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book18.org
瑤池霓裳book18.org
巳時剛過，十餘名護衛簇擁著五輛大車浩浩蕩蕩往曲江方向駛去。南霽雲一馬當先，在前開路，吳三桂斷後，獨孤謂隨行，敖潤和韓玉則留在宅中，負責賈文和、祁遠、袁天罡等人的安全。 book18.org
任宏戴了一副須髯，臂上架著一隻蒼青色的鶻鷹，打扮成隨從的模樣，乘馬跟在車旁。旁邊的青面獸只穿了件熊皮坎肩，露出兩條滿是黑鬃的手臂，邁開大步踏過冰雪。 book18.org
程宗揚只是嘴上說說，不至於急色到這點時間都不放過，當真在車上白晝渲淫。他摟著阮香琳坐在自己膝上，一邊耳鬢廝摩，把玩著自家小妾香軟的身子，一邊望著車外的雪景。 book18.org
一夜大雪，長安城仿佛換了模樣，大街上雪深逾尺，道路兩旁的蒼松古柏都被大雪覆蓋，往日的朱樓雕閣卸去鉛華，一片銀裝素裹，宛若天上白玉京，紅塵盡洗，車行其中，如入仙境。 book18.org
各坊的卒徒在里正帶領下，剷除積雪，掃凈道路。路上的行人雖然依舊步履匆忙，但比平常少了幾分急切，多了幾分小心。不時有兒童從坊中奔跑出來，在雪地中追逐嬉鬧，興高采烈地打起了雪仗。 book18.org
馬車穿坊而過，十字街邊的水井旁圍滿了打水的居民，他們扛著扁擔，挑著木桶，彼此談笑問好。人群中夾雜著幾名頭上頂著陶瓮的新羅婢，戴著面紗的波斯胡姬，還有些將銅壺扛在肩上的獸蠻仆和崑崙奴。 book18.org
一名牛車碾著冰雪慢吞吞駛來，車前的老人頭髮花白，滿面煙塵，單薄的衣袖下露出烏黑的手指。兩名內侍縱馬駛過，看到車上載的木炭，穿著白衣的宦官勒住坐騎，朝老人呼喝幾句，旁邊身著白衫的小太監掏出一串錢銖掛在牛角上，然後叫來卒徒，將大車推走。 book18.org
老人拽著內侍的衣角苦苦哀求，卻被一腳踢倒，伏在雪泥中大放悲聲。 book18.org
阮香琳媚眼半閉，偎依在相公懷中，身子軟得仿佛沒有骨頭一樣。呂雉紅唇微微抿緊，一手按住腕中的金鐲。 book18.org
程宗揚有些恍惚地看著這一幕，等馬車駛過才回過神來，他隨手拽出一隻錢袋，推開車窗丟給任宏，朝那賣炭老翁指了指。 book18.org
任宏心下會意，雙腿一夾，策馬離開隊伍，然後躍下馬，扶起那名老人，拍了拍他身上的雪，一邊低聲安撫，一邊將錢袋塞到他手裡。 book18.org
呂雉舉起手腕，抿了抿鬢腳，忽然道：「先父過世那年，洛都雪深尺許，家中木炭用盡，瓮中只剩下最後一把豆子。我不得不劈碎家傳的紫檀木幾，與兩個年幼的弟弟擠在廚下，一邊生火取暖，一邊等著豆羹煮熟……」 book18.org
程宗揚懶洋洋道：「你那時候要是認識我就好了，嫖你一次，起碼給你幾個錢用用。」 book18.org
呂雉臉一紅，扭過頭去。 book18.org
「過來，給老爺暖暖手。」 book18.org
呂雉咬了咬唇瓣，然後解開衣襟，將主人的手掌放到自己胸口，任由他握住自己胸前那對豐滿和高聳。book18.org
程宗揚吹了聲口哨，「居然是粉紅的？真看不出來啊，娘娘年紀一大把了，還有顆少女心呢。」說著將那條霓龍細絲織成的乳罩扒到乳下，握住一隻乳球。呂雉低頭道："是別人挑了給我的。」book18.org
程宗揚捻住她的乳頭，揉捏著說道："難怪小了一號，都勒出印子了。自己脫下來！還讓老爺幫你啊？過來，用你奶子讓老爺爽一下！」book18.org
阮香琳酸溜溜道：「太后娘娘的奶頭這麼嫩，怪不得還是處子呢。」「瞎說！"程宗揚道："這賤婢早就被我開苞了。不信你問她。」book18.org
「太后娘娘，是不是啊？"book18.org
呂雉一邊用雙乳夾住主人的肉棒，一邊低聲道：「是。」book18.org
