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緣因成果 夜起心菩 book18.org
進出川中的小道，仍和從前一樣熟悉。絕壁斷崖，一草一木，仿佛從沒有改變過。 book18.org
這些天然的屏障，護佑川中在蒼莽悠遠的歲月里，大都可以躲避戰火，偏安一隅。但天下大定，這裡就成了閉鎖門戶的絕路。 book18.org
對於陷陣營而言，屏障不成任何阻礙。翻過崇山峻岭，亭城就在山腳下矗立。 book18.org
「公子，兄弟們這兩日陸續就到。」於右崢趨前道：「墨師等人正喬裝改扮，探查周邊諸郡縣，大有所得。」 book18.org
「嗯。」吳征略顯興致缺缺。亭城，周邊有多少郡縣，大致能駐紮多少兵馬，糧草囤積如何，他再熟悉不過。至於地形，閉著眼睛都能畫個明明白白。放出獵鷹再探查一遍，只為萬無一失。 book18.org
「公子，當年地涌金蓮，是不是那片地方？」忘年僧從山巔遠遠指去。 book18.org
亭城附近就那一帶特別荒涼，人跡罕見，雜草叢生。大量的生靈在那裡死去，雖是多年過去，仍沒有多少人願意靠近。 book18.org
「是啊。那一戰後，我加封符寶郎，持國寶出使燕國。師門榮耀，我師傅還特意嘉許，崑崙一脈在大秦朝堂里受抑多年，才算鬆了口氣，有翻身之望。呵呵，呵呵……」 book18.org
吳征的笑聲艱辛，無奈與自嘲，搖著頭，視線拉近，落在亭城中央莊嚴的太守府上。經歷了那麼多年，往昔那些榮耀都像雲煙般過眼離去，唯獨只有交心的人才會永遠留在記憶里。 book18.org
目光不加掩飾，嘴角還有溫柔的笑意，陷陣營兄弟們互相擠眉弄眼。於右崢道：「公子，咱們何時攻城？那太守府我看挺不錯的。」 book18.org
「人到齊了就打，宜早不宜遲。」吳征隨手揪起根雜草扯斷擲在地下，道：「大秦三關一通，霍永寧的氣數就盡了！」 book18.org
三日之後，陷陣營諸將士陸續歸來，兩千將士，軍力不多，戰力卻強。這一趟吳征還帶來撲天雕，攻打亭城與下卞關不同，一鼓作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才是正途。 book18.org
將士們藏身山林，不生火，不言語，餓了啃些乾糧，渴了喝些山澗水，藏得點滴不漏。第五日清早，一營兩千人徐徐步出山林，不擂鼓，不吶喊，只列了個簡單的陣型緩緩逼近亭城。 book18.org
燕盛戰事已起，但亭城暫無戰火，太守雖嚴加防範，但城外還有耕作的百姓，秦軍更從頭到尾都未發現這支神不知鬼不覺摸進來的陷陣營。 book18.org
吳征緩步當先，城外的百姓還有些不明所以，守軍發現異樣鳴金示警。城外立刻亂成一團，百姓爭先恐後地搶著入城，吳征遂停了腳步，朗聲道：「亭城百姓聽著，務須驚慌，我不為難你們。入城之後請緊閉門戶，莫要出來，免得刀槍無眼。」 book18.org
不多時亭城太守聞訊趕來城頭，見來犯之敵相距甚遠就停了腳步，並不為難百姓。他立刻下令關閉城門！ book18.org
尚有百餘百姓還在城門外，立刻呼天搶地，哭鬧成一團，更有人互相踐踏，瞬間就傷了多人。吳征搖了搖頭，朗聲道：「我是吳征，崑崙派吳征。未入城的百姓且先離得遠些，莫要慌，更莫要靠近。」 book18.org
他獨身一人緩步靠近亭城，與城頭的太守對視，又搖了搖頭。大秦內亂數年，駐守亭城的就是這麼個玩意兒。 book18.org
