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雲羅 第十五集 飲馬中原 第八章 淬火之精 新春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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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淬火之精 新春佳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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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往今來,新年總是倍受大多數人期待。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能添幾件新衣,還能放肆地玩耍而不必遭長輩們的責罵。而他們的父母也會拿出一年辛勤勞動積攢下來銀錢,買些平日捨不得花銷的好酒好肉,美美地吃上幾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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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於他們,富貴人家的樂趣就不在於此。他們豐衣足食,更喜愛的是新年時一族人丁不論老幼,終於都能放下手中事務,為了過一個好年,齊心協力地為這個家族添磚加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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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論如何,對欒采晴而言,這個新春格外忙碌,也格外地不同。吳征不僅記得答允她的承諾,索性還將整個吳府從灶神節一直到元宵都交給她全權打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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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天江以南的風俗,灶神節就是小年之始。大戶人家當然不會等到當日才手忙腳亂地準備。欒采晴剛接了差事,回府之後草草用了晚膳,就匆匆趕回小院。戌末亥初時分,各種布置與需準備的事項就不停地傳到僕從們手裡,聽說欒采晴的院子到了子時還燈火通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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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次日起得並很早,但到了前院,欒采晴比他還早,且已經帶著僕從,指點著府邸的各個角落,似在交代該如何布置,又要準備些什麼物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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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看她認真的樣子,想起昨日回府時欒采晴來找他踐諾,自己順道把整個春節交到她手上,美婦心花怒放,嘴角抑不住半點笑容,偏偏還要瞪他一眼,怪一句:「你是要把我累趴了不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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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心中暗笑,欒采晴媚目看來,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吳征揚了揚下頜,目光一掃滿院忙忙碌碌的僕從,道:「別太累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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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累麼?」欒采晴片刻就明白了吳征的意思,揮舞著藕臂,衣袖飛揚著高聲道:「老爺也在這裡,都給我聽清楚,事情辦好了,這個年人人例錢翻番,誰敢偷懶我可不客氣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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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哈哈一笑當著家丁們應下此事,聚音成線向欒采晴道:「花我的錢你不心疼。」轉身離去時聽家丁們大聲歡呼,心道:算不算這方世界第一個年末雙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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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之前還有不少大事。九月,崑崙大學堂發表了第一篇醫學學術論文——《痛風論》以及報告《關於痛風治療的臨床試驗報告》。昭文殿首席大學士倪暢文閱讀之後,傳交太醫院,經兩月論證後證明療效顯著,倪暢文立刻拍板由昭文殿當即刊印出版。痛風在當時多為富貴病,飽受其擾者大都是達官貴人,一時趨之若鶩。再經兩月治療下來痛楚大減,發病的次數也大大降低。受了這等恩惠,不感謝崑崙大學堂也不成了。需知大學堂完全可以將此作為秘方捏在手裡,治療收取天價,患者受痛風之苦,多少錢也得掏出來。結果崑崙大學堂將秘方公之於眾,普惠世人,真真是無可指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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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府家眷們今日沒人留守府邸,全都來了營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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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堂的大匠李雨石早早就在等候,他此前奉韓鐵衣召喚去了江邊大營,教授軍中匠師打造武器,今日正是為吳府送來兵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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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的【昆吾】於燕國失落,近幾月始終沒有兵刃。原本在煙波山李雨石約定半月之後為吳征重鑄一柄長劍,但自得新的煉器之法後,這些技藝精熟的工匠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各種奇思妙想或是從前無法實現的靈感疊次而出,工藝無時不刻地在進步。每煉一口武器就覺還有可改善之處,嘗試之下果然更加鋒銳堅韌,於是不停地採用新工藝打造新武器,直到近來工藝漸漸定型,一時難以突破才著手煉製吳征的兵刃,此事就一直耽擱到了現在。其間在江邊大營里,李雨石還飽受此事之苦,剛煉製了一批兵刃,又有新的煉製之法,相較之下剛剛煉出的兵刃立刻看不上眼。還是吳征的一封書信解了困惑:有一批用一批,改進之法用在下一批,不必糾結。於是這小半年的光景,盛國軍士有一大半都換上新煉製的兵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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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先生在大營里辛苦,快坐快坐。」