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俊采星馳白霓裳剛走，一條人影便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楊玉環提著長劍，先滿屋翻了一圈，然後用劍脊拍著几案叫道：「人呢！」 book18.org
程宗揚一頭霧水，「什麼人？」 book18.org
「白霓裳！」楊玉環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老實說！你們兩個做什麼呢！」 book18.org
「做愛了！怎麼著！」 book18.org
楊玉環撇了撇嘴，丟下長劍道：「真能吹！」 book18.org
「你都知道不可能，還提著劍殺上門來？擺造型給誰看呢？」 book18.org
「當然是給外邊人看的。」楊玉環道：「我的男人，誰都不許搶！」 book18.org
「……你還真把我當個寶啊，我是不是要受寵若驚一下？」 book18.org
「感謝我吧，要不是有我罩著，你早就被那女人給吃了。」 book18.org
「得了吧，白仙子可比你斯文多了。被誰吃還不一定呢。」 book18.org
楊玉環嗤笑道：「哎喲，程侯爺，你這年紀輕輕的，怎麼眼神都不好使了？是不是縱慾過度，傷了元神？」 book18.org
程宗揚無奈道：「好好說話吧。」 book18.org
楊玉環收起嘻笑，正容道：「瑤池宗亂得很，你可別輕信她們。」 book18.org
「亂？」 book18.org
楊玉環嗔道：「你想到哪兒去了！是不是想到亂搞上了？滿腦子卑鄙齷齪的下流念頭！聽到亂字就想到亂搞、亂交、亂倫、亂來、淫亂——你這人怎麼這麼流氓呢？！」 book18.org
「……你好歹是個公主，給大唐留點兒體面吧！」 book18.org
「瑤池宗當年與殤振羽交惡，死了好幾個長老，宗門內吵得一鍋粥。」 book18.org
楊玉環跟沒事人一樣說道：「如今的宗主藍晗影是勉強推舉出來的，真實修為恐怕連五級巔峰都沒有，根本鎮不住場面。為了穩住位子，奉琮和奉瓊兩支都拚命拉攏外人，充任客卿長老。奉玦還稍好一些，可白霓裳的師尊剛剛過世，她這一支實力大損，不得已才攀上魚朝恩和王守澄，引為奧援。」 book18.org
「你那個小魚魚，算是哪一方的人？」 book18.org
「她？勉強要說的話，算是魚朝恩的人吧。魚朝恩對她還是滿照顧的。」 book18.org
「聽你這口氣，你跟魚朝恩關係不錯？」 book18.org
「還行。我那個倒霉的大侄子被內侍刺殺，那些內侍矯詔，讓絳王監國。詔書剛發出來，就被王守澄和魚朝恩帶人給滅了。絳王那倒霉孩子，在家裡好端端的遛鳥呢，就成了為逆的首惡，要被拉出去砍頭。我去大鬧一場，才保住他，說來也承了魚朝恩他們的情。」 book18.org
程宗揚似乎明白了楊玉環為什麼能混這麼開了。唐國帝位更迭，殺起宗室從不手軟。李悟牽扯到謀逆案中，能死他一個，逃過全家被誅都是開恩。不過說實話，誰不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楊玉環出面力保，絳王留得性命，新登基的李昂也免了殺叔的惡名，算是雙贏。 book18.org
如果沒有楊玉環，唐國宗室的彼此屠殺免不了再添一筆血債。但話說回來，假如楊玉環不是外姓公主，沒有登基成為女帝的可能，別人第一個防的，恐怕就是她。 book18.org
這樣看，楊玉環的身份和行事就很微妙了。眾所周知，太真公主作風潑辣，行事蠻橫，而且護短成性，從不講理，她剛才說的大侄子，敬宗被刺身亡，李昂躲到她家裡避難，李悟也因為她逃過一劫——這樣一個位於權力中心的人物，卻熱衷於街頭鬥毆，在長安城臭名遠揚——哪個皇帝會對她不放心？ book18.org
她跟老母雞一樣護著十六王宅里的小雞崽子們，小時候替他們出頭打架，長大了替他們出頭平事，那幫宗室們可太需要這位姑奶奶了。雖然這位姑奶奶平時不大靠譜，但關鍵時候能頂事！ book18.org