如先前往成都一行探查所知，內亂之後的大秦朝堂人才凋零。從前德才兼備者大多閉門不出，不願效命。更因霍永寧得位不正，為鞏固地位殘忍嚴酷，更多人害怕惹禍上身，就算擔任大臣職位，也是少做不如不做，混個平安便罷。 book18.org
亭城地勢重要，霍永寧在朝堂的根基依然未穩，派駐的將領必然得是心腹中的心腹，八成還是寧家的族人。但看這太守不管不顧就要關城門，有多少能耐幾乎不用提了。 book18.org
「你……吳征！叛國賊徒，竟敢犯我亭城！」那太守破口大罵，在城頭上指著吳征的手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book18.org
「呵。」吳征待百姓俱都跑遠，才抽出寶劍，道：「誰是叛國賊徒，你心中不知嗎？竟敢在亭城百姓面前，當我的面說出這四個字？你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本將御封亭城太守寧家康，持節督守亭城軍政！來人，給我射殺他！」 book18.org
身邊的數十名弓手嚴陣以待，聞令後射出七八支箭，吳征隨手撥開，左右掃視。城頭的弓手頗多面露猶豫之色，還有幾人頗為憤慨，引箭不發。吳征笑道：「姓寧的？原來不是東西。」 book18.org
吳征這個名字對於亭城頗具分量，當年在此地血戰，與將士們同生共死，結下深厚情誼。守城將士多有識得他的，怎捨得將手中致命的羽箭射向他？ book18.org
吳征揮了揮手，陷陣營將士們抽出兵刃緩緩靠近。 book18.org
「諸位軍士聽清楚了，今日我只殺這個姓寧的，你們莫要靠近。但若你們要替他賣命，可就怪不得我。」吳征嘆息了一聲，語帶哀戚道：「你們中好些人應該還認得我，或許多年前，我們還一起並肩作戰過……前日無怨，今日何必成仇呢？良言相勸，言盡於此。」 book18.org
陷陣營將士越靠越近，眼看就要攻城。吳征始終冷冷地盯著寧家康，這人大汗淋漓，竟不知是下令還是不下令。若不下令，攻城怎麼辦？若下了令，軍士們不聽號令又怎麼辦？此刻軍心已動，誰都感覺得出來。 book18.org
陷陣營靠近城牆二箭之地停下，陣型兩邊裂分，將士們單膝跪地，從中走出一員女將來。 book18.org
女將肩寬腰細，長腿交錯，雙眉如鋒，不是昔日率軍力阻狄俊彥，全殲燕國征西軍的韓歸雁還有誰？ book18.org
亭城作為要衝之地，歷史上發生過多次戰爭，但都沒有【地涌金蓮】那一回震撼人心。就算有人不記得吳征，但對韓歸雁這位貌美如花，英姿颯爽的女將卻是過目難忘。兩位當年的功臣齊齊現身，韓歸雁甚至還沒有說話，城頭已有不少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 book18.org
「寧太守，怎可將百姓置於城門之外不管不顧？還請速開城門！」 book18.org
蒼老的聲音中氣不足，若不是吳征內力深厚，隔著遠遠的城牆幾乎聽不見。但這聲音分外熟悉，吳征眉頭跳了跳，抬頭看去。 book18.org
一名白髮蒼蒼，身形佝僂，腳步顫顫巍巍的老人在僕從的攙扶下走上城牆。戰事當前，周圍的兵丁卻無一人敢攔阻。就寧家康見了他雖一閃而過極不耐煩，極厭惡的神色，也不敢惡言相向，反倒迎上前道：「老侍郎怎地來了。」 book18.org
「來勸太守打開城門，放百姓入內。老朽聽說敵軍不多俱在南城門，可放開北面城門，讓百姓入城躲避。」老人憂心忡忡，向城下看了一眼，昏花的老眼迷迷糊糊地看見吳征，驚詫道：「你……你……」 book18.org
「龐大人，久違，您老人家安好。」 book18.org
