕當初聽說有刺客時的驚恐,這會兒能壯著膽子出來給自己撐腰,這份義氣也夠意思了。 book18.org

程宗揚玩笑道:「他捨得離開平康坊的青樓?」 book18.org

「謝大哥對你說的那事上了心,已經派人回建康稟告王丞相。這節骨眼兒上你要出事,他就抓瞎了。再說了,這不是離教坊不遠嗎?」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說半天,他是在青樓住膩了,想換換口味吧?」 book18.org

石超笑道:「這心思不敢說沒有,但肯定不是最要緊的。」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想,「你那邊住得下嗎?」 book18.org

石超道:「先擠擠,真不行就在客棧包幾間房。」 book18.org

「行!讓他過來吧。」程宗揚道:「都是自家兄弟,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讓他當心,萬一有事,千萬別露頭,你們兩個能躲好,就幫了我大忙了。」 book18.org

「我懂!絕不給你添亂。」石超道:「程哥,要不要我再招些人手?」 book18.org

「別!這時候招進來的,保不準是什麼人。安全第一,寧缺勿濫。對了,還有那個月洞門,你給我派倆人守著。」 book18.org

石超茫然道:「派了啊。」 book18.org

「那就派四個!」 book18.org

等石超離開,祁遠開口道:「程頭兒,我聽說,天竺那邊不大太平?」 book18.org

「你聽誰說的?」 book18.org

「蘭姑閒聊時聽說,告訴我的。」祁遠笑道:「程頭兒,你就別瞞我了。認識阿姬曼的,也就我了。我去一趟,把人接回來。」 book18.org

「別扯了,這一趟來回得一年多,沿途又亂得很。」程宗揚道:「你要去,我更不放心。」 book18.org

「我問過,去天竺諸國走陸路得一兩年,但耽摩挨著海邊,水路也能通。」祁遠說道:「昭南那邊有人去過天竺,通曉海路,說是半年就能來回。」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不由一動。祁遠擅長交際,借著跟昭南人談判,跟囊瓦那些人頗有些交情。如果半年就能來回,可比走陸路省事多了。 book18.org

「先打聽仔細再說。」 book18.org

「成!」祁遠笑道:「這事交給我!」 book18.org

進入垂花門,只見袁天罡跟幾名星月湖大營的兄弟正在忙碌,他們將一枚銀錠錘成筷子粗細的圓柱體,然後在鐵板上鑽出一個直徑略小的圓孔,將加熱過的銀柱擠進孔內,另一邊用鐵鉗夾緊,一點一點拽出來。然後纏在絞盤上,用力絞動,把銀柱拉成一根銀條。 book18.org

銀條拉好之後,再穿過一個直徑更小的圓孔,繼續拉扯絞動。連續重複五次之後,原本的銀錠被拉成一條細長的銀絲。 book18.org

「這又糟蹋什麼呢?」 book18.org

袁天罡頭也不抬地說道:「導線。」 book18.org

「你不是玩無線輸電的嗎?」 book18.org

「功率不夠。」 book18.org

你還想要多大功率?上電磁炮嗎?這事程宗揚不懂,連問都不知道從哪兒問起,只好拿自己懂的挑剔幾句,「就光禿禿一根線?外殼呢?你能把橡膠變出來嗎?」 book18.org

「不能。」袁天罡道:「外面先纏一層蠶絲,再纏一層麻線,最後上一層樹膠,差不多湊合著用吧。」 book18.org

程宗揚奇道:「你今天態度挺好啊,怎麼?轉性了?」 book18.org

袁天罡一聲長嘆,口氣中有著無限滄桑,「你養過狗嗎?」 book18.org

雪雪算嗎?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我養過。」袁天罡道:「那是條蠢狗,總是迷路,後來走丟了。」 book18.org

程宗揚沒聽懂,「你想說啥?」 book18.org

「我想說,我媽跟我的智商差距,比我跟那狗的差距還大。」 book18.org

程宗揚明白了,這是被打擊了啊。 book18.org

程宗揚同情地說道:「認清現實就好。大家都是凡人,你是有多想不開,非要跟人家比?哎,你不是理工科博士嗎?怎麼被打擊得這麼狠?她昨天還是文盲呢,理工科博士這麼水的嗎?」 book18.org

袁天罡立馬跳腳,「你們文科生才是廢物!」 book18.org

「在紫丫頭面前,我就是廢物!你呢?還不是跟我一樣廢物!」 book18.org

袁天罡蔫了下去。 book18.org

看來被打擊得很嚴重啊。程宗揚忍不住問道:「到底怎麼了?」 book18.org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好多東西我都只記得一半,還是亂的。有個公式,我怎麼都推導不出來。」袁天罡豎起一根手指,「紫媽媽只聽了一遍,就把整個公式推導出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試探道:「這個……很厲害嗎?」 book18.org

