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六道神目博陸王府。 book18.org
華麗的大廳內，氣氛冷如冰點。魚朝恩、仇士良、田令孜，三位權宦各據一席，彼此不交一語。 book18.org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終於屏風後傳來鐵器碰撞的「鐺鐺」聲。滿頭白髮的李輔國手中轉著一對鐵球，緩步踱進廳內，在隨侍的扶攜下，坐在最上首的紫檀木榻上。 book18.org
一名黃衫內侍捧來錦墊，放在李輔國身後。這位博陸郡王往後靠了靠，半閉著眼睛似睡非睡，開口道：「說吧。」 book18.org
身材健碩的仇士良抱拳道：「王爺，王樞密使之死絕非我動的手。」 book18.org
「不是你……」田令孜拿起茶盞，飲了口茶湯，「那會是誰呢？」 book18.org
仇士良扭頭看著魚朝恩，「魚公？」 book18.org
魚朝恩擺了擺手，「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book18.org
田令孜道：「反正杏園那邊沒我的人，誰跑得最快，誰心裡有鬼！」 book18.org
在李輔國面前不好撕破臉，仇士良忍著氣道：「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宮裡，說我跑到杏園殺人，你信不信？」 book18.org
「那可難說。」田令孜陰聲怪氣地說道：「老王前天就不見了蹤影。說不定被誰關起來，忙著剝皮拆骨呢。」 book18.org
仇士良道：「老王那麼陰險狠辣的人物，我能算計到他？他早防著我呢！」 book18.org
「老王為啥防你啊？」田令孜放下茶盞，笑眯眯道：「仇公公，你給咱家說說唄。」 book18.org
仇士良往上首看了一眼，正好與一道老邁的視線對上。 book18.org
這位博陸郡王半閉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仿佛能透過他的眼睛，直接刺入他內心深處，自己心裡所有的念頭都在這道目光下無所遁形。 book18.org
仇士良心裡打了個突。久聞博陸郡王的六道神目，能辨虛實，識真偽，甚至窺破天機，才能歷經六朝而不倒。在他面前，沒人敢說假話，更沒人能說假話。 book18.org
「行！」仇士良咬了咬牙，「我就攤開說了！波斯那幫貴人帶了大批財物逃到唐國避難。十方叢林的金毛老特看中他們的財物，跟我商量怎麼下手。正好我管著僧尼這塊兒，請皇上下了道旨意，勒令摩尼教皈依佛門。」 book18.org
仇士良竹筒倒豆子，能說不能說的，在李輔國面前全都說了個乾乾淨淨，最後道：「事就是這麼個事！可老王就眼紅了，非要橫插一槓子，把拜火教拿走，一會兒說給干貞道，一會兒說給瑤池宗——老魚，你說是不是？」 book18.org
「別問我，我啥都不知道。」 book18.org
「你怎麼不知道？你跟老王好得穿一條褲子，他是不是還答應你，拿下拜火教，分你三成？你當我不知道呢！」 book18.org
「老仇啊，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啊。」魚朝恩道：「那三成我連個影子都沒見著，摩尼教可是被你給吃干抹凈了吧？這幾天給你暖床的都是摩尼教的波斯胡姬，我跟老田說什麼了嗎？」 book18.org
仇士良一跺腳，「王爺，你看著辦吧。我聽你的。」 book18.org
李輔國慢吞吞道：「守澄昨天出門，去了哪兒？」 book18.org
魚朝恩道：「我問過他府里的人，都說他走的時候沒留下話，不知道是去哪兒了。」 book18.org
「真話假話？」 book18.org
