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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女悲塵】（21-30）book18.org
作者：山幾book18.org
標籤：#武俠 #反差 #熟女 #淫墮 #下克上book18.org
第21章book18.org
出發的日子定在明天。book18.org
那天晚上，楚寒衣把經書收好，劍擦了一遍，包袱打好了。book18.org
王五也在收拾自己的東西，就那麼幾件破衣裳，疊來疊去也疊不出個樣子。book18.org
翠兒在灶房裡多做了幾個菜，說是踐行，三人圍著桌子吃了一頓。book18.org
吃完飯，楚寒衣坐在門檻上看月亮。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白花花的。王五蹲在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麼蹲著。book18.org
「明天就走？」他問。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book18.org
王五嗯了一聲，沒再說話。book18.org
兩人坐了一會兒，各自回屋睡了。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外頭忽然傳來喊聲。book18.org
「土匪來了——！」book18.org
那喊聲又尖又急，從村口一路傳過來，緊接著是敲鑼的聲音，噹噹當響成一片。狗瘋了似的叫，雞撲棱著翅膀到處飛，整個村子像炸了鍋。book18.org
王五從屋裡衝出來，臉都白了。翠兒跟在後頭，腿軟得站都站不穩。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東廂房門口，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多少人？」她問。book18.org
王五哆嗦著說：「不知道，聽這動靜，少不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村口已經傳來馬蹄聲和喊殺聲。有人在慘叫，有女人在哭喊，有土匪在罵罵咧咧。火光冒起來了，濃煙滾滾往上沖。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翠兒拉著她的袖子，手在抖：「你……你快跑吧，你不是有事要辦嗎……」book18.org
楚寒衣低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翠兒看見了。book18.org
「本不想搭理他們，」楚寒衣說，聲音很輕，「晚來一天，我也就走了。」book18.org
她從門檻上站起來，拿起劍。book18.org
「看來是天意。」book18.org
她往外走。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然後反應過來，衝上去想攔她：「你幹啥？那是三四十號土匪！」book18.org
楚寒衣沒理他，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翠兒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小心！」book18.org
楚寒衣沒回頭。book18.org
村口已經亂成一團。book18.org
十幾個土匪騎著馬，在村裡橫衝直撞。book18.org
有的舉著火把往房頂上扔，有的踹開門往屋裡沖，有的拿刀追著人砍。book18.org
村民到處跑，哭爹喊娘，有的跑不及被砍倒在地。book18.org
吳大郎拿著一根鋤頭把子，擋在自家門口，臉都白了，腿在抖，但沒跑。book18.org
李二牛趴在他家牆根底下，嚇得動不了。book18.org
陳老拐腿瘸，跑不動，靠在一棵樹後頭，喘著粗氣。book18.org
秀芹抱著孩子縮在屋裡，用被子捂住孩子的嘴，不讓他哭出聲。劉嫂躲在灶台後頭，渾身發抖。小蓮跟她娘擠在床底下，連氣都不敢喘。book18.org
老村長拄著拐杖站在巷子裡，看著那些土匪，老淚縱橫。book18.org
「造孽啊……造孽啊……」book18.org
一個土匪騎著馬衝過來，看見他，勒住馬，舉起刀就要砍——book18.org
鐺的一聲，那把刀飛了。book18.org
土匪愣住，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血往下淌。他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忽然一涼，低頭一看，一截劍尖從胸口穿出來。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從馬上栽下去。book18.org
村民們全愣住了。book18.org
他們看見一個黑衣女人從巷子那頭走過來。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腳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手裡提著劍，劍上滴著血。book18.org
土匪們也愣住了。book18.org
他們看見這女人走過來，看見她殺了自己人，看見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book18.org
「什麼人！」book18.org
一個土匪頭子模樣的人喊了一聲，揮手讓手下衝上去。book18.org
五六個土匪舉著刀衝過去。book18.org
黑衣女人迎上去。book18.org
劍光一閃，沖在最前頭的兩個土匪脖子噴血，倒下去。book18.org
她身子一側，躲過第三個人的刀，腿已經掃出去——那人飛起來，撞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book18.org
剩下三個愣了一瞬，轉身想跑。book18.org
她追上去，一劍一個，全撂倒。book18.org
從她出現到五個人倒下，不過喘幾口氣的工夫。book18.org
村民們看傻了。book18.org
吳大郎手裡的鋤頭把子掉在地上，張著嘴，說不出話。book18.org
李二牛從牆根底下探出頭，眼睛瞪得像銅鈴。book18.org
陳老拐靠著樹，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念叨什麼。book18.org
土匪頭子也愣了。book18.org
「你他媽……」他揮手，「都上！都給我上！」book18.org
剩下的土匪全衝上去了，十幾個，有的騎馬，有的步行，舉著刀槍，喊殺聲震天。book18.org
黑衣女人站在路中間，等他們衝過來。book18.org
第一個騎馬衝到的，她側身一讓，順手一劍，那人從馬上栽下來。book18.org
第二個，她一腳踢在馬腿上，馬慘叫一聲倒地，把背上的人甩下來，她上去補了一劍。book18.org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book18.org
她像一道黑影，在土匪群里穿梭。劍光到處，就有人倒下。腿掃過去，就有人飛出去。那些土匪根本近不了她的身，衝上去就死，衝上去就死。book18.org
一個土匪繞到她背後，舉刀要砍。她頭都沒回，反手一劍，把他刺了個對穿。book18.org
又一個土匪從側面衝過來，她一腳踢在他膝蓋上，咔嚓一聲，腿斷了，那人慘叫著倒下去，她跟上補了一劍。book18.org
村民們張著嘴，看著這一幕。book18.org
他們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人。book18.org
秀芹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了，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黑衣女人在人群里殺進殺出，眼睛瞪得大大的。book18.org
劉嫂也出來了，扶著門框，渾身還在抖，但眼睛死死盯著那邊。book18.org
小蓮跟她娘也從床底下爬出來，擠在門口往外看。book18.org
翠兒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來了，站在人群前頭，看著楚寒衣殺人。book18.org
她看著那女人在刀光劍影里穿梭，看著她的劍快得看不清，看著她的腿一掃就有人飛出去。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天天摸的那條腿，硬邦邦的，像鐵一樣。book18.org
現在那條腿正在踢飛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匪。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book18.org
老村長站在那兒，拐杖掉在地上，老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book18.org
「神仙……神仙下凡了……」book18.org
土匪頭子看著自己手下一個個倒下，臉都白了。book18.org
「撤！撤！」book18.org
剩下的幾個土匪反應過來，掉頭就跑，有的騎馬，有的步行，四散而逃。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路中間，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book18.org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book18.org
「別讓他們跑了。」book18.org
村民們愣住了。book18.org
吳大郎最先反應過來，撿起鋤頭把子就追。李二牛也爬起來，順手抄起一塊石頭。陳老拐一瘸一拐地跟著，嘴裡喊著：「追！追！」book18.org
秀芹把孩子往劉嫂懷裡一塞，也跑出去。劉嫂抱著孩子，愣了一下，然後喊起來：「鄉親們！追啊！別讓這些狗日的跑了！」book18.org
村民們像突然醒過來一樣，拿著鋤頭、鐮刀、木棍，衝出去追那些逃跑的土匪。book18.org
楚寒衣也動了。book18.org
她往一個方向追出去，那速度快得驚人，腳在地上一點，人就出去幾丈遠。book18.org
那個騎馬逃跑的土匪回頭看了一眼，嚇得魂飛魄散——那女人已經追到身後了。book18.org
他一刀砍過去，她側身躲過，順手一劍，他從馬上摔下來。book18.org
她沒停，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追。book18.org
那邊有個步行的土匪，正拚命往林子裡跑。他跑得氣喘吁吁，回頭看了一眼——那女人已經追上來了，離他不到三丈。book18.org
他腿一軟，摔在地上。book18.org
她走過去，一劍。book18.org
然後是第三個方向，第四個方向。book18.org
她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村外追著那些逃跑的土匪。book18.org
村民們跟在後面，有的追上了，一鋤頭下去；有的沒追上，就站在那兒看著那女人的背影，看著她一劍一個，劍劍不落空。book18.org
不到半個時辰，那些逃跑的土匪全死了。book18.org
最後一個土匪跑到林子邊上，眼看就要鑽進去。book18.org
楚寒衣追上去，一腳踢在他後心，他飛出去，撞在樹上，滑下來。book18.org
她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一劍了結。book18.org
她站在林子邊上，喘了口氣。book18.org
身上濺了血，黑衣上濕了一塊。但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就那麼站著。book18.org
村民們慢慢圍過來，站在離她幾丈遠的地方，不敢靠近。book18.org
他們看著她，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黑衣女人，看著她手裡還滴著血的劍。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book18.org
吳大郎站在人群里，手裡還攥著鋤頭把子，嘴張著，合不上。book18.org
他想起剛才那一幕——那女人在土匪群里殺進殺出，劍光一閃就是一條命，腿一掃就是一個人飛出去。book18.org
他活了三十多年，沒見過這種事。book18.org
李二牛縮在他旁邊，渾身還在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動。book18.org
他剛才追出去的時候，親眼看見那女人追上那個騎馬逃跑的土匪，一劍就殺了。book18.org
他跑過去看，那土匪眼睛還睜著，脖子上的口子還在冒血。book18.org
陳老拐站在後頭，一瘸一拐的，嘴裡念叨著什麼。旁邊的人聽見了，是「神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念叨。book18.org
秀芹站在人群前頭，臉上全是淚。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就是忍不住。book18.org
剛才那些土匪衝進來的時候，她抱著孩子，以為自己要死了。book18.org
現在那些土匪全死了，躺在地上，一個不剩。book18.org
那個女人就站在那兒，渾身是血，一動不動。book18.org
劉嫂抱著孩子，擠在人群里，嘴裡喊著：「殺得好！殺得好！」孩子被她晃醒了，哇哇大哭，她也不管，只顧著喊。book18.org
小蓮跟她娘站在一起，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個黑衣女人。book18.org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比說書先生講的那些大俠還厲害一百倍。book18.org
她想起翠兒說的話——「她比說書先生講的那些大俠還厲害。」原來是真的。book18.org
老村長被人扶著，顫顫巍巍走到人群前頭。他看著那一地的土匪屍體，又看著那個黑衣女人，忽然跪下來。book18.org
「恩人！你是我們全村的恩人！」book18.org
村民們愣了一瞬，然後跟著跪下來，黑壓壓跪了一地。book18.org
楚寒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book18.org
她沒說話，也沒讓他們起來。book18.org
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王五家的方向走。book18.org
翠兒還站在那兒，看著她走過來。book18.org
楚寒衣走到她跟前，停了一下。book18.org
翠兒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亮晶晶的。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愣著幹什麼？回去做飯。」book18.org
翠兒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轉身就跑。book18.org
楚寒衣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王五從巷子裡跑出來，跑到她跟前，氣喘吁吁的。book18.org
「你……你沒事吧？」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走。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絮絮叨叨的：「我剛才看你一個人殺那麼多人，嚇死我了……你身上這麼多血，受傷了沒？要不要找大夫……」book18.org
楚寒衣沒理他。book18.org
兩人走回院子，楚寒衣進了東廂房，關上門。book18.org
王五站在院子裡，愣愣地看著那扇門。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灶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炊煙升起來，飄到天上。book18.org