吳征看了眼擺放好的兵刃,歡喜道:「煉成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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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公子,李某無能花了數月才摸清公子煉製之法的精義,遷延這麼些時日,慚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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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吳征迫不及待地問道:「哪件是我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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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雨石拿起一柄劍鞘鎏金,鯊鰭吞口的長劍道:「公子請過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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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拔劍出鞘,但見一泓黃光閃過耀目生輝。長劍呈淡黃色,劍鋒寒光厲厲,劍身上的雲紋從劍柄延至劍尖,似流水不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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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公子的意思,劍長三尺三,重十二斤六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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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雨石邊說邊看吳征面容,見他喜形於色放下心來。吳征喜的不僅是寶劍鋒銳又趁手,更喜這柄寶劍的外觀與遺失的【昆吾】劍全然一致。當下豪情滿胸,指著擺放好的兵刃大呼一聲:「走,都帶上,我們去試兵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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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中自有試劍石,見吳征手持一柄寒意逼人的兵刃,將士們心中皆好奇,團團圍了過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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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劍石是一塊半人高的花崗岩,質地堅固顆粒細密,摸上去還有些滑手。吳征一運內力,長劍寒光一閃,將士們原本死死盯著,被寒光閃過,生出些仿佛眼睛已被割傷的感覺來,不由大吃一驚。吳征輕喝一聲,滿蘊內力的寶劍直刺而出,噗地一聲,表面僅有些淺淺刀痕的試劍石似腐衣被切開,劍身入石近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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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呼四起,如此絕世神兵見所未見,待吳征拔出寶劍,劍身毫髮未損,陷陣營里更是歡聲雷動,艷羨大作。很快李雨石又去了柄營中常見的長刀,吳征不運內力,只是兩件兵刃交擊,那長刀一啞,寶劍深深地嵌入刀身只留下丁點黏連,整片刀刃被切成兩片鐵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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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喜形於色,讓開身形,李雨石又捧一口寶劍向祝雅瞳道:「祝夫人請試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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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府家眷當然人人都有,依著她們平日使用兵刃的習慣與重量量身打造。祝雅瞳的【鎏虹】,陸菲嫣的【魔眼】,韓歸雁的【爛銀鞭】,顧盼的【七絕鉤】等等,就連善用絲帶為兵刃的冷月玦都造了一條精鋼軟鞭……一一試下去,均比從前的兵刃更強上許多。更絕的是李雨石帶領的工匠手藝精湛,武器造型與前幾無二致,人人喜不自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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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兄,好兵刃啊。什麼叫寶劍配英雄?大師兄這就是!恭喜大師兄如虎添翼!」楊宜知看得羨慕不已,戰場上打生打死,誰不期待有一柄神兵伴身?這貨心中不敢奢望,但是實在忍不住,仗著和吳征相熟腆著臉就上來諂媚賀喜,只盼吳征高興之下也打賞自己一口好兵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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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吳征看了他一眼,目光掃過殷殷期盼的同門與將士們,慢條斯理道:「大過年的也不給你們什麼銀錢打賞,就……每人一口兵刃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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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彩聲更是如雷動九天,一幫江湖大豪孩子般歡呼雀躍,馬屁如潮。吳征又擺了擺手,無奈道:「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回去繪製圖形?李大匠忙得很今日就要趕回江邊大營去。記得把尺寸重量都標註清楚,莫叫大匠們為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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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士們如夢初醒潮水般散去,好像生怕自己去得慢了好事趕不上,畢生修煉的身法全使了出來,堪稱一個狼奔冢突。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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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先生,這一營將士都是身負絕技的高手,有件厲害的兵刃比普通軍士更能殺敵,就勞你累一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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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不敢,本就是小人職責所在。吳公子所言甚是,韓大將軍來前也特地交代過此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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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得小半時辰,將士們一個個拿著繪製好的圖紙朝著李雨石點頭哈腰,雙手奉上。有些畫工難以入眼的,還有使奇門兵刃的,實在繪製不清楚,索性將兵刃直接交給李雨石,千恩萬謝地央他依樣打造。陷陣營功勳卓著,平日賞賜甚厚,五花八門的也都拿出來充作謝禮。李雨石推辭不過,在吳征允可下收了,準備回了大營後就分給日夜辛苦的匠師們做新年的喜錢。