「我讓推事院的索元禮一個一個問過，想來不會有人撒謊。」 book18.org
「有可疑的人嗎？」 book18.org
「有。老王出門前，有人來找過他。」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除了樞密院來辦公事的，還有一個江湖人。」 book18.org
「江湖人？」李輔國道：「江湖人不是都被王璠召去了嗎？」 book18.org
一直氣氛僵硬的三名權宦都不禁笑了起來，公鴨聲響成一片。 book18.org
王璠召募河東兵，把長安城的「江湖好漢」都召了進去，其中一大半都是市井間的地痞無賴，在城內已經傳成笑話。 book18.org
李輔國轉著鐵球道：「守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但衣服在那兒，人八成是沒了。你們幾個專門跑來，都是盯上他空出來的位子了吧？人家干出這種事，那是在打咱們的臉啊。位子的事兒咱們先放放，先把兇手找出來再商量。你們說，行不行？」 book18.org
「是！王爺！」三人齊聲應下。 book18.org
「皇上那邊，盡玩些小孩子的把戲，當不得真，可也當不得假。鄭注是守澄一手提拔的人，往日靠他給守澄通風報信。可如今守澄沒了，鄭注會不會有別樣的心思，誰也說不準。除了王璠召募的河東兵，郭行余召募的邠寧兵，是不是還有旁的人也攪在裡頭，咱們都得費點心思。」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李輔國抬起眼，「給守澄報仇的事，我瞧著就給小魚吧。」 book18.org
魚朝恩拱手道：「是。」 book18.org
仇士良忍不住道：「王爺……」 book18.org
「你呀，事情不是你做的，你有什麼好慌的？怕他們趁亂踩你幾腳，把你踩下去？杞人憂天。有我在，不管你們怎麼斗，都得給我守規矩！聽到了嗎！」 book18.org
仇士良終於放下心來，當先應道：「是！」 book18.org
魚朝恩與田令孜也應承下來。 book18.org
「你們去吧。小田，你留一步。」 book18.org
等魚朝恩和仇士良離開，李輔國走到田令孜面前，「你啊，皇上還好好的，你跟絳王走那麼近幹嘛？咹？」 book18.org
田令孜不敢再坐，起身道：「王爺明鑑，小的不敢有別的心思。只不過絳王是今上的叔父，小的不免高看他一眼。」 book18.org
李輔國盯著他的眼睛道：「今上的叔父多了，你是看著絳王是太皇太后的嫡子，身份貴重，才起了心思吧？」 book18.org
田令孜低下頭，囁嚅著不敢作聲。 book18.org
「唉，」李輔國嘆了口氣，「這也不怪你。咱們當奴才的，不都得攀系個好主子嗎？當年敬宗駕崩，有人擁立絳王監國，有人就想殺他，最後還是太真公主說話，才留下他一條命。小田啊，你有心思不算錯，誰能沒個心思呢？但你要擁立絳王，那就是把別人往死里逼啊。」 book18.org
當年幾名太監為了奪權，暗中謀害了敬宗皇帝，想著擁立絳王，結果被王守澄和魚朝恩聯手平定，要以首惡的罪名誅殺絳王李悟。雖然有太真公主攔著，沒有殺成，但梁子已經結下了。絳王真要登基，王守澄死了就算了，魚朝恩肯定活不了。自己怕驚動老魚跟自己玩命，把事情瞞得死死的，沒想到還是被李輔國看出端倪。 book18.org
田令孜大汗淋漓，「小的知道了。」 book18.org
「行了。」李輔國轉過身道：「回去勸勸絳王，安心當個太平王爺，閒來彈彈琴，唱唱曲，不比什麼都好？」 book18.org
「奴才明白！」 book18.org
「去吧。」 book18.org
田令孜磕了個頭，然後倒退著離開大廳。 book18.org
李輔國「鐺鐺」地轉著鐵球，良久道：「來人啊，找兩條白綾備著，過幾日用。」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寒風凜冽，祁遠攏著手，跟敖潤一人一邊，苦苦望著長街兩頭。 book18.org