楊玉環道：「李溶和成美那邊，要不要我跟你說？」 book18.org
「不用。你出面，他們肯定有多遠跑多遠，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程宗揚道：「我先探探他們的口風。」 book18.org
「還探什麼口風？拎過來揍一頓全招了。」 book18.org
「揍他們幹嘛？你不是想對付窺基嗎？聽我的沒錯。」 book18.org
楊玉環感動不已，右手握拳，重重擂到掌心，「媽的！我都等二十多年了，終於有人替老娘出頭了！」 book18.org
程宗揚有種捂臉的衝動，「不說粗話行嗎？」 book18.org
「我這不是激動嗎？這麼跟你說吧，只要你替我出頭，弄死窺基那禿驢，本公主第一次就是你的了！」楊玉環雙手叉腰，挺起傲人的雙峰，然後朝他拋了個媚眼，「十大名器之首的玲瓏玉環——保證讓你干到爽！」 book18.org
面對著那對呼之欲出的豪乳，程宗揚鼻血險些飆出來，「十大名器之首……你給排的？」 book18.org
「不信讓你驗驗貨！」 book18.org
「你要這麼說，我可就……」 book18.org
「想得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楊玉環道：「你把窺基的人頭拿過來，我立馬脫褲子！現場驗貨、當場開苞，外帶奉送快樂內射。包處包爽哦。」 book18.org
程宗揚無語半晌，良久才道：「大唐的女流氓這麼豪放的嗎？」 book18.org
「我是處女我驕傲！」楊玉環白了他一眼，「哪兒像某些人，收了一屋的二手貨還樂呢。」 book18.org
程宗揚這會兒才想起來，「你不是請客的嗎？把客人扔一邊，自己跑到這兒跟我亂扯？」 book18.org
「放心吧，那邊有潘仙子和小魚魚替我招呼，不會冷落她們。」 book18.org
你還真會選人…… book18.org
潘姊兒也真能沉得住氣，一走就沒了迴音，難道不怕我一會兒蹲門口發她的裸照？還有義姁，這麼多天都沒搞定潘姊兒，太廢物了。 book18.org
「人到齊了，走吧。」楊玉環邊走邊道：「一會兒你可得幫我把面子給撐起來，把他們都給鎮了。」 book18.org
「怎麼鎮？比武？」 book18.org
「那幫宗室整天閒著，精力沒處發泄，光剩攀比了。不管比什麼，輸了就沒臉，贏了大夥都服氣。你要想立威，就得每一樣都蓋過他們一頭，比身份，比身家，比酒量，鬥雞走馬，詩賦騎射，就是比床上功夫，你也不能輸！」 book18.org
大唐駙馬要求這麼高的？難怪你嫁不出去！ book18.org
此時二樓的大殿內已經座無虛席，今日是家宴，大家都隨便得很，眾人飛觴傳酒，歡飲不絕。伴隨著悠揚的樂曲聲，幾名舞伎在席間翩翩起舞，舞姿柔美動人。 book18.org
江王李炎、安王李溶、陳王李成美三人席位挨在一處，鄰席是光王李怡和絳王李悟。 book18.org
楊玉環一手執著團扇，笑吟吟道：「這位舞陽程侯，你們都見過吧？」 book18.org
李炎笑道：「見過見過！姑姑請坐。」 book18.org
「免了。你們替我招待好程侯，我去揍安康那臭丫頭，揍完就過來。誰敢逃席，我也不跟你們多廢話，自己到曲江池鑿個窟窿，游一圈再上來。」 book18.org
絳王李悟振臂道：「阿姊說得對！十三郎，來一觥！」 book18.org
光王李怡推讓道：「六哥，小弟酒量不濟……」 book18.org
江王李炎道：「十三叔，姑姑剛說了不許逃席，你就不喝？來，我幫你！」 book18.org
李炎說著，一手拿起酒觥，一手捏著李怡的鼻子，給他灌酒。 book18.org
楊玉環抄起團扇朝李炎手上狠狠打了一記，喝斥道：「沒大沒小的！懂不懂規矩！」 book18.org
「我錯了，我錯了！這杯先敬程侯。」李炎雙手捧杯，送到程宗揚面前，笑道：「程侯遠來是客，請滿飲此杯！」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多謝江王。」說著舉觥一飲而盡。 book18.org