稍作統計,李雨石許下三月之內送來新兵刃的諾言,這才領著隨從駕輛大車載著七八十件兵刃,在歡送聲中離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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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府新年的種種準備在二十七就已完畢,雕樑畫棟之間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欒采晴在裡面也不知傾注了多少心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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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貼花花。卯時大吉,吳府三門徐徐大開,門口鞭炮聲響了起來。欒采晴帶頭,吳征捧著個托盤跟著,祝雅瞳領著家眷們隨後,家丁們扛著梯子,拿著漿糊碗。不管吳府在世人眼裡是什麼模樣,新年仍要過得熱熱鬧鬧,喜喜慶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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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妙筠也在今晨從小院裡出來。先前祝雅瞳始終對此事諱莫如深,吳征還隱隱期盼是不是愛妻閉關修行,也要邁向那一層階梯。但看她的模樣,功力似有提升,又明顯未入十二品境界。不知道神神秘秘在搞什麼名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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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丁們架好了長梯,趙立春就要爬上去將舊聯撕下來,被欒采晴擋住。美婦親自登上爬梯,將舊聯去了,吳征趕忙將托盤中的上聯取出展開,輕輕一躍遞在欒采晴手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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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聲再響,欒采晴鄭重其事,拿著聯頭在暗硃色的柱子上比了又比,量了又量,才讓了個側身嬌喚道:「準不準?歪了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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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邊抬高一點點,高了高了,再下來些,哎呀,下得又多了。」顧盼興高采烈,指手畫腳地比了半天才道:「好了好了,別動啊,就這樣剛剛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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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真的?我看怎麼有些歪?」欒采晴兀自不放心,簡直疑神疑鬼地道:「祝雅瞳,你眼力好,再來看一看。哎呀退後退後,站腳底下瞧得不准,做不得數!趙管家,趙管家,去將備好的銅錢與米麵拿出來,快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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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門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大戶人家的春聯可不是誰都有資格來貼,且通常都是家主或者下一代中未來的家主男丁來貼。吳府做事向來不拘小節,欒采晴見圍觀者眾,昂首挺胸,模樣分外驕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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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我看的錯不了,放心放心,瞧你那個樣。」祝雅瞳掩口而笑,道:「扶穩了貼上。盼兒看過,我也看過,你還不信麼?你都知道離得近了做不得數,還有誰比你離得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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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欒采晴這才放下心來,小心翼翼地按穩了春聯,將聯頭粘上固定,直待了一炷香時分等漿糊干透再不會移位,才從高到低一路粘貼下來。陸菲嫣見圍觀者越來越多,便與倪妙筠,顧盼領著家丁來到府前空地,將銅錢數枚一封,送來圍觀百姓討個喜慶。回眸一望,上聯才剛貼好,欒采晴兩鬢已有香汗滾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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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欒采晴興致勃勃,接過香巾在鬢邊沾了沾汗珠,水也顧不得喝就要貼下聯,嘴裡還念叨著別誤了吉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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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聞大道上馬蹄聲響起,皇宮裡的玄衣侍衛分開人群站在兩旁,大太監手捧聖旨當頭,引著宮中內侍抬著十二口大箱子直奔吳府而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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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旨很簡短,表彰吳府著書立說,醫天下疾患的功勞,賞了十二箱的金銀珠寶,意外地加封玉籠煙為三品誥命夫人。吳征初來盛國納的玉籠煙,當時張聖傑龍椅還沒坐穩,貿然封賞要引發軒然大波,所以只賞了珠寶。借著新年喜氣,將玉籠煙也行加封。大太監說了些新年賀喜的話就不敢打擾,匆匆離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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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府的三品誥命夫人從三位忽然變作四位,於是玉籠煙加入到分發喜錢的行列中來。欒采晴又登上扶梯貼好下聯與橫批,猶自不放心,站在春聯下看了許久,挑不出半點毛病才徹底滿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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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府邸門口,各家眷居住的小院也都換了春聯,欒采晴全都要自己來,誰也不許搶。看她樂在其中,眾人都由她去,忙了一整日,直把她累得手足酸軟,晚膳後早早就睡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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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除夕日,整個紫陵城都籠罩在喜慶之中。吳府也不例外,一家人喧鬧到夜間。酒足飯飽,欒采晴又將從前在皇宮裡耍子兒的遊戲一樣樣搬了出來。贏的有賞錢,輸的便做些有趣的小懲罰。