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book18.org
蕭牆之憂book18.org
程宗揚不知道自己的心腹謀士正打著主意，準備平分黑鍋，搞議事開放，黑鍋均沾，心無掛礙地直奔內宅。 book18.org
黛綺絲被安置在二樓一間僻靜的廂房內。程宗揚進去時，她剛剛醒來，此時躺在錦榻上，身上只有一套新換的霓龍內衣，鮮艷的紫紅輕紗襯著她雪白而又豐腴的肉體，愈發香艷奪目。而且她穿的還是最暴露的一款，從上到下，最寬的部分就沒有超過兩指的，那種欲露未露勝似全露，欲遮未遮等於沒遮的香艷之態，比純粹的裸體更令人血脈賁張。 book18.org
程宗揚伸過頭去，「你在幹嘛？」 book18.org
小紫道：「看怎麼把血蓮花種取出來啊。」 book18.org
程宗揚定睛看去，只見一隻象牙蠍子正在黛綺絲裸露的肚臍周圍盤旋。 book18.org
「有辦法嗎？」 book18.org
「還在想呢。」 book18.org
「不許想了！趕緊歇著去。」程宗揚把小紫推到一邊，在榻旁坐下。 book18.org
先低頭看了看黛綺絲的肚臍，並沒發現什麼異狀。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話，就是黛綺絲的肚臍形狀太標準太完美了，渾圓精巧，毫無瑕疵，就像是專門設計出來的一樣。到底是生命之樹長出來的果子，程宗揚硬是從這具完美的肉體上，感受到了工業化的美感…… book18.org
程宗揚把象牙蠍子丟一邊，免得小紫再操心，一邊對黛綺絲道：「他們是怎麼把血蓮花種下去的？」 book18.org
「我的意識被禁錮之後，他們喂我吃下一顆蓮子。那顆蓮子是紅色的，像是血肉揉成一樣，有很濃的血腥氣。吞下那顆血蓮花種之後，它就一直滑到我腹腔的位置，在那裡停留下來。」 book18.org
黛綺絲輕柔地一笑，「我是不是要死了？」她神情間並沒有太多的傷感，能夠從蕃密手中逃脫，死亡已經是極大的幸運了。 book18.org
「別瞎想，不會的。它一時半會兒不會發作。而且即使發作，也只會暫時影響神智，不會危及生命。」 book18.org
黛綺絲美艷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紅暈，輕聲道：「我願意把它獻給你，即使面對死亡。」 book18.org
「別擔心，等我逮到那個金毛，肯定能問出解法。」 book18.org
小紫取出一顆水晶球，放到黛綺絲嘴邊，「吞下。」 book18.org
黛綺絲毫不遲疑地張開口，那顆水晶球足有雞蛋大小，黛綺絲喉頭無力，原本想著很難吞咽，誰知那顆水晶球落入口中，就像變成液體一樣流進喉嚨。 book18.org
程宗揚認出那是小紫煉製的水晶念珠，這會兒只取了一顆，那條乳白色的長筋還在，一同滑入黛綺絲喉內。 book18.org
乳白色的長筋越來越短，快到吞完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 book18.org
過了片刻，小紫扯動長筋，將水晶球從黛綺絲腹內取出。 book18.org
整隻水晶球光澤如新，沒有沾染上任何胃糜和食物的痕跡，看來這位光明聖母也早就到了不用飲食的境界，整具身體內外澄澈，潔凈無垢，怪不得蕃密那幫瘋子這麼饞她的身子，寧願耗時耗力一點一點煉化侵蝕，也沒有直接用強。 book18.org
小紫望著水晶球，目光微微閃動，「已經和血肉連在一起了。」 book18.org
水晶球近乎完全透明，如果不是那根乳白色的筋繩，看起來幾乎不存在，真不知道死丫頭從哪兒看出來的。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程頭兒！」敖潤滿頭大汗地狂奔進來，在院中扯著嗓子叫道：「袁……袁先生出事了！」 book18.org
「呯！」程宗揚推開窗戶，黑著臉道：「龜兒子又怎麼了？」 book18.org
敖潤喘著氣道：「我跟袁先生一塊兒去了娑梵寺下院，在塔上看到那座黃金壇城，袁先生當時就撲過去，抱著不肯撒手，還滿嘴的胡話，說這是啥二次元天使小姐姐賜給他的禮物……」 book18.org
敖潤抹了把汗，「娑梵寺的和尚怕弄壞壇城，不敢硬來，就把袁先生跟那座黃金壇城一塊兒給扣下了。」 book18.org