阮香琳笑道："老爺是怎麼給你開的苞？」呂雉道：".天奴婢給老爺侍浴，老爺讓奴婢趴在凳子上，從後面給奴婢開了苞。」book18.org
「痛不痛？」book18.org
「痛....."」 book18.org
「第一次服侍老爺，娘娘什麼感覺啊？是羞恥，還是開心？」 book18.org
呂雉抬起眼睛，鎮靜地看著她，「想來與姐姐當初一樣。姐姐害羞，奴婢便也害羞，姐姐開心，奴婢便也開心。」 book18.org
阮香琳噎了一口，過了會兒才氣惱道：「你一個不入等的賤婢，也配跟我姊妹相稱！」 book18.org
呂雉淡淡道：「我倒是想叫你夫人，你當得起嗎？」 book18.org
阮香琳幾乎氣炸，「你——」 book18.org
「揍她！」程宗揚道：「敢這麼說話，就是欠打！別打臉啊。」 book18.org
阮香琳朝呂雉啐道：「別以為你是處子就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是被人當成傻子戲耍？」 book18.org
呂雉道：「李夫人說的是。」 book18.org
阮香琳張大嘴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隨即惱羞成怒地揚起手掌。 book18.org
程宗揚叫道：「打她屁股！把她內褲扒了！光著屁股打！」 book18.org
吵鬧間，車門忽然打開，一個人影鑽進車內，毫不客氣地往對面一坐，順勢翹起腳，拍了拍靴子上的雪。 book18.org
阮香琳趕緊拉下半解的羅裙，呂雉一手捏住襟口，一邊舉手拂了拂髮絲，側身半掩住面孔。 book18.org
程宗揚呆了半晌，望著對面的中行說道：「你不是在後面車上嗎？」 book18.org
「跟人拌嘴了。」中行說淡定地說道：「你們繼續，不用照顧我的情緒。」 book18.org
照顧你的情緒？老爺我正跟姬妾親熱呢，你一個大活人鑽進來，跟無常鬼似的往那兒一戳，倆眼直勾勾盯著，一點兒都不帶見外的——你怎麼就沒想過照顧我們的情緒呢？ book18.org
「你這樣不行啊。」中行說放下腳，語重心長地說道：「年輕力壯的，滿屋子的姬妾，連一個懷上的都沒有，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要不我給你開個方子補補？真不行我給你看看，是不是你姿勢不對。」 book18.org
程宗揚都聽傻了，你一個太監是打算指點我行房還是怎麼著？這去哪兒說理呢？ book18.org
「你以為我不懂？」中行說從鼻孔里嗤笑一聲，「這事兒我見得多了！裡頭那點兒路數，我門兒清！」 book18.org
中行說絲毫沒有身為太監的自覺，一臉內行地指點道：「這倆不行啊。年紀大了，不好生養。你得有點兒責任感，不能光圖自己快活，想日誰就日誰。有道是寡慾多子，那點兒鋼你賺得容易嗎？你得用到刀刃上。上好的肥田你不勤著伺弄，整天日弄這些鹽鹼地，那能打糧食嗎？」 book18.org
程宗揚越發覺得劉驁這人真的很大度，一點都不小心眼兒，換成自己，早就弄死他了。 book18.org
「這話我可憋了有日子了，也就是今天沒人才跟你說說。忠言逆耳利於行，我這都是金玉良言，你可別不當回事……」 book18.org
「我謝謝你啊！」 book18.org
程宗揚覺得這會兒車裡想弄死丫的，絕不止自己一個。沒人？你當她們兩個是什麼？夜壺還是肉便器？ book18.org
「不用謝。我剛說的你都記住了？你們倆出去吧，別有事沒事總往主子身邊湊。尤其是你，姓呂的。」 book18.org
