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 (116-118)作者: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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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女悲塵】(116-118)book18.org

作者:山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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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 21045字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六章book18.org

日子就這麼往前走了半個多月。book18.org

翠兒變了。從前她在灶房裡摔鍋砸碗,嗓門大得能把院裡的雞嚇飛,王五多喝兩口酒她就罵,楚寒衣端茶上來她也不給好臉。如今她坐在院子裡擇菜的時候嘴裡哼著小調,跟王五說話也不再夾槍帶棒,偶爾還主動問他地里的麥子該不該追肥。她心裡頭那塊壓了十幾年的石頭搬開了——忌日那天楚寒衣跪在她爹牌位前磕頭認罪,親戚們輪番上陣把那女人折騰得昏死過去,她在旁邊從頭看到尾,起初只是覺得解氣,到後來心低下空落落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但她不再恨了,對楚寒衣的態度反倒比從前自然了些,不再有那種憋著恨又壓著怕的複雜,從從容容的,偶爾叫一聲「寒衣」,語氣裡帶著使喚自家丫鬟的隨意。楚寒衣蹲在井邊洗菜,她便搬了張小板凳坐在旁邊擇豆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村裡的事。秀芹來串門時撞見過一回,看見翠兒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楚寒衣在灶房裡忙活,翠兒朝灶房喊了聲「寒衣,茶涼了」,楚寒衣應了一聲端著熱茶出來,雙手遞到翠兒手邊。秀芹也見怪不怪了,把翠兒拉到牆角說這女俠越來越乖了。翠兒端著茶碗吹了吹浮沫,說了句「人總得往前看」。book18.org

王五也變了。他不再糾結自己配不配。從前楚寒衣給他端茶,他接的時候手可能還要抖一下,如今他接過茶碗的動作跟接過鋤頭差不多,自然而順手,喝完了擱在桌上,她來收碗時他還會順口說一句「再倒一碗」。他不再裝什麼正人君子,也不再藏什麼野心——他就是想欺負她,就是喜歡她低頭的樣子,就是想看她在他面前服服帖帖的。這念頭以前他藏在心底最深處,不敢認,如今他坦坦蕩蕩的,反倒一身輕鬆。楚寒衣也更自然地進入了自己的角色。她伺候他穿衣吃飯,給他端茶倒水,在他面前說話比在任何人面前都輕。兩個人都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這些事做起來順暢得很。book18.org

這天傍晚吃過飯,翠兒早早回了正屋。王五洗完腳坐在床沿上,楚寒衣把他脫下來的短褐疊好擱在床尾,又去吹了桌上的油燈,只留了一盞。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照在她腳上——那雙小腳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淤青褪盡了,腳趾依舊圓潤小巧,皮膚依舊嫩得發光。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把腿擱在他膝蓋上,他便伸手握住了她的小腳,拇指在嫩滑的皮膚上來回蹭著,蹭了好一陣。她靠在床頭上看著他,月光照在他低著頭的側臉上,眉頭舒展著,嘴角還掛著一絲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的笑意。book18.org

「你現在這樣,是真心愿意的麼。」王五忽然開口,手指在她腳背上一圈一圈地畫著。book18.org

楚寒衣輕輕笑了,腳趾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老爺這話都問了多少回了。你就是拿奴家開心。」book18.org

王五沒笑。他把她的腳輕輕擱在褥子上,抬起頭看她。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還是傻乎乎的,可眼神很認真,認真地等著她回答。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的眼睛,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她把腳從他掌心裡輕輕抽出來,下了床,赤著腳跪在青磚上。月光照在她背上,她低下頭,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聲音從地面傳上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book18.org

「老爺,奴家從前是人上人,論武功論手段都沒人敢小瞧——可那些都是虛的。走到哪裡都有人怕,有人敬,有人想殺,有人想利用。奴家那時候覺得自己了不起,其實心裡頭空得很,連個能說句話的人都沒有。如今奴家是您的奴才——您讓奴家生奴家就生,讓奴家死奴家就死,這是奴家這輩子不敢違背的東西。奴家是真心愿意的。比真心還真。」book18.org

王五早就知道她會說什麼。他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拉進懷裡,手臂箍著她的腰。她的身子還是那麼硬,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摸到底下硬邦邦的肌肉,可她靠在他懷裡的姿態軟得不像話。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聞著他衣襟上沾著的泥土和乾草的氣味,閉上眼睛。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窗外蛐蛐叫了一陣歇了一陣。book18.org

過了許久王五才鬆開她。他低頭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嘴唇,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胸口上。他的手從她腰上滑上來,隔著衣料在她胸口輕輕按了一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這兒——是不是也變了。比以前更……」他撓了撓頭,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耳根慢慢紅了起來,「更軟乎了。是不是那個功弄的。」book18.org

楚寒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頭看他,嘴角浮起一點笑意。「老爺這都看出來了。以前奴家每天研究怎麼練功夫,想著怎麼把內力運轉得再圓融些,怎麼把招式練得再凌厲些。現在每天就研究怎麼伺候主子——吃喝拉撒,穿衣戴帽,還有……」她微微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還有主子晚上喜歡的那幾樣。歸元功的返老還童之術,以前奴家只用在腳上,這些日子也勻了些到別處。這些都是基本的。」book18.org

王五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把手從她衣襟里探進去,慢慢解開她的衣帶。衣襟散開來,月光落在她的鎖骨上,再往下,乳房片皮膚確實比以前更白更嫩了,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珠光,胸前那兩團飽滿而圓潤,乳尖微微上翹。他的呼吸粗了幾分,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嫩滑的皮膚。book18.org

「軟軟的。跟剛出籠的大白饅頭似的。」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胸前那片嫩滑里,嘴唇在她的乳尖上來回蹭著,含住她的一隻胸,輕輕吸吮著。她渾身一顫,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褥子,喉嚨里漏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呻吟。他吸得入神,腮幫子一下一下地動著,她能感覺到他的舌頭在乳尖上打圈。他吸了好一陣,忽然拿牙尖在乳尖上用力咬了一下,嘴裡磨著那一點嫩肉,力道不輕不重。她「嘶」了一聲倒抽一口涼氣,渾身都繃緊了,腳趾在床單上猛地蜷成一團。book18.org

「你又疼麼?」王五鬆開嘴,抬起頭看她,嘴唇上還沾著亮晶晶的口水,手指輕輕蹭了蹭她乳尖上被他咬出來的牙印。book18.org

楚寒衣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圈淺淺的牙印,臉微微紅了,聲音還帶著方才的余顫。「卸了力。奴家已經習慣了在主子面前卸去內力。以前還要刻意收起功夫,現在不知不覺就鬆了。主子一碰,自己就卸了。」她抬起眼看他,「在主子面前就該收了那些,否則不敬。」book18.org

王五又低下頭,重新含住她另一隻乳尖,這一回他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幾分。她悶哼了一聲,手攥緊了床單,腿不自覺地絞緊了。他在她兩隻胸之間來回地親,來回地吸,來回地咬,玩得不亦樂乎。她低頭看著他那副沉迷的樣子——腮幫子鼓著,眼睛半閉,滿臉陶醉,跟吃糖的孩子沒兩樣。她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流下來的口水,他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只覺得心裡頭被填得滿滿當當的。窗外月光正盛,照在她胸口那幾道淺紅牙印上,照在他閉著的眼皮上。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七章book18.org