老人正是昔年大秦中書侍郎龐頌德，可謂看著吳征一路成長，再到逃離大秦之後，再未見面。他年事已高，與霍永寧一同出使燕國之後就有功成身退之心。此後霍永寧篡逆，龐頌德萬念俱灰，遂辭官居於亭城。 book18.org
兩人間的情誼頗為深厚，龐頌德好口腹之慾，對吳征所制的菜肴讚不絕口，又頗欣賞年輕人的才幹，一向以為他前途無量。就連吳征在成都的第一座府邸，門口牌匾上的吳府兩個大字都是龐頌德親手手書。今日故人相見，相顧無言。 book18.org
「吳征……」龐頌德連連搖頭，道：「你今日要滿城百姓生靈塗炭麼？」 book18.org
「沒有，晚輩當年離開大秦時是什麼人，今日依然是什麼人，龐大人放心。晚輩從不為難百姓。」吳征指著寧家康道：「立刻投降出城就縛，性命我暫且給你留著。」 book18.org
「亂臣賊黨，人人得而誅之！眾將士聽令，殺了賊子，本太守啟奏聖上加官進爵！」 book18.org
「好啊。」吳征輕輕點頭，道：「霍永寧自己都朝不保夕，他加的官進的爵有什麼 用？」 book18.org
「聽令！」韓歸雁沉聲斥道：「捉拿寧家康，降者不究，從者不赦！」 book18.org
身後一聲鷹吠，兩隻大鳥越陣而出。皇夜梟上乘著祝雅瞳，撲天雕上乘著陸菲嫣。吳征健步如飛，趕在兩隻低飛的大鳥身前向城牆衝去。 book18.org
霍永寧掌權之後，吳征早被抹黑成吃人不眨眼的惡魔。城頭守軍並非每一人都認識吳征，還有人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更有些被高官厚祿利誘，惡從膽邊生的。但軍心不齊從來都是戰場大忌！ book18.org
兩隻大鳥飛至城邊一振翅，貼著城牆向上飛去。吳征矯若游龍，單臂一攀，雙足一踢便青煙般飛身而起。亭城城高壕深，但在三大高手的眼裡如履平地，城上漏洞百出的排箭更不能阻擋三人。 book18.org
其中巧妙的是，韓歸雁見了今日城頭狀況，只讓三人衝擊登場，陷陣營兩千將士按兵不動，擺明了只要寧家康一人。於是守軍左顧右盼，見頗多同僚猶豫不決，一人猶豫，人人猶豫，原本殺傷力極大的排箭便稀稀拉拉。若是兩千將士同時參與攻城，城上的軍士慌亂之下，勢必更多人動手抵抗，兩軍難免陷入混戰。 book18.org
「無關人等都讓開！」吳征頃刻間已登上城牆，祝雅瞳與陸菲嫣齊肩並進。 book18.org
守城軍士中大半不知如何是好，慌在原地，就連將校都頗有退卻之意，將令猶猶豫豫，軍士索性袖手旁觀。小半雖有抵抗之心，但將令一團大亂，不知如何是好。唯有圍在寧家康身邊的親軍挺起長戈，正欲反抗。 book18.org
吳征揮劍亂砍，銳不可當，長戈應聲斷去一大片，隨即欺身而進，倒轉劍柄連連敲打，親軍們被打中穴道紛紛倒地，卻無性命之憂。祝雅瞳與陸菲嫣依樣施為，將親軍們打倒一大片。 book18.org
「我曾是大秦之臣，崑崙派世代忠良，你們難道不知嗎？霍永寧篡位正統，罪惡滔天，你們難道還要錯上加錯，為逆賊效命嗎？」吳征朗聲大喊，聲若雷震。 book18.org
霍永寧得位不正，人人皆知，此前懾於苛政不敢多言。但盛國鯨吞燕國之後，天下大勢全然不同，普通百姓軍士或許得過且過，官吏與將校們豈能懵懵懂懂，什麼也不知？ book18.org
盛軍囤兵下卞關，又有多少人心中有自己的盤算？大秦內亂多年剛剛平定，霍永寧連龍椅都還不算坐穩，收攏人心，凝聚國力更是休談。大秦上下，表面唯唯，背地裡的心思卻是五花八門。眼見三人武功超凡，在殊死搏殺中猶有餘暇只點穴道，不傷人命。連丘元煥都命喪三人之手，自己又有多少能耐擋得住？吳征大喝之下，更是呼啦啦地退開。 book18.org