中行說指著呂雉說道：「姓阮的身份低下也就算了，你好歹也是當過太后的人，矜持點啊，我一上來就看見你挺著奶子接……」 book18.org
話沒說完，程宗揚就撲過去捂住他的嘴，「哥！閉嘴吧！」 book18.org
「唔唔……喔……哦……嗚……」中行說奮力掙扎。 book18.org
呂雉掩袖遮面，連耳根都紅透了，接著她猛地一把拉開車門，跳下車，厲聲道：「有刺客！」 book18.org
車隊一陣騷動，片刻後，中行說被人塞住嘴巴，七手八腳地抬走，車內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程宗揚與雪雪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 book18.org
鬼知道剛才一陣混亂，怎麼把這小賤狗給剩下了。程宗揚心潮澎湃，波濤般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平息，最後千言萬語彙成一個字，「干！」 book18.org
◇ ◇ ◇ book18.org
曲江苑，紫雲樓。 book18.org
打著程氏旗號的車隊趕到時，樓前已經車水馬龍。 book18.org
唐國濫封名爵的情形與宋國不相上下，李輔國、童貫這兩位封王的太監就很能說明問題。連高霞寓這樣抱上宦官大腿的庸人都能獲封郡王，皇室宗親更不用提了，何況老李家又特能生，一眾龍子鳳孫挨個封王。什麼撫王、光王、絳王、江王、安王、陳王……數都數不過來。 book18.org
程宗揚也算見識了楊玉環的面子，她一句話，長安的宗室諸王，只要是能動的，全都來了，場面比王顯召集的豪門盛宴更宏大十倍——單是內侍們架的鷹就有上百隻，隨行的獵犬、駿馬不計其數，紫雲樓前冠蓋雲集，貴氣逼人。 book18.org
撫王李紘傷勢未愈，這回也「掙扎」著前來赴宴。上回見過的光王李怡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遠不如他的侄兒江王李炎更受人矚目。絳王李悟與光王李怡同為兄弟，也是李炎等人的叔父，但比笨手笨腳的李怡利落得多，這會兒正和幾位宗王在雪地上縱馬擊球，隨行的內侍歡聲四起。其中一位少年金冠玉帶，揮舞著球桿縱馬奔馳，身手矯健，引來陣陣喝彩。 book18.org
「這位就是陳王李成美。」任宏道：「先皇敬宗幼子，今上的侄兒。唐皇膝下無子，有意立其為皇太子。」 book18.org
程宗揚想起當初在街頭目睹楊玉環揍人，其中一個挨打的倒霉鬼就自稱是陳王門下，結果被楊玉環一通暴揍，一點面子都沒給。 book18.org
不過程宗揚印象最深的還是這位皇太子夠種馬，才十五歲就足足生了十九個兒子，簡直是播種機轉世…… book18.org
這事不能多想，一想就想起中行說那廝的嘴臉。程宗揚趕緊把這念頭丟到一旁，問道：「哪個是安王？」 book18.org
任宏看了一圈，指著樓上道：「那個胖子就是。」 book18.org
安王李溶身材肥壯，年紀卻不比陳王大多少。他是李昂、李炎等人的幼弟，李炎才二十出頭，他也大不到哪兒去，剛剛及冠而已，這會兒正在欄杆邊跟人說話。 book18.org
任宏道：「唐皇甚重手足之情，對江王、安王這兩位兄弟極為照顧。甚至有傳言稱，今上原本有意立安王為皇太弟。」 book18.org
程宗揚手下都是外來人，對長安風土人物所知不多，特意找來任宏隨行。任宏在長安經營多年，屬於本地的地頭蛇，有他在旁提點，總算不是兩眼一摸黑，指著馮京當馬涼。 book18.org
這次赴會，程宗揚並不想引得路人盡知。他讓楊玉環出面宴請諸王，自己作為賓客，適逢其會，找個機會與安王和陳王談談，看窺基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book18.org