王五伏在她胸口吸了好一陣,腮幫子一下一下地鼓著,舌尖在她乳尖上來回打圈。楚寒衣靠在床頭上,低頭看著他那副沉迷的樣子,手指在他髮根里輕輕梳著。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照在他閉著的眼皮上,照在她胸口那幾圈淺紅的牙印上。book18.org

他的嘴終於從她胸前移開,嘴唇上還沾著亮晶晶的口水。他舔了舔嘴唇,看著她胸口那幾道牙印,又看了看她,忽然嘿嘿笑了兩聲。楚寒衣拿手指替他把嘴角的口水蹭乾淨,問他笑什麼。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說:「你還記不記得,當初翠兒求你當乾媽的事。」book18.org

楚寒衣的手停在他嘴角,愣了一下,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當然記得。你們也真敢想。那是你出的主意麼。」book18.org

「才不是呢,她自己要的。她就是圖你武功高,想找個靠山。」王五把臉重新埋進她胸口,嘴唇在她鎖骨上來回蹭著,聲音悶悶的,「我當時在旁邊聽著,其實——我也想認。你那時候往那兒一站,誰都矮一截,我連正眼都不敢看你,哪敢開這個口。她倒是膽子大,直接就跪下了。你當時拒絕她的時候,我心裡頭還替她可惜了好一陣。」book18.org

楚寒衣的手指在他後腦勺上停住了。那一幕她當然還記得,翠兒跪在地上,臉漲得通紅,手指頭絞著圍裙邊兒,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她當時只覺得荒唐,哪有剛見面幾天就認人當乾媽的。此刻王五趴在她懷裡,臉貼在她鎖骨上,聲音悶悶的,說著「我也想認」。她低頭看著他,這兩口子,一個剛認識就跪著求她當乾媽,一個死皮賴臉跟著她,都是可憐人。她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腦勺,說:「我知道。翠兒姐姐也是可憐人,打小沒了爹,又嫁了個——又嫁了你這麼個不會疼人的,沒安全感。現在不用認了,奴家也會保護你們。」book18.org

王五從她懷裡抬起頭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表情——傻乎乎的認真,認真里又夾著幾分不好意思。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開口。「要說可憐,我從小就沒娘。我比她還想認。有個娘多好,餓了有人做飯,冷了有人添衣裳,挨了揍有人替你出頭。」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娘要是還在,跟你還真是一個歲數。可惜她死得太早了,沒疼過我。我連她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就記得她躺在炕上,臉白得跟紙似的,我爹蹲在門口哭。」王五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這麼大本事的人,不可能理解那種感覺。你從小就練武,走到哪兒都威風。我們這種人就是路邊的野草,沒人管沒人問。」book18.org

楚寒衣把王五的頭按回自己胸口,手指在他後腦勺上一下一下地撫著。她低下頭,嘴唇在他額角上輕輕碰了一下,說:「我疼你。」book18.org

王五的身子微微一僵。他趴在她胸口一動不動,過了好一陣才重新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像親娘疼兒子那麼疼?」book18.org

楚寒衣的手指在他髮根里停了一下,隨即又繼續輕輕梳著。她低頭看著他那張埋在胸口的臉——塌鼻子壓得扁扁的,嘴唇蹭在她鎖骨上,呼吸熱烘烘地撲在她皮膚上。這人從小沒了娘,大概從來不知道被人疼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像親娘疼兒子那麼疼。」她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book18.org

王五從她懷裡抬起頭來,眼睛亮亮的,嘴角壓著一個得寸進尺的笑。他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試探。「小時候看別的孩子都有娘疼,我沒娘,就在旁邊看。他們有娘抱著騎大馬,我也想騎。」book18.org

楚寒衣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都多大了,還騎大馬。別胡鬧。」book18.org

王五沒說話,只是拿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她的手還搭在他後腦勺上,能感覺到他的頭髮扎在掌心裡,粗粗的,硬硬的。他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動,便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床邊的青磚地上,嘴唇抿了抿,也沒再求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地面。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那副模樣,這人剛才在床上把她折騰得活活哭出來的時候可沒這麼乖,此刻倒像個被拒絕了糖的孩子,不吵不鬧,只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床單上畫著圈。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下了床,赤著腳站在青磚上,彎腰把散在床邊的衣裳撿起來擱在椅子上。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照在她彎腰時弓起的脊背上,肩胛骨微微凸起,皮膚上還殘留著方才被他咬出來的淺紅牙印。然後她雙手撐住地面,膝蓋落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回過頭來看他,嘴角浮起一點縱容的無奈。「上來吧。」book18.org

王五從床沿上滑下來,跨上她的背。她的背很穩,肩胛骨在他腿側微微凸起,他扶住她的肩膀,她能感覺到他的大腿夾在她腰側,溫熱而沉重。她的手撐著青磚,指尖扣著磚縫。她背著他,在屋裡爬了一圈,膝蓋蹭過青磚發出極細的沙沙聲。他在她背上喊「駕」,她朝前爬了幾步,他喊「吁」,她停下來。他的手指在她後腰上輕輕拍著,她繼續爬,爬到桌邊繞了一圈,又爬回床前。book18.org

「這要是被天地會那幫人看見,怕是要把隔夜飯都嘔出來。」她一邊爬一邊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卻又沒有半點不情願的意思。book18.org

「天地會那幫人哪有這福氣。」王五在她背上嘿嘿笑了兩聲,手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駕——往左拐。」book18.org

楚寒衣往左拐,繞過桌腿,往門口爬去。她伸手推開房門,月光從院子裡湧進來,照在青磚地上,涼絲絲的。她背著他爬出門檻,院子裡很靜,老槐樹的影子鋪了大半個院子,月光照在她的背上,照在他咧著的嘴上,照在她那雙在青磚上一寸一寸往前挪的膝蓋上。book18.org

翠兒正從灶房裡端了盆水出來,準備洗臉睡覺。她看見院子裡這一幕,手裡的水盆差點脫手——楚寒衣跪在地上,雙手撐著青磚,背上馱著王五,正從東廂房門口往院門口爬。王五騎在她背上,手指著她的後腰,嘴裡還喊了個「駕」字,喊到一半看見翠兒,聲音卡在嗓子眼裡,舉起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翠兒站在灶房門口,端著水盆,看著這兩個人——一個跪在地上爬,一個騎在她背上吆喝。她的嘴角抽搐了幾下,終於沒忍住,肩膀一聳一聳地笑了起來。她把水盆擱在灶台上,靠在門框上笑得直不起腰。「這都什麼跟什麼啊。」book18.org

楚寒衣背著他從後牆根那條僻靜的小路繞出去,沿著村道往北爬。夜風從田裡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麥茬的氣味,涼絲絲地拂過她汗濕的後頸。他騎在她背上,雙腿夾著她的腰,手指在她後腰上輕輕拍著控制方向,嘴裡駕駕個不停。她的膝蓋蹭過土路上的碎石,蹭過路邊枯草,偶爾有夜鳥從樹梢上驚起,撲稜稜飛走了。book18.org