三人被親軍圍在垓心，混戰中吳征耳後一股風聲若有若無，他偏頭一讓，鬢角邊傳來一截劍尖，吳征長劍圈轉回刺竟然刺了個空！吳征雙眉一挑，長久以來身邊難覓一合之將！當即轉身，見人影一閃而沒混入親軍群中。 book18.org
吳征哂然一笑，大踏步跨上兩步，左掌揮出，掌風帶著無匹的內力震開數名軍士，又踏兩步，順手揮劍撥去刺來的長槍，長臂一伸！ book18.org
那偷襲的軍士大驚，好容易逮著個機會出手偷襲。他精研刺殺之術，一擊不中立刻遁入人群，歷來萬無一失。可吳征眼光犀利，他又哪裡逃得脫？待兩人正面交手，吳征伸手抓來，那軍士急忙閃身，手中一把細劍如飄瑞雪，刺出朵劍花。 book18.org
吳征不閃不避，大手從劍花中穿過，一下掐住軍士的脖子，用力一扼，那軍士翻著白眼，口吐白沫昏厥過去。身旁的軍士見吳征怒氣沖沖，一時慌了神，本能地持長戈戳去。吳征正發了性子，險險才克制住殺紅眼的慾望。見長戈戳來，一時怒起，揮劍斬斷矛杆，順勢向那軍士砍去。 book18.org
那軍士根本看不清長劍來勢，嚇得呆了。劍光一閃，在他肩頭停下，吳征大喘了兩口氣，喝道：「滾遠點！」 book18.org
順手將那暈去的高手一把擲在地上，回身望著寧家康。亭城軍士原本就無甚戰心，守軍雖多，城牆並不寬闊，陣型難以展開，三名高手可來去自如，拿他們毫無辦法。吳征攻城之後，的確一人不殺，即使殺心已起，亦放過了那名軍士，可謂言出必踐。這麼一來，戰意更加潰散，連親軍都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book18.org
寧家康見勢不妙，拔出長劍似欲自戰，可一閃身縮在龐頌德身後，長劍架在老人的脖子上惡狠狠道：「退開，否則我殺了他！」 book18.org
吳征向重情義，與龐頌德交情匪淺，寧家康顯然對吳征很是了解，一下子拿捏了今日唯一的生機。 book18.org
「你們家養出來的，從來都是你這般貨色。」吳征搖著頭，道：「自己睜開狗眼看看麾下的軍士，這般待你，可想而知平日你是如何待他們。霍永寧篡位戴個皇冠，可人模狗樣，終究上不得台面。」 book18.org
話音剛落，祝雅瞳手指一彈，一顆鐵蓮子如電光石火，正中寧家康握劍的手腕。寧家康大叫一聲，似乎手骨都被打碎。尚未等他拿不住長劍，吳征與陸菲嫣已欺身而進，陸菲嫣伸手輕輕摘下長劍，吳征一腳踢在他腰眼上，將他踢得直飛出去，倒在地上哼哼唧唧，不知是死是活。 book18.org
「龐大人受驚了。」吳征扶住顫巍巍的龐頌德，喝道：「還不拿椅子來？」 book18.org
亭城守軍一對視，忙拿椅子讓龐頌德坐下，連吳征也給了一把。 book18.org
「你……你……征兒……吳賢侄……」龐頌德心中五味雜陳，顫抖著手指點著吳征。 book18.org
吳征鼻尖一酸，已不知多久沒能聽見鄉音叫自己一聲吳賢侄，目蘊淚光，低聲道：「是我，伯伯……請莫要為難侄兒。」 book18.org
「你……哎……」龐頌德長嘆一聲，他久居高位見慣了風雨，當下的激動並不是後怕於方才的命懸一線，而是重見故人後輩，心情反覆，道：「你且坐下。」 book18.org
「你們爺倆好好聊聊。」祝雅瞳見微知著。龐頌德歸隱之前身居中書侍郎高位，且文才出眾，在大秦一貫享有盛譽。既在亭城相會，他的態度或許就是關鍵。美婦朝龐頌德一福，伸手提起寧家康翻出城牆。 book18.org
陸菲嫣俏臉微紅，同朝龐頌德福了一福，道：「龐伯伯，你們慢聊。」亦翻出城牆歸入陷陣營。 book18.org