這也是賈文和定下的方略，與仇士良等人打交道，動靜越大越好，能引得窺基起疑，誘使十方叢林與宦官生出嫌隙那就最好不過。與二王的會面則要儘量低調，在不驚動佛門勢力的情形下，悄悄化解二王的威脅。 book18.org
至於藩鎮、道門、龍宸和周飛，也各有各的應對方式。賈文和親自操刀，有如庖丁解牛，在窺基糾集的龐大勢力之間遊走周旋，遊刃有餘，或拉或打，逐一分割肢解。安王與陳王兩位，在方略中屬於無論如何也要拉攏的，否則就是與唐國為敵，有敗無勝。 book18.org
紫雲樓兩側各有長梯，這會兒其中一側用紫色的縵幛隔開，專供女眷出入，直接通向三樓的宴會廳。今日楊玉環設的私席只招待程宅女眷，不虞與其他賓客混雜。 book18.org
一眾隨從都被留在樓下，程宗揚旁觀片刻，認清幾位宗王的長相，這才舉步登樓。 book18.org
剛踏上二樓，便聽到楊玉環的怒斥，夾雜著「呯呯」的拍案聲，令人一陣心驚肉跳。 book18.org
「出家！出家！出個鳥家！」 book18.org
身著盛裝的楊玉環頭盤高髻，額間貼著花黃，髻上的金步搖顫微微抖動著，晃得人眼暈。她一腳踩在椅上，翠如碧波的羅袖挽起半截，露出一截雪藕般的手臂，白得發光，此時正拍案罵道：「安康那個死丫頭！是不是鬼迷了心竅！好端端的要出家為尼——你這個哥哥怎麼當的！」 book18.org
她粉面含嗔，猶如一朵絕色傾城的牡丹，艷光怒放，即使發怒咆哮，也別有一番奪目的美態。 book18.org
周圍一圈宗室親王，在她的氣焰下全都矮了半截，一個個陪著笑臉，眼睛盯著她的玉指，生怕她怒氣上來，一個耳光抽到自己臉上——這就算白挨了。 book18.org
身材肥壯的李溶在她面前跟個犯錯的孩子一樣，搓著手道：「姑姑莫怒。安康跟妙勝尼寺多有來往，興許是受幾位師太鼓動，才起了出家的心思。姑姑也知道，父皇在世時，曾給安康指過人家。但韋家那小子實在不爭氣，整日就知道鬥雞走馬……」 book18.org
「少來蒙我！」楊玉環喝斥道：「若論鬥雞走馬，你們哪個乾得少了！她會看不上這個？妙勝寺那幾個死尼姑，竟然敢蠱惑安康出家！還想不想在長安城混了？信不信我拆了她的破廟！安康那個死丫頭！要出家也行，當女冠去！咸宜、金仙、玉真諸觀讓她隨便挑！你去把安康叫來！我當面跟她說！敢當尼姑，立馬打死！」 book18.org
旁邊幾位宗王都乾笑著勸太真公主息怒。唐國佛門勢力雖然龐大，但李唐皇室追溯家世，以道門之祖李耳為祖先，公主出家都是入的道門。楊玉環本人更是以替先太后祈福的名義，被授為女冠，道號太真。安康公主突然要出家為尼，難怪楊玉環會暴怒。 book18.org
楊玉環越說越惱，恨不得立馬帶人去拆了妙勝尼寺，再把安康那個不聽話的丫頭痛打一頓。 book18.org
她在那邊大發雷霆，程宗揚湊過去也是尷尬，只能與任宏憑欄遠眺，裝作閒聊，等太真公主發完火。 book18.org
忽然人影微動，一名道士上前稽首，「貧道見過程侯。」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原來是趙鍊師，不知有何見教？」 book18.org
趙歸真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book18.org
趙歸真所在的長青宗是道家六大宗門之一，但跟自己並沒有打過什麼交道，他突然來找自己，有什麼要說的？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轉著念頭，一邊笑道：「趙鍊師客氣了。請。」 book18.org