忽然他眼睛一亮，拔腿跑過去，迎住從小巷出來的家主，「程頭兒，你去哪兒了？真把我們急死了！」 book18.org
傷勢痊癒大半，程宗揚的底氣又回來不少，笑道：「我不是跟老任說了嗎，去辦點小事。你們著什麼急呢？」 book18.org
祁遠壓低聲音道：「太真公主來了！」 book18.org
自己昨天去鎮國公主府請燕姣然，楊玉環正好入宮，她這會兒跑來幹嘛？ book18.org
「來就來吧。」程宗揚關切地說道：「老四，你站了多久？臉都青了？」 book18.org
祁遠道：「你剛走她就來了，這都快等兩個時辰了。」 book18.org
敖潤也湊了過來，小聲道：「太真公主剛才發話——你要再不回來，她就弔死在咱們家大門口。」 book18.org
程宗揚一聽，轉身就走。 book18.org
祁遠跟敖潤趕緊一左一右拽住他，「程頭兒，你可不能這樣啊！」 book18.org
程宗揚冷笑道：「跟我玩上吊？嚇唬誰呢？我跟你們說，這種女人絕對不能慣著她！你要敢退一步，就等著她蹬鼻子上臉吧！」 book18.org
祁遠道：「程頭兒，老敖剛才話沒說全，太真公主說的可不光是自己上吊，還要把內宅的侍姬都吊到門口。先從太后娘娘開始，她最後一個——這會兒正拿太后娘娘作法呢！」 book18.org
「干！」 book18.org
程宗揚也顧不得跟楊妞兒較勁了，趕緊回頭，一溜煙地衝進內宅。 book18.org
呂雉跪在堂中，頸中套著一條丈許長的白綾，玉容滿是羞憤。只不過她這會兒被封了穴道，動彈不得。 book18.org
楊玉環蹺著腳坐在胡椅上，芙蓉般的玉靨上滿是煞氣。 book18.org
高力士與中行說一人拽著白綾一頭，擺好架式。正中的呂雉直直挺著玉頸，望著上首的楊玉環。 book18.org
內宅一眾侍奴，包括張惲在內，全都跪成一排，一個個乖得跟鵪鶉一樣。 book18.org
「我數到三，你們兩個一起動手。」楊玉環道：「誰要輸了，別等我吩咐，自己把白綾套在脖子上，給我跪好等死，聽懂了嗎！」 book18.org
中行說道：「要是白綾扯斷了呢？」 book18.org
楊玉環大度地一揮手，「算是平局，饒你倆一條狗命！」 book18.org
「成。」中行說手腕一翻，將白綾纏到腕上，力貫雙臂。 book18.org
「還有你們！」楊玉環指著那群侍奴，「一會兒都給我哭！誰要哭得不響，下一個就是她！」 book18.org
「是！」從驚理到尹馥蘭，眾女爭先恐後地應下。 book18.org
楊玉環滿意地抬起玉手，開口說道：「本公主宣布，舞陽程府，第一屆拔河比賽——現在，開始！」 book18.org
說著她玉手往下一劈，嬌聲道：「三！」 book18.org
「干！」 book18.org
程宗揚一個虎撲，躍過去扯住白綾。 book18.org
一股陰狠的力道湧來，接著「繃」的一聲，高力士手中那截白綾扯得筆直，程宗揚手掌堪堪握住白綾，當即力貫五指，將白綾從中扯斷。另一邊的中行說用力過猛，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book18.org
死太監這是玩真的啊！程宗揚半跪在地上，額頭冒出一層汗水。 book18.org
呂雉眼中露出一絲驚恐，隨即抿緊紅唇，頸背依然挺得筆直。 book18.org
程宗揚驚魂甫定地站起身，扭頭看著楊玉環。 book18.org
「呯」的一聲震響，楊玉環鳳目生寒，玉面含霜，沒等他開口，就一掌拍在案上，恨聲道：「你還知道回來！」 book18.org
程宗揚一臉怒氣地瞪著她。 book18.org
楊玉環毫不示弱地反瞪回來，拍著桌子嬌嗔道：「說！又去哪兒野了！」 book18.org