村子裡，村民們還跪在那兒，看著那一地的土匪屍體，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事。book18.org
老村長被人扶起來，看著王五家的方向，老淚縱橫。book18.org
「神仙……真是神仙……」book18.org
第22章 名號book18.org
那天晚上，整個村子都亮了。book18.org
家家戶戶點上燈，男女老少都往王五家這邊涌。book18.org
有端著菜的，有提著酒的，有抱著布匹的，有拎著雞鴨的。book18.org
吳大郎和他爹趕著一頭豬，後頭還跟著一串人，拿著碗筷盆瓢，熱熱鬧鬧的。book18.org
王五站在院門口，看著這陣勢，傻了。book18.org
「這……這是幹啥？」book18.org
吳大郎把豬往院子裡趕，笑著說：「鄉親們湊的，給女俠謝恩！」book18.org
旁邊抬著羊的人也往裡走，嘴裡喊著：「讓讓讓讓，這羊還沒殺呢！」book18.org
秀芹端著個大盆，裡頭裝著滿滿的雞蛋，後頭跟著劉嫂，抱著兩匹布。小蓮跟她娘也來了，提著個籃子，裡頭裝著剛蒸的饅頭，還冒著熱氣。book18.org
老村長拄著拐杖，被人扶著走在最後頭。他滿臉是笑，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裡念叨著：「好好好，都來了，都來了……」book18.org
翠兒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熱鬧，不知道該幹啥。book18.org
王五跑進東廂房，敲了敲門，小聲說：「那個……鄉親們都來了，要謝你。你看……」book18.org
裡頭沒聲音。book18.org
王五等了一會兒，又說：「你要是不想見，我就去跟他們說……」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門口，已經換了身乾淨的黑衣，頭髮重新束過，臉上也洗過了。她看了王五一眼，往外走。book18.org
王五愣愣地看著她，然後趕緊跟上。book18.org
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book18.org
殺豬的殺豬，宰羊的宰羊，生火的生火，擺桌的擺桌。book18.org
幾個女人在井邊洗菜，說說笑笑的。book18.org
男人們在牆根底下架起兩口大鍋，灶火燒得噼啪響。book18.org
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追著跑。book18.org
楚寒衣一出來，所有人都停了手裡的活，齊刷刷看過來。book18.org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那兒，看著這些人。book18.org
老村長拄著拐杖走上前，顫顫巍巍就要跪下。book18.org
楚寒衣伸手扶住他。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老村長抬起頭，老淚又下來了：「女俠，你救了我們全村人的命啊……」book18.org
後頭的人跟著又要跪。楚寒衣看了他們一眼，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都起來。不用跪。」book18.org
那些人站著，不知道該咋辦。book18.org
老村長擦了擦淚，說：「恩人，鄉親們湊了點東西，殺豬宰羊，想好好謝謝你。你別嫌棄。」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院子裡那些東西，豬在哼，羊在叫，雞在籠子裡撲棱。她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book18.org
「別浪費。」她說。book18.org
老村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好好，不浪費，不浪費！」book18.org
院子裡又熱鬧起來。book18.org
殺豬的繼續殺豬，宰羊的繼續宰羊，洗菜的繼續洗菜。幾個女人把桌子拼起來，擺上碗筷。男人們把大鍋架好，倒上水，開始煮肉。book18.org
楚寒衣坐在門檻上，看著這熱鬧。book18.org
王五蹲在她旁邊，臉上帶著笑，也不知道笑啥。book18.org
翠兒在灶房裡進進出出，幫著張羅。她時不時往門檻這邊看一眼，看一眼那個女人，又低下頭繼續忙活。book18.org
秀芹端著碗水過來，遞給楚寒衣，臉有點紅：「女俠，喝水。」book18.org
楚寒衣接過來，喝了一口。book18.org
秀芹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憋了半天，說了一句：「你真厲害。」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她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秀芹站了一會兒，訕訕地走了。book18.org
劉嫂又湊過來，手裡拿著個剛出鍋的饅頭，遞過來：「她姨，嘗嘗，剛蒸的。」book18.org
楚寒衣接過來，咬了一口。book18.org
劉嫂眼睛亮亮的：「好吃不？」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book18.org
劉嫂笑了，跑回去繼續忙活。book18.org
小蓮遠遠站著，不敢過來，就躲在人群後頭偷偷看。book18.org
她娘推了她一把，讓她去送東西，她死活不肯，臉漲得通紅，拽著她娘的袖子不肯撒手，壓著嗓子說：「那是大俠，我、我不敢。」book18.org
老村長端著一碗酒過來，在楚寒衣旁邊坐下。book18.org
「女俠，」他說，「這碗酒，我敬你。」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book18.org
老村長說：「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今天這樣的場面。那些土匪，禍害我們多少年了，沒人管。今天你一個人，把他們全殺了。」book18.org
他眼眶又紅了：「你是我們全村的恩人。這恩情，這輩子忘不了。」book18.org
他仰頭把那碗酒喝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沒說話。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那伙土匪，禍害多久了？」book18.org
老村長嘆了口氣：「三年了。搶了十幾個村子，殺了不下二十個人，糟蹋的女人數都數不過來。告到縣裡，縣太爺說沒錢剿匪，就那麼拖著。」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著。book18.org
老村長又說：「這世道，老百姓活著難啊。貪官不管，土匪橫行，我們這些老實人，就只能等死。」book18.org
他看著楚寒衣，忽然說：「女俠，你能不能留個名號？讓我們知道是誰救了我們。以後逢年過節，也好給你燒炷香，念你的好。」book18.org
楚寒衣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著那些人——殺豬的，煮肉的，洗菜的，擺桌的。大人笑，孩子跑，熱氣從大鍋里往上冒。這村子幾十年沒這麼熱鬧過。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江湖上有人管我叫黑羅剎。」book18.org
老村長念叨了兩遍，點點頭：「黑羅剎，黑羅剎……記住了。」book18.org
旁邊的人聽見了，也跟著念叨。book18.org
有的聽清了，有的沒聽清，傳來傳去的。book18.org
有人正蹲在灶口前添柴，聽見這三個字，手裡一根柴停在半空，半晌沒動——這名字聽著可不像好人，可她乾的這事，明明是救人的。book18.org
旁邊有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啥呢？火燒出來了。」他回過神，把柴塞進去，心裡頭還是琢磨不透。book18.org
有走街串巷見過些世面的，隱約記起這名字的來歷，跟旁邊人嘀咕了幾句，旁邊人嚇了一跳，又覺得不像——自家恩人哪能是魔頭？book18.org
秀芹聽見了，心裡頭也有點慌，可轉念一想，管她什麼名號，救了她們就是恩人。book18.org
翠兒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端著一盆菜，一動沒動。book18.org
黑羅剎。book18.org
她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book18.org
黑羅剎。book18.org
她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名字？book18.org
十二年前，她爹死的那天，她整個人都懵懵的，聽眾人討論，有提到過黑羅剎這個名字。book18.org
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有人說是她一個人乾的，有人說她有一伙人。傳什麼的都有，但名字沒錯，就是這三個字。book18.org
後來家敗了，她娘改嫁，她沒人要，嫁給了王五。那些事就埋在心底，再也沒提過。book18.org
可現在——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門檻上坐著的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正端著碗喝水，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跟平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就是她。book18.org
翠兒渾身發抖，手裡的盆差點掉了。她扶著門框，指甲掐進木頭裡，才沒讓自己倒下去。book18.org
秀芹走過來，看見她臉色不對，嚇了一跳：「翠兒？你咋了？」book18.org
翠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book18.org
秀芹扶著她，著急地問：「你哪兒不舒服？臉色咋這麼白？」book18.org
翠兒搖搖頭，聲音沙啞：「沒、沒事……可能累著了……」book18.org
秀芹把她扶進灶房，讓她坐下，給她倒了碗水。翠兒接過來，手還在抖，水灑了一半。book18.org
秀芹看著她，擔心地說：「你歇著，外頭我來張羅。」book18.org
翠兒點點頭。book18.org
秀芹出去了。book18.org
翠兒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渾身還在抖。book18.org
她想起這些年，每次想起這事，心裡就像刀割一樣。她恨那些殺她爹的人，恨了很多年。她想過無數遍，要是能找到他們，她要怎麼報仇。book18.org
可現在，那個人就在外頭，離她不過幾丈遠。她天天伺候她，給她端水，給她捶腿，討好她，巴結她——book18.org
翠兒忽然捂住嘴，不讓自己吐出來。book18.org
她想起她摸過的那身板，硬邦邦的，像鐵一樣。那拳頭打死過多少人？她爹是不是也被這麼打死的？book18.org
她想衝出去，想問她，想罵她，想殺了她——book18.org
可她沒動。book18.org
她坐在那兒，渾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但沒動。book18.org
她能怎麼辦？book18.org
衝出去問她？問她是不是殺了我爹？她要是承認了，然後呢？她一個什麼都不會的農婦，能拿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怎麼辦？book18.org
攤牌？報仇？book18.org
那女人一個人殺了三四十個土匪，殺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book18.org
她能怎麼辦？book18.org
翠兒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book18.org
原來這些天她一直伺候的，是殺她爹的仇人。book18.org
外頭傳來熱鬧的聲音，有人在喊「肉好了」，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那女人還坐在門檻上，不知道在幹什麼。book18.org
翠兒擦乾眼淚，站起來，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book18.org
外頭還是那麼熱鬧。秀芹端著盆從她身邊過，問她：「好點沒？」book18.org
翠兒點點頭，擠出一個笑：「好了。」book18.org
秀芹沒多想，繼續忙活去了。book18.org
翠兒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邊門檻上坐著的女人。book18.org
那女人剛好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book18.org
兩人目光對上一瞬。book18.org
翠兒心裡一緊，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但那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繼續看著院子裡那些熱鬧。book18.org
翠兒站在那兒，看著那張臉，看著那身黑衣。book18.org
她想起她爹臨死前說的話。book18.org
她爹倒在血泊里，抓著她的手，眼睛已經看不清人了，嘴裡還念叨著：「好好活著……好好活著……」book18.org
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book18.org
她轉過身，回灶房了。book18.org
灶房裡沒人，只有灶火燒得噼啪響。book18.org
她盯著那火，看了很久。book18.org
外頭的熱鬧還在繼續，笑聲，喊聲，孩子的叫聲，混成一片。肉香飄進來，飄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隔天，天還沒亮，村子還在睡。book18.org
楚寒衣推開東廂房的門，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天邊露出一線灰白。她背著包袱，提著劍，輕輕穿過院子。腳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book18.org
王五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背著個小包袱，縮著脖子，凍得直跺腳。看見她出來，咧嘴笑了笑，哈出的白氣在晨霧裡散開。book18.org
兩人沒說話，一前一後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村口的時候，楚寒衣忽然停下。book18.org
路邊的老槐樹下，站著幾個人。book18.org
老村長拄著拐杖，佝僂著背，旁邊還跟著幾個村民，有的抱著布，有的提著籃子。幾個人站在晨風裡，凍得縮手縮腳的，不知道等了多久。book18.org
老村長看見他們，往前走了兩步。book18.org
「女俠，」他說，聲音有點抖，「知道你們要走，來送送。」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沒說話。book18.org
老村長顫顫巍巍地拱了拱手：「江湖上的事，我們不懂，也不敢多問。您此去，路上保重。」book18.org
一個年輕媳婦上前，把手裡的布包塞給王五：「家裡烙的餅，帶著路上吃。」book18.org
王五接過來，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就點點頭。book18.org
老村長站在那兒，看著楚寒衣，眼眶有點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是拱著手，一遍一遍地說：「保重，保重。」book18.org