吳征都玩得不亦樂乎,只覺這麼些年下來,今年的新春過得最有意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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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家人俱都大醉,一個個早早回了小院。吳征洗了把臉,稍坐了會清醒片刻,悄悄來到欒采晴的院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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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婦酒量極佳,而且越喝眼睛越亮,就算大醉得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麼了也不會倒頭就睡。吳征來時看她漫無目的地在院落里這裡看看,那裡轉轉。有些人醉了酒就是這樣,反而一時半會睡不著。吳征心中暗笑,幫她倒了杯清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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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晚過來,你有什麼居心?今夜不是你的乖乖惜兒和玦兒陪你麼?還不快回去!」欒采晴今日喝的最多,明顯已醉,說話時香舌都有些轉不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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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忙呀,來看看你。」吳征喂了她半杯清水,笑道:「打點府邸有趣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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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人,這個年過完以後再也不做了。」欒采晴唇瓣一撅,卻又嫵媚地唇角一彎,媚目上漂道:「我就是喜歡每個人都拿我當一家人而已,是這裡每個人,不是外頭誰誰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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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回可滿意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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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足,嘻嘻,實在是太滿足了,比你插得我暈過去,再抱著我睡覺還要更滿足。」欒采晴酒後更加百無禁忌,吃吃笑道:「這個年過完,我就算是正兒八經吳府中的一員了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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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是了。」從前在燕國皇宮,欒采晴一定沒資格貼過春聯,更不會去主持宮中的新年慶典。吳征憐惜大起,撫著她的長髮道:「回來紫陵城都多久了,誰還拿你當外人呢?哈,我還記得剛來紫陵城的時候,雁兒可是每天都看你不順眼,現在呢?說句情同姐妹不過分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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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哪天我要跟雁兒一起跟你睡,我還沒見過她光溜溜發浪的樣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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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歡迎之至。」看欒采晴意猶未盡,輕聲道:「要不,晚上你也去我院子裡?惜兒和玦兒肯定不會說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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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欒采晴將螓首搖得向撥浪鼓,雙手也一起揮擺,道:「天明我還要早起。大年初一,新年第一天,那得多少事情?晚上要是被你折騰了,肯定起不來。對,我要睡了,要起個大早……你快回去吧回去吧……征兒,謝謝你,謝謝你給我一個溫暖的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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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欒采晴迷迷糊糊,語不成調,只記得明早初一是要事,搖搖晃晃向床沿行去。吳征快步跟上,扶著她躺好,蓋上錦被,把多餘的燭火吹滅,僅留一盞罩上了紗燈,悄悄掩上門離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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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歸府院,耳邊忽傳來一道成線之音:「征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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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抬頭四處一掃,才在屋頂瞧見祝雅瞳。此刻她一身玄衣,借著陰影藏匿了身形,妙到毫巔,讓吳征一時也未發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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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雅瞳與陸菲嫣,吳征三人輪守府邸,即使除夕夜也不敢放鬆。吳征輕輕躍到她身邊坐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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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欒采晴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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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怕她近來累壞了,喝了那麼多酒別連被子都蹬了,天明了著涼。」吳征扶著額搖頭笑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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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雅瞳也是竊笑,道:「看她那個樣子,真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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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真把這裡當做她的家了。誰要是想毀了這裡,我想她會第一個跳出來拚命。」