上好的黃花梨木書案被她拍出幾道裂痕，然後「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book18.org
程宗揚往前邁了一步。 book18.org
楊玉環把斷裂的書案踢到一邊，氣勢洶洶地上前一步，雙手叉腰，不管有理沒理，先把氣勢擺得足足的。 book18.org
「說話啊！怎麼不說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book18.org
「閉嘴！」程宗揚怒道：「你還真要殺人？」 book18.org
「你別汙衊我！誰要殺人了？」楊玉環厲聲道：「你家的太監跟我家的太監拔個河，礙著你什麼事了？」 book18.org
「你們拔河是把繩子套在人脖子上拔的？」 book18.org
楊玉環眼也不眨地說道：「你看錯了，她是裁判。」說著她環顧四周，「你們說，是不是？」 book18.org
高力士頭一個開口，「公主說的是！」 book18.org
程宗揚奇道：「你個死太監，當著我的面扯謊，就不怕得罪了我，將來把你打發到墓地守墳去？」 book18.org
高力士板著臉道：「奴才憑的是天理良心！」 book18.org
程宗揚望著楊玉環，「這是你教出來的？」 book18.org
楊玉環笑靨如花地說道：「本公主的話，就是天理，就是良心！」 book18.org
程宗揚扶著額頭，半晌才道：「說，你來有什麼事？」 book18.org
楊玉環眼圈頓時紅了，哽咽道：「我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是不是我也要等你翻牌子，才能見你一面？」 book18.org
程宗揚解開呂雉的穴道，讓壽奴過來扶住她，一邊對中行說道：「紫丫頭去哪兒了？賈先生那邊有事沒有？地道挖得怎麼樣了？」 book18.org
「出大事了。」楊玉環正容道：「王守澄死了。」 book18.org
程宗揚對光奴道：「給我拿杯水來！一點眼色都沒有！」 book18.org
楊玉環對著他的耳朵喊道：「皇上要造反了！」 book18.org
「噗」，程宗揚剛喝的一口水全噴了出來。 book18.org
靜室內，楊玉環與程宗揚面對面坐著，神情嚴肅。 book18.org
「李二下定心思，要誅除宦官。但他管不住神策軍，只能東拼西湊，找來一幫怎麼看都不靠譜的貨色。」 book18.org
「你覺得他成不了？」 book18.org
「不。」楊玉環道：「他很有機會成功——假若他倚仗的那些人不互相扯後腿的話。」 book18.org
程宗揚道：「李訓與鄭注？」 book18.org
「沒錯。」楊玉環低聲道：「他們原本已經商量好，借著給王守澄發喪，讓當權的宦官都去送葬。屆時由李訓和鄭注帶領親兵，將那些權宦一舉殺光。」 book18.org
程宗揚有些不信，「這麼簡單？那些宦官這麼容易中計？」 book18.org
「你要站在宦官那邊去想，」楊玉環道：「李二是他們一手扶上皇位的，為此險些殺掉最有資格繼位的絳王李悟。鄭注和李訓也是那些宦官舉薦給李二的。還有與李二同謀的王璠——當年出賣宰相宋申錫，向宦官效忠的就是他。至於李二本人，當初他們不選李悟，就是看中了李二文弱無能。」 book18.org
怪不得，在宦官看來，從皇上到下面的文官全是自己人。反對宦官掌權的官員，比如自己的街坊盧鈞、鄭餘慶等人，都被他們打壓下去，自然是高枕無憂。李昂大義在身，趁他們不備，突然發難，真有可能一舉翻盤。 book18.org
「可笑的是，李訓與鄭注兩人在君前說得信誓旦旦。到了半夜，李訓悄悄入宮，力勸李二收回成命。」楊玉環冷笑道：「理由是兵力不足，鼓動李二把鄭注派到鳳翔募兵。」 book18.org
程宗揚奇道：「都箭在弦上了，這會兒再去募兵？來得及嗎？」 book18.org