一戶人家還亮著燈。窗欞後頭有人影晃動,正坐在炕沿上泡腳,聽見外頭有動靜,推開窗戶往外瞄了一眼。村道上月光挺亮,照得土路白花花的,一個男人騎著什麼正從那邊過來。那人眯著眼看了半天——騎的是個啥,他也說不清,看著像個人,又像個牲口,大半夜的也辨不出是誰。他搖了搖頭,只當自己眼花了,把窗戶關上,燈也吹了。另一戶起夜的,提著褲子從茅房出來,迎面撞上這一騎一人,愣在當場。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那影子已經過去了,只看見一個騎在另一個背上晃晃悠悠地拐過村口的彎。他站在那兒琢磨了好一陣,覺得自己多半是沒睡醒,便也默默地轉身回屋了。王五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咧嘴笑了一下,繼續駕著他的「馬」往前走。book18.org

「小時候。」王五俯下身,趴在她背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嘴唇貼著她的耳朵,「我十來歲的時候特別皮,全村輪著挨打,打了東家的狗又去摘西家的棗。我爹三天兩頭被叫到別人家賠不是,回來就拿鞋底抽我。我跑,他在後頭追,一邊追一邊罵。那時候我就想,有個娘多好。看見別人娘替孩子出頭,我就想,要是能有個人這麼護著我該多好。」他頓了頓,嘴唇從她耳垂上滑到後頸上,聲音低了些,「那時候你在哪兒呢。」book18.org

「那時候我該是三十出頭,正一個人闖蕩江湖呢。」楚寒衣的聲音從前面傳回來,她還在爬,呼吸很穩,「誰不服就打誰,誰擋路就殺誰,覺得天底下沒有自己辦不到的事。那時候我一心只想把功夫練到極致,報了仇,讓所有人都知道黑羅剎三個字。book18.org

王五仰頭大笑,笑聲在夜風裡飄出去老遠。他的巴掌在她屁股上又拍了一下,比方才重了些,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村道上傳出去。她渾身輕輕一顫,沒有回頭,繼續往前爬。「那時候你就武功絕頂,誰能入你眼。」他忽然又想起什麼,湊近她耳邊,「我十幾歲那年你救過我那次,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走了。我趴在地上,看著你的背影,心裡頭就一個念頭——這女人真瀟洒。」book18.org

「那時的我肯定想不到這個被我救了的鄉下人會是我主子。」楚寒衣的聲音很輕,膝蓋蹭過土路上的碎石,「要是早知道有今天,那時候還不如就跪在您面前磕頭,早點伺候您。」book18.org

王五從背後看著她的後腦勺,她的頭髮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汗打濕了貼在皮膚上。她的背還是筆直的,呼吸還是穩的,只是膝蓋每蹭過一寸地面,身子就微微一顫。從黑羅剎到他的馬,這條路她爬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他忽然收了笑,語氣認真了幾分。「你別扯了,那時候我在你眼裡跟螞蟻差不多吧。」book18.org

「螞蟻也好,鄉下野孩子也好,現在您就是奴家的主子。」她的聲音很穩,沒有半分猶豫。book18.org

他得意的哼了一聲,雙腿夾緊她的腰,手在她後腰上一拍,「駕——!」book18.org

夜深了些。他騎著她繞到了村口。月光正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她背上印了幾塊光斑。book18.org

「以前我滿腦子都是練功和出頭,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會跪在地上給人當馬騎。更想不到——當了馬還挺舒坦的。你說我是不是有啥毛病。」她微微偏過頭,聲音很輕,被夜風吹散了一半。book18.org

「你毛病可多了。你的毛病就是太慣著我。」他伏在她背上,嘴唇貼在她後頸上,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王五又拍了拍她的屁股,這回力道很輕,聲音也不響。「你說,要是真有那種能回到過去的功夫,讓你回到二十年前——那時候你該是二十出頭吧,我就是個剛出娘胎的小崽子。有個人跑到你面前跟你說,地上這個又黑又瘦的鄉下野孩子,以後就是你的主子,你要給他當奴才,給他當馬騎,給他暖床,被他欺負得哭爹喊娘。你會咋想。」book18.org

「我會把那人的舌頭割了吧。」楚寒衣說。book18.org

「哈哈哈哈——割了之後呢。」book18.org

「然後把那孩子一腳踢飛。」book18.org

王五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她背上滑下去。他抓住她的肩膀穩住身子,又湊近她耳邊,語氣忽然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曖昧。「要是那熊孩子拿雞巴捅你呢,你會咋樣。」book18.org

楚寒衣頓了一下,搖了搖頭,被這些話弄得有些無奈。「老爺說什麼呢,捅哪兒。」book18.org

他在她屁股上蹭了一下,那東西早就在褲襠里支起來了,硬邦邦地頂在她後腰上,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滾燙的溫度,「捅你屁眼兒里啊。」book18.org

「那奴家這身賤骨頭,怕不是一下就被老爺捅得現了原形,跪下給您磕頭,求您再捅深些。」她的聲音很輕,被夜風吹散了一半,混著膝蓋蹭過土路的沙沙聲。book18.org

「什麼原形啊。」他聲音里壓不住的笑意。book18.org

「賤骨頭啊。不是有白骨精麼,專門吸人陽氣的那個。奴家就是賤骨精,見了陽氣就往上貼。老爺捅一下,奴家這身賤骨頭就現出來了。」book18.org

王五哈哈大笑,又一掌拍在她屁股上,這一下比之前都重,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村道上迴蕩。她渾身一顫,喉嚨里漏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嘴角卻浮起一點笑意。book18.org

楚寒衣爬著爬著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他。「我疼你。」她頓了頓,「當乾娘也好,當奴才也好,當牛做馬也好——我都認。以後你有啥想要的,想吃的,想玩的,想做又不敢做的事,都跟我說。我都依你。」book18.org

王五趴在她背上,好一陣沒說話。夜風從田裡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麥茬的氣味,涼絲絲地拂過他的臉。他忽然從她背上滑下來,繞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額角沁出的細汗上,照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窩上。book18.org

王五粗糙的拇指在她眼角蹭過,把那點還沒來得及落下來的東西蹭掉了。他的手指沒有收回去,停在她顴骨上,指腹上還沾著她眼窩裡那一點微涼的濕意。月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照在她臉上,照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窩上,照在她還保持著跪姿的膝蓋上。book18.org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低下頭,在她眼角親了一下。嘴唇碰到的皮膚微涼,沾著一點咸澀的味道。他親完了沒有退開,鼻尖還蹭著她的顴骨,呼吸撲在她臉上,熱烘烘的。他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滑過她的肩膀,滑過她的腰,落在她臀側,隔著薄薄的布料輕輕捏了一下。她渾身一顫,膝蓋在青磚上微微挪了半寸,抬起頭看他。他的眼睛亮得嚇人,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紅得發燙,嘴唇抿著,喉結上下滾了一下。book18.org

他站起來,解開褲腰,那東西彈了出來,直挺挺地豎在她面前,離她的臉不到半尺。紫紅色的,青筋暴起,龜頭漲得發亮。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正低頭看著她,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籠在暗處,只看見那雙眼睛裡燒著的東西——她知道那是什麼。她跪著往前挪了半寸,張開嘴,含住了他。book18.org

她的嘴唇裹著龜頭,舌尖在馬眼上輕輕打了個圈。他渾身一顫,手指插進她散開的發間,輕輕按著她的後腦勺。她含得更深了些,一進一出,嘖嘖的水聲在安靜的村道上格外清楚。月光照在她臉上,照著她翕動的腮幫子,照著她嘴角溢出來的亮晶晶的口水。她含得很認真,舌頭沿著青筋的紋路來回舔,每一道溝壑都不放過。他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手指在她發間收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收緊。book18.org