吳征憶及欒采晴睡前的最後一句話,心中溫暖,又帶著憂色道:「迭輕蝶消失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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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體已經回去了吧?娘想不到她還留在這裡的理由。」祝雅瞳蓮足一鉤一挺,曼妙無方,道:「倒是那封書信著實提醒了我們,真想不通為了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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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離開之後,她在大秦忽然消失了好一段時日,無人知曉行蹤。玉姐姐那邊聯絡的眼線,只記得她再次現身之後,似乎身受重傷剛剛稍愈,神情極是委頓。此後又不知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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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品……十二品……是什麼邪功這般厲害。這女子從小驕縱,飛揚跋扈,為了練邪功又付出什麼代價了呢?」祝雅瞳喃喃自語一陣,展顏笑道:「快回去吧,別讓你的惜兒玦兒等急了。這裡娘親給你看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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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新年的,先不想這些煩心事。總之我們自己做得好了,妖魔鬼怪就沒有可趁之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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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明,家眷們洗漱整潔,換上新衣,就連修佛的柔惜雪都換了身新袍子。穿著欒采晴做的新衣來到花廳,剛剛坐定,欒采晴就領著家丁們端著口大鍋與碗匙前來。美婦自行給大家擺上碗筷,吳征看了要幫忙,被欒采晴趕了回去道:「別動別動,都是我的事情,當家的坐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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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無奈笑著搖搖頭。大鍋里是薑湯湯糰子,老薑的異香與糯米的甜香中還帶著芝麻的噴香,讓人垂涎欲滴。欒采晴一碗一碗地盛上,眾人都等著她忙完了落座,才舉起湯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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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糰子包了芝麻餡兒,老爺夫人們慢用別燙著嘴。每一顆可都是欒姑姑一早起來親自搓的呢,旁人誰都不讓碰。」趙立春笑眯眯地多了個嘴,垂手離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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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嘗嘗晴兒的手藝。」原來一早起來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小事,在欒采晴眼裡又是極重要的大事。騰騰熱氣一嗅都覺得胃口大振,吳征迫不及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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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先喝口湯去去寒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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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的欒采晴忙乎了許久,一家子都聽話得很,舀起一口湯吹吹熱氣,又看湯水裡的糯米芝麻糰子晶瑩如玉,便將甜湯一口喝進嘴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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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這麼甜……」「太甜了……」煮過糯米與芝麻的湯水固然香噴噴的,可是喝在嘴裡簡直甜得齁人,欒采晴在一碗湯里簡直下了半碗的糖,一家子異口同聲地叫起甜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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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要你們說甜!」欒采晴笑眯眯地,小口小口不停地喝著,又舀起顆湯糰略微吹涼吃在嘴裡吮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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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是這個道理,新年第一日當然要說日子甜!」全然沒想到欒采晴還有這一套心思,還十分有道理,吳征頓時覺得甜的也不難受了。喝了幾口湯,吸了顆糰子在嘴裡一嘗,滋味居然調配得十分得宜。不僅芝麻糯米滿嘴噴香,芝麻餡兒里沒再加糖,糯米吸飽了湯汁,甜味正正好。吳征不禁大讚起來:「好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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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當然,人家特地學了好幾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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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欒采晴洋洋自得,讓家眷們看得忍俊不禁。很自然也想到若不是陰差陽錯來了吳府,她還在燕國皇都里過著自辱以求一夕之安,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子。轉念又一想,若不是自家遇見了吳征,現下未必就能比欒采晴好到哪裡去,說不定還要更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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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說甜的日子,來之並不易,這麼一想,甜湯也就不覺得齁人了。玉籠煙端起碗來,咕咚咕咚一口氣將甜湯全喝了,大聲道:「好甜,好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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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街坊鄰居之間相互拜年少不了。吳府向不與人打交道,索性也不出門,只往皇宮,費家,倪家送了封拜帖。不想午後費鴻曦與倪暢文,費欣娥百忙之中到府賀喜。欒采晴又端出自己的得意之作,同樣換來笑聲不斷與好甜的讚譽。只可惜皇帝今日在宮中受皇親國戚與百官朝覲,實在脫不得身,否則欒采晴定要他也嘗上一嘗,再喊一聲甜。