楊玉環道：「募兵只是藉口，李訓是想把鄭注逐出朝堂。」 book18.org
「他瘋了？」 book18.org
「趁送葬動手誅宦，是鄭注的主意。若是事成，出謀劃策的鄭注便是功勞第一，李訓怎麼會甘心？」 book18.org
程宗揚都替他們心累，都這時候了，兩名宰相還在互相拆台，真當那些太監都是土雞瓦犬，乖乖等著他們來殺？ book18.org
程宗揚惋惜地說道：「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 book18.org
楊玉環道：「李二這人耳根子軟，說好聽些，是虛心納諫，說得不好聽，是心無定計，全無主張。狗尾巴草一樣，風一吹就倒。」 book18.org
楊妞兒對李昂越來越不滿，提起他就沒好話。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那你不是也能說動他了？」 book18.org
楊玉環白了他一眼，「我吃飽撐的，卷到這種事裡頭。」 book18.org
「這麼大的事，你難道能置身事外？」 book18.org
「為什麼不能？」楊玉環冷笑道：「他連衛公都不放心，生怕天策府的人拿到兵權。別看他說得好聽，指不定他身邊的人怎麼算計我呢。」 book18.org
「他怎麼對天策府這麼忌憚？」 book18.org
「說到底還是心虛，一點膽氣都沒有。害怕武將掌握兵權，與藩鎮勾結，更害怕神策軍落到那些武將手裡，再沒有他李二的容身之地。」 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想想，倒是能理解李昂內心的恐懼。宦官再怎麼爭權奪利，總不至於跟藩鎮勾結到一處，反而是宦官與藩鎮勢同水火，相當程度上對藩鎮的權力形成制衡。如果換成武將，這事還真不好說。衛公再忠心，總不如太監放心。 book18.org
但楊玉環也說得沒錯，說到底還是李昂能力有限，沒信心讓那些虎狼之師，鐵馬英雄效忠於己。如果換成李世民，或者李隆基，有這樣一幫悍將在手，早就建起凌煙閣，大封功臣，君臣相得，名垂青史。 book18.org
「你剛才說，他讓你對付魚朝恩？」 book18.org
「只是拖住他片刻，我跟小魚魚去找他喝杯茶就有了。」 book18.org
程宗揚道：「這位陛下的計謀還挺有意思，讓窺基對付李輔國，你牽制魚朝恩，仇士良和田令孜呢？」 book18.org
「仇士良管著內侍省，人在宮裡，李二隻能親自對付他。至於田令孜……」楊玉環思索了一會兒，「我懷疑他會不會有別的心思。」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我也說不準。但田令孜跟仇士良、魚朝恩他們不是一條心，一堆混帳，各懷鬼胎。」 book18.org
程宗揚來了興趣，「他會反水？」 book18.org
如果李昂能從一王四公中拉到一個盟友，那簡直是神來之筆。皇上造反這種彪炳史冊的大事，真有成功的可能。說到底，宦官只是皇上的家奴而已，唐皇得弱雞成什麼樣，才會被家奴給壓得翻不了身？ book18.org
「誰知道呢。那幫閹奴一個比一個陰險，讓我說，全死光最好。」 book18.org
說著楊玉環好奇地問道：「王守澄真是你殺的，這麼厲害？」 book18.org
程宗揚拿起茶盞飲了一口，淡然道：「區區一個王守澄而已。」 book18.org
楊玉環露出崇拜的目光，「真能吹牛逼。你帶了多少人堵他？」 book18.org
「誰堵了？偶然撞見，遭遇戰，正面硬剛！一挑二！幹掉兩個六級！」程宗揚拍了拍胸口，「就這麼牛！」 book18.org
「嘁！」楊玉環一個字都不信。 book18.org
程宗揚道：「窺基跟李昂關係很鐵嗎？」 book18.org
楊玉環道：「李二對佛門一肚子的怨氣，你說呢？」 book18.org