含了好一陣,王五的呼吸越來越重,手指在她發間收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收緊。他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照著她翕動的腮幫子,照著她嘴角溢出來的亮晶晶的口水。她含得很認真,眼睛半闔著,睫毛在月光下輕輕發著顫。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她還保持著跪姿,那雙小腳規矩地屈在身後,腳背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珠光,腳趾併攏,安安靜靜地貼在地上。這雙腳方才馱著他爬了大半個村子,此刻乖乖地屈在那兒,跟它的主人一樣——要多聽話有多聽話。book18.org

他忽然把她的頭推開了。那東西從她嘴裡滑出來,沾著亮晶晶的唾液,在月光下泛著水光。她抬起頭看他,嘴唇還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道沒來得及咽下去的口水,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解——還沒結束,他還沒到,怎麼就不讓她含了。book18.org

她等了一息,見他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便以為他只是在逗她,又想湊上前去。她跪著往前挪了半寸,張開嘴,舌尖剛碰到他的時候,王五抬起手,一個耳光扇在她臉上。啪的一聲,又脆又響,在安靜的村道上迴蕩。她渾身一顫,臉上浮起一道淺紅的掌印,整個人愣住了。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打她——她含得不好?還是他純粹就是想打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沒有躲,只有一層薄薄的困惑。book18.org

她沒有問,只是又張開嘴湊上去。他反手又是一個耳光,把她扇得偏過頭去。這一下比方才重了些,她的頭髮散了幾縷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轉過臉來看他,目光里那層困惑更深了——她到底做錯了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他的目光落的方向。是她的腳。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屈在身後的腳——月光正照在腳背上,那層嫩白的皮膚泛著微微的珠光,腳趾併攏,安安靜靜地貼在青磚上。她抬起頭,正對上他的眼睛。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book18.org

她明白了。他不想用她的嘴了。他想用她的腳。book18.org

於是她把身子往後挪了半寸,雙手撐在身後的青磚上,抬起雙腿,把那雙嫩得發光的小腳伸過去,輕輕夾住了他的東西。腳背的皮膚嫩滑得像剛從蚌殼裡剝出來的珍珠,在月光下泛著瑩瑩白光,腳趾圓潤小巧,趾甲修剪得乾乾淨淨。她的腳趾輕輕蜷了一下,腳背的弧度微微收緊,他那根紫紅粗壯的東西便被她嫩白的足弓裹在了中間。book18.org

王五的呼吸一下子粗了。那雙小腳在月光下亮得像兩盞玉燈,嫩白的皮膚襯著他那根紫紅的東西,對比觸目驚心。她的足弓夾攏,腳趾蜷舒,力道精準得不可思議。足弓輕輕一夾,他便悶哼了一聲;腳趾在他龜頭上輕輕蹭過,他的腰眼就跟著一顫。book18.org

「你這雙腳——真他娘的——」王五咬著牙,雙手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那雙在自己胯間靈活遊走的小腳,說不出完整的話。她的腳趾一根一根地在他莖身上輕輕點過,從根部點到龜頭,又從龜頭點回根部。足弓夾攏了上下套弄,力道不緊不松,皮膚嫩滑得他每一次進出都像在絲綢上蹭過。她看著他閉著眼仰著頭的表情,腳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腳趾在他最敏感的溝壑處輕輕一勾,他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低極粗的悶哼。book18.org

「主子,奴家這雙腳伺候得還行麼。」book18.org

「行——行——太行了——再緊些——」book18.org

她又緊了幾分,足弓夾攏了快速套弄,腳趾在他龜頭上不停地蹭著、點著、勾著。月光照在她那雙小腳上,嫩白的皮膚和他的紫紅在月光下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她的呼吸也急了,膝蓋在青磚上微微挪了半寸,她自己也有了反應。book18.org

那雙小腳在月光下白得晃眼,足弓夾攏了上下套弄,腳趾在他的敏感處輕輕蹭過,每一下都精準得不可思議。他的東西在她足弓間進出,紫紅色的莖身被嫩白的皮膚襯得格外猙獰,每次抽送都像在一團溫潤的玉脂里摩擦。book18.org

「奴家這雙腳,練了這麼久,就是為了伺候主子的。」她輕聲說著,腳趾在他龜頭上輕輕點過,足弓夾攏了快速套弄,腳背的皮膚極其嫩滑,在月光下泛著瑩瑩白光。王五咬著牙,低頭看著那雙小腳在自己胯間靈活遊走,足弓夾攏的力道不緊不松,腳趾蜷舒的節奏忽快忽慢,每一次摩擦都讓他從脊椎骨往上竄過一陣酥麻。她的腳趾在他的溝壑處輕輕一勾,他整個人都抖了一下。book18.org

「你這雙腳——怎麼就——這麼滑。我乾了一輩子粗活,手糙得跟樹皮似的。你這腳比綢子還滑,嫩得我都不敢使勁蹭。」book18.org

「奴家這雙腳就是給主子準備的——主子的手粗,才更襯出奴家這雙腳的嫩。粗手配嫩腳,正好。」她把腳趾在他馬眼上輕輕蹭了蹭,他悶哼了一聲,腰眼一顫。book18.org

「你這腳趾——怎麼比手指還靈活。一根一根的,想怎麼動就怎麼動,我的手指頭都沒這麼聽使喚。」book18.org

「蘇前輩的縮骨之法,奴家全用在腳上了。腳趾的每一根關節都能單獨動,主子想讓它怎麼動它就怎麼動。比手指靈活是應該的——手指要握劍,要劈掌,練的都是硬功夫。這雙腳不一樣,這雙腳只用來伺候主子,自然怎麼軟怎麼來。」她一邊說,一邊將腳趾一根一根地在他莖身上輕輕點過,從根部點到龜頭,又從龜頭點回根部,力道忽輕忽重,節奏忽快忽慢,點在青筋上,那青筋就跟著跳一下。book18.org

王五被弄得渾身發熱,忽然睜開眼,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該現原形了。」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剛才在村道上說的那些話。她把腳從他身上移開,翻過身來,雙手撐著青磚,膝蓋跪在地上,把自己那已經濕透的褲腰往下褪了半寸,露出兩瓣白膩的臀峰。她回過頭來看他,眼尾微微上挑,那眼神又媚又浪。她把屁股扭了一下,臀肉在月光下輕輕晃著。book18.org

王五抬起手,啪的一聲拍在她屁股上,力道不輕不重,臀肉在他掌下晃出一圈白膩的波紋。book18.org

「真他媽騷。」book18.org

那聲音又低又啞。楚寒衣被他這一巴掌打得渾身一顫,喉嚨里漏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呻吟,把屁股又往後送了送。book18.org

「奴家的原形就是賤骨頭。您隨便拍幾下,奴家就現了原形。」book18.org

王五扶著那根被她用小腳伺候得硬到發疼的東西,抵在她臀縫間,腰眼一沉,整根捅了進去。她仰起脖子,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後穴猛地收緊,層層疊疊的嫩肉裹著他的東西不停地蠕動。book18.org