「信永呢？你沒說他是我撿的瘋子，讓胖和尚抬抬手，先把人放了。」 book18.org
「那壇城還在袁先生手裡抱著呢。幾個穿黑衣的和尚跟方丈嘀咕了一會兒，方丈才開口，說這事得你去一趟，不然弄壞了佛寶壇城，他也不好對寺里的僧人交待。」 book18.org
「這個龜兒子！凈給我找麻煩！備車！」 book18.org
在內宅快樂的大計就此泡湯，程宗揚一頭是火地下了樓，敖潤迎上來，壓低聲音道：「我走的時候，方丈還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book18.org
他攤開手掌，「是拉著我的手說的，瞧，手心都被他撓紅了……」 book18.org
「……干！」 book18.org
里里外外準備一番，出發時已經過了申時，趕到娑梵寺下院只怕已是黃昏。幸好為了便於善男信女們上香，娑梵寺等大雪一停，就立即出動全寺僧侶掃雪，清理出一條能容車馬行駛的窄道，行駛速度快了許多。 book18.org
程宗揚面沉如水，老敖提到的那幾名黑衣僧人他仔細詢問過，聽著就不像娑梵寺的人，光是氣質，就跟娑梵寺格格不入，更像是大慈恩寺那些黑衣僧。而信永最後那句叮囑，更是意味深長。 book18.org
十方叢林要對自己下手了？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了？自己一時興起，讓袁天罡去看那塊電路板，誰知道會自投羅網。但這事自己都沒想到，十方叢林怎麼可能想得到？ book18.org
只能說機緣巧合之下，自己白送了一個袁天罡，才讓他們抓住這個機會，臨時起意來對付自己。 book18.org
這一趟真正危險的未必在娑梵寺，信永那麼油滑，在自己寺廟裡對一國正使大開殺戒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他絕不會幹。 book18.org
那麼真正的危險就是在途中，尤其是從曲江苑到娑梵寺下院這一段。 book18.org
南霽雲與往常一樣，在前開路，負責掌車的是任宏，吳三桂和敖潤挾弓執矛跟在車旁，可惜獨孤謂還在京兆府交待情況，不然有這個唐國官方人物隨行，好歹能讓對方多些顧忌。但話說回來，就憑獨孤郎那順風尿濕鞋的運氣，他不跟著說不定才是好事。 book18.org
比起舞陽侯平日出行的陣仗，這次隨行人員精簡得多，前後不過三五個人，看上去輕車簡從。至於車廂裡面，卻是大相逕庭。 book18.org
程宗揚抱著腿扭著腰，整個人幾乎是蹲在座榻上才能擠下。其實車上人也不多，一個蘇定方，一個王彥章，還有一個高力士。按說四個人足夠坐下，但架不住從皇圖天策府請來這兩位都是身材剽悍的壯漢，白胖的高力士夾在中間，擠得跟團橡皮泥一樣。 book18.org
程宗揚真沒打算讓高力士來受這活罪，但他向皇圖天策府求援時，被楊玉環知道了，非要跟來看熱鬧，好說歹說才派了個高力士，讓他作為太真公主的耳朵和眼睛，進行全程觀摩，好回去巨細無遺地講給公主聽。 book18.org
蘇定方和王彥章這兩位是衛公指派的，程宗揚不熟，這蘇定方跟趙充國是同一個類型，虎背熊腰，身材魁偉，看著就特能打。王彥章個子不高，但他身上的肌肉就跟鐵絲一樣，高力士擠在他身上，程宗揚都擔心這白胖子一個不小心，會不會跟氣球一樣被他給扎破了。 book18.org
這兩位一看就是衝鋒陷陣的猛將，竟然被自己叫來當打手，真是浪費……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大過年的給各位找麻煩，實在抱歉。」 book18.org
「程侯不必客氣。」蘇定方道：「衛公軍令如山，吾等只是遵令而行。」 book18.org
高力士嘬著大紅嘴唇，「格格」笑了兩聲，可惜他被擠得太扁，公鴨嗓生生被擠成了小母雞，「咱家聽公主的。公主讓做啥就做啥，算啥麻煩？彥子，你說是不是？」 book18.org
王彥章雙手按膝，腰背挺得筆直，他年紀比蘇定方、王忠嗣等人都小，比呂奉先也大不了幾歲，據說是衛公早年從鄉間撿來的孤兒，留在天策府養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程宗揚乾笑一聲，擠成這樣，聊天都聊不起來。當然，也是因為高力士身上的脂粉味太濃，吸一口都能嚼出渣來，沒被嗆死說明大家修為都夠深。但這麼憋著太耗真氣了，只盼著那幫禿驢趕緊出來，大伙兒真刀真槍做過一場，也好少受點兒罪。 book18.org