後頭幾個村民也跟著低聲念叨。有個半大小子縮在他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直愣愣地盯著楚寒衣的背影，嘴巴張著，像看什麼神仙人物。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book18.org
「回去吧。」她說。book18.org
她轉身往前走。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老村長他們還站在那兒，站在晨霧裡，越來越模糊。book18.org
他回過頭，繼續走。book18.org
兩人走出村口，走上官道，走進越來越濃的晨霧裡。村子在身後慢慢消失，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腳下的路還清晰。book18.org
老村長站在村口，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在霧裡，站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後來，村裡人在村口的破廟裡塑了一尊像。book18.org
是老村長的主意。book18.org
他說，那位女俠救了咱們全村，咱們得記著。book18.org
她那樣的高人，肯定不會再回咱們這小地方了，就塑個像，逢年過節燒炷香，念她的好。book18.org
村民們都同意。book18.org
有人上山砍了棵好木頭，村裡會點木匠活的老人照著記憶里那女人的樣子，雕了一尊像。book18.org
雕得不太像，但那凌厲身段，那股子冷勁兒，倒有幾分神似。book18.org
像塑好了，供在破廟裡。老村長帶著村民燒了香，磕了頭。秀芹帶著孩子也去了，小蓮跟著她娘也去了，劉嫂跪在最前頭，嘴裡念念有詞。book18.org
誰也沒想到，後來那女人真的回來了。book18.org
更沒人想到，她回來以後，會發生那麼多讓人驚掉下巴的事。book18.org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book18.org
第23章book18.org
楚寒衣和王五一路向北。book18.org
走了五天，天越來越冷，樹越來越少，風越來越大。田野變成了荒地，荒地變成了山嶺，偶爾路過個村子，也是破破爛爛的，人煙稀少。book18.org
王五把所有衣服都穿上了，還是凍得直哆嗦。他把吳大郎給的餅揣在懷裡，貼著肉，走一段就摸出來啃一口，餅硬得硌牙，但熱乎。book18.org
他縮著脖子，跟在楚寒衣後頭，走一會兒跑幾步，跑幾步走一會兒，嘴裡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book18.org
腳上那雙布鞋早就濕透了，腳趾頭凍得發麻，他就使勁跺腳，跺幾下再走。book18.org
「還、還有多遠？」他問，聲音在風裡飄。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看天：「快了。」book18.org
王五不知道「快了」是多遠，也不敢問，就跟著走。book18.org
那天傍晚，兩人在一個鎮子上歇腳。鎮子不大，但比村子強些，有客棧有飯館。楚寒衣要了兩間房，兩人吃了飯，各自歇下。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繼續趕路。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楚寒衣忽然放慢步子，等王五跟上來。book18.org
「盛京那邊，」她說，聲音平平淡淡的，「可能全是官府的人。」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book18.org
楚寒衣繼續說：「城裡百姓不知道還有多少，就算有，也未必靠得住。進去之後，到處是眼睛。」book18.org
王五聽明白了，點點頭。他想問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問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說：「得換個身份進去。」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book18.org
楚寒衣說：「你裝成做生意的土財主，我裝成侍女。」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我……我當然能裝，就是你……」book18.org
他看著楚寒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一身黑衣，那一雙靴子，那走路的樣子，那看人的眼神——往那兒一站，誰都知道這不是普通人。book18.org
王五縮了縮脖子，小聲說：「你這身段，哪像侍女？走路的架勢，看人的眼神，往那兒一站，人家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扮也扮不像啊。」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些當官的，眼睛毒著呢。」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book18.org
走了幾步，楚寒衣忽然停下，回頭看他。book18.org
「正因為這樣，」她說，「才更容易過關。」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沒明白。book18.org
楚寒衣說：「朝廷的人，會盯著那些像刺客的，像探子的，像江湖人的。但他們不會想到——黑羅剎會給一個不懂武功的普通商販當侍女。」book18.org
王五眨眨眼，慢慢琢磨過味兒來。book18.org
「你是說……他們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book18.org
王五想了想，忽然笑了：「對呀！誰想得到？我自己都想不到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笑完了，又問：「那咱們現在咋辦？」book18.org
楚寒衣說：「路上練。」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練啥？」book18.org
楚寒衣說：「練怎麼當主僕。」book18.org
王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轉身繼續走。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忽然說：「那你可得讓著我點，別一生氣一腳把我踢死。」book18.org
楚寒衣沒搭理他。book18.org
王五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就是說說……」book18.org
兩人走了一會兒，楚寒衣忽然又開口。book18.org
「去盛京之前，」她說，「還要見個人。」book18.org
王五抬起頭：「誰？」book18.org
楚寒衣沒回答，只是看著前頭的路。book18.org
風呼呼地吹，吹得路邊的枯草瑟瑟發抖。遠處有座山，山腳下隱約能看見幾間房子。book18.org
王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看不出來。他想問，又不敢問，就老老實實跟著。book18.org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那個……」他小聲說，「咱們啥時候開始練？現在就開始？我要怎麼演？你要怎麼演？」book18.org
楚寒衣依舊沒理他，繼續走。book18.org
王五絮絮叨叨地跟著，聲音在風裡飄散。book18.org
兩人走下山坡，走進越來越冷的風裡。book18.org
從鎮子出來，往東走了半天，進了一片林子。book18.org
林子不大，但密，路也不好走。book18.org
枯葉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深一腳淺一腳的，不知道她要見的人藏在哪兒。book18.org
他想問，又不敢問，就老老實實跟著。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楚寒衣忽然停下來。book18.org
她站在一棵老槐樹底下，看著林子深處。book18.org
「出來吧。」她說。book18.org
聲音不大，但林子裡安靜，傳出去很遠。book18.org
林子裡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有腳步聲，踩在枯葉上，沙沙的，不緊不慢。book18.org
一個人從樹後頭走出來，二十出頭，穿著青布衣裳，洗得發白，手裡提著把劍，劍鞘舊了，劍柄上的布條磨得發白。book18.org
他站在那兒，看著楚寒衣，不說話。book18.org
楚寒衣也看著他。book18.org
「五年了。」他說，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他把劍抽出來，劍身在透過樹葉的陽光下一閃。「第五次。」他說，然後衝上來。book18.org
劍快，但楚寒衣更快。book18.org
側身，偏頭，抬腳——三招過後，他胸口挨了一腳，整個人飛出去，後背撞在老槐樹上，砰的一聲，樹葉嘩嘩往下落。book18.org
他滑下來，趴在地上，劍掉在旁邊，半天沒動。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撐著地爬起來，靠在樹幹上，捂著胸口喘氣。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看著楚寒衣。book18.org
楚寒衣從包袱里掏出塊乾糧，扔給他。book18.org
他接住，看了一眼，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笑了，笑容很苦。book18.org
「我爹死的那天，」他說，「也是這樣的天。秋天，葉子黃了，風吹著有點涼。」他頓了頓，他沒往下說。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那兒，聽著。book18.org
他吃完乾糧，拍了拍手上的渣，靠著樹，看著楚寒衣。「我找了你很多年。每次以為能行，每次都是一腳。」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劍法比上次好。」她說。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回笑得不那麼苦了。但笑完了，又低下頭。「可還是碰不到你。」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他靠著樹，看著地上落滿的枯葉，忽然問：「你這次要去哪兒？」book18.org
楚寒衣說：「辦件事。」book18.org
他點點頭，沒問什麼事。book18.org
楚寒衣說：「辦完事之後，你可以來找我。如果我還沒死。」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book18.org
「好。」他說。book18.org
他站起來，把劍往肩上一扛，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她。「你別死，」他說，「我還沒打贏你呢。」book18.org
然後他走了，踩在枯葉上，沙沙沙的聲音越來越遠。book18.org
王五站在旁邊，一直沒敢出聲。等那人的背影完全看不見了，他才小聲問：「這……這是誰啊？」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林子那邊，沒回答。book18.org
「他找你報仇的？」王五又問。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book18.org
「那他爹……」book18.org
楚寒衣說：「我殺的。」book18.org
王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走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問：「那你為啥不殺他？他來找你報仇，你放他走，他下次還來。」book18.org
楚寒衣沒回答。book18.org
王五絮絮叨叨地說：「這都五次了，下次六次，下下次七次，你難道一直放他走？」book18.org
楚寒衣忽然停下腳步。book18.org
王五差點撞上她，趕緊剎住。book18.org
楚寒衣回頭看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book18.org
「我殺過很多人，」她說，「有該死的，也有不該死的。那些不該死的，他們的家人來找我報仇，合情合理。」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book18.org
楚寒衣繼續說：「我想報私仇，別人也想報私仇。都一樣。」book18.org
她轉身繼續走。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琢磨著她的話，琢磨了半天。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問：「那他以後有機會打贏你嗎？」book18.org
楚寒衣說：「沒機會。」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為啥？他練得那麼苦，一年到頭天天練……」book18.org
楚寒衣說：「武功這東西，天賦一眼看到頭。他練一輩子，也就這樣了。」book18.org
王五說：「那你為啥天賦就這麼高？」book18.org
楚寒衣沒回答。book18.org
王五等了一會兒，又說：「是不是從小練的？還是有什麼秘訣？」book18.org
楚寒衣忽然停下腳步。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天。天灰濛濛的，看不出是晴是陰，幾隻鳥從頭頂飛過去，嘎嘎叫著。book18.org
「天賦高，」她說，「是好事嗎？」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楚寒衣說：「我這一生苦楚，全因為這身功夫，這所謂的筋骨天賦。」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本來我家好好做生意，過小日子，不會惹上江湖事，也不會跟朝廷起衝突。就因為我這天賦，被人看上了，硬要收我當徒弟。後來家裡惹上事，也跟這有關。」book18.org
王五聽著，不敢插嘴。book18.org
楚寒衣說：「如果我沒這天賦，就普普通通長大，像普通女人一樣嫁人，過日子，我爹娘可能還活著。」book18.org
她說完，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心裡頭有點堵。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說：「可你現在這樣好風光啊。」book18.org
楚寒衣腳步沒停。book18.org
王五繼續說：「村裡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就像看神仙一樣。你那天殺土匪的時候，他們都跪下了。吳大郎那個愣頭青，回去跟他媳婦念叨了一晚上，說他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人。秀芹她們幾個女的，天天在井邊洗衣服的時候就說你，說你走路的樣子，說你殺人的樣子，說你坐在門檻上看月亮的樣子。」book18.org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你都不知道他們多崇拜你。我長這麼大，沒見過誰像你這樣。說書先生講的那些大俠，都沒你厲害。」book18.org
楚寒衣忽然停下腳步。book18.org
她回頭看著王五，看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王五被她看得有點發毛，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楚寒衣說：「有用嗎？」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book18.org