「主子把賤骨頭捅穿了。賤骨頭現原形了。主子真厲害,捅死奴家這賤骨頭,把這騷貨捅爛了才好。奴家就是欠捅。」book18.org

王五掐著她的胯骨,每一下都整根沒入又整根抽出,每一下都頂在她身體最深處。她被他頂得一聳一聳,臀肉在月光下晃出一片白膩的波紋。她的手攥著地上的青磚,指甲扣進磚縫裡。book18.org

「捅死你,捅死你這賤骨頭。你這種人就是該被捅,欠捅。」book18.org

「是——奴家欠捅,主子再用力,捅爛了才好。」book18.org

村口那條老黃狗不知什麼時候從草垛里鑽了出來,遠遠地站在老槐樹下,沖這邊汪汪叫了兩聲。她渾身一顫,屁眼兒猛地絞緊了,夾得他悶哼了一聲。book18.org

「一條野狗你也怕。」book18.org

「不是怕——是太刺激了——被一條野狗看著,被主子這樣捅——奴家從來沒有這麼刺激過——」王五沒有停,反而加快了腰眼的動作,每一下都又快又重。那條野狗又叫了兩聲,夾著尾巴跑了,她聽著狗叫聲遠了,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book18.org

「一條野狗怕什麼——全村人都過來看又怎樣——村裡誰不知道奴家是王五家的賤貨——誰不知道奴家白天給主子端茶倒水晚上被主子弄到叫喚——讓全村人都來看——讓天地會那幫人也來看——都來看看黑羅剎是怎麼被主子捅的——看看黑羅剎的原形是什麼樣子——奴家就是主子胯下的母狗——全天下都怕奴家——只有主子敢這樣弄奴家——只有主子能讓奴家這麼賤」book18.org

楚寒衣把功力催動起來。歸元功的返老還童之術讓那一圈軟肉始終保持著極致的嫩滑,柔骨身法讓每一寸內壁都能隨心所欲地蠕動收縮,那一圈軟肉裹著他不停地蠕動,從入口往裡一層一層地收,每一下都像一張活的嘴在一口一口地吞他,力道變幻莫測,節奏忽快忽慢。月光照在她汗濕的背上,她回過頭來看他,她的眼睛半闔著,嘴唇翕動著。book18.org

「這身功夫伺候的主子舒服麼」book18.org

王五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又快又重。她的叫聲越來越碎,嗓子已經啞了,卻還在叫。book18.org

「主子射給奴家——都射在賤骨頭裡——奴家要給主子生個小賤骨頭——」book18.org

他把她的臉踩在青磚上,從後面一下一下地干她,一邊干一邊拍她的屁股,每拍一掌她就渾身一抖,每次頂入都讓她叫著主子。他踩著她的臉,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泛著珠光的小腳,看著她的腳趾隨著他的頂撞一蜷一蜷的,看著自己那根紫紅的東西在她身體里進進出出,把一圈粉嫩的軟肉帶出來又塞回去。他捅了很久很久,久到那條野狗已經跑得沒影了,久到月亮從老槐樹的東邊挪到了西邊,久到她的嗓子已經啞得發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只能趴在地上嗚嗚咽咽地悶哼,口水從嘴角流下來,把他的腳背都洇濕了。她的頭髮散了一臉,背上全是汗,膝蓋在青磚上磨破了皮,滲出血絲來,可她的屁股還在扭,還在迎,還在他每一次頂進去的時候往後送。book18.org

他終於感覺到那股積攢到頂點的快感,攥緊她的胯骨,整根沒入,頂在她最深處,一股一股地全給了她。她感覺到一股滾燙的熱流在自己身體最深處炸開,燙得她渾身痙攣。她跟著他一起泄了,身體深處猛地收縮,裹著他吸著他,把他的最後一滴也榨了出來。book18.org

王五喘著粗氣,把腳從她臉上移開,蹲在她旁邊。她趴在老槐樹根上,臉貼著冰涼的地磚,頭髮散了一背,渾身都在抖。月光照在她背上,照在她汗濕的皮膚上,照在她那雙還在一蜷一蜷的腳趾上。他伸出手,把遮在她臉上的頭髮撥開,她睜開眼看著他,嘴唇翕動著擠出幾個字。book18.org

「主子——這回——奴家這賤骨頭——現得夠不夠徹底。」book18.org

王五看著她,伸手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摟進懷裡。book18.org

「徹底。太徹底了。全天下就你一個能賤成這樣。」book18.org

楚寒衣在他懷裡輕輕笑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胸口,閉上眼睛歇了一會讓。那條野狗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遠遠地蹲在老槐樹下,往這邊看了一眼,搖了搖尾巴,又趴下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王五,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還是傻乎乎的,塌鼻子,厚嘴唇,下頜角上冒出了幾根沒刮乾淨的胡茬。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來回蹭著。她跪在地上,他蹲在她面前,月光照在兩個人中間那一小片青磚上。她忽然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她重新趴下來,雙手撐住地面,回頭看他。book18.org

「上來吧。騎著娘這身賤骨頭回去。」book18.org

王五嘿嘿笑了兩聲,重新跨上她的背。「駕——」book18.org

她的膝蓋又開始在土路上挪動。夜風吹過麥茬地,狗又叫了兩聲。她背著他繞到井邊,又繞到老槐樹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背上。他吆喝了一陣,聲音漸漸小了,伏在她背上不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她後頸,呼吸一下一下地撲在她皮膚上,溫熱而綿長。book18.org

楚寒衣背著他往家走。夜風從田裡吹過來,她膝蓋上的青磚灰土在月光下微微泛著白。回到院門口,她輕輕地推開門,翠兒正屋的燈已經滅了。她把他背進東廂房,他在她背上已經有些迷糊,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她蹲下來讓他從背上滑到床沿上,他靠在床頭上,眯著眼看她,說了句「今晚騎得真過癮」。她幫他把鞋脫了,把他的腿抬到床上,拉過被子替他蓋上。她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他那張傻乎乎的臉,看了好一陣。她脫了鞋和衣躺下,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手臂搭在他胸口,閉上了眼睛。窗外蛐蛐叫了一陣歇了一陣,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照在他們交疊的手上。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八章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王五扛著鋤頭出了門。隔壁村的吳老四託人捎了話,說有幾根舊房梁要出手,問他去不去看看。他走了不到半個時辰,翠兒起來了。院子裡很靜,老槐樹的影子還斜斜地鋪在東廂房的牆上,幾隻母雞在牆根下刨食。楚寒衣蹲在井邊洗菜,袖子卷到肘彎,手指在水盆里翻著菜葉子,晨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她背上印了幾塊光斑。book18.org

翠兒站在堂屋門口看了她好一會兒。昨晚那一幕還在腦子裡轉——這女人跪在地上,雙手撐著青磚,背上馱著王五,從東廂房門口爬到院門口,又從院門口爬到村道上。王五騎在她背上吆喝駕吁,她爬得穩穩噹噹,膝蓋蹭過青磚的聲音極細極輕。翠兒當時靠在灶房門口笑得直不起腰,可笑著笑著心裡頭就癢了——王五騎得,她騎不得?book18.org

「寒衣。」翠兒朝井邊喊了一聲。book18.org

楚寒衣回過頭來,手上的水還沒擦乾。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楚寒衣把菜擱在水盆里,拿圍裙蹭了蹭手,走到翠兒面前,微微屈膝道了聲「姐姐早」。翠兒沒應,圍著她轉了一圈,目光從她後背掃到她膝蓋——膝蓋上還殘留著昨晚在青磚上磨出來的紅印子,雖已經褪了大半,印子還在。book18.org