那幫禿驢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車馬行至娑梵寺下院，一路上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book18.org
程宗揚下了車，先長吐一口濁氣，這一路好懸沒把肺給憋炸了。蘇定方和王彥章兩位就沒這麼幸運了，他們還得跟高力士擠在車廂里，堅持到刺客出現，或者再一路憋回家。 book18.org
達摩院首座信威在門外迎候多時，合什施禮，「程施主。」 book18.org
程宗揚板著臉道：「人呢？」 book18.org
信威粗聲大氣地說道：「正在寺中，施主請。」 book18.org
香火繚繞的寺塔內，滿頭白髮的袁老先生正侃侃而言，「……為何發不了大財？根子就在你們這寺名上！」 book18.org
「娑梵二字原本極好，但用作寺名就差了。先看這娑字——水者，泉也。泉者，錢也。客官會問了，這不是有錢嗎？怎麼會不好呢？往旁邊看，是個什麼？少！寺名第一個字就寫著錢少，你還指望能發大財？」 book18.org
圍坐在側的信寂、信德、信道等人恍然大悟，一堆光頭點得此起彼伏。 book18.org
「單是錢少還不怕，最要命的是下面這個字——」袁天罡肅然道：「女！女人是什麼？敗家玩意兒！你們佛門怎麼說的？五漏之體！漏光、漏風、漏氣、漏財，你掙多少都能給你敗嘍！」 book18.org
「著啊！」眾僧紛紛撫掌，抱怨道：「我說掙的怎麼趕不上花的呢？」 book18.org
「為了建這佛塔花了多少！」 book18.org
「外面看著光堂，內里不知打了多少饑荒呢！」 book18.org
旁邊一個沙彌小聲嘀咕道：「五漏之體可不是……」 book18.org
「你給我閉嘴！」信寂虎著臉厲聲斥道：「就你能？在座這麼多大師都沒你懂？」 book18.org
沙彌趕緊低頭。 book18.org
信德捧了杯香茗，「老先生，喝茶！」 book18.org
袁天罡臉一變，抱緊懷裡的電路板，「別想讓我撒手！」 book18.org
信德哈哈笑道：「老先生過激了！過激了！咱們接著說！」 book18.org
「再說這個梵字。雙木成林，好兆頭！但下面這個凡字——佛門凈地，哪兒容得凡心俗念？凡心不除，還能成佛嗎？還能指望佛祖保佑嗎？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book18.org
那堆光頭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無不深以為然。 book18.org
信寂道：「老先生，你看敝寺這寺名……怎生化解才好？」 book18.org
「改！」 book18.org
眾僧腦袋都伸了過去，「如何改？」 book18.org
「先把女字和凡字給去了。」 book18.org
「沙林？」眾僧欣然道：「這名字聽著順耳，又暗合沙門寶樹之意，氣味甚佳！」 book18.org
袁天罡差點兒背過氣去，沙林寺？還不如改成毒氣寺算了。 book18.org
「顧頭不顧腚！」袁天罡喝斥道：「錢少就不管了？」 book18.org
「可不是嘛！」眾僧紛紛擊額懊惱。 book18.org
信德道：「那再把少去掉，叫水林寺？」 book18.org
袁天罡道：「木得水而活，林得水則澇。」 book18.org
「那改成水木寺？」 book18.org
「水木一名不夠雅訓。」最有學問的戒律僧信空道：「有道是水木清華，不若改成清華寺？」 book18.org
袁天罡一陣暴咳，臉上的老人斑都快掉下來了。我們清華也是有女生的好不好！ book18.org
信寂上前給他捶背，「老先生，你的意思呢？」 book18.org
「去水留少，叫少林寺！」 book18.org
「少林？此為何意？」 book18.org
「天機不可泄露。」袁天罡傲然昂起頭，「老夫只能說，此名有大氣運，可保貴寺千年殷富。」 book18.org
幾名光頭湊到一起嘀咕幾句，信德伸出手掌，一臉討好地說道：「老先生，幫貧僧看看手相唄。」 book18.org
程宗揚黑著臉進來，信永在旁道：「瞧，我說沒虧待老先生吧。好茶好水地伺候著，沒讓他受一點委屈。」 book18.org