楚寒衣說：「風光，厲害，被崇拜，有用嗎？」book18.org
她轉過身，繼續走。book18.org
「我倒寧願過普通女人的日子，」她說，聲音很輕，被風吹得幾乎聽不見，「安安穩穩的，每天起來做飯，喂雞。晚上跟家人一起吃飯，說說話，看看月亮。不用殺人，不用被人殺，不用天天提心弔膽。」book18.org
王五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他看著那女人的背影，看著那身黑衣，那頭被風吹亂的頭髮。book18.org
想起她剛才說的話——寧願過普通女人的日子。book18.org
他小跑著追上去，跟在她後頭，繼續走。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說：「那個……你要是想過那種日子，以後……以後也可以啊。」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說：「等這事辦完了，你找個地方，嫁個人，過安穩日子。不是挺好？」book18.org
楚寒衣沒回頭。book18.org
王五等了一會兒，又說：「你這麼厲害，誰敢欺負你？肯定過得挺好。」book18.org
楚寒衣忽然說：「沒人要。」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book18.org
楚寒衣說：「我這樣的，誰敢要？」book18.org
王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book18.org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想娶你的人多了去了！就你這樣的，往那兒一站，那些男人腿都軟了。」book18.org
楚寒衣腳步沒停。book18.org
王五繼續說：「你是干大事的女人，當然得嫁干大事的男人。那些普通人，配不上你。」book18.org
他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一個人。book18.org
前些日子那個男俠士，那人才是干大事的，武功也高，長得也體面，跟她站在一起，看著就般配。book18.org
他想起那些天她的不對勁——那男俠士走了之後，她好幾天不說話，臉上冷得能凍死人。還踢斷了他兩根肋骨。book18.org
他心裡頭忽然有點酸。book18.org
「你……」他猶豫了一下，「你有喜歡的男人麼？」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鼓起勇氣，又問：「前些日子那個……是那個人吧？」book18.org
楚寒衣忽然停下腳步。book18.org
王五心裡一緊，腿肚子開始打顫。他想起那兩根肋骨，現在還隱隱作痛呢。他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找死呢。book18.org
他縮著脖子，往後挪了半步。book18.org
「我、我就是瞎猜……」他小聲說，「你別生氣……」book18.org
楚寒衣回頭看他。book18.org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王五總覺得跟平時不太一樣。她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就那麼一下，幾乎看不出來，但王五看見了。book18.org
她在笑？不對，那不像是笑……book18.org
楚寒衣說：「你不用緊張。」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book18.org
楚寒衣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慢了些。book18.org
「那人是我師哥，」她說，「我確實傾心於他。」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不敢說話，就聽著。book18.org
楚寒衣說：「年輕的時候，想過嫁給他。想過跟他一起過日子，練劍，種花，看日落。想過很多。」book18.org
她頓了頓：「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book18.org
王五忍不住問：「後來呢？」book18.org
楚寒衣說：「後來我家裡出事，去求他幫忙。他沒幫。」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book18.org
楚寒衣繼續說：「他在山門口看著我跪了一天一夜，一句話都不敢說。後來追下山，勸我別報仇，找個地方躲起來，好好活著。」book18.org
她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book18.org
「他說為我好，」她說，「但我知道，他是怕惹麻煩。」book18.org
王五聽著，心裡頭有點堵。他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說：「後來我一個人走了。再後來，就再也沒見過。」book18.org
王五說：「那他現在……」book18.org
楚寒衣說：「他要成親了。」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book18.org
楚寒衣說：「對方是他師父故交的女兒。成親以後，他就不過問江湖事了，安安穩穩過日子。」book18.org
王五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往前走了一會兒，忽然又說：「就像我說的，已經錯過了。」book18.org
她腳步沒停，聲音被風吹著，有點飄。book18.org
「當初我們都年輕，」她說，「現在我一把年紀，一身血光。這樣的女人，他不要我，太正常了。」book18.org
王五聽著，心裡頭酸得厲害。book18.org
他忽然說：「正常什麼正常！」book18.org
楚寒衣腳步頓了一下。book18.org
王五自己都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但他話已經說出口了，收不回來，就硬著頭皮繼續說：book18.org
「他不要你，是他沒眼光。你這樣的人，哪兒不好了？不就是殺過人嗎？那些人該殺！你救了多少人？我們村幾十口人，都是你救的！」book18.org
楚寒衣停下腳步，回頭看他。book18.org
王五被她一看，那股氣焰頓時滅了，縮著脖子，小聲說：「我……我就是覺得，你不該這麼想自己。」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她忽然說：「你倒挺會說話。」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不知道這是誇他還是罵他。book18.org
楚寒衣轉過身，繼續走。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心裡頭七上八下的。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又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book18.org
「要是我……」book18.org
他說了半句，又咽回去了。book18.org
楚寒衣沒回頭。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那後半句怎麼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要是我，我就要你。book18.org
他不敢說。book18.org
他算什麼東西？一個莊稼漢，什麼都不會，窮得叮噹響，還成過親。人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俠，殺人不眨眼，救人不留名。他憑什麼？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繼續走。book18.org
風吹過來，有點涼。book18.org
楚寒衣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book18.org
她沒回頭，也沒說話。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book18.org
第24章 喬裝book18.org
離盛京還有三天路程的時候，兩人在一個小鎮停下來。book18.org
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騎馬的、坐轎的，兩邊鋪子一家挨一家，賣什麼的都有。book18.org
王五跟在楚寒衣後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看什麼都新鮮。book18.org
楚寒衣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要了兩間房。安頓好之後，她帶著王五上街。book18.org
王五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就跟著。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楚寒衣進了一家布莊。book18.org
王五跟進去，看見她指著幾匹布，跟掌柜的說話。book18.org
掌柜的點頭哈腰的，把布搬出來，又拿出幾件成衣讓她看。book18.org
王五這才明白——這是要買衣裳。book18.org
楚寒衣挑得很快，指了幾件，讓掌柜的包起來。book18.org
又讓王五過來，給他挑了兩身。book18.org
王五看著那些衣裳，料子比他自己穿的好多了，摸摸都怕摸壞了。book18.org
「這……這得多少錢？」他小聲問。book18.org
楚寒衣沒理他，掏錢付了。book18.org
出了布莊，又進了一家鞋鋪。book18.org
楚寒衣買了一雙布鞋，一雙靴子，又給王五挑了一雙。book18.org
王五拎著那些東西，跟在後頭，心裡頭算著花了多少錢，算來算去算不清，只知道肯定不少。book18.org
回到客棧，楚寒衣把東西往床上一放，看著王五。book18.org
「換上。」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然後抱著自己的那兩身衣裳，回自己房間去了。book18.org
換好出來，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自己。新衣裳新鞋，看著確實像那麼回事，就是渾身不自在，總覺得哪兒不對勁。book18.org
楚寒衣也換好了。book18.org
王五抬頭一看，愣住了。book18.org
她穿了身青布衣裳，普普通通的，就是那種大戶人家侍女常穿的樣式。book18.org
頭髮也重新梳過，不再是江湖人那種利落的束法，而是簡單挽起來，用根木簪別著。book18.org
可她往那兒一站，還是不像侍女。book18.org
那腰板挺得筆直，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那渾身上下的氣派——別說侍女了，說她是哪個王府的格格都有人信。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王五趕緊收起笑，憋著。book18.org
楚寒衣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忽然說：「走兩步。」book18.org
王五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就往前走了兩步。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了皺。book18.org
「不行。」她說，「不像。」book18.org
王五回頭：「不像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說：「土財主。你走路那樣子，就是莊稼漢。」book18.org
王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走了兩步，還是不知道怎麼改。book18.org
楚寒衣走過來，站在他旁邊。book18.org
「抬頭，挺胸，別縮著。」book18.org
王五照做，把脖子伸直了。book18.org
「步子慢一點，別那麼急。」book18.org
王五放慢步子，走了一步。book18.org
「手別攥著，放自然。」book18.org
王五把手放開，又走了一步。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眉頭還是皺著。book18.org
「算了，」她說，「慢慢練。」book18.org
王五鬆了口氣。book18.org
輪到他看楚寒衣了。book18.org
「你走兩步我看看？」他說。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就一步，王五就看出來了——不行。book18.org
她那步子太穩了，太輕了，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哪有侍女這麼走路的？book18.org
楚寒衣自己也感覺到了，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book18.org
王五在旁邊站著，不敢說話。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說：「練。」book18.org
那天下午，兩人就在客棧後頭的小院子裡練開了。book18.org
楚寒衣練走路。走過去，走回來，走過去，走回來。一遍一遍，試著放重腳步，試著讓自己走得像普通人。book18.org
可她練了半個時辰，還是那樣——輕飄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book18.org
王五蹲在牆根底下看，看著看著，忍不住說：「你試著用腳跟先著地？」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走。book18.org
又走了幾遍，還是不行。book18.org
王五又說：「你是不是太使勁了？放鬆點試試？」book18.org
楚寒衣這回聽了，放慢了步子，試著放鬆。走了一步，還是輕。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王五站起來，走到她旁邊。book18.org
「要不我走一遍你看看？」他說，「普通人是咋走路的，你看看。」book18.org
他往前走，故意走得很重，一步一頓，腳後跟先著地，再放下腳掌，踩得地上噗噗響。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眉頭動了動。book18.org
她學著他的樣子，走了一步。book18.org
噗的一聲。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腳。book18.org
王五在旁邊說：「對對對，就這樣！再走兩步！」book18.org
她又走了兩步，噗噗的，聲音跟王五一模一樣。book18.org
王五咧嘴笑了：「行了行了，就這樣！」book18.org
楚寒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但王五總覺得她好像有點……高興？book18.org
練完走路，練說話。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那兒，對著王五說：「老爺，喝水。」book18.org
聲音冷冰冰的，像刀子。book18.org
王五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那個……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book18.org
王五說：「你說話太冷了。侍女說話得……得軟一點，低著頭，別直愣愣看著人。」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又說了一遍：「老爺，喝水。」book18.org