趙歸真領著他上了樓頂，來到精閣旁一間靜室，先打出一道禁音符，然後施禮道：「貧道冒昧了，唐突之處還請程侯勿怪。」 book18.org
程宗揚拍著胸口道：「趙鍊師有話儘管直說。我與道門淵源極深，說是一家人也不為過。在什麼需要我效力的，直管開口！出人出力出錢出面，都好說！」 book18.org
趙歸真含笑道：「貧道得知程侯身份之後，專門向夙教御飛符求教……」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一下，「夙未央？」 book18.org
趙歸真點頭道：「夙教御專門提到程侯與王真人昔日交往，言辭之中，對程侯極為推許。」 book18.org
這個名字程宗揚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自從大草原分別之後，他就再沒有見過這位太乙真宗六大教御之一的夙未央，對他的印象都已經模糊了，只記得夙未央沉默寡言，為人樸拙。當初太乙真宗的藺采泉、商樂軒、卓雲君等人萬里迢迢趕赴王哲軍中，說是拜見掌教真人，其實都盯著王哲的掌教之位。唯獨夙未央，花費多年煉製丹藥，專門給月霜送去，助她克制寒毒。 book18.org
王哲殞身的消息傳來，太乙真宗幾位教御為爭奪掌教之位大打出手，還是夙未央，對掌教之位棄若敝屣，獨自遠赴大草原，收殮掌教真人的遺骸。 book18.org
說起來，自己好像都沒跟他說過話，沒想到他竟然會對自己極為看重…… book18.org
程宗揚不禁好奇，「夙教御怎麼說的？」 book18.org
「夙教御說，太乙真宗門人十萬眾，掌教殞落時，唯有程侯一人在其左右，十萬門人，寧不愧殺。」 book18.org
「夙教御太過獎了，」程宗揚解釋道：「我只是正好在場。」 book18.org
趙歸真微笑道：「還有秋教御。」 book18.org
程宗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秋少君？」 book18.org
「秋道長已於年前在龍闕山授籙，由藺道長提名，被眾推為教御。」趙歸真道：「秋教御對程侯同樣推崇備至。甚至還說……」 book18.org
「說什麼？」 book18.org
趙歸真大有深意地看著他，「說程侯才是最有資格出任掌教之人。」 book18.org
秋小子這個大嘴巴……程宗揚也是無奈，秋少君不見得有惡意，但這話說出來，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book18.org
趙歸真道：「還有陽鈞宗的沈道長。」 book18.org
「沈黃經？」 book18.org
趙歸真道：「沈道長被困太泉，幸而有程侯的商會接濟，不至飢餒，在書信中盛讚程侯有濟民之德。」 book18.org
沈黃經是一位寬厚長者，在道門頗有德望，程宗揚雖然跟他接觸不多，但對他印象很好，可惜沈黃經運氣倒霉透頂，在太泉中了詛咒，被困在蒼瀾，無法脫身。蒼瀾的土地難以耕種，糧食只能外運，本地居民都吃不飽，外姓人過得更是苦不堪言。 book18.org
小狐狸看中了太泉古陣的鋼軌，一直在設法搬運。蒼瀾被霧障籠罩，入內者往往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身中詛咒，出入時風險極大。如今搭上莫如霖的線，他們在內出力配合，總算有了可行的法子，一來二去，形成了一條不定期的商路，連帶著蒼瀾居民的日子也比以前好過了許多。 book18.org
趙歸真沒有提到本門的玉魄子。他進入太泉之後便音訊皆無，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但沒有確切的死訊，總還存了一份指望。 book18.org