袁天罡矜持地微微一笑，「程兒，你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強忍著掐死他的衝動。我差點兒都忘了，你他娘的還是個相士呢。 book18.org
「袁先生，先把東西放下。」 book18.org
袁天罡一梗脖子，「有死而已！」 book18.org
信永抖著下巴笑道：「老先生見到佛門至寶，受其神威震懾，一時轉不過彎也是有的。程施主，我們先過去說話？」 book18.org
信寂湊過來，在信永耳邊嘀咕了幾句。 book18.org
信永臉上的肥肉抖了起來，「改什麼改！改什麼改！改名不花錢嗎？匾額、碑文、楹聯、燈籠，寺里用的香燭、木魚、功德箱、功德簿……哪個不得改！金山銀海填出來的，一句話就全換了？你這不是改名，是要我的命啊！」 book18.org
信寂訕訕道：「這不是大伙兒都為廟裡的虧空發愁嗎？」 book18.org
「虧什麼虧？空什麼空？」信永斥道：「這是負債經營！擴張性發財策略！對不對，菩薩哥？」 book18.org
真沒想到，自己在太泉跟信永亂扯的那些，胖和尚居然真聽進去了，還學以致用。可擴張性發財策略是個什麼鬼？ book18.org
程宗揚豎起大拇指。 book18.org
信永眉開眼笑，引著菩薩哥上了最頂層供奉三件佛門至寶的佛堂。 book18.org
周圍沒有旁人，信永的笑臉頓時垮了下來，小聲道：「菩薩哥，我不都說了嗎？你咋還真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大和尚有請，我能不來嗎？下刀子都得來！」 book18.org
「哎喲喲喲，我的臉不值錢！你千萬別給我面子。」 book18.org
「那些巡行僧走了？」 book18.org
「走了。」信永道：「來的延真和延濟，都是窺基的鐵桿！」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菩薩哥，你知道我前天去大慈恩寺幹嘛了嗎？」信永道：「他們讓我出頭來對付你！」 book18.org
「他們還真會挑人……」 book18.org
「他們說，只要除掉你這個佛門公敵，琉璃天珠就歸我們娑梵寺。我呸！想瞎了他們的心！他們也不想想，琉璃天珠本來就是我們娑梵寺的！」信永討好地說道：「還是菩薩哥你親手給我的呢。」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承你還記得我的情。」 book18.org
「那可不是，做人得講良心！」信永抖著下巴小聲道：「他們還琢磨著讓我在廟裡設伏，等你一來就大門一關，全寺出動——我瘋了我！他們倒是得意了，我呢？割雞巴敬神，神也得罪了，人也痛死了。」 book18.org
胖和尚就這點兒好，語言質樸，比擬生動，富有哲理和禪意。 book18.org
「你怎麼說的？」 book18.org
「我拿人手不足給推過去了唄。我瞧著，他們賊心大著呢，八成會在路上下手。菩薩哥，你可得小心。」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那你給我幾個人唄。」 book18.org
信永苦著臉道：「我這會兒人手是真不夠，癲師弟前兩天又發痴了，我把他關在上院，達摩院最能打的十三棍僧都在鄉里。」 book18.org
「鄉里？」 book18.org
「這不下雪嗎？施主們都被堵在屋裡，不好來上香。那幫棍僧天天在廟裡好吃好喝供著，養得跟牲口一樣，總不能白養不是？我對信威說了，一人給他們一根棍兒，都下鄉化緣去，討不到都別回來。你別說，這大雪天，那些個棍僧跑得跟野狗似的，比牲口都好使。」 book18.org
信永這經營思路，人盡其材啊，攥著蛤蟆都能擠出尿來。 book18.org
「那壇城？」 book18.org
「噓……」信永豎起一根手指，側耳聽了聽。 book18.org
「先不說這個，正好菩薩哥你來了，有件事我愁了兩天了，正想找你呢。」 book18.org
信永繞過琉璃天珠後面的屏風，輕輕一推，木製的牆板打開一線，露出裡面一個狹窄的空間。 book18.org
這座寺塔七層八角，四面開門，沒想到這裡還設了個暗室。 book18.org
室內除了一張床榻，再沒有落腳的位置，一名年輕人正擁著被子，側身臥在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冊，借著外面昏黃的天光看書。 book18.org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來，一照面，兩人都是大吃一驚。 book18.org