「昨晚我看見了。」翠兒在她面前站定,歪著頭看她,「你馱著他在院子裡爬,還爬到外頭去了。今早上李二牛他媳婦在井邊打水,說半夜聽見村口有人吆喝,跟騎馬似的——是不是你們倆。」book18.org

「是。」楚寒衣微微低下頭,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老爺想騎大馬,妾身就馱他出去轉了一圈。」book18.org

「你可真是——」翠兒搖了搖頭,往前邁了一步,湊近了些,「我也想騎。」book18.org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翠兒的表情不像開玩笑——眼睛亮亮的,嘴角壓著一個躍躍欲試的弧度,跟昨晚她靠在灶房門口笑完之後那個欲言又止的樣子一模一樣。楚寒衣沒有猶豫,把圍裙解下來擱在井沿上,走到院子中央,雙手撐地跪了下去。膝蓋落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她回過頭來看翠兒。book18.org

「姐姐上來吧。」book18.org

翠兒跨上她的背。她的背還是那樣穩,肩胛骨在翠兒腿側微微凸起,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底下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翠兒扶住她的肩膀,雙腿夾著她的腰,喊了聲駕。楚寒衣朝前爬了幾步,膝蓋蹭過青磚,沙沙的響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楚。翠兒又喊吁,她停下來。翠兒放開了,雙腿一夾,喊了聲「駕——往左」。楚寒衣便往左轉,繞到老槐樹底下,樹影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的。翠兒又喊「往右」,她又往右繞到井沿邊上,井沿上擱著的水盆里還泡著沒洗完的菜葉子。翠兒騎著她在院子裡繞了好幾圈,越騎越上癮,嘴裡駕駕個不停,連院門口什麼時候多了個人都沒察覺。book18.org

王五扛著鋤頭站在院門口。他出門走了沒多遠就折回來了,本來是想回來喝口水再走,沒想到一推院門看見這一幕——翠兒騎在楚寒衣背上,正威風凜凜地從井沿邊往老槐樹那邊爬。王五把鋤頭往牆根下一擱,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翠兒騎得比他還起勁,腿夾得緊緊的,嘴裡駕吁不斷,手還在楚寒衣後腰上左一拍右一拍地控制方向。楚寒衣馱著她一圈一圈地繞,跟昨晚上馱他一模一樣——脊背筆直,膝蓋穩當,嘴裡還乖乖地應著翠兒的吆喝。book18.org

王五看了一陣,心裡頭忽然冒出個念頭。這女人確實像匹馬,骨架勻稱,肌肉流暢,肩胛骨撐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膝蓋一遞一遞往前挪的節奏也穩得像訓練過的。好馬該配好鞍。他想起來老李頭家有幾副舊馬具,那匹騸馬老死了之後一直擱在柴房裡落灰,上回他去老李頭家打牌看見的。book18.org

王五從門框上直起身來,朝院子裡喊了聲「我出去一趟」,也不等翠兒應聲,轉身大步流星地往鄰村方向走了。翠兒正在興頭上,頭也沒抬,駕了一聲繼續騎。book18.org

王五從老李頭家回來的時候,肩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院門敞著,翠兒還騎在楚寒衣背上,正繞到老槐樹底下。看見他進來,翠兒從楚寒衣背上滑下來,湊到井沿邊看那包袱。王五打開包袱皮,裡頭的東西在日光下泛著舊皮革特有的暗光——一副馬鞍,棕色的牛皮面磨得發亮,邊角有幾道裂紋,鞍橋上的銅扣生了些綠銹;兩條馬鐙,鐵打的鐙圈用粗麻繩繫著,麻繩磨得起了毛;一根馬鞭,竹柄油亮,鞭梢是編了花的皮條,甩起來啪的一聲脆響,在院子裡炸開。包袱最底下還有一副籠頭,皮面帶子交叉縫製,鼻夾上的銅環擦一擦還能反光。book18.org

老李頭把這些東西從柴房裡翻出來的時候還納悶,說你要這些幹啥,你家又沒養馬。王五說你別管了,借我用幾天,回頭請你喝酒。老李頭說喝酒行,這東西借你,別給我弄壞了,這可是正經牛皮,比人皮都韌。王五把馬鞍翻過來看了看肚帶的長度,又拿起籠頭在手裡掂了掂,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楚寒衣還跪在院子中央,雙手撐著青磚,目光落在那副籠頭上——那條皮面帶子在他手裡翻來翻去,鼻夾上的銅環在日光下泛著暗光,她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腰背又挺直了幾分。book18.org

王五和翠兒把馬鞍綁在她背上。肚帶繞過她的腰,在鞍橋兩側的銅扣上繫緊,王五拽了拽確認鬆緊合適。翠兒在旁邊搭手,把馬鐙的麻繩在鞍側繞了兩圈系牢。鐵打的鐙圈垂在她腰際,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著。楚寒衣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這副齊全的行頭,輕輕嘆了口氣——上次騎馬還是二十年前在關外,那馬性子烈,被她一腳踹老實了,從那以後再也沒碰過馬鞍。二十年後,這副馬鞍披在了她自己背上。不過仔細一想,她自己不就是一匹被馴服的烈馬麼。當年被她踹老實的那匹馬,心裡頭大概也跟她現在差不多——被人馴服了,死心塌地跟著,讓跑就跑,讓停就停。這麼一想,心裡頭更踏實了,把腰又往下塌了幾分,讓鞍子更服帖地貼在後背上。book18.org

翠兒拿起馬鞭,騎上去,雙腿夾緊她的腰,手在她後腰上輕輕拍了一下。楚寒衣朝前爬了幾步,翠兒不輕不重地又拍了一下,啪的一聲,竹柄隔著褲子落在皮肉上,楚寒衣渾身輕輕一顫。翠兒說駕,她又往前爬。翠兒左一拍右一拍控制方向,楚寒衣便乖乖地左轉右轉,繞著老槐樹一圈一圈地爬。翠兒在她背上顛了兩下,說這馬鞍還真挺舒服,回頭讓王五再給配個嚼頭。王五從井沿上拿起那副籠頭,走到楚寒衣面前蹲下來。她停住了,抬起頭看他。那籠頭在他手裡,皮面帶子交叉縫製,鼻夾上的銅環在日光下泛著暗光。他掰開鼻夾,套在她頭上。皮面從她鼻樑上橫過去,勒進她臉頰兩側,在腦後扣緊。鼻夾上的銅環正卡在她鼻尖上方,冰涼的金屬貼著她的皮膚。他拽了拽皮面,確認扣緊了,又掰開銜鐵——那銜鐵是一根磨得發亮的鐵棒,兩端各有一個銅環,他把它塞進她嘴裡。她的嘴唇被鐵棒撐開,舌頭底下壓著冰涼的生鐵,嘴角被迫向兩邊扯出一個弧度。那鐵棒上殘留著老李頭家那匹騸馬的口水味,混著鐵鏽的腥氣,她閉上眼含住了。book18.org

王五把韁繩系在籠頭的銅環上,站起來低頭看著她。她跪在地上,頭上套著籠頭,嘴裡含著銜鐵,背上披著馬鞍,腰側垂著馬鐙,整個人被這副齊全的皮革和鐵器捆得結結實實。她的頭髮散在肩上,幾縷髮絲被籠頭的皮面壓在臉頰上,嘴角溢出一絲亮晶晶的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她抬起頭看他,眼睛裡的光跟昨晚一模一樣——縱容、交付、任他擺布,沒有半分不情願。book18.org