眾人看她鄭重其事到這種地步,又頗為自得的模樣,不由一同會心一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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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總有種神奇的魅力,無論過得多麼艱難,在這些日子裡都好像會忘記所有的煩惱。吳府的春節被欒采晴安排得精彩又喜慶,人人都過了一個歡快的新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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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元宵新年便過,吳府上下都還沉浸在喜慶之中,一時半會兒脫不了氛圍的感染。笑容堆在每個人的臉上,唯一例外的只有陸菲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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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菲嫣近來大異平常,自從入住吳府之後,就算顧盼叛逆心起賭氣出走,也沒見她這樣蹙著眉好像滿腹心事。這心事來得還不尋常,有時正在用膳,就見她不知想到了什麼事呆呆出神。有時正掌管內府事務,姐妹們說著說著,又見她心事忽起雙眉微蹙。有時往返於陷陣營騎著馬兒,美婦也會看著天空中的鳥兒與雲彩,一時神遊方外,喚了她幾回才醒過神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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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是顧盼發現,不久後吳府內院每個人都有察覺。詢問與關心當然少不了,有一回家中正在用膳,陸菲嫣又出了神。被吳征喚醒後,見她形狀實在有些怪異,和從前大不相同,吳征關心了好久,半迫半哄地問她近來究竟怎麼了。陸菲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說是自己的武功漸入瓶頸,還有些難題一時解不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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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就怪在這裡,陸菲嫣應答時還如從前一樣溫柔,更不看出半點說謊的慌亂,何況她看著吳征時,那種感激與依戀的目光是誰都看得出來。但若說她的話里沒有撒謊,又叫人實在難信。吳府里高手如雲,修行上有什麼難題提出來,無論祝雅瞳,柔惜雪還是吳征都能幫上一二,總好過她一人冥思苦想。偏偏陸菲嫣拒絕了!還推說事情不大,不必勞大家費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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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奇哉怪也。人人不信,但又不好逼問。私底下林錦兒受託也找了陸菲嫣三次,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總之陸菲嫣就是一口咬定是修行上的疑難……過得二十來日,吳征忍不得了,用晚膳時見陸菲嫣頻頻出神,關切之下美婦仍是推脫與修行有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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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回吳征明顯有了不悅,倒過筷子敲在桌面上咔咔直響,道:「有什麼事請說出來,大家一同參詳,一同解決!你們每個人進來吳府我都有言在先,咱們是一家人,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要把事情全背到自己身上去!幹什麼?還當不當我們是一家人了?有時候我怕你們擔心悶著些事情在心裡,哪回不挨你們數落?菲菲,你是內府之主,更該以身作則。修行修行,都近一月了還在用這個藉口,你若不願就直說一句今後我不再問,何必說欺瞞的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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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菲嫣心中難過,面上又頗見委屈,怯生生道:「老爺教訓得是,就……就別再問了……等妾身想明白了自會據實已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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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吳征吐了口長氣,有了陸菲嫣這句話,為她的擔心稍平,但是不悅難復,一時心中煩悶摔下筷子拂袖而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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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在家中動怒見所未見,還是陸菲嫣惹的,更加叫人稱奇。祝雅瞳妙目左飄飄,右瞄瞄,向陸菲嫣寬慰道:「老爺是一直擔心你,話重了些,莫往心裡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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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菲嫣委屈地點點頭,又露出求饒的神色道:「妾身心裡都知道老爺對我好,也沒怪他生我的氣。只是,只是現下不能說,再給我些時日,我一定說清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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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祝雅瞳在陸菲嫣額角指了指,嗔道:「疼你歸疼你,說你也得說你。老爺說的沒錯,都是一家人,這世上沒有比咱們更親的人了。就算天塌地陷的事情也說出來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你明媒正娶地嫁進府里那麼大的事情,外頭鬧得沸反盈天,後院裡誰躲起來了?再難有比這個更難?就算更難也先說出來,一家人還不能商量了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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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徵發火是在情在理,祝雅瞳勸誡也是通規循矩,實在挑不出半點毛病。姐妹們見狀也紛紛勸陸菲嫣不必執拗,有什麼疑難說出來,總比鬧得府上為這事困擾爭吵的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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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菲嫣櫻唇張了張,幾欲脫口而出之際又換做求饒之色,哀怨懇求道:「你們再容我想幾天,好不好?就幾天,現下別再問我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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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這時還嘴硬,祝雅瞳無奈道:「好吧好吧就依你,再想個兩三日的若還想不通就彆拗著了,免得老爺真的發起火來,對這個家不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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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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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菲嫣答應得爽快,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情,次日依然如故,直氣得吳征晚膳時一句話沒和她說。