「程侯？」 book18.org
「光王？」 book18.org
信永親手沏了茶，又取了一碟點心，「那日貧僧去大慈恩寺的路上，遇到這位施主。當時他喝得大醉，人都快被雪蓋住了。出家人，慈悲為懷，我讓人把他帶上車，又灌了熱湯，救活下來。」 book18.org
「等他醒來一問，我才知道還是位親王，這可是場大功德啊，我趕緊讓人備了車馬，準備送他回王府。」信永抹了把油汗，苦笑道：「可王爺不肯。」 book18.org
「為何？」程宗揚道：「太真公主為了找你，都快把那塊地翻過來了。」 book18.org
李怡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道：「信永師傅是我的救命恩人，程侯的為人，小王也信得過。我不敢回去……因為怕有人要我的命。」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我那天墜馬的時候，雖然喝醉了，但心裡頭清楚——我是被人從馬上踹下來的。」 book18.org
李怡說著拉開衣物，露出腰肋處一大片青紫的傷痕，顯然是被人重重踹了一腳，以至於連呼救聲都發不出來。 book18.org
程宗揚神情凝重，「誰幹的？」 book18.org
李怡搖了搖頭，「風雪太大，我沒看清。」 book18.org
「你得罪過誰嗎？」 book18.org
李怡口氣苦澀，「程侯想必知道，諸王之中，怡最為不堪，只有受人欺凌，何曾欺凌過他人？若非阿姊相護，宗室幾無怡容身之地。」 book18.org
程宗揚皺起眉頭，李怡再不濟也是親王，何況還是人畜無害那種，誰會要他的命呢？ book18.org
「你先留在此地，我回去見過太真公主，讓她想辦法找出元兇。」 book18.org
李怡長出一口氣，拱手道：「多謝程侯。」 book18.org
「傷勢怎麼樣？要不要找人來看看？」 book18.org
「還好，就是呼吸時常常作痛。」 book18.org
看來傷得不輕。程宗揚站起身，「好好將養。我去見公主。」 book18.org
「等等！」李怡叫住他，又看了信永一眼。 book18.org
信永連忙道：「我去再沏點茶！」 book18.org
信永知趣地離開，李怡道：「有件事要告訴程侯——年節時，我去宮中向皇兄朝賀，無意中聽到，有人慾對程侯不利。」 book18.org
「是誰？」 book18.org
「只聞其聲，未見其人。聽來是宮裡的內侍。我聽見他們說，程侯身兼兩國正使，只要殺了程侯，必定朝野震動，屆時大事可期……」 book18.org
大事可期？有人想拿我搞什麼大事？真是想瞎了他們的心！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狠狠一咬牙，對李怡道：「我知道了。多謝光王。」 book18.org
「程侯叫我李怡便是。」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六郎先歇息，明天我找個大夫過來。」 book18.org
兩人揖手作別，回到樓下，袁天罡正挨個給眾僧看手相，什麼事業線，命運線，生命線一通亂扯。好歹他嘴上還有把門的，沒扯姻緣線——雖然據他說，那幫和尚真有個別姻緣線挺火的，但信永沒戲。 book18.org
沒錯，信永也看了。聽說自己事業線火得一塌糊塗，加官晉爵不在話下，胖和尚笑得跟朵花兒一樣。 book18.org
到了重頭戲黃金壇城，胖和尚就不肯了，「菩薩哥，這兒都沒外人，小寂小德都是跟我去過太泉的，壇城的來歷大伙兒也知道。場面話我也不說了，就說這佛門三寶的聲勢已經造出去了，給了袁老先生，我們怎麼跟信徒們交待？」 book18.org
「菩薩哥，真不是小永貪心，我這負債經營，擴張性發財策略，本來就背著虧空，萬一因為失了黃金壇城，佛門三寶少了一件，廟裡淡了香火，我們闔寺都得當褲子去。到時候滿寺的和尚光著屁股亂晃，知道的明白我們是遇到難處了，不知道的還當我們遛鳥呢。菩薩哥，我知道你主意多，要不你給我想個轍？只要能把這事兒抹平，我立馬雙手奉上。」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想，把袁天罡叫到一邊，低聲道：「把東西給他們。」 book18.org