龐頌德捋須露出微笑，擠了擠眼，道：「聽說你娶了陸家女兒為妻？不對，是妾？」 book18.org
「是。在我府上，妻妾並無不同。」吳征鬆了一口氣，既說起風花雪月事，氣氛便不那麼緊張，勸說龐頌德的機會就大了一分。 book18.org
「你啊……終究是少年風流。」 book18.org
「不唯如此，沒有她們，這些年我未必……我撐不下來。」 book18.org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聞之令人心酸。其間幾多風雨波折，龐頌德雖不知細節，卻全能感同身受。 book18.org
「老夫知道這些年你做了好些大事，很了不起的大事，風頭正勁。古往今來，沒有多少人能與你比肩。」 book18.org
「我所做的一切，都為了能回來報仇。」吳征搖著頭，好像那些震古爍今的功績對他來說什麼也不是，什麼都不算。 book18.org
「可是賢侄啊，你想過沒有，你這一報仇，手上要沾多少無辜軍士和百姓的鮮血？霍永寧對你不起，但大秦百姓可沒有對不起你，望賢侄三思，另謀良策。」 book18.org
「伯伯所言極是。」吳征起身，環顧四周。亭城守軍驚疑不定，龐頌德所言正中他們心坎。戰爭就一定會死人，軍士的天職便是保家衛國，無論他們多麼敬佩吳征，無論從前吳征在亭城做下多大的功績，這一刻，他們終究是敵人。 book18.org
「不瞞伯伯，我有私心，小侄想先問伯伯一句。」吳征朗聲道：「胡伯伯在成都城頭被弔死風乾，二師姑在天牢里受盡凌辱，在我面前自盡。他們如此之慘，龐伯伯以為是為何？」 book18.org
「霍永寧心狠手辣，斷不該如此對待忠正良直之臣。」 book18.org
「非僅僅關乎霍永寧一人。若天下太平，忠臣就算犯顏直諫，至多是貶官外放，何至於此？」吳征定了定神，道：「天下亂得太久，由此才災禍橫生，妖孽頻出。天下若還是這般天下，今日除了霍永寧，來日還會有張永寧，李永寧，繼續為非作歹，坑害百姓。龐伯伯以為呢？」 book18.org
龐頌德沉默不語，吳征又道：「天下亂得太久，早該歸於一統，開大治之世。盛國皇帝寬厚仁和，足可讓百姓享二三百年安定祥和的國祚。小侄也知道，戰爭就一定會有人死。但是為華夏故土計，為後人計，不得不如此。望伯伯見諒。」 book18.org
「老夫明白了。」 book18.org
「寧家康已活捉，亭城無首，不知伯伯意下如何？」龐頌德見了吳征之後，直呼霍永寧名諱，便再不能於大秦國呆下去。他雖風燭殘年，不論是何想法，吳征仍想將他妥善安置。 book18.org
「老夫隨賢侄去吧，願降。」 book18.org
吳征會心一笑。亭城將士中有人驚道：「老大人不可啊……」 book18.org
龐頌德大怒，喝道：「霍永寧罪惡滔天，老夫心意已決，與他勢不兩立！真以為守得住亭城？亭城一丟，你們個個都是人頭落地！老夫尚且降，爾等敢有何言？」 book18.org
亭城將士無一人敢應答，但亦無一人敢做投降的決斷。正有些僵持，韓歸雁自城牆飄然而上，踏在女牆，道：「知道你們為難，你們……好些人我還記得，若不好決斷，我不強求。但若不再下決斷，往日的生死兄弟，今後就是仇敵！寧家康是霍永寧親信，才被派來駐守緊要的亭城。他平日可曾待你們有半點好處？這又是何苦。」 book18.org
「小韓將軍……」 book18.org
韓歸雁的現身，讓亭城將士最後一點猶豫轟然消散，副將率先卸甲棄戈跪拜於地，餘眾皆降。 book18.org