吳府自建立以來從未有這樣緊張過,姐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感事態越發嚴重,再鬧將下去指不定要出大事!只看韓歸雁還在忍耐,亦寄希望於陸菲嫣早日醒悟,莫要真出了事情覆水難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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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邸好像一大片黑雲壓在頭頂,人人都喘不過氣來。姐妹們私下交談,對陸菲嫣也確有怨言,的確是這一回做得有些過分。吳征為何會氣成這樣?全是疼愛於她。陸菲嫣明明知道,怎可就不悔改?這些都是世上了不得的奇女子,可此刻都覺心慌,對視之時都發現姐妹們隱著深深的恐懼,若是吳府鬧出大事就此不復存在,或者再不能如從前一樣和睦,這一府人又該何去何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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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兒,這事情你得先給句話,我們才知如何是好。」欒采晴面色陰鬱,柳眉倒豎,話里的意思很是清楚,不管陸菲嫣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內府得有個共識,萬一有個什麼意外大家才知道該往哪裡使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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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韓歸雁鋒眉輕鎖,把事情從頭到尾梳理了一番,道:「吳郎氣的不是陸姐姐,是氣她不肯開口。我猜陸姐姐不是不明禮數,又不識好的人,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實在無法啟齒。總之我就一個意思,吳府不能因此事而壞了和睦之氣,無論陸姐姐現下做錯了多少事情,只要她肯開口,我就會盡全力幫她解決此事。吳郎說的不錯,一家人的事情,一起承擔!我管他什麼疑難到天大的事情,就算是府里要被天地不容,我也先與陸姐姐一條心,把此事辦了先解了她煩惱,讓府邸重歸安寧祥和再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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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永遠都是一條心,一個都不能少!天地不容……就天地不容吧……」倪妙筠起身與韓歸雁擊了下掌以作誓約,道:「我們一條心,可戰天鬥地,一旦散了,整個吳府彈指而破。陸姐姐就算是著了魔,咱們也是先把她拉出來再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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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盼原本被夾在中間十分為難,見狀激動地跳了起來。事關母親,她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把小手也按了上去。女子的手掌嫩若春蔥,一張張地越來越多疊在一起,欒采晴左右看了看,起身道:「那就這麼定下了!我也聽雁兒的!」說罷柔荑一抬疊了上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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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個統一的想法,姐妹們心下稍定。再一日全府都至陷陣營操演,陸菲嫣幾番偷空上前討好吳征,原本吳征心情看著好轉。是啊,兩人歷經多少風雨磨難,誰也離不得誰,陸菲嫣刻意討巧,吳征又怎忍苛責於她?可好巧不巧,原本頗見甜蜜,陸菲嫣偏偏又愣了會神。吳征是看在眼裡,急在心上,詢問之下,陸菲嫣又是搖頭不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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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徹底觸怒了吳征,陸菲嫣再行討好都換來吳征冷臉,末了低聲喝道:「不僅是我,一府上下敬你愛你,只盼能為你分憂。偏生你就是不願,在你眼裡,你的夫君難道就是個窩囊廢,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幫不了你?既然如此,你什麼時候肯說,什麼時候再來與我說話。」話說得如此之重,搞得所有人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幸好吳征還有些理智,對陸菲嫣又打心眼裡疼愛,只在營帳內發作,也未大吼大叫,沒叫吳府的臉丟到外面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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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陸菲嫣留守吳府,午後吳征正在營帳中生悶氣,楊宜知掀起帳簾,看吳征面色不悅頗感意外,但還是嬉皮笑臉地向吳征道:「小師姑,大師兄,今晚咱們崑崙派小聚,二位有空賞個光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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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正心煩,一想回去又要面對陸菲嫣莫名其妙的出神和對他見外,越想越氣,虎著臉道:「有空,晚上咱們師兄弟多喝幾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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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宜知不明所以,不敢觸吳征霉頭索性裝作沒看見,又道:「小弟已派人去請三師姑,正要多喝幾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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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來我就回府去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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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征冷目一翻,嚇了楊宜知一跳,尷尬道:「這……這可怎麼好,鬧彆扭了麼?大師兄怎地生三師姑的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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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拿我當自己人,我又何必理她?」吳徵實是憋了許久惱怒已極,實在想不通與陸菲嫣心心相印,還有什麼事比兩人之間相親相愛還更重要?