聲音還是冷。book18.org
王五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說。他自己也不會當老爺，哪知道侍女該怎麼說話？book18.org
「要不……你再想想？」他說。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轉身進屋了。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又出來，手裡端著碗水。她走到王五跟前，微微低著頭，把碗遞過去。book18.org
「老爺，喝水。」book18.org
聲音比剛才軟了點，但還是不太像。book18.org
王五接過碗，喝了一口，又遞還給她。她接過去，轉身走了。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怪怪的。book18.org
練了一下午，兩人都累了。book18.org
晚上吃飯的時候，楚寒衣坐在桌邊，王五坐在她對面。店小二過來倒茶，楚寒衣下意識看了一眼，那小二手一抖，差點把茶灑了。book18.org
王五看見了，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王五趕緊憋住，低頭吃飯。book18.org
吃完飯回房，楚寒衣站在鏡子前頭，看著鏡子裡那個人。book18.org
青布衣裳，普通髮髻，普普通通的打扮。可那張臉，那雙眼睛，那渾身上下的氣派——怎麼看都不像侍女。book18.org
她想起下午練的那些，走路的，說話的，端水的。一樣都沒練好。book18.org
她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又開始練。book18.org
在屋裡走來走去，一步一步，試著放重腳步。一遍，兩遍，三遍。book18.org
練累了，坐下歇一會兒，然後又起來練。book18.org
隔壁房間，王五躺在炕上，聽見那邊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噗，噗，噗。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聽著那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book18.org
第25章 心態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楚寒衣又在院子裡練。book18.org
王五起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還是那樣，噗噗噗的，一步一頓，走得比昨天穩當些，但還是不對勁。book18.org
王五蹲在牆根底下看，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歇會兒吧，走了一早上了。」book18.org
楚寒衣停下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繼續走。book18.org
王五站起來，走到她旁邊，遞過去一碗水。她接過來，喝了一口。book18.org
兩人站在那兒，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王五忽然說：「我覺得吧，你不是走不對。」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book18.org
王五撓撓頭，像是在琢磨怎麼說。他憋了一會兒，開口了：book18.org
「你心裡頭，還是把自己當女俠。」book18.org
楚寒衣愣了一下。book18.org
王五說：「你走路，說話，端水，幹啥都帶著那股勁兒。那是你習慣了，收不起來。可你心裡頭要是老想著『我得裝得像』，那就更收不起來。」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說：「你得換個想法。」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但話已經說到這兒了，就硬著頭皮繼續說：book18.org
「你昨天不是說過麼，想過另一種人生，做個普通女人。你就試試那個。」book18.org
他說著，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玄，撓撓頭，又說：book18.org
「就是……你把自己當成那種女人。不用把什麼事都扛在身上，不用想那麼多，不用苦大仇深地看著人。簡簡單單的，該幹啥幹啥。」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著。book18.org
王五等了一會兒，見她沒說話，以為自己說錯了，縮了縮脖子，小聲說：「我就是瞎說，你別往心裡去……」book18.org
楚寒衣忽然開口：「你說得對。」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遠處的天，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但眼睛裡有點東西在動。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這二十年。book18.org
從滅門那天起，她就沒停過。book18.org
殺人，找經書，再殺人，再找經書。book18.org
每一刻都在想怎麼活下去，怎麼報仇，怎麼對付那些想殺她的人。book18.org
她沒有一刻放鬆過，沒有一刻不是那個黑衣羅剎。book18.org
可如果換一條路呢？book18.org
如果她不是那個黑衣羅剎，只是一個普通女人呢？book18.org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破廟裡，翠兒拿來的那些書，她想起小時候趴在娘懷裡，聽娘念那些字。娘說，記住了，以後嫁了人，要照著做。book18.org
如果她照著做了呢？book18.org
如果她嫁了人，生了孩子，每天做飯喂雞，等男人回來，晚上一起吃飯，說說話，看看月亮——那會是什麼樣？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想了很多。book18.org
王五在旁邊站著，不敢出聲。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楚寒衣忽然動了。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這一步走得慢，腳跟先著地，再放下腳掌，噗的一聲。book18.org
然後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book18.org
她在院子裡走了一圈，腳步穩穩的，重重的，跟普通人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眼睛亮了：「對對對，就是這樣！」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又走了一圈。book18.org
這一圈走得更自然了，不像剛才那樣刻意，就是普普通通地走。走到王五跟前，她停下來，微微低著頭。book18.org
「老爺，」她說，聲音軟軟的，不像平時那麼冷，「水涼了，我給你換一碗？」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book18.org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臉，那雙眼睛。book18.org
還是那個人，但又好像不是那個人了。book18.org
眉眼間的冷意淡了，那種苦大仇深的東西不見了。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普普通通的，就像……book18.org
就像個普通女人。book18.org
王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就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她忽然又停下，回頭看他。book18.org
「這樣？」她問。book18.org
王五回過神來，使勁點頭：「對對對，就這樣！就是這樣！」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就一下，王五看見了。那是笑，真的是笑。book18.org
他心裡頭忽然有點熱。book18.org
楚寒衣進屋去了。book18.org
王五站在院子裡，愣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楚寒衣又出來了。這回她端著盆水，走到王五跟前，微微低著頭，把盆放在地上。book18.org
「老爺，洗把臉？」她說。book18.org
聲音還是軟軟的，帶著點問詢的意思。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他蹲下來，洗了把臉，她又把布遞過來。他接過來擦乾，她又把布接過去，端著盆走了。book18.org
王五蹲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翻來覆去的。book18.org
她走路的步子，重重的，噗噗的。她說話的聲音，軟軟的，低低的。她看人的眼神，也不再那麼冷。book18.org
她就像換了個人。book18.org
可他心裡頭知道，她還是那個人。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俠，那個救了全村人的恩人，那個坐在門檻上看月亮的女人。book18.org
只是她把那一面收起來了。book18.org
他忽然有點心疼她。book18.org
他想，她這一輩子，是不是從來沒過過普通人的日子？是不是從來不知道，不用苦大仇深地活著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看著外頭的街。book18.org
街上人來人往的，賣菜的，挑擔的，趕車的，抱孩子的。普普通通的人，過普普通通的日子。book18.org
她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吧。book18.org
他回過頭，看著屋裡那個端著盆的背影。book18.org
她正在那兒練走路，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噗，噗，噗。book18.org
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兩人在客棧大堂吃飯。店小二過來倒茶，楚寒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小二愣了一下，手裡的茶壺停在空中。book18.org
楚寒衣低下頭，接過茶杯，說了一聲「謝謝」。book18.org
那小二回過神來，訕訕地笑了笑，走了。book18.org
王五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你看，」他說，「那小二都沒認出你來。」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低頭吃飯。book18.org
王五又說：「今天練得挺好。明天再練練，肯定能成。」book18.org
楚寒衣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問。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知道啥？」book18.org
楚寒衣說：「心態。放下身段。這些。」book18.org
王五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哪知道什麼心態，我就是瞎琢磨。你看啊，我以前在村裡，見的人多。有的人一看就是有錢人，有的人一看就是窮人，有的人一看就不好惹。為啥？就是身上那股勁兒。」book18.org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想裝成另一種人，就得先把那股勁兒放下。不是裝，是真的把自己當成那種人。你心裡頭是那樣，身上自然就那樣了。」book18.org
楚寒衣聽著，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以為自己又說多了，縮了縮脖子，低頭吃飯。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楚寒衣忽然說：「你說得對。」book18.org
王五抬起頭。book18.org
楚寒衣已經吃完，放下筷子，站起來，往樓上走。book18.org
走到樓梯口，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明天再練。」她說。book18.org
然後上樓了。book18.org
王五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忽然笑了。book18.org
第26章 練習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哪兒也沒去，就在客棧里練。book18.org
每天早上起來，楚寒衣換上那身青布衣裳，在院子裡練走路。book18.org
噗，噗，噗，一步一頓，跟普通人一模一樣。book18.org
練累了就歇會兒，喝口水，然後繼續練。book18.org
王五蹲在牆根底下看，看著看著，心裡頭就會冒出些奇怪的想法。book18.org
要是真能這樣，該多好。book18.org
他看著她從那頭走過來，低著頭，步子穩穩的，走到他跟前，微微彎下腰。book18.org
「老爺，喝水。」book18.org
聲音軟軟的，低低的，跟平時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他接過碗，喝一口，她又接過去，轉身走了。book18.org
他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那想法又冒出來——要是真能這樣，該多好。book18.org
但他知道，這只是做夢。book18.org
她是黑羅剎，是殺人不眨眼的女俠，是救了全村人的恩人。她怎麼可能真給他當侍女？就是假的，也就是這幾天的事。book18.org
等進了盛京，辦完事，她就又是那個黑衣羅剎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不讓自己再想。book18.org
那天下午，楚寒衣練得累了，坐在門檻上歇著。王五蹲在旁邊，兩人看著院子裡的麻雀在啄食。book18.org
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犯懶。book18.org
「練得差不多了，」楚寒衣說，「明天可以走了。」book18.org
王五點點頭。book18.org
王五說：「進城之後，就得一直演著，不能露餡。」book18.org
楚寒衣也點點頭。book18.org
王五想了想，說：「城裡可能到處都是朝廷的眼線。客棧里，街上，吃飯的地方，哪兒都有。得時時刻刻記著，不能放鬆。」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book18.org
王五說：「沒人時候也得演。你不知道窗外有沒有人，隔壁有沒有人。稍不留神，就露餡了。」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book18.org
王五撓撓頭，忽然想起什麼，有點緊張地說：「那個……演的時候，你可別一生氣，又一腳踹斷我肋骨。」book18.org
楚寒衣愣了一下。book18.org
王五縮著脖子，小聲說：「之前那回，我就多說了兩句，肋骨就斷了。這回我要演你老爺，萬一哪句話說得不對……」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嘴角動了動。book18.org
「這次不一樣。」她說。book18.org
王五抬起頭。book18.org