翠兒從她背上下來,把馬鞭遞給王五,說輪到你了。王五接過馬鞭,沒有騎上去,而是把那根竹柄油亮的馬鞭在手裡轉了兩圈,啪的一聲抽在她背上。力道挺重,聲音又脆又響,隔著薄薄的衣料在她皮膚上留下一道極細的紅痕。楚寒衣渾身一顫,喉嚨里漏出一聲含混的悶哼,被銜鐵堵住了大半,從嘴角溢出來只剩下嗚嗚咽咽的氣音。他又抽了一鞭,這一下比剛才重了些,落在她臀側,清脆的響聲在院子裡迴蕩,她整個人往前一聳,膝蓋在青磚上蹭了半寸。book18.org

「昨晚騎你不過癮。今天好好騎。」王五騎上去,雙腿夾著她的腰,手在她臀側左一拍右一拍控制方向,馬鞭時不時抽下來,每一下都讓她渾身一顫。翠兒站在老槐樹下看著,手裡還攥著剛才從她背上解下來的那個水囊忘了放。王五的巴掌和馬鞭交替落在楚寒衣背上、臀側,清脆的響聲一聲接一聲。楚寒衣悶哼著,挨一下顫一下,卻沒有躲,只是馱著他一圈一圈地繞。王五拽了拽韁繩,她朝前爬了幾步。他往左拽,她便往左轉;他往後一勒,她便停下來。book18.org

王五騎了幾圈,翻身下馬,把馬鞭往腰帶里一別,拽了拽韁繩。楚寒衣跪在地上抬起頭看他,嘴裡還含著銜鐵,呼吸撲在鐵棒上發出極細的噝噝聲。他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往前拽了拽,她便跟著往前爬了幾步。他往左拽,她便往左轉;他往後一勒,她便停下來。王五看她,嘴角浮起一點滿意的弧度——這套行頭還真管用,昨晚他得拿手拍她後腰控制方向,今兒個直接拽韁繩就行,省力多了。book18.org

他在院子裡牽著她繞了兩圈,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撓。昨晚是夜裡,村道上空無一人,只有一條野狗蹲在老槐樹下看了兩眼。此刻是白天,日頭明晃晃地掛在天上,院門外便是村道,再往外是井邊,是槐樹下,是村裡人來人往的地方。他忽然站住了,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跪在地上,頭上套著籠頭,嘴裡含著銜鐵,正仰著臉看他。那雙眼睛在籠頭的皮面底下亮亮的,安安靜靜的,沒有催促,也沒有躲閃。王五把韁繩在手裡又繞了一圈,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蹲下來,伸手把她頭上的籠頭解了。皮面帶子從她臉上鬆開,鼻夾從她鼻尖上移開,銜鐵從她嘴裡退出來,沾著亮晶晶的口水。他把籠頭擱在井沿上,又彎腰把她背上的馬鞍也卸了,肚帶鬆開,馬鐙的麻繩解了,馬鞍和馬鐙一併拎在手裡。楚寒衣活動了一下被銜鐵撐得有些發酸的下巴,拿手背蹭了蹭嘴角,抬頭看著他。王五手裡還攥著那根韁繩,韁繩的另一頭系在她脖子上的銅環上,藏在衣領裡頭,外頭誰也看不見。他拽了拽,她便站起來,跟在他身後。他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她正微微低著頭,姿態跟平時在村裡走路一模一樣——落後他半步,不快不慢,不搶前不落後。王五又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平平靜靜的,沒有半分猶豫。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院門。book18.org

晨光直直地落在兩個人身上。村道兩旁有幾戶人家的煙囪正冒著炊煙,井邊有人在打水,路邊的母雞帶著一窩小雞在刨食。王五走在前面,手裡攥著韁繩,步子比平時慢了幾分。楚寒衣跟在後頭,落後半步,韁繩藏在衣領裡頭,從脖子上的銅環一直連到他手裡。外頭的人看不見那根繩子,只覺得這個女人走路的姿態有些奇怪——她腰背筆直,腳步沉穩,比尋常女子高挑了大半個頭,卻安安靜靜地跟在一個莊稼漢身後,一步不落,一步不搶。book18.org

村道上的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幾個在路邊蹲著玩石子的孩子抬起頭來,看見王五和一個高個子女人一前一後地走過。那女人他們認識——楚女俠,去年土匪來的時候她一個人殺了幾十個。此刻她跟在王五身後,微微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時在村裡走路沒什麼兩樣。幾個孩子看了兩眼便低下頭繼續玩石子,只有一個年紀最小的多看了幾眼,被他哥拽了一把,說「別看了,王五叔遛彎呢」。book18.org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時,迎面撞上劉嫂。劉嫂挎著個竹籃,裡頭裝著剛從地里摘的豆角,正往家走。她遠遠看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來,腳步慢了一瞬——來人自然是王五跟楚寒衣。去年土匪來劫村的時候她躲在灶台後頭,隔著門板看見過楚寒衣在村道上殺人的樣子,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黑電,土匪在她面前跟紙糊的似的,一腳一個,一劍一片。那麼厲害的人,此刻跟在王五身後,規規矩矩的。book18.org

「喲,這不王五兄弟麼。」劉嫂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目光在王五手裡的韁繩上停了一瞬。那韁繩的另一頭沒入楚寒衣的衣領。「這是——出來遛遛?」book18.org

「嗯,遛遛。」王五把嘴裡的草棍吐掉,咧嘴笑了笑,語氣跟平常在村口碰見鄰居嘮嗑差不多,「今兒個日頭好,出來逛逛。」book18.org

劉嫂又看了楚寒衣一眼。楚寒衣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招呼,姿態禮貌而安靜。劉嫂把目光收回來,看著王五,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她把竹籃往胳膊上提了提,乾咳了一聲:「那你們逛著。」book18.org

「好嘞。」王五朝她點了點頭,又拽了拽韁繩,繼續往前走。楚寒衣亦步亦趨地跟著,路過劉嫂身旁時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劉嫂站在原地看著兩個背影走遠,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真是糟蹋人。」她把竹籃往胳膊上又提了半寸,轉身往自家走了。book18.org

王五牽著楚寒衣繼續往前走,拐過村口的老槐樹,到了村中心那口水井邊上。井邊聚著不少人——挑水的,洗菜的,蹲在井沿上嘮嗑的。吳大郎正把水桶從井裡搖上來,聽見旁邊的李二牛說了句「你們看那邊」,他順著眾人的目光往村道上瞄了一眼,手裡的轆轤把停住了。王五走在前頭,手裡攥著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沒入他身後那個女人的衣領里。那女人跟在他身後,微微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是楚女俠。是那個一個人殺了三四十個土匪、一腳能踹飛馬老三的楚女俠。此刻她被一根繩子牽著,安安靜靜地跟在王五身後,姿態跟平時在村裡走路沒什麼兩樣。可正是這種「沒什麼兩樣」讓井邊的人心裡頭更不是滋味——她不是被強迫的,她是自願的。她微微低著頭跟在他身後的樣子,跟在自家院子裡走路一樣自然。book18.org