眾人轟然叫好，李炎又給李怡斟了一杯，自己舉著酒觥道：「十三叔，侄兒陪你喝一杯行吧？」說著當先飲盡。 book18.org
李怡只好硬起頭皮，捧著酒觥飲了。 book18.org
楊玉環狠狠瞪了李炎一眼，對李怡道：「上面的靜室給你留著，酒沉了就上去睡。」 book18.org
李怡酒量確實不濟，一杯下去臉就紅了，呼著酒氣道：「是。多謝阿姊。」 book18.org
「你們幾個，招呼好程侯。」 book18.org
眾人紛紛道：「阿姊放心！」 book18.org
「姑姑放心！」 book18.org
「姑奶奶放心！」 book18.org
楊玉環離開，程宗揚入席坐在李炎與李溶之間，按著酒宴上的規矩，先滿飲三觥，方才笑道：「滿堂龍子龍孫，大唐好生興旺。」 book18.org
李炎笑道：「哪裡比得上程侯的真龍血脈，引得金龍降世。」 book18.org
李成美年紀最小，聞言不禁好奇，「五叔，什麼金龍降世？」 book18.org
「你沒聽說嗎？漢國天子登基，程侯身為輔政，登基大典上引來護國金龍現身，當庭顯聖……」 book18.org
李炎將當日金龍降世的異相講了一遍，各種添油加醋，天花亂墜。連程宗揚這個當事人聽著都覺得好神奇！ book18.org
李炎道：「鄭註上回還稱讚程侯，說程侯以大局為重，明大義，知進退。不然以程侯的身份……」 book18.org
程宗揚打斷他，「江王殿下，來！同飲一杯！」 book18.org
李炎打了個哈哈，與他舉杯共飲。 book18.org
在座的都是龍子龍孫，但見過真龍的一個都沒有。更何況這位能引動金龍的程侯居然連天子之位都讓了出來，讓唐國這些為了皇位殺得人頭滾滾的宗室愈發佩服，看向他的目光不禁多了親近之意。 book18.org
程宗揚也是無奈，自己二十歲之前的經歷一片空白，連個人證都沒有，當初出道還鬼迷心竅，自稱盤江程氏，結果自己挖了個坑，把自己給埋了。誰不知道盤江是殤振羽的地盤？就這麼著，莫名其妙成了朱老頭的私生子，而且越傳越邪乎，還解釋不清。 book18.org
光王李怡見他有些尷尬，主動開口道：「聽聞程侯身家豐厚，名下還有商會產業？」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一點小生意。」 book18.org
李怡道：「無商不富，經商也是富國利民之舉……」 book18.org
「十三郎！該你了！」李悟遞來一隻大觥，「喝！」 book18.org
李怡推讓道：「六哥，我……」 book18.org
「十三叔，你要不喝，豈不是讓程侯小看我唐室子弟？」李炎攀著他的肩膀道：「怕什麼？喝醉了還有靜室呢！」 book18.org
「喝！喝！」李溶、李成美在旁起鬨，糾纏半晌，李怡只好咧著嘴喝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旁觀，一邊留意打量安王李溶和陳王李成美，這兩位親王見到自己，神情間毫無異樣，既不心虛也不故作姿態，絲毫看不出有什麼要對付自己的跡象。如果不是他們兩個演技超群，連自己坐在對面都能瞞過，那麼只有一個可能——他們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被窺基當成了幌子！ book18.org
程宗揚隨意地盤膝而坐，笑道：「安王平時有何消遣？」 book18.org
「消遣？」李溶道：「鬥雞吧。」 book18.org
後面的語音詞一加，程宗揚當時就聽岔了，硬是沒接上話來。 book18.org
「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台一笛風。」江王李炎笑道：「八郎擅吹笛。」 book18.org
說著他拍了拍李溶肥胖的肚子，「氣足！」 book18.org
李溶對自家哥哥的戲謔不以為意，笑道：「我也就是瞎吹，比不上六叔的箜篌，妙技通神。」 book18.org
身為六叔的絳王李悟道：「小五的羯鼓打得那才叫個漂亮。哎！有日子沒聽了，小五，打一段唄。」 book18.org