還有什麼事能讓陸菲嫣寧願與自己不停爭吵,越吵越凶也不肯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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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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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跟我廢話!」吳征依然怒極,起身離開營帳道:「你自己看著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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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宜知怔怔呆立原地,這下麻煩大了,陸菲嫣已經遣人去請,說不定已經在來陷陣營的路上。吳征看樣子是脾氣發作,此時真把陸菲嫣強邀來一桌,那就不是做和事老,純是沒眼力界。楊宜知抹了把額頭冷汗,暗思實在不成只能厚了臉皮去向陸師姑分說清楚,這一想冷汗更是冒得停不下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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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有點小彆扭,沒事沒事,我看這樣吧。」祝雅瞳見鬧僵了不好看,忙先打個圓場,向楊宜知道:「一會兒你陸師姑來了我去說,請她和家眷們先回去。征兒今日心情不佳,喝起酒來恐要大醉,我留在這裡陪同,也好找機會勸勸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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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宜知如釋重負,連連向祝雅瞳稱謝,趕緊落荒而逃。離開營帳時心中暗忖這是怎麼了,明明是昨日陸師姑悄悄吩咐自己辦這麼一場酒宴,哪成想到是這樣的結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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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吳征,林錦兒,祝雅瞳留在陷陣營,餘人歸了吳府。韓歸雁見事情已經鬧到接近無法收拾,每個人繃著的弦都幾乎到了極限,不得已拿出吳府大姐的身份,將在府的家眷們都招到了花廳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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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家丁都被趕回住所,誰敢離開決不輕饒,柔惜雪和倪妙筠還在花廳四周巡了一遍,掩上花廳大門確認無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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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姐姐,今日吳郎不在,祝夫人也不在,有話可以說了吧?陸姐姐,吳府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再這般鬧騰下去非散了不可。」韓歸雁話說得軟,語氣卻分外嚴厲,目光也像刀鋒一樣,比兩軍對陣她射向敵軍的目光還要鋒銳,道:「小妹想了許久,姐姐一直不肯吐露,還對吳郎守口如瓶,多半和吳郎有關?今日他不在,妹妹求求你就開了你的金口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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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菲嫣被數道銳利的目光盯著,卻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起身扶韓歸雁在花廳中央的主位之一坐好,自己則坐在另一個主位上,歉然道:「教大伙兒擔心了那麼久,我先和大家道個歉。雁兒說得沒錯,此事不能說和吳郎有一定關係,其實最主要的倒不是吳郎,而是祝夫人……我一直不能說,主因祝夫人,次因吳郎,再次就是我小師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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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女聞言,齊齊心頭一松,柔惜雪甚至嬌軀一軟,脫了力一樣癱在椅上,心頭的大石鬆了一大半。但回味陸菲嫣之言,仍覺事關重大,不由又坐直了全神聆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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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問你們一句話。」陸菲嫣眉目凝重,道:「你們在府上,過得開不開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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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世上最溫暖的地方,當然開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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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也沒有比吳府更好的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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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沒有近來的事情,我在吳府就沒有一天不是開心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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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嘴八舌,但每一句都是對吳府深深的眷戀。陸菲嫣點了點頭,道:「吳府的主人是位了不起的大英雄,他還疼愛大家,待大家都好。我們不管是正式嫁了過來,還是尚未舉辦婚事,都是他的女人,都得她貼心愛護。我們很幸福,很開心,可是後院裡唯有一位,從來不知夫郎疼愛為何物,我們過得好,有沒有想過她會不會想要有人寵愛她?有沒有想過她是不是有可意的心上人?難道……她就不配有個情郎來疼愛麼?你們都知道她是誰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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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歸雁,倪妙筠與欒采晴同時眉頭一跳,三人瞬時的反應一致,可接下來就大不相同。韓歸雁鋒眉微蹙,銀牙悄悄地,又緊緊地咬著唇瓣,神情古怪,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倪妙筠大為震驚,有些進退失據,手足無措的慌亂。至於欒采晴像沒事人向椅背一靠,嘴角隱帶笑意,媚目一瞟陸菲嫣,露出好一場大戲終於開場的期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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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婆婆……是祝夫人……」玉籠煙喃喃自語,好像如夢初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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