韓鐵衣穩坐中軍帳。這些日子來陷陣營攻略亭城，他便每日裝模作樣地隨意攻打一番下卞關，只等亭城的消息。按他的估算，一月之內就能塵埃落定。 book18.org
「將軍，將軍。小韓將軍與吳公子已取下亭城一郡六縣！只等將軍軍令，夾攻下卞關！」 book18.org
「啊？怎地這般快？」韓鐵衣大吃一驚！亭城地理重要，霍永寧必用親信之人鎮守。就算迅速強攻下亭城，還要多多善後方能將此地牢牢抓在手裡。吳征不過將了兩千軍，韓鐵衣著實想像不到。 book18.org
「吳公子在亭城遇見老中書侍郎龐大人，捉拿亭城太守之後，說動龐大人降了。有龐大人出面，周邊六縣不費一兵一卒，皆降了。」於右崢喝了口水，喘著氣道：「大秦哪，氣數已盡了，根本無人可用，吳公子三言兩語，亭城太守平日不積德，一下子眾叛親離。這等重要的地方，就用這般貨色……」 book18.org
「嘿嘿，好！」韓鐵衣一敲書案，道：「你歇口氣，立刻回復吳征，讓他七日後夾攻下卞關。我這裡有書信一封，你且帶回。」 book18.org
亭城失守的消息很快傳至下卞關，作為糧草補給的要道失守，關內軍士人心惶惶。韓鐵衣加緊攻關，令關內不敢分兵前往亭城救援。下卞關的糧草原本還能支應三月，不想這一日盛軍攻打正急，糧倉內忽又失火，待李路長分兵來救。糧秣先被火頭燒去大半，還有小半泡了水，眼看不日就講霉變，吃不得了…… book18.org
下卞關軍心動搖。七日之後，盛軍兩面夾攻，李路長不得已率軍從關後突圍，正撞著吳征領著陷陣營斷秦軍後路。山路狹窄，秦軍一時不得過，李路長無可奈何，親自帶兵沖陣，令將士們自行突圍而去。臨行前囑咐道：「可著將士們尋機逃命，也不必回成都了，回則必死，各自歸鄉去吧。」 book18.org
李路長領著千餘軍沖陣，他原本就【身受重傷】，在吳征面前更是走不過兩個回合，就被一劍刺穿肩頭，慘呼著倒地。秦軍作鳥獸散，漫山遍野地逃去了…… book18.org
攻克下卞關與亭城，大秦朝野震動。川中四面的大山猶如天然的屏障，但是下卞關一丟，屏障便像被開了個口子。河堤一旦崩潰，河流湧入尚且泛濫成災，何況一國。亭城戰報雪片般傳回成都，朝堂上下亂做一鍋粥。內亂剛剛平息元氣大傷的大秦，怎能敵得過攜吞併燕國之勢，志在一統天下的盛國？ book18.org
盛軍攻克下卞關之後，整軍完畢，便麾軍進逼子午關。盛軍步調穩健，並不貪功冒進，看樣子勢必在拿下三關，徹底打通川中門戶，站穩腳跟，再步步為營，蠶食川中。 book18.org
子午關守將是霍永寧新近提拔，韓鐵衣與吳征均不相識。盛軍囤兵關下，吳征不時率軍攻關。相比下卞關，子午關更加穩固，且有了亭城教訓在先，守將更加小心戒備。吳征便未再率陷陣營朝其後路，斷其糧道，只三不五時地親身攻打，削弱守軍的士氣戰意。 book18.org
大秦皇宮裡，燈火已有兩月未曾熄滅，霍永寧晨間上朝，下了朝便在御書房，倦了累了，仍在御書房安歇。子午關戰事如火如荼，他心中明白，兩軍看似相持，實則盛軍始終留力。 book18.org
「陛下，子午關焦灼不下，是否再派援軍？」向無極憂心忡忡，也已許久未曾離開皇宮回府，就在御書房裡吃住。 book18.org
霍永寧呆了一呆，手中可用的兵馬並不充裕，增兵並非沒有考慮過。可若大軍在三關覆沒大半，又拿什麼兵馬來守川中。他默了默，道：「三關，能守住麼？」 book18.org
向無極語塞，不敢看霍永寧咄咄逼人的目光，道：「想不到小畜生居然耐得住，不來川中，只起兵攻關，可恨。」 book18.org
「或許已經來過了……」霍永寧臉寒如鐵，道：「耐得住，他真耐得住。怎生是好？」 book18.org