「那他們怎麼聯起手的？」 book18.org
「自作聰明唄。李二以為將佛門列為國教，就能收買窺基那禿驢。」楊玉環憤憤道：「這個沒腦子的傻瓜！」 book18.org
程宗揚訝道：「窺基跟李昂聯手是假的？」 book18.org
楊玉環嘆了口氣，「要是假的就好了。李二開出的條件，恐怕真能打動窺基那禿驢。」 book18.org
楊妞兒罵歸罵，心裡頭可是清楚得很，沒有真把李昂和窺基當成傻瓜。更不會因為自己的好惡和情緒，影響判斷力。 book18.org
如果能讓唐國正式將佛門列為國教，徹底壓倒道門，絕對是一椿不世奇功。窺基的聲望甚至將超越不拾一世大師，成為佛門古往今來第一人。與大唐國師的身份相比，沮渠二世的衣缽都有些輕了。 book18.org
這樣的話，窺基大張旗鼓拉攏各方勢力，說不定只是拿自己當幌子，用來迷惑宦官和藩鎮…… book18.org
程宗揚越想越覺得是這回事，窺基搞的這個對付自己的聯盟破綻百出，實在不像是這位佛門大師的手筆。也許他只是以誅除自己這個佛門公敵的名義，有意引導宦官、藩鎮、宗室、道門，以至於各方江湖勢力的視線，用自己這個外人來攪混水，替李昂掩蓋誅宦的真實意圖——也許這才是真相！ book18.org
程宗揚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楊玉環一拍桌子，「有道理！」 book18.org
程宗揚站起身，「先這樣吧，你也該回去了。」 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楊玉環立刻掛上淚花，「我一大早連家都沒回，就趕來給你報信，你居然趕我走？」 book18.org
程宗揚無奈道：「我要召姬妾侍寢呢。要不你也來？」 book18.org
楊玉環驚呼道：「白晝渲淫？天啊，這麼不要臉的事情你都乾得出來！太淫蕩！太無恥了！來就來！算我一個！」 book18.org
程宗揚差點兒噎死，「真來啊？」 book18.org
「難道還有假的？」楊玉環摩拳擦掌，「快點兒！我在旁邊好好學學！」 book18.org
程宗揚舉手投降，「商量正事呢，別鬧。」 book18.org
楊玉環冷笑道：「正事？是去安慰你那個老女人吧？本公主就在這兒盯著！哪兒都不去！」 book18.org
程宗揚只好拉開門，「請賈先生過來。」 book18.org
◇ ◇ ◇ book18.org
賈文和仔細聽完，「主公的意思呢？」 book18.org
程宗揚道：「窺基既然拿我當幌子，我也不能便宜他。本來咱們商量好的，把王守澄的死栽贓到那幫太監頭上。我現在想，乾脆把窺基也扯進來！」 book18.org
「怎麼扯？」 book18.org
程宗揚腆著臉道：「這就要看你了。老賈，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book18.org
賈文和道：「主公可是打算幫那些宦官，拆穿唐皇的計謀？」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然後吐出一個字，「干！」 book18.org
自己聽到李昂的謀劃，覺得是個坑窺基一把的好機會，卻忽略了這樣做的後果。窺基肯定是誅宦的關鍵人物，李昂還指望他對付宦官中地位最高，聲名最顯赫的李輔國，如果自己禍水東引，唐皇的誅宦大計還沒開始，就被自己給廢了。 book18.org
「那怎麼辦？」程宗揚攤手道：「難道我就這麼忍著，等他們先把那幫宦官乾死？然後再轉手把我幹掉？」 book18.org
賈文和微微欠身，「敢問公主，鄭注去了何處？」 book18.org
「鳳翔。」楊玉環道：「今早李二召見鄭注，命他為鳳翔節度使。」 book18.org