「程侯方才提及，與我道門淵源極深，稱為一家人也不為過。」趙歸真欣然道：「信哉斯言！」 book18.org
「都是各位道長抬愛。」程宗揚道：「趙鍊師這麼信得過我，那我也就直說了，那個……我與武穆王關係也挺深。」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聽說他仇家不少。」 book18.org
賈文和專門分析過，自己與十方叢林敵對，道門就是天然的盟友，但其中的分寸拿捏極為要緊。自己與武穆王的關係瞞不過人，必須要合適的時候挑明，示之以誠。 book18.org
趙歸真神情自若，「太真公主與岳某人同樣淵源頗深，但並不妨礙太真公主執唐國道門之牛耳。」 book18.org
程宗揚好奇道：「她幹什麼了？地位這麼高？」 book18.org
「程侯也知道，佛門有十方叢林一統諸宗，我道門則是太乙、長青、乾貞、陽鈞、瑤池、神霄六宗並立，互不相讓。不瞞程侯，我道門與佛門爭鋒多年，卻每每受挫。諸宗有識之士，無不扼腕嘆息。」 book18.org
道門六宗，如今華妙宗算是除名了，取而代之的是神霄宗。 book18.org
「太真公主一來身份特殊；二來行事公正，從不偏向一宗；三來仙姿玉質，道法天授。諸宗聯手傳道多年，倒是借了太真公主的光，有了一個商議協作的所在。再則唐國這些年帝位更替不絕，難免動盪，多賴太真公主之力，方得保全。道門諸宗嘴上雖然不說，但都對太真公主越發倚重。」 book18.org
楊妞兒這是……混成道門的話事人了？想到楊玉環剛才發飆的樣子，程宗揚覺得道門抱緊她的大腿還是很英明的。要不是有楊玉環這樣身份高、地位高、又能打、又敢挑事，上得了朝堂，耍得了流氓，還沒什麼人敢惹的霸王人物，內耗嚴重的道門說不定早被佛門擠出長安了。 book18.org
「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趙鍊師說得透徹，程某受教了。」 book18.org
趙歸真揖手施了一禮，「程侯太過謙了。在下今日冒昧求見，是想請程侯見一個人。」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微動，「哦？」 book18.org
「瑤池宗的奉玦仙子，白霓裳。」趙歸真道：「程侯若是有意，在下這便請白仙子出來。程侯若是不願見面，就當在下沒提。」 book18.org
程宗揚攤開手笑道：「趙鍊師，我跟瑤池宗沒有什麼交情，與白仙子更是素不相識，見面能有什麼好談的？」 book18.org
趙歸真沒想到他連緣由都不問，便一口回絕，不禁大感為難。 book18.org
忽然程宗揚話鋒一轉，「要不……看在你的面子上？」 book18.org
趙歸真一怔，隨即笑道：「就請程侯看在貧道的面子上，見白仙子一面！」 book18.org
把人情討到手，程宗揚不再擺什麼架子，當即表示這會兒正好有時間，大家交個朋友。 book18.org
趙歸真施禮告退，離開靜室。 book18.org
片刻後，一個頭戴玉葉花冠，白衣勝雪的女子輕煙般踏入室內。 book18.org
瑤池宗三位仙子，奉玦、奉琮、奉瓊，分別掌管宗門典儀上供奉的玦、琮、瓊三件法器。奉玦仙子白霓裳位居首席，不出意外的話，她也是瑤池宗未來的宗主。 book18.org
白霓裳年紀比朱殷略長，杏眼丹唇，膚若凝脂，白衣仿佛繚繞著絲絲縷縷的仙氣，望之如神仙中人，不愧仙子之名。不過比起朱殷的鮮妍明艷，白霓裳氣質更加沉靜內斂，雖然丰姿穠艷，但舉止溫文優雅，柔和平易。 book18.org
白霓裳稽首施禮，「霓裳見過程侯。」 book18.org