「盛軍勢大，小畜生在軍伍之中，我們沒有可趁之機。況且……以如今盛軍的軍力，有沒有小畜生，我軍都難。」 book18.org
「是麼……」霍永寧悠悠出神，良久方道：「可只有殺了他，才有翻盤之機。」 book18.org
「臣不解，請陛下解惑。」 book18.org
「皇弟，盛軍一路勢如破竹，鯨吞燕國，多賴小畜生之功。他功高震主，張聖傑就算忍他一時，麾下那些人未必服氣。朕，看小畜生暫無覬覦大位之心，他在，才震得住手下那幫人。他若不在了，祝雅瞳會怎麼想，韓鐵衣又會怎麼想，張聖傑呢？」霍永寧睜開疲累至極的眼睛，道：「他們不生內亂，大秦，恐無機會。」 book18.org
霍永寧之言有理有據，果然對吳征了解甚深。可說得簡單，當今的吳征武功絕頂，身邊高手如雲，自顧尚且不暇，遠望就要趕緊遁逃，又拿什麼去殺了他。向無極知道自己無隨機應變之能，道：「小畜生在軍中，陛下可有良策。」 book18.org
「或許，不妨冒一次險？這皇城裡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在軟紅十丈里享受久了，皇弟，是否還有和當年一樣，孤注一擲的勇氣？」 book18.org
霍永寧目光灼灼，向無極一驚，道：「陛下的意思是？再犯險一回，打他一個出其不意？計將安出？」 book18.org
「只落在一個人頭上，林錦兒！」霍永寧一拍桌案，憤然道：「你去密召迭輕蝶和清兒速來面聖！或許，這是唯一的機會。若此計不成，寧家又要回到暗無天日的洞穴里，從今往後，又不知道要數十年，還是數百年的時光才能重見天日！」 book18.org
霍永寧一驚，道：「迭輕蝶？」 book18.org
「對！把她綁在一起，小畜生不可能放過她，她只能乖乖聽朕的話！齊心殺了小畜生再說！」 book18.org
「遵旨。」 book18.org
半個時辰之後，迭輕蝶身著紗衣，裸著半邊胸脯，意態慵懶地從車駕上下來，嘟嘟囔囔地埋怨道：「大半夜的宣人進宮，擾人清夢。」 book18.org
向無極回身一瞪眼，冷冷道：「陛下這幾日心情不算太好，你最好把嘴閉緊，若觸怒了龍顏，當心你的腦袋。」 book18.org
「好啦好啦，人家知道了。正快活著，平白被喊進宮來，還不許人抱怨兩句了。」迭輕蝶擺了擺手，仍是不以為然，扭著腰向皇宮走去。 book18.org
進了御書房，就見霍永寧與寧諫清已在等候。向無極自行復命，寧諫清卻盯著迭輕蝶，目光中似有火焰閃動，貪婪又憤恨，絲毫不加掩飾。這等吃人的目光有若實質，迭輕蝶輕易就有了感應。她露出個媚笑自行坐下，朝寧諫清挑了挑眉，還聳了聳胸脯。 book18.org
比起從前，迭輕蝶的兩頰與眼窩愈發深陷，可她的天生麗質卻不受影響，更難為的是，嬌軀上該隆起的地方仍然飽滿，看上去極具妖艷的冶媚。 book18.org
寧諫清看得乾咽了口唾沫，心中咒罵，但在皇帝面前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怒火與慾火，裝作若無其事。 book18.org
「你們都來了。賜座。」霍永寧瞥了眼迭輕蝶，裝作沒看見她的不敬，頗見威嚴地道：「知道朕宣你們來，為的是什麼？」 book18.org
寧諫清起身拱手道：「陛下是為了盛軍犯邊一事？」 book18.org
「不錯。」 book18.org
「臣遠提一支軍馬馳援子午關，定斬賊將於馬下！」 book18.org