「不給！」袁天罡梗著肚子道：「這還是你給我出的主意呢。」 book18.org
哎媽，自己那會兒把帳賴到老賈身上，這會兒報應就來了。 book18.org
「這東西是壞的。」 book18.org
「中間斷過吧？我一眼就瞧出來了。沒事兒，只要晶片能使，電路我全能搞定！」 book18.org
程宗揚道：「晶片也是壞的！沒瞧見上頭添了那麼多東西嗎？還鍍了層金。哪兒還能用？」 book18.org
「沒事兒，我拆下來一樣一樣通電測試。只要封裝還完整，裡頭的邏輯單元能工作就行。」 book18.org
「……你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兒呢？工科狗牛逼是怎麼的？」 book18.org
程宗揚只好拋出殺手鐧，「實話跟你說，這東西是我找來的，從哪兒找到的我也知道。你把東西還給人家，我保證給你找個更好的。」 book18.org
「又來蒙我？」袁天罡一臉不屑地說道：「剛才我都聽見了，這東西是太泉得來的，先不說你能不能找到，就算你有這本事，你啥時候去太泉？猴年嗎？」 book18.org
「就這個月！」程宗揚壓低聲音警告道：「長安城就有個秘境，開啟時算你一個，我帶你進去！這事兒你給我爛心裡，做夢都不許說！」 book18.org
袁天罡看看他，又看看懷裡金燦燦的電路板，最後往他懷裡一塞，「我就信你一次！你要是找不到，可別怪我回來搶！」 book18.org
……你個龜兒子哪兒來的信心？人家這回是不防你這麼瘋，下次你再來，癲頭陀加十三棍僧，要不把你屎打出來，算你丫的屁眼兒緊！ book18.org
做戲做全套，程宗揚恭恭敬敬地奉還了壇城，又施捨了一筆香油錢，算是替娑梵寺填補點兒虧空，然後帶上袁天罡，在眾僧殷殷揮手下啟程北返。 book18.org
◇ ◇ ◇ book18.org
袁天罡坐在敖潤馬後，腰彎得跟蝦米一樣。他本來要上車，可剛進去就被嗆了出來。 book18.org
高力士跟氣球一樣，整個人都被擠變形了，但人家一點都不慌，似乎被倆壯漢貼身擠著還挺享受。 book18.org
蘇定方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猛漢，逼急了連馬尿都喝過。王彥章年輕些，但在天策府歷練多年，哪兒怕這點脂粉氣？於是就苦了任宏。不過他在星月湖大營也不是白混的，雖然退役多年，但當年也是敢糞坑泅渡的強人，這點脂粉氣也能撐住。 book18.org
沒錯，受不了的是程宗揚，剛從娑梵寺出來不久，他就跟老任換了位置，寧願駕車吹風，也不肯再受那份活罪。 book18.org
他把任宏那副大鬍子粘上，戴上斗笠，披了蓑衣，拿著馬鞭，似模似樣的駕著車。好在兩匹馭馬都是鵬翼社精挑出來的良駒，路是好路，車是好車，他那點兒駕車的本事足夠用了。 book18.org
十方叢林的禿驢如果出手，從娑梵寺下院到曲江苑這段路無疑是最合適的機會，就看他們動手的決心究竟有多大。 book18.org
天色已晚，在前開路的南霽雲身形如岳，身前橫著一桿鳳嘴刀，鞍角掛著一盞馬燈，伴隨著「的的」的馬蹄聲，燈光微微搖曳。敖潤和吳三桂策騎緊跟著馬車，警覺地望著四周。 book18.org
車馬往曲江苑方向緩緩駛去，夜色越來越深，敖潤和吳三桂也各自點起燈，但馬車上的兩盞羊角燈仍然黑著。 book18.org
一鉤彎月掛在天際，車輛在雪野中行進，四周一片靜謐，原野上覆蓋著厚厚的白雪，在月光下映出一片清寒的雪光，使得視野比平常更明亮。 book18.org
眼看就要抵達途中那處山丘，袁天罡忽然揚起臉，一動不動地對著天際。 book18.org
他雙目緊閉，牙關發出「格格」的摩擦聲，緊接著，一股暗紅的血跡從他鼻中湧出，流過花白的鬍鬚，淌到他胸前的衣襟上。 book18.org
程宗揚一眼瞥見，正要開口詢問，最前面的南霽雲忽然一勒坐騎，提起鳳嘴刀，往前平平伸出，喝道：「出來吧！」 book18.org
道路兩旁的雪地涌動著，鑽出一個又一個人影。他們黑布包頭，戴著斗笠，身上衣黑如墨，只有手中的長刀雪亮。 book18.org
那些黑衣人隱隱結成五人一組陣型，一眼看去，竟有四十餘人。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