袁天罡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呸!」 book18.org

「你這什麼態度?不就是公式嗎?說不定我還記得幾個呢?」 book18.org

「你那是記得,我媽是推出來的。我就問你,一元二次方程求根公式,你給我推個出來。」 book18.org

「一元兩次?」程宗揚乾笑道:「這麼便宜的?」 book18.org

袁天罡啐了一口,然後道:「兄弟們,勞駕再來一次!多出來的銀子都是咱們的!一會兒我請大伙兒吃餃子!」 book18.org

果然是科學家,當著老闆的面都敢這麼明目張胆地侵吞科研經費,最後也就落了碗餃子。 book18.org

「這點兒銀子就別摳了,今晚我請客,大伙兒好好喝一場!」 book18.org

星月湖大營幾位兄弟都笑了起來,「多謝程上校!」 book18.org

程宗揚扭過頭,「你呢?」 book18.org

袁天罡道:「我今晚不行,有事。」 book18.org

「今晚嗎?」程宗揚想了想,「我有把匕首,挺利的,要不要帶上?」 book18.org

袁天罡奇道:「真的假的?你居然這麼好心?」 book18.org

「廢話,我就你這一個上輩子的朋友。你要死了,我多無聊?」 book18.org

「算了吧。那種神兵利器,我要不小心把自己割了咋辦?再說了,」袁天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好好的。」 book18.org

程宗揚也是服氣,「自帶警報器就是牛逼。像你這種廢柴都能混到現在。」 book18.org

袁天罡沒心情跟他互損,索性躺倒挨錘,「我就是廢柴怎麼了?我就是賴上你怎麼了?人生地不熟的,我活這麼大容易嗎?」 book18.org

「停停!你一個魂穿的,還有臉說人生地不熟?混這麼慘,你兩輩子都活狗身上了?」 book18.org

「你隨便罵吧。反正我就吃你的喝你的了。你不能不管我。」 book18.org

「得,算我倒霉。」程宗揚禁不住又叮囑道:「小心點啊。」 book18.org

「真當你是我爸呢?煩不煩啊?要不你去?」 book18.org

「滾。」 book18.org

穿過主廳,便是內宅。西側的耳房是中行說和張惲的住處,這會兒門前被掘出一個三尺寬的洞口。 book18.org

為了保密,幹活的都是吳三桂、敖潤等最鐵桿的心腹,兩人一班,輪流下去挖掘。 book18.org

人數雖少,但幾人身手強悍,挖掘的速度極快,而且長安城地下是厚厚的黃土,直立性極強,挖起來事半功倍。 book18.org

洞口外架著一隻轆轤,正反吊了兩隻木桶,一桶裝滿提到洞口外,另一隻順勢放下。 book18.org

敖潤提起一桶泥土扣在土堆上,對下面道:「老韓,你歇歇!換我來!」 book18.org

韓玉的聲音從洞內傳來,「不急!再挖一會兒!」 book18.org

「行啊,看見我來你就獻殷勤?」 book18.org

敖潤一點都不臉紅,「那可不!這點眼力價都沒有,老敖不就成棒槌了?」 book18.org

程宗揚低頭看去,這會兒已經挖了兩丈多深,韓玉脫了上衣,露出白練般的精肉,將泥土一杴一杴掘入桶中。 book18.org

洞口只有三尺寬窄,越往裡越寬,底部直徑超過六尺。 book18.org

「幹嘛挖這麼寬?」 book18.org

「防備有人撐著井壁上來。」敖潤道:「這地方直通內宅,安全最要緊。我們幾個商量,乾脆挖到地下水脈,做成一口真井,再從側面挖出暗道。另外那頭通到庵堂下面。那邊也有兩個兄弟在挖,就是泥土不好處理,都堆在屋裡頭。我們算了算,兩邊一塊干,頂多五天就能挖通。到時候上面修復道,這些泥土都能派上用場。」 book18.org

程宗揚讚許道:「還是你們想得周全。別太趕了,眼下還不著急用。你的傷怎麼樣了?」 book18.org

敖潤道:「一點皮外傷!早就習慣了!」 book18.org

「休養好,別累著了,過幾天城裡說不定會出事。」 book18.org

「大伙兒心裡都有數,」敖潤擠了擠眼睛,「程頭兒,賈先生還不知道你回來了吧?」 book18.org

「我剛進來,沒見他,怎麼了?」 book18.org

敖潤低聲道:「賈先生聽說你又跑出去,差點兒氣死。」 book18.org

程宗揚乾笑道:「你跟賈先生說一聲,讓他放心,我今晚絕不出去!誰出去誰是王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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