「很好，很好。朕正有此意！」霍永寧讚許點頭，道：「但古之名將，皆需智勇雙全，清兒雖勇，不可自負勇力！朕讓蝶兒與你同去，兩相照應。」 book18.org
迭輕蝶在一旁卻似如夢初醒，狐疑問道：「陛下，子午關的敵將是誰？」 book18.org
「老熟人，吳征。」 book18.org
「啊？」迭輕蝶驚聲尖叫，連連搖首道：「不去，我不去。」 book18.org
「大膽！」向無極一聲斷喝，拱了拱手道：「陛下的旨意，你怎敢胡言亂語。」 book18.org
迭輕蝶翻了翻眼，向椅子一縮，嘟嘟囔囔道：「陛下，上回去江南，我藏得嚴嚴實實的，輕易就被吳征找了出來。他一個人我都不是對手，被他打傷，何況還有祝雅瞳與陸菲嫣，我不想去送死。」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噯……」霍永寧揮手打斷向無極的喝罵，和顏悅色道：「蝶兒不必擔憂，朕自有布置，這一回定叫吳征小兒死無葬身之地。若沒有把握，朕怎會輕易讓清兒同去？」 book18.org
迭輕蝶一瞟寧諫清，略定了定神，小聲道：「當真？」 book18.org
「朕金口玉言！斬了吳征，盛軍自亂。」霍永寧道：「你們先在陣前露面，朕自有妙計！」 book18.org
「我……我還是不想去。」 book18.org
「寧諫清，迭輕蝶接旨！」向無極手捧聖旨，莊重道。 book18.org
寧諫清喜出望外跪地，迭輕蝶不情不願，眼珠子左看右看，終究不敢抗旨，起身跪地…… book18.org
接過密旨，寧諫清意氣風發地出了皇城回府。期盼了好久的建功立業，就在眼前。從前雖在寧家身居高位，卻從不能顯赫人前。明日朝會之後，自己就是統兵的大將軍，一月之後，大軍就要在自己的號令下出征。風光無兩！至於那個吳征，他從未放在眼裡過。都是年輕俊彥，誰比誰差了？今番出征子午關，正好跟他斗上一斗！若能取勝，名滿天下的就是自己。大秦國的皇位遲早也是自己的！ book18.org
剛在府中坐定，管家來報：「公子，劉公子與迭姑娘求見。」 book18.org
「哦？請吧。」寧諫清心情正激動，遂大手一揮，心中卻想：從來都是那條癩狗劉榮自己來，迭輕蝶來幹什麼？ book18.org
片刻間兩人已入府，劉榮在廳堂外停步，迭輕蝶則無所顧忌，大喇喇地入內，露出個甜甜的笑容道：「寧公子。」 book18.org
「迭姑娘為何深夜到訪啊？」正躊躇滿志之時，佳人到訪，寧諫清的心情大好。 book18.org
「咯咯，夜深人靜，一個姑娘拋卻了臉面來訪翩翩公子，還有別的事麼？」迭輕蝶嬌笑，順勢在椅中一躺，姿態妖嬈。 book18.org
「哦？呵呵。」寧諫清心中冷笑，一個浪蕩女子居然說什麼拋卻臉面，臉上卻不動聲色道：「迭姑娘從前對本公子不假辭色，今日自行上門，這是何意？」 book18.org
「人家快要死啦，要死的人找點快活還有什麼何意？」迭輕蝶俏臉一板拍著桌子撒潑般尖叫，瞬間又變了臉色，嫵媚道：「從前逗寧公子玩兒的，其實人家心裡早就肯了。你們男人不也總喜歡嘴上拒絕麼？寧公子當知我心。」 book18.org
「哈哈哈……你怕吳征？別怕，萬事有我！」寧諫清放聲大笑，目中慾火直射了出來。當此人生得意之時，正需一位絕色女子，他起身關門，瞥眼間見劉榮在門口鐵青著臉垂頭，不由心下更是得意，獰笑道：「你在這裡乖乖給我看著門，誰也不許進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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