楚寒衣說：「之前朝廷沒出太得力的人。但這次，盛京城裡，長白山腳下，全是他們的人。大內高手，駐軍，密探，不知道有多少。稍有不慎，會死。」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遠處的天，聲音很平：「我不敢想那裡有多少高手。真打起來，我肯定護不住你。」book18.org
王五聽著，心裡頭有點沉。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book18.org
王五說：「死就死唄。」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繼續說：「死之前，能當一會兒你的老爺，我覺得也值了。」book18.org
他咧嘴笑著：「大不了之後你踹死我。反正這幾天，我當真當自己是你老爺了，過過癮。」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眉頭皺了皺。book18.org
「說得好像當我老爺是什麼天大美事一樣。」她說，「還踹死你？」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book18.org
楚寒衣說：「難道我會怪你？這不是為了配合我進城麼。你把我當什麼了，那麼不通情理？」book18.org
王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等他說。book18.org
王五低下頭，憋了一會兒，小聲說：「你不懂。」book18.org
楚寒衣眉頭皺得更緊了。book18.org
王五抬起頭，看著她，臉上的笑收起來了，聲音也正經了。book18.org
「你這樣的女人，」他說，「永不低頭。」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繼續說：「在你面前，我不是個男人。別說男人了，連個人都不算。」book18.org
楚寒衣臉色變了。book18.org
「我哪裡不把你當人了？」她問，聲音裡帶著點怒意。book18.org
王五沒回答她的話，自顧自往下說：「那怕假裝的，能讓你低頭喊我一聲老爺……」book18.org
他停住了，沒往下說。book18.org
楚寒衣等著他往下說。book18.org
王五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爬來爬去。他臉上有點紅，耳朵尖也紅了，像是憋著什麼話不敢說。book18.org
楚寒衣等了一會兒，見他還不說，就問：「讓你怎麼？」book18.org
王五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book18.org
「就是……覺得挺奇妙的。」他小聲說，「你低頭的樣子，特別……」book18.org
他又停住了。book18.org
楚寒衣等著他往下說。book18.org
王五憋了半天，最後小聲說：「特別滿足。」book18.org
他說完，趕緊低下頭，不敢看她。book18.org
楚寒衣愣住了。book18.org
滿足？什麼滿足？低頭有什麼好滿足的？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想不明白。book18.org
也不打算想。book18.org
這人腦子本來就不太正常，他說什麼奇奇怪怪的話，不用當真。book18.org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book18.org
「隨你怎麼想吧。」她說，「只要演得像就行。」book18.org
王五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夕陽照在她身上，把那身青布衣裳照得發亮。book18.org
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跟平時一樣冷，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會兒她沒那麼冷了。book18.org
他忽然說：「那我可能做出格的事。」book18.org
楚寒衣低頭看他。book18.org
王五鼓起勇氣，說：「就是……演的時候，我要是說了什麼過分的，做了什麼過分的……」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王五看見了。book18.org
「你一個莊稼漢，」她說，「能做出什麼過分的事？」book18.org
她轉身進屋了。book18.org
王五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裡，愣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那句話——「你一個莊稼漢，能做出什麼過分的事？」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不是冷笑，就是普普通通的笑。book18.org
他撓撓頭，自己也笑了。book18.org
是啊，他一個莊稼漢，能做出什麼過分的事？book18.org
可他心裡頭，還是有個念頭在轉。book18.org
要是真能那樣，該多好。book18.org
那天晚上，兩人在客棧大堂吃飯。book18.org
店小二過來倒茶，楚寒衣低著頭，接過茶杯，說了一聲「謝謝」。那小二笑了笑，走了。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忽然說：「你演得越來越像了。」book18.org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又說：「明天進了城，可得一直這樣。」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book18.org
王五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問：「咱可說好了……我到時候要是演過了，你不能真生氣。」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book18.org
王五小聲說：「就算真得罪你了，你心裡記著，等辦完事再算帳」book18.org
楚寒衣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吃飯。book18.org
「知道了，都說多少次了，我之後也不會怪罪你的。」她說。book18.org
王五鬆了口氣，咧嘴笑了。book18.org
吃完飯上樓，走到樓梯口，楚寒衣忽然停下。book18.org
王五差點撞上她，趕緊剎住。book18.org
楚寒衣回頭看他。book18.org
「明天開始，」她說，「你是我老爺。」book18.org
王五愣住了。book18.org
楚寒衣說：「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怕我。」book18.org
她轉身上樓了。book18.org
王五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咚咚跳。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上樓了。book18.org
第27章 進城book18.org
進城很順利。book18.org
一大早，兩人收拾妥當，從縣城出發，往盛京走。book18.org
走了兩個時辰，遠遠就看見了城牆。book18.org
那牆又高又厚，灰撲撲的，望不到頭。book18.org
城門口排著隊，等著進城的人多得很，挑擔的、推車的、騎馬的、坐轎的，亂糟糟一片。book18.org
王五走在前面，楚寒衣跟在後頭，低著頭，手裡提著個包袱。book18.org
排隊的時候，旁邊有人說話，有人張望，有當兵的來回巡視。book18.org
王五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但臉上裝得若無其事，還跟旁邊的人搭了兩句話，問人家進城幹啥。book18.org
楚寒衣低著頭，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book18.org
輪到他們了。守城的官兵看了王五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楚寒衣。book18.org
「幹什麼的？」book18.org
王五笑著拱拱手：「軍爺，小的是做皮貨生意的，進城看看行情。」book18.org
那官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寒衣。book18.org
楚寒衣低著頭，微微彎著腰，一副恭順的下人樣子。book18.org
官兵沒看出什麼異常，擺了擺手：「進去吧。」book18.org
兩人進了城。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王五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壓低聲音說：「成了。」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繼續跟在後頭，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book18.org
王五心裡頭暗暗佩服。剛才在城門口，她那樣子，誰看了都是個普普通通的侍女。哪像之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book18.org
兩人找了家客棧住下。book18.org
客棧不大，但乾淨，在后街的一個巷子裡，進出的人少，清靜。book18.org
王五要了兩間房，掌柜的看了看他倆，也沒多問，就安排了。book18.org
安頓好之後，兩人出去轉了轉，熟悉熟悉地形。街上人來人往的，跟其他大城沒什麼兩樣。但楚寒衣知道，這裡頭不知道藏著多少眼睛。book18.org
回到客棧，天已經黑了。兩人各自回房歇下。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王五還在睡，忽然聽見敲門聲。book18.org
「老爺，該起了。」book18.org
是楚寒衣的聲音，軟軟的，低低的，跟平時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侍女了。book18.org
「進來。」他說。book18.org
門開了，楚寒衣端著盆熱水進來。book18.org
她換了身青布衣裳，頭髮簡單挽著，低著頭，走到床邊，把盆放在架子上。然後她站在那兒，不動了。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等著。book18.org
楚寒衣也站著，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book18.org
兩人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楚寒衣微微皺了下眉頭，看了門外一眼——那意思是，雖然現在沒人，但也不能放鬆。book18.org
王五明白了。book18.org
她是在想，按規矩，侍女端洗臉水進來，應該跪著伺候。book18.org
可她不知道怎麼跪。book18.org
王五趕緊接過來：「行了行了，放那兒我自己來。」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沒動。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然後看見她眼睛又往門外瞟了一下。book18.org
他明白了——不行，不能放鬆，得演。book18.org
楚寒衣低下頭，慢慢跪下去。book18.org
她跪在床前的地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那姿勢還是有點僵硬，但她低著頭，姿態倒是謙卑的。book18.org
「老爺，洗臉。」她說。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愣住了。book18.org
她跪在那兒，低著頭，看不見臉，只看見那頭黑髮，那身青布衣裳，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book18.org
他想起她平時走路的樣子，殺人的樣子，坐在門檻上看月亮的樣子。那些畫面跟眼前這一幕疊在一起，讓他腦子有點懵。book18.org
「老爺？」楚寒衣又說了一聲，微微抬起頭。book18.org
王五回過神來，趕緊說：「哦，好，好。」book18.org
他下了床，走到盆架邊，洗了臉。楚寒衣跪在那兒沒動，等著。book18.org
王五洗完臉，轉過身，看著她。book18.org
她跪在那兒，陽光從窗戶縫裡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她低著頭，一動不動。book18.org
他心裡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你這樣……」他小聲說，「真的好奇妙。」book18.org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就這一眼，王五忽然覺得渾身的血往頭上涌。book18.org
她跪在那兒，抬頭看他，那眼神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不是冷的，不是刀的，就是普普通通地看他。book18.org
他忽然發現自己腿間有了動靜。book18.org
楚寒衣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著他那地方，看著那裡鼓起來，把褲子頂出一個包。她眨眨眼，又看了一眼，然後臉忽然紅了。book18.org
王五看見她臉紅，自己也愣住了。book18.org
她臉紅？book18.org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那個一腳踢斷他肋骨的黑羅剎，那個冷得跟冰一樣的女人——她臉紅了？book18.org
楚寒衣低下頭，不再看他。book18.org
她跪在那兒，臉還紅著，耳朵尖也紅了。book18.org
王五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地方，又趕緊抬起頭，不敢再看她。book18.org
屋裡安靜得很，只有窗外的鳥叫。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楚寒衣忽然開口，聲音有點低：「你……」book18.org
只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book18.org
王五咽了口唾沫，小聲說：「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又說：「那個……你別生氣……」book18.org
楚寒衣跪在那兒，還是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你先起來？」book18.org
楚寒衣慢慢站起來，低著頭，往門口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沒回頭。book18.org
「吃飯了叫你。」她說。book18.org
然後拉開門，出去了。book18.org
王五站在屋裡，愣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地方，那東西還沒消下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小聲罵了一句：book18.org
「王五啊王五，你他娘真是瘋了。」book18.org
早飯的時候，兩人坐在大堂里，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楚寒衣低著頭吃飯，吃得很快。王五偷眼看她，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跟平時一樣冷。好像剛才那事兒根本沒發生過。book18.org
可他知道發生過。book18.org
吃完飯，楚寒衣站起來，端著碗要走。王五忽然說：「那個……」book18.org
楚寒衣停下腳步，沒回頭。book18.org