「六叔有命，小侄豈敢不從？」李炎爽利地應一聲，對殿外坐著的樂工道：「取羯鼓來！」 book18.org
樂工捧著羯鼓上殿，一路向諸位宗王頻頻施禮。 book18.org
李炎不耐煩地說道：「你這是要走到明年還是怎麼著？扔過來！」 book18.org
樂工一邊告罪，一邊憋足了勁兒把羯鼓扔過來。李炎一把接住，抬手拍了一記。 book18.org
「咚」的一聲鼓響，八方俱震，廳中響起一片喝彩聲。 book18.org
李炎挽起袖子，把羯鼓放在膝間，雙手「咚咚咚」，敲出連串鼓聲。 book18.org
羯鼓號稱八音之領袖，鼓聲激昂，鏗鏘有力。李炎是此道高手，鼓點乾淨利落，節奏分明，打的卻是一曲《秦王破陣樂》。 book18.org
這是李唐家傳之樂，鼓聲一響，四座應合。李成美一個筋斗翻到廳中，左手平抬，有如執盾，右手虛握，如執長槊，放歌起舞，破陣前行，英姿盡現。 book18.org
「好！」李悟、李溶等人紛紛鼓掌。 book18.org
李炎手中的羯鼓愈發來勁，雙掌翻飛，鼓聲越來越密集。李成美踏著鼓點，越舞越快，最後一聲震響，李成美右臂高舉，如破陣斬將，凱旋而還。 book18.org
「馬踏閼氏血，旗梟可汗頭！」撫王李紘中氣十足地喝道：「成美這孩子！舞得好啊！」 book18.org
李成美大笑抱拳，向這位祖爺爺施了一禮，對旁邊的樂官道：「該誰了？」 book18.org
樂官笑道：「本來是該跳甘泉舞的，趁著諸位王爺高興，換成李十二娘的劍舞。」 book18.org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絳王李悟叫道：「劍來！我與李十二娘對舞！」 book18.org
一名佳人持著雙劍而上，一柄奉予李悟。李悟拔劍一揮，滿室寒光，居然用的真劍。 book18.org
程宗揚這回算是開了眼，大唐皇室不僅特別能生，還特別能玩，一個個才藝超群，張口能詩，舉手能舞，馬球鬥雞，笛簫鼓樂，無不精通。 book18.org
李悟與李十二娘拔劍在手，一邊對舞，一邊高歌，「耀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book18.org
堂上劍氣縱橫，劍光如雲卷雪飛。一曲舞罷，李十二娘忽然皓腕一翻，長劍宛如一道電光往李悟頸中飛去。李悟折腰一個前空翻，左手負到背後，只聽鏘鎯一聲，長劍正落入背後的劍鞘中，不差毫釐。 book18.org
滿座歡聲如雷。李炎持鼓叫道：「程侯！且來同樂！」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不急。讓我先見識見識大唐人物的風流俊才。」 book18.org
撫王李紘道：「程侯見多識廣，可不能讓貴客笑話了！換換！換軟舞！」 book18.org
樂官趕緊叫來歌伎，一面吩咐樂工轉軸調音。 book18.org
程宗揚神情自若，心裡卻不禁嘀咕，大唐諸王雅好音律，能歌善舞，楊妞兒剛才放出話來，讓自己樣樣壓過他們一頭。問題是樂器這東西，自己不是謙虛，無論琴笛簫鼓，自己樣樣不通——全瞎。也就是湊合著唱兩嗓子的水平，可是這場合，自己上去唱什麼？總不能給他們來段rap吧？ book18.org
笛聲響起，宛如空谷鳥鳴，悠遠清揚，卻是安王李溶親自橫笛吹奏。吹到婉轉處，笛聲漸隱漸消，緊接著一串清音響起，猶如珠落玉濺，只見樂伎席上，一名女子懷抱琵琶，素手輕抹，用了一個輪指，冰玉般的絲弦在指下流淌出如水的音符，卻是當日見過的柳善才。 book18.org
琵琶聲仿佛一泓清泉，洗去心頭的憂慮，程宗揚不由坐直了身體，心神被眼前的舞樂吸引。 book18.org
琵琶聲中，一名盤著雲髻，披著輕紗的舞伎款款上前，雙袖一揚，纖腰柳枝般往後彎去。那雙長長的水袖仿佛輕鴻般在殿頂盤旋飛舞，極盡妍態。 book18.org
安王李溶放下玉笛，笑道：「長鬢如雲衣似霧，錦茵羅薦承輕步。舞學驚鴻水榭春，歌傳上客蘭堂暮。程侯，阿蠻這驚鴻舞可還看得過去？」 book18.org