賈文和道：「今日是正月十三，十日之內，唐皇若不動手，李訓等人就死定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一怔，「這麼急？」 book18.org
「夜長夢多，一旦被宦官知曉，便滿盤皆輸。以屬下之見，只待鄭注離開長安，前往鳳翔，宮中就有事變。」 book18.org
楊玉環也道：「會不會太快了？」 book18.org
賈文和道：「我若是李訓，既然進言將鄭注遷至外郡，就絕不會讓他再有機會參與。」 book18.org
楊玉環卻犯了猶豫，顰起娥眉，「李訓……不會這麼不識大體吧？」 book18.org
程宗揚這會兒反應過來，「有機會獨吞功勞，還說什麼大局？哼哼！窺基那禿驢竟然拿我當幌子，小心我跟宦官聯手，先砍死他！」 book18.org
楊玉環趕緊道：「你可別亂來！」 book18.org
「我就說說。那幫太監狠毒狡詐，跟他們合作，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程宗揚眼巴巴看著賈文和，「老賈啊，咱們可不能便宜了窺基那禿驢啊。」 book18.org
「想讓窺基無暇他顧，並非難事。」賈文和道：「只須將凈念與那番僧放了便是。」 book18.org
「幹嘛要放！」程宗揚與楊玉環異口同聲地說道，然後又彼此嫌棄地瞪了一眼，「幹嘛學我說話！」 book18.org
「你先閉嘴！」楊玉環喝斥了一句，然後對賈文和道：「把那兩個禿驢放回去，不是放虎歸山嗎？」 book18.org
「若是山中本就有虎呢？」 book18.org
楊玉環眼睛一亮，「一山不容二虎！」 book18.org
程宗揚道：「何況山中還不止一頭猛虎！窺基是十方叢林在唐國的首腦，釋特昧普是聲勢正旺的蕃密大師，再加上凈念這個大孚靈鷲寺的嫡傳，納覺容部這個跟蕃密關係微妙的苯密番僧——他們四個肯定尿不到一個壺裡！」 book18.org
「說得真噁心！」楊玉環興致勃勃地說道：「可萬一他們尿到一個壺裡，你不就倒霉了？」 book18.org
「他們要能聯手，也不會把凈念和納覺容部丟出來送死了。」程宗揚篤定地說道：「把他們兩個送回去，他們自己就能打破頭——那個番僧沒事吧？」 book18.org
「那番僧剛送來的時候腦袋擠得跟葫蘆一樣，沒幾天居然長回來了。」楊玉環嘖嘖稱奇，「太好玩了。」 book18.org
「這有什麼好玩的？你這興趣太變態了吧？」 book18.org
「我變態？我要是變態早把他腦袋切下來好好研究了。哎，你說，他腦門中間怎麼有個眼兒呢？」 book18.org
「是眼！你一個大姑娘，說眼兒怎麼說這麼溜呢？」 book18.org
「哎喲！我就說個眼兒，你就想到什麼眼兒上了？你個臭流氓！」 book18.org
這對狗男女越聊越火熱，越聊越像是打情罵俏，賈文和木著臉站起身，「屬下告辭。」 book18.org
「別！」程宗揚好歹還惦記著那件要緊事，「有件事還得跟你商量商量。」 book18.org
賈文和看了他一眼，「公事？私事？」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一下，「有什麼區別嗎？」 book18.org
賈文和面無表情地說道：「若是主公家事，請紫姑娘定奪便是，何需屬下置喙？」 book18.org
老賈夠精的啊，堅決不攪和自己的家事——那能由得了你嗎？ book18.org
程宗揚正容道：「天子無私事，本侯——你趴這麼近幹嘛！」 book18.org
楊玉環那張千嬌百媚的面孔幾乎貼到他腦門上，瞪著如水的美目兇巴巴道：「不許瞞著我！」 book18.org
程宗揚滿心無奈，想保守點秘密怎麼就這麼難呢？ book18.org
「來人！請你們紫媽媽來一趟！」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