王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就走了。book18.org
王五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亂得很。book18.org
第28章 頤指book18.org
早飯過後，兩人回房歇了一會兒。book18.org
王五坐在椅子上，心裡頭還在想著早上那事兒。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地方，現在已經消下去了。book18.org
可他腦子裡那畫面，怎麼也消不下去——她跪在地上，抬頭看他，臉忽然紅了。book18.org
他拍了拍臉，不讓自己再想。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了。book18.org
「老爺，該出門了。」book18.org
是楚寒衣的聲音，還是那樣軟軟的，低低的。book18.org
王五站起來，拉開門。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門口，低著頭，手裡拿著他的外衣。她微微彎著腰，把外衣遞過來。book18.org
「老爺，外頭涼，披上吧。」book18.org
王五接過來，穿上。她站在旁邊，等他穿好了，又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book18.org
王五渾身一僵。book18.org
她的手碰到他脖子的時候，涼涼的，輕輕的。book18.org
就那麼一下，就收回去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她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兩人下樓，出了客棧。book18.org
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得很。book18.org
挑擔的從身邊擠過去，吆喝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王五走在前面，楚寒衣跟在後頭，半步遠的距離，低著頭，手裡提著個小包袱。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王五忽然停下腳步。book18.org
楚寒衣也停下，等著。book18.org
王五回過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過來。」他說。book18.org
楚寒衣上前一步，站到他旁邊。book18.org
王五指了指前頭一個賣糖人的攤子。攤子不大，插著幾排糖人，有孫悟空，有豬八戒，紅紅綠綠的，在陽光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買一個。」他說。book18.org
楚寒衣愣了一下。book18.org
王五說：「我想吃。」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沒動。book18.org
王五被她看得有點心虛，但馬上想起自己現在是老爺。他挺了挺腰，又說了一遍：「去買。」book18.org
楚寒衣低下頭，往那攤子走去。book18.org
她走得不快，步子比平時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噗噗的。book18.org
她走到攤子前，跟賣糖人的老頭說了幾句話，付了錢，拿著一個糖人回來。book18.org
走到王五跟前，雙手遞給他。book18.org
「老爺，糖人。」book18.org
王五接過來，咬了一口。糖稀甜絲絲的，粘牙，在嘴裡拉出絲來。他一邊吃一邊往前走，楚寒衣跟在後頭。book18.org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她低著頭，跟在後頭，還是那副樣子，手裡提著的包袱換了個手。book18.org
他心裡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剛才那一下，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就那麼一下，他看出來了，她不習慣被人這麼使喚，不習慣被人當眾指來指去。book18.org
但她還是去了。book18.org
他咬了一口糖人，糖稀在嘴裡化開，甜得發膩。book18.org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那天上午，兩人在街上轉了很久。book18.org
王五進了一家皮貨鋪子，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皮子，問了問價錢。book18.org
掌柜的見他像是真做生意的，就跟他聊了起來，說今年的行情，說哪兒的皮子好，說城裡哪家客棧便宜，說得唾沫橫飛。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門口，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截木樁子立在門框邊上。book18.org
王五跟掌柜的聊了一會兒，說再看看，就出來了。book18.org
走到街上，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是那副樣子，低著頭，跟在後頭。book18.org
他忽然說：「你剛才站那兒，累不累？」book18.org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book18.org
「不累。」她說。book18.org
王五點點頭，繼續走。book18.org
走到一個茶攤前，他停下來，要了碗茶。book18.org
茶攤支在街角，幾張矮桌，幾條板凳，桌上放著粗瓷碗，碗沿有缺口。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旁邊，等著。book18.org
王五喝完茶，把碗放下，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你不渴？」他問。book18.org
楚寒衣愣了一下。book18.org
王五說：「坐下喝碗茶。」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沒動。book18.org
王五又說了一遍：「坐下。」book18.org
楚寒衣慢慢坐下來，要了碗茶。book18.org
她低著頭，慢慢喝著。book18.org
喝茶的時候她的睫毛垂著，遮住了那雙總是很冷的眼睛。book18.org
碗里的熱氣撲在她臉上，把她那張白慘慘的臉蒸出一點血色來。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心裡頭那感覺又冒出來了——使喚她，讓她做事，看她聽話的樣子，真有種說不出的滋味。book18.org
不是得意，不是滿足，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像喝了一口烈酒，從喉嚨一直燒到胸口。book18.org
他想起她殺人的樣子，想起她一腳踹飛土匪的樣子，想起她一個人站在屍堆中間、劍上滴血的樣子。book18.org
那些畫面跟眼前這一幕疊在一起——她坐在茶攤的矮凳上，端著缺了口的粗瓷碗，低著頭喝茶。book18.org
他腦子有點暈，像喝多了。book18.org
她喝完茶，放下碗，站起來，又站到他身後去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做到什麼程度才算合適。但他知道，他想繼續這樣。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王五醒來的時候，楚寒衣已經端著洗臉水在門口等著了。book18.org
「進來。」他說。book18.org
門開了，她端著盆進來，走到床邊，把盆放下。然後她跪下來，低著頭。book18.org
「老爺，洗臉。」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心裡頭那感覺又來了。他下了床，洗了臉。她跪在那兒，等著。他洗完臉，轉過身，看著她。book18.org
她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陽光從窗縫裡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把青布衣裳照出一片亮色。book18.org
他忽然說：「抬頭。」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兩人對視著。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但不像平時那麼冷。不是暖了，是淡了，像冬天的太陽照在冰面上，不熱，但也不那麼刺眼了。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那雙眼睛，心裡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想伸手摸摸她的臉，想看看她會不會躲。book18.org
但他沒動。book18.org
他不敢。book18.org
他就那麼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他說：「行了，起來吧。」book18.org
她站起來，端著盆，退了出去。book18.org
門關上，王五站在屋裡，心跳得厲害。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不對勁。但他控制不住。book18.org
第29章 接應book18.org
那天下午，客棧里來了個人。book18.org
王五正坐在大堂喝茶，楚寒衣站在旁邊伺候著。門帘一挑，進來個年輕女子，二十出頭，穿著身普通衣裳，看著像進城辦貨的。book18.org
那女子進來後，四下看了看，走到櫃檯前，跟掌柜的說了幾句話。然後她轉過身，往大堂里掃了一眼。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王五身上掃過，又掃過站在旁邊的楚寒衣，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碗茶。book18.org
王五沒在意，繼續喝茶。楚寒衣站在旁邊，低著頭，一動不動。book18.org
那女子坐了一會兒，喝完茶，站起來走了。book18.org
王五鬆了口氣，以為是普通客人。book18.org
可楚寒衣忽然動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然後低聲說：「是她。」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誰？」book18.org
楚寒衣說：「我徒弟。」book18.org
「那她怎麼走了？」他問。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轉身往樓上走。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心裡頭七上八下的。book18.org
回到房間，楚寒衣剛坐下，窗戶上忽然輕輕響了三下。book18.org
她站起來，打開窗戶。book18.org
一個人從窗外翻進來——正是剛才那個年輕女子。book18.org
陶紅英落地後，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開口說話，忽然愣住了。book18.org
她看著楚寒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那兒，穿著淡青色的侍女衣裳，頭髮簡單挽著，微微低著頭，一副恭順的樣子。book18.org
陶紅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book18.org
她繞著楚寒衣轉了一圈，眼睛瞪得大大的。book18.org
「師父？」她小聲問，聲音里全是不敢相信。book18.org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就這一眼，陶紅英確定了——是她師父。book18.org
可她怎麼也不明白，師父怎麼會變成這樣？這衣裳，這髮式，這站姿，這神態——活脫脫一個普普通通的侍女，哪還有半點黑衣羅剎的影子？book18.org
「師父，你……」她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說：「坐。」book18.org
陶紅英坐下來，眼睛還在楚寒衣身上轉。楚寒衣也坐下來，姿態還是那樣，微微低著頭，腰板不像平時那麼直。book18.org
王五站在旁邊，不知道該站著還是該出去。book18.org
陶紅英看了他一眼，又看楚寒衣。book18.org
「這是……」她問。book18.org
楚寒衣說：「王五。你見過。」book18.org
陶紅英愣了一下。她當然見過，上次在客棧里，師父說這是「下人」，她就沒多看過一眼。一個莊稼漢，有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可現在……book18.org
她又看了王五一眼。他還是那個樣子，普普通通的，但站在那兒，跟上次好像不太一樣了。book18.org
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book18.org
楚寒衣開口了：「宮裡怎麼樣？」book18.org
陶紅英回過神來，壓低聲音說：「一切如常。朝廷那邊，沒人知道你進城了。」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book18.org
陶紅英繼續說：「你之前說的那些，我都打聽了。長白山那邊，確實有駐軍，還有大內高手。但他們不知道你具體什麼時候來，也不知道你從哪條路走。」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睛又亮起來：「師父，你這一招真絕。他們肯定想不到，你會扮成……」book18.org
她沒往下說，但眼睛又在楚寒衣身上轉了一圈。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陶紅英忽然笑了：「我剛才在樓下，從你身邊走過去，都沒認出來。我以為就是個普通侍女，站在那個……」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王五，沒說下去。book18.org
王五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頭有點怪怪的。他知道她想說什麼——站在那個莊稼漢旁邊。book18.org
楚寒衣說：「認不出來就對了。」book18.org
陶紅英點點頭，又說：「師父，你什麼時候進山？」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說：「後天。」book18.org
陶紅英愣了一下：「這麼快？」book18.org
楚寒衣說：「拖得越久，越容易露餡。」book18.org
陶紅英想了想，點點頭：「也是。」book18.org
她又看了王五一眼。book18.org
這回看的時間長了些。book18.org
她想起上次見他的時候，他蹲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出。可現在，他站在那兒，雖然還是那副普通樣子，但好像……不一樣了。book18.org
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book18.org
楚寒衣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book18.org
「你該走了。」她說。book18.org
陶紅英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book18.org
「師父，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book18.org