程宗揚鼓掌道：「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漂亮！」 book18.org
李成美回到席間，好奇地說道：「我剛聽見程侯也要來一曲？」 book18.org
程宗揚還沒開口，李炎便笑道：「這還用問？等著讓你開眼吧！」 book18.org
程宗揚面不改色，「難得諸位如此盡興，我一會兒也湊個熱鬧。」 book18.org
李成美喜道：「那敢情好！我就喜歡熱鬧！」 book18.org
一曲驚鴻舞跳罷，一名少女上前，碧衣紅袖，眼睛圓圓的，靈巧之極，卻是自家在宣平坊的鄰居，教坊司的舞伎小環。 book18.org
秦王破陣舞與劍舞剛勁有力，驚鴻舞則是輕柔靡麗，風姿動人的軟舞。這會兒小環跳的是綠腰舞，纖腰如玉，盈盈一握，舞姿柔美飄逸，有如迴風縈雪，令人心暢神怡。 book18.org
李成美拿起象牙箸，合著曲樂，擊節唱道：「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華筵九秋暮，飛袂拂雲雨……」 book18.org
程宗揚後悔沒把奸臣兄帶在身邊，按道理說，這幫宗室應該都是些只會聲色犬馬的酒囊飯袋，沒想到一個個出口成章，舌燦珠玉，這麼一圈看下來，反而自己是最廢物的那個。 book18.org
那位被內定為皇太子的陳王李成美，英姿勃發，縱情聲色，言談無忌，不脫少年玩性。這種人讓他玩陰謀，還不如給他一把刀，一決生死來得痛快。 book18.org
安王李溶，胖乎乎的，性子溫和，年紀不大，卻已經有了好好先生的模樣。江王李炎生性豪爽，不知為何，對身為叔父的光王李怡十分看不過眼，言語中頗見奚落。李溶倒是挺規矩地執子侄之禮，未有僭越。 book18.org
這會兒看下來，程宗揚已經可以確定，安王和陳王就是被窺基扯了虎皮做了大旗。只要跟他們打好交道，戳穿窺基的把戲易如反掌。 book18.org
殿外傳來一片問好聲，卻是楊玉環去而復返。她披著一件奢華到極點的紫豪貂裘，毛絨絨的兜帽翻在肩後，露出修長如玉的粉頸，如雲的高髻插滿了鳳釵、玉簪、花鈿、雲篦、金步搖……滿頭珠翠，寶光四射，卻沒有半點俗氣，實在是那張臉生得太美，眉枝如畫，反而襯得她天姿國色，艷光照人。 book18.org
高力士緊跟在她身後，後面還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這會兒噘著小嘴，兩隻手被一條白綾綁著，跟只小羊羔一樣，被楊玉環拉扯著拽進殿內。 book18.org
沿途的內侍、護衛、隨從、樂工紛紛施禮，「太真公主。安康公主。」 book18.org
安康公主帶著哭腔道：「我要回去……」 book18.org
「回個屁！給我坐好了！」 book18.org
楊玉環把安康公主往李溶旁邊一丟，「看好你妹子！她要敢跑，先把你腿打折！」 book18.org
李溶張大嘴巴，好端端的，怎麼就禍從天降了？接著趕緊堆起笑臉，「姑姑放心！我看著她！指定跑不了！姑姑快坐，哎喲，這一番辛苦……」 book18.org
楊玉環朝程宗揚腿上踢了一腳，「邊上點兒！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book18.org
這一席本來是江王李炎、安王李溶和陳王李成美同坐，程宗揚入席已經夠擠了，這會兒又多了兩個。李成美一骨碌爬起來，「我跟六爺爺坐！」說著顛兒顛兒地移到李悟和李怡席上。 book18.org
「看見沒有！」楊玉環朝安康公主喝斥道：「你侄子都比你懂事！」 book18.org
安康嘟著嘴道：「他比我大。」 book18.org
「生得晚你還有理了？」楊玉環喝道：「把這碗肘子吃了！」 book18.org
「我不要……」 book18.org
眼看楊玉環又要發飆，李溶趕緊打圓場，「你要是當尼姑，往後可就吃不著了。來來來，哥給你切一塊……哎，張嘴……好吃吧？」 book18.org