程宗揚起身拱手，「白仙子。」 book18.org
兩人屈膝對坐，白霓裳開口道：「今日冒昧求見，霓裳有一事相詢，還請程侯不吝賜告。」 book18.org
「仙子請講。」 book18.org
「敢問程侯，可知道敝師妹朱殷的下落？」 book18.org
程宗揚愕然道：「朱仙子出事了嗎？不知道啊。」 book18.org
白霓裳望著他，美目微微一瞬，「不敢相瞞，霓裳聽到傳言，說敝師妹在太泉得罪了程侯……」 book18.org
白霓裳沒有再說下去，但話中意味分明。 book18.org
「黑魔海說的吧？」程宗揚憤然說道：「那幫人道德品質極壞！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缺德冒煙的傢伙！我跟她們認識這麼久，就沒聽見她們說過一句實話！慣會捕風捉影，造謠生事！白仙子，你可千萬不能相信她們啊！」 book18.org
程宗揚鄭重其事地告誡道：「那是要吃大虧的！」 book18.org
白霓裳一時無語，半晌才道：「程侯與傳言中頗不相類。」 book18.org
「你看！我就說她們沒實話吧！」程宗揚一臉不出本侯所料的表情，「她們怎麼說的？」 book18.org
白霓裳道：「她們說，程侯是個謙謙君子，為人溫恭有禮，德才兼備，見識過人，是個讓人能信任的品德高尚之士。」 book18.org
「咳咳！咳咳咳……」程宗揚劇烈地咳嗽起來。 book18.org
劍玉姬這賤人，你栽贓就好好栽贓，沒事兒你瞎吹什麼牛逼？我要是說你說的對，還怎麼揭穿你們這幫反派的醜惡嘴臉？要是說你說的不對吧，怎麼又感覺怪怪的？ book18.org
「她們說的……欸，仙子此行就是為這件事嗎？」 book18.org
白霓裳望著他的眼睛道：「還有君長老。」 book18.org
程宗揚訝道：「君長老也出事了？」 book18.org
白霓裳搖了搖頭，無奈地輕嘆一聲，認真道：「君長老與朱師妹是我瑤池宗要緊人物，霓裳此行是想與程侯開誠布公，分說明白。若程侯知道下落，還請如實相告。」 book18.org
程宗揚微笑道：「如果我不說，仙子是不是就要與窺基大師合作，聯手取我的小命呢？」 book18.org
白霓裳道：「我瑤池宗以清凈修行為本，向來潔身是好，超脫俗世之外，從不願牽涉太多恩怨糾葛。」 book18.org
「這麼說，仙子不會與窺基大師合作了？」 book18.org
白霓裳靜靜望著他，「事關同門生死，敝宗不會假手於人，也絕不會置身事外。必當有恩報恩，有怨報怨。」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道：「聽說你們瑤池宗奉玦、奉琮、奉瓊三支向來不合？敢問白仙子，是不是確有此事？」 book18.org
白霓裳坦然道：「確有齟齬，但已然事過多年。昔日我瑤池宗奉琮、奉瓊兩位長老被殤振羽毒殺，兩支弟子彼此指責，奉瓊一支的大長老甚至與外人勾結，欲對本門不利。事敗之後，大長老自盡謝罪，霓裳的師尊也引咎辭去宗主之位，由奉琮的藍仙師接任，如今風波早已平息。」 book18.org
「有個墨楓林，是哪一支的？」 book18.org
「墨楓林出自奉瓊一支，但已經脫離本門，與我瑤池宗再無瓜葛。」 book18.org
「這樣啊。」程宗揚點了點頭，「白仙子不妨去問問墨楓林。」 book18.org
白霓裳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起身豎掌施禮，「多謝程侯。霓裳告辭。」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