楚寒衣回頭看她。book18.org
陶紅英低下頭，小聲說：「你保重。」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book18.org
陶紅英轉身要走，經過王五身邊時，她又停下來，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王五被她看得有點發毛，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陶紅英沒說話，推開窗戶，翻了出去。book18.org
窗戶關上，屋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王五站在那兒，愣了一會兒，忽然說：「她剛才看我的眼神，怪怪的。」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又說：「她是不是覺得我……」book18.org
他沒往下說。book18.org
楚寒衣回頭看他。book18.org
「覺得你什麼？」book18.org
王五搖搖頭：「沒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後天進山，」她說，「怕嗎？」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怕。」他說，「但你都不怕，我怕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轉過身，又看著窗外。book18.org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看不出是晴是陰。book18.org
王五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她還是穿著那身淡青色的衣裳，頭髮還是那樣挽著，站在那兒，像個普普通通的女人。book18.org
第30章 龍脈book18.org
天還沒亮，兩人就從客棧出發了。book18.org
帶了不少工具，背在身上，出了盛京北門，一路往山里走。book18.org
越走越荒涼，路越來越窄，樹越來越多。book18.org
走到晌午，已經看不見人煙了，只有無邊無際的山林。book18.org
王五跟在楚寒衣後頭，深一腳淺一腳的，喘著粗氣，但一句也沒抱怨。book18.org
他沒問還有多遠，也沒問什麼時候到，就那麼跟著。book18.org
走了一天一夜。book18.org
第二天傍晚，兩人到了一個懸崖底下。book18.org
四周全是山，峭壁如刀削，往上望不到頂。book18.org
夕陽照在崖壁上，染出一片暗紅色，看著有幾分詭異。book18.org
楚寒衣掏出經書，對著地圖看了很久，又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山勢。book18.org
「就是這兒。」她說。book18.org
王五四下看了看，什麼也看不出來。book18.org
就是一片亂石，幾棵歪脖子樹，山壁上的藤蔓密密麻麻的，垂下來像一道道帘子。book18.org
風吹過，藤蔓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楚寒衣走到山壁前，撥開藤蔓，露出一個洞口。book18.org
洞口不大，也就半人高，黑漆漆的，往裡看什麼都看不見。book18.org
一股陰冷的風從裡頭吹出來，帶著潮氣和霉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怪味。book18.org
王五打了個哆嗦，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跟緊我。」楚寒衣說。book18.org
她彎腰鑽進去，王五深吸一口氣，也跟進去。book18.org
洞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book18.org
楚寒衣掏出火摺子，點了一根火把。book18.org
火光跳動，照出周圍的石壁——濕漉漉的，長著青苔，頂上掛著鐘乳石，水滴答滴答往下落，在安靜的洞裡聽得格外清楚。book18.org
走了十幾步，前頭出現岔路，左一條，右一條。兩條路都一樣黑，一樣深，看不出有什麼不同。book18.org
楚寒衣掏出經書，對著地圖看了看，選了左邊那條。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心裡頭七上八下的。book18.org
這地方，陰森森的，不知道藏著什麼。book18.org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洞口已經看不見了，只有無邊的黑暗。book18.org
他趕緊轉回頭，跟緊楚寒衣。book18.org
又走了幾十步，楚寒衣忽然停下來。book18.org
「小心。」她說。book18.org
王五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什麼也沒看見。只有石壁，只有地上的碎石。book18.org
楚寒衣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往前扔去。book18.org
石頭落在地上，滾了兩下。book18.org
忽然，嗖的一聲，一支箭從牆壁上射出來，釘在對面的石壁上，箭頭沒進去一半，箭尾還在劇烈地顫。嗡嗡嗡的聲音在洞裡迴蕩。book18.org
王五臉都白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那支箭，又看了看周圍的牆壁，慢慢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試探，踩實了才邁下一步。book18.org
走到那支箭射出來的地方，她停下來，伸手在牆壁上摸了摸。book18.org
石壁上有個極細的縫隙，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把手指伸進去，感受裡頭的構造。book18.org
「機關。」她說。book18.org
她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鐵簽，在牆壁上撥弄了幾下。咔噠一聲，什麼東西鬆動了。她又摸了摸，確認安全了，才直起腰。book18.org
「好了，」她說，「跟著我踩過的地方走，一步都不能錯。」book18.org
王五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跟著，每一步都踩在她踩過的地方。book18.org
他看著地上那些淺淺的腳印，心裡頭咚咚跳，生怕踩錯了，不知道又會射出什麼來。book18.org
過了那一段，前頭又出現岔路。這回是三條。book18.org
楚寒衣又看地圖，選了中間那條。book18.org
走了沒多久，忽然聞到一股怪味，腥腥的，臭臭的，像是有什麼東西爛了很久。book18.org
王五捂住鼻子，還是擋不住那味道往鼻子裡鑽。book18.org
沒走幾步，他就覺得頭暈乎乎的，眼前的東西開始晃。book18.org
楚寒衣皺起眉頭，用袖子捂住口鼻。book18.org
「有毒氣，」她說，聲音悶悶的，「快走，憋住氣。」book18.org
兩人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那段路。book18.org
王五憋著氣，臉憋得通紅，眼睛都憋出淚了，肺像要炸開一樣。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去的，只知道拚命跟著前頭那個模糊的影子跑。book18.org
不知道跑了多久，空氣忽然清新起來。他大口喘氣，彎著腰，差點癱在地上。楚寒衣沒停，繼續往前走，他只能咬著牙跟上。book18.org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頭忽然亮起來。book18.org
不是火把的光，是另一種光，淡淡的，青白色的，像月光，但又沒有月光那麼冷。book18.org
王五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book18.org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是螢石，嵌在石壁上，一塊一塊的，發著幽幽的光。book18.org
有的拳頭大，有的碗口大，密密麻麻的，把整個洞照得亮堂堂的。book18.org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石頭涼涼的，滑滑的。book18.org
洞越來越大，越來越寬。螢石越來越多，光越來越亮，亮得可以看清彼此的臉。book18.org
前頭忽然開闊起來。book18.org
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大得望不到頂，望不到邊。book18.org
王五站在入口處，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book18.org
四周的石壁在螢石的光里發著幽幽的亮，像走進了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頭頂上，鐘乳石倒掛著，有的像柱子，有的像帘子，千奇百怪。book18.org
腳下，有細細的地下河在流淌，水聲叮叮咚咚的，像在彈琴。book18.org
洞穴中央，立著一塊巨石。book18.org
那石頭有三丈高，兩丈寬，形狀像一條盤著的龍。book18.org
龍頭昂著，龍身盤繞，鱗片分明——不是雕的，是天然的，就是長得像。book18.org
王五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又看，怎麼也看不出那是怎麼形成的。book18.org
「這就是……入口？」他問，聲音在空曠的洞裡迴蕩。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慢慢走過去，繞著那巨石轉了一圈。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輕，像怕驚動什麼。book18.org
龍形的巨石上，有幾處凹槽，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她掏出經書，翻了翻，又看了看那些凹槽。凹槽的邊緣磨得很光滑，明顯是人工開鑿的。book18.org
她說，「能打開。」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打開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沒回答，從包袱里掏出那六個木雕，木雕本是嵌在經書裡頭的，一個個比對那些凹槽。book18.org
第一個凹槽，放進去，正好。book18.org
第二個，放進去，也正好。book18.org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全部放進去，嚴絲合縫。book18.org
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塊巨石。book18.org
等了一會兒，什麼動靜也沒有。洞裡安靜得很，只有水聲叮咚。book18.org
王五小聲說：「是不是還要做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皺起眉頭，又掏出經書翻看。book18.org
她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借著螢石的光仔細看。book18.org
經書上有些字她之前沒在意，現在看起來，像是在描述某種步驟。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忽然響起——book18.org
「師父！」book18.org
是陶紅英的聲音，又尖又急，像是拼盡了全力喊出來的。那聲音在空曠的洞裡迴蕩，撞在石壁上，發出一陣陣迴音。book18.org
楚寒衣猛地轉身，手按在劍柄上。book18.org
洞穴入口處，三個人慢慢走出來。book18.org
螢石的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出他們的臉。book18.org
陶紅英在最前頭，被人掐著脖子。book18.org
掐她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高大男人，滿臉橫肉，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內家高手。book18.org
他左手像鐵鉗一樣扣著陶紅英的喉嚨，右手垂在身側，手指粗大，骨節突出。book18.org
陶紅英的臉漲得通紅，嘴角有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楚寒衣。她想說什麼，嘴張著，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什麼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高大男人身後跟著兩個人。book18.org
一個是三十出頭的矮個子，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轉，像老鼠一樣。book18.org
他手裡握著兩把短劍，劍身漆黑，不反光，一看就是專門用來偷襲的東西。book18.org
他走路沒聲音，腳尖點地，輕飄飄的。book18.org
另一個是女人，二十七八歲，長得妖妖嬈嬈的，穿著身紅衣裳，在一群黑衣人里格外扎眼。book18.org
她手裡什麼也沒拿，但腰上纏著一條軟鞭，鞭子烏黑髮亮，像一條蛇。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嘴角帶著笑，笑得又甜又媚，但眼睛盯著楚寒衣，一眨不眨。book18.org
三個人站成一排，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螢石的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他們眼裡的光——那是獵人的光，看著已經落網的獵物。book18.org
高大男人開口了，聲音粗得像破鑼：book18.org
「黑羅剎，久仰大名。」book18.org
他手上用了用力，陶紅英的臉更白了，眼睛翻了一下。book18.org
「神龍島，『鐵塔』雷震。」他說，「這兩個是我兄弟——『鬼手』韓七，『花面狐』蘇三娘。」book18.org
矮個子韓七笑了笑，沖楚寒衣點點頭，那笑容里全是得意。蘇三娘沒說話，只是舔了舔嘴唇，笑得又甜又媚。book18.org
雷震繼續說：「你徒弟在宮裡當差，我們盯了她很久了。那天她在客棧見你，我們就跟上了。」book18.org
韓七接話，聲音尖細：「你們演得真好，一個商販，一個侍女——誰能想到那是黑羅剎？」book18.org
他嘿嘿笑了兩聲：「我們在隔壁，聽著你喊『老爺』，聽著你跪著伺候。嘖嘖，黑羅剎給人當奴婢，這場面，真該讓江湖上的人都看看。」book18.org
蘇三娘開口了，聲音又軟又媚，像糖稀一樣粘人：「我們跟一路了，從盛京跟到這兒，還要感謝你那寶貝徒兒呢」book18.org
她笑得花枝亂顫：「本想等你們打開全部機關再出來，省得我們費事。可惜……」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陶紅英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都怪你這丫頭，喊了這一聲。」book18.org
雷震手上又用了用力，陶紅英的脖子被掐得咯咯響。book18.org
「不過，」他說，「喊也喊了，沒用。你們跑不掉了。」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那兒，手按在劍柄上，一動不動。她看著那三個人，又看著陶紅英，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book18.org
王五站在她身後，腿軟得像麵條。他看看那三個人，又看看楚寒衣，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