「氣死我了！」楊玉環扯了扯衣領，跟在後面的高力士連忙上前，替她解下貂裘，然後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放在席上，裡面是一雙包銀的象牙箸和一柄銀匕。 book18.org
楊玉環帶著一股香風挨著程宗揚坐下，順手抄起他的筷子，挾了只玉露團。 book18.org
高力士趕緊道：「公主……」 book18.org
「有人試過毒了，不用白不用。」 book18.org
「客人還在上面呢，」程宗揚道：「不上去看看？」 book18.org
「我忙得連口點心都沒吃上，你就趕我走？」楊玉環狠狠咬了口玉露團，望著場中隨口問道：「跳到哪兒了？」 book18.org
「方才是謝阿蠻的驚鴻舞，」李炎笑道：「這會兒是小環的綠腰。成美和六叔方才還都跳了一段。」 book18.org
「小環不是跳甘泉嗎？怎麼跳綠腰了？咦，跳得挺好啊。」 book18.org
一曲跳罷，小環沒有退下，而是又上來幾名舞伎，其中一名漂亮姑娘青巾包頭，打扮成男子的模樣。小環舉手撫鬢，一手挽著長巾，踏步而行，邊舞邊歌。其餘舞伎攜手圍成一圈，小環每唱一疊，眾人便齊聲應道：「踏謠！和來！」 book18.org
踏謠娘是雙人對舞，小環扮作女子，悲訴其夫的毆打，姿容楚楚可憐。那名青巾包頭的舞伎扮作其夫，醉態可掬，或是抬手毆打，或是舉足欲踢，小環作勢躲閃。周圍的舞伎齊聲應和：「踏謠娘苦！和來！」 book18.org
相比於驚鴻、綠腰的優雅華美，踏謠娘屬於平民樂舞，詼諧有餘，格調卻不免低了些，極少會出現在宮廷宴飲中。但今日屬於家宴，自然另當別論，而唐室諸王個個能俗能雅，滿座歡聲不絕。 book18.org
安王李溶搖頭晃腦地吟道：「歌要齊聲和，情教細語傳。不知心大小，容得許多憐……」 book18.org
「啪！」楊玉環朝李溶腦袋上抽了一記，「女人就活該被打？踏謠娘，給我揍他！」 book18.org
小環果然開始反擊，兩人扭打在一處，其夫喝得爛醉，漸漸不支，場面愈發歡樂。 book18.org
「看到了吧？」楊玉環道：「敢家暴，絕對沒有好下場！」 book18.org
「這話你得裱起來，沒事多看看。」程宗揚道：「男人打老婆是家暴，老婆打老公也是家庭暴力。」 book18.org
「是嗎？」楊玉環美目眨了眨，「你記錯了吧？」 book18.org
李炎道：「還有，長輩打孩子也是。」 book18.org
楊玉環訓斥道：「我跟你姑父說話，你插什麼嘴！」 book18.org
李炎當時就傻了，一臉震驚地張大嘴巴，舌頭像抽筋一樣，半晌捋不過來，「姑……姑……」 book18.org
李溶挨了一掌，幞頭歪到一邊，這會兒剛扶好，聞言同樣張大嘴巴，幾乎能看到喉嚨里的扁桃體。 book18.org
對面的李怡舌頭打結，顫聲道：「阿……阿姊……」 book18.org
李成美只顧著在看踏謠娘，沒聽清楚，扭頭道：「怎麼了？怎麼了？」 book18.org
絳王李悟一臉驚悚，「要……嫁……嫁……」 book18.org
李成美愈發好奇，「誰？誰要嫁？」 book18.org
「都給我閉嘴！」楊玉環道：「八字還沒一撇呢。誰要是敢傳出去，我弄死他！」 book18.org
安康公主道：「我不怕死！你們都聽清了，姑姑要——」 book18.org
楊玉環劈手捂住她的嘴巴，恨聲道：「你是要氣死我啊？高力士，把她嘴巴給我扎住！關到小黑屋裡去！」 book18.org
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程宗揚起身舉起酒觥，笑道：「大唐樂舞，盛極天下，程某今日大開眼界，在此敬諸位殿下一杯。」 book18.org
撫王李紘道：「來來來！大伙兒同飲一杯！」 book18.org
眾人舉杯飲盡，程宗揚笑道：「在座的都是大唐天潢貴胄，程某適逢盛會，幸何如之。今日——」 book18.org
「要跟你們比一比！讓你們輸得心服口服！」 book18.org
此言一出，四座寂然，鴉雀無聲。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