轆轤把從吳大郎手裡滑脫,水桶咚的一聲砸進井裡,濺起一片水花。旁邊一個挑水的年輕後生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褲腿被濺出來的水潑到了也顧不上擦。角落裡有個婦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拿袖子捂住嘴,眼睛卻怎麼也挪不開。book18.org

「你小子是不是瘋了!」吳大郎從井沿上跳下來,幾步衝到王五面前,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噴了王五一臉,「你拿繩子牽著她——她是你媳婦兒,你王五算個什麼東西!」book18.org

李二牛也回過神來,從地上撿起旱煙鍋,指著王五罵:「你他娘的窩囊廢,在外頭誰都打不過,回家倒威風了!楚女俠是什麼人——她救過咱們全村!你拿繩子牽著她,你還有沒有良心!」book18.org

王五被罵得縮了一下脖子,但他沒有鬆開韁繩。他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正要說什麼,人群中忽然一陣騷動,一個魁梧的身影擠開眾人走了出來。book18.org

楚寒衣正微微低著頭,看見那人——四十出頭,膀大腰圓,袖子卷到肩膀,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粗胳膊。這人在村裡教幾個半大小子扎馬步,王五說過小時候最怕他,三天兩頭被他揍,被拎著耳朵在村道上走,全村人都看著。此刻劉鐵柱幾步走到王五面前,低頭看著他。王五的個子只到他胸口,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韁繩攥得指節發白。book18.org

「王五。」劉鐵柱的聲音不高,但沉得很,每個字都像從胸腔里悶出來的,「你小子從小不成器,我也懶得管你。可今天這事,你得給我說清楚。」他指了指站在王五身後的楚寒衣,「這是誰?這是楚女俠!土匪來的時候你在哪兒?你蹲在牆根底下發抖!是她一個人殺了幾十個土匪,救了咱們全村!你現在拿根繩子牽著她——你這是做什麼!」book18.org

他說著說著火氣就上來了,抬起手一把揪住王五的衣領,王五被他揪著衣領提起來,腳尖點著地,臉漲得通紅。他丹田裡那股內力還在,長春功練了小半年,歸元功的盈餘內力也渡了大半給他,此刻只要一提氣,震開劉鐵柱這隻手綽綽有餘。可他從五歲起就被這人拎著耳朵在村道上走,那蒲扇大的巴掌從小挨到大,這份怕早就刻進了骨頭縫裡。此刻被揪著領子提起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別說運功,連自己會武功這件事都忘得一乾二淨,只本能地縮著脖子。book18.org

楚寒衣動了。book18.org

她一步跨到劉鐵柱面前,右手一翻,五指扣住劉鐵柱揚起的手腕。那一扣力道不大,卻精準得可怕——拇指壓在他腕脈上,四指扣住尺骨,劉鐵柱只覺得整條右臂從手腕麻到肩膀,巴掌懸在半空中落不下去,揪著王五衣領的左手也不由自主地鬆開了。王五落地,踉蹌了一下站穩了。book18.org

劉鐵柱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剛剛從馬具里解脫出來,頭髮上還殘留著被籠頭皮面壓過的痕跡,馬鞍卸了,可腰間那道被肚帶勒出的褶子還沒消。她的眼睛亮得嚇人,沒有怒,沒有凶,就是平平淡淡地看著他。他練了三十年拳,在鎮上武館裡也算能打,可此刻他的手腕被這女人扣在掌心裡,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他只覺得自己像被一把鐵鉗夾住了,連掙扎的角度都找不到。book18.org

楚寒衣輕輕一送,鬆開手。劉鐵柱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井沿上才穩住身子。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腕上連一個紅印都沒有留下,可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麻木還殘留在整條胳膊上,手指不自覺地抖了兩下。book18.org

楚寒衣先看了王五一眼——他站在那兒,衣領皺巴巴的,臉還紅著,但人沒事。她收回目光,轉向劉鐵柱,微微低頭。book18.org

「劉師傅,」她的聲音不高,但穩穩噹噹的,「您是長輩,妾身不該跟您動手。可您要打我家老爺,妾身不能不管。」book18.org

劉鐵柱揉著手腕,看著眼前這個微微低著頭的女人,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井邊的人群也是一片死寂。吳大郎瞪大了眼睛,李二牛的旱煙鍋從嘴裡掉下來都沒察覺——剛才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他們只看見楚寒衣動了一下,劉鐵柱就踉蹌著撞到了井沿上。楚寒衣轉向吳大郎和李二牛,繼續開口。book18.org

「吳大哥,李二哥,諸位鄉親——都別罵我家老爺。」她的聲音不高,但穩穩噹噹的,「妾身跟老爺出來走走,自願的。老爺沒有欺負妾身,諸位不必見怪。」book18.org

劉鐵柱從井沿上站起來,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發抖的手,又看了看楚寒衣,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這女人要是真動起手來,別說他一個劉鐵柱,就是鎮上武館所有人加起來也不夠她一隻手打。劉鐵柱把手放下來,搖了搖頭,轉身擠出人群走了。book18.org

人群中一個老農搖著頭嘟囔了句「這都什麼事啊」,旁邊有人應和,說楚女俠都這麼說了咱們還能說什麼。虎子站在他爹身後,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想喊什麼,被他爹一把拽走了。井邊的人漸漸散了,剩下幾個還站在原地的,看了兩眼也轉身走了。book18.org

王五拽了拽韁繩,繼續往前走。方才在井邊被劉鐵柱揪著衣領的驚惶還沒散乾淨,他走了一陣才緩過來。離村子越來越遠,四周的田埂上沒了熟人,只有幾個鄰村的孩子在遠處追著跑。他的膽子又慢慢漲回來了,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楚寒衣正跟在他身後,姿態從容。王五摸了摸腰間別著的馬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book18.org

又走遠了些,幾個孩子從巷子裡鑽了出來——都是鄰村的,七八歲,有男有女,光著腳丫子,臉上還掛著鼻涕。他們本來在田埂上追著跑,看見王五牽著楚寒衣走過來,好奇得不得了,遠遠地跟在屁股後頭,嘰嘰喳喳地咬耳朵。有個膽子大的男孩跑近了幾步,歪著頭盯著楚寒衣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王五手裡的韁繩,忽然大聲問:「她在做啥?」book18.org

王五回頭看了那孩子一眼,咧嘴笑了笑。又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她的眼睛在晨光下亮亮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表情里滿是笑意。王五膽子又大了幾分,從腰間抽出那根竹柄油亮的馬鞭,在手裡轉了兩圈。咧嘴笑了笑。「她在當馬。」book18.org

「當馬?」另一個孩子也跑上來了,是個扎著沖天辮的小丫頭,眼睛瞪得溜圓,「人怎麼能當馬?馬有四條腿,她只有兩條腿和兩隻手呀。book18.org

「手當腿不就有了麼。」王五彎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book18.org

楚寒衣輕輕嘆了口氣,彎下腰,雙手撐住了地面,膝蓋落在土路上。」book18.org

接著他四處張望了一圈——田埂上空蕩蕩的,遠處有幾個大人扛著鋤頭往地里走,但隔得太遠認不出是誰。眼前只有這群半大孩子,正仰著臉巴巴地望著他。他蹲下來,湊到楚寒衣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這就一群小孩兒,把馬鞍再戴上吧——就一會兒。」book18.org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請求,幾分賴皮,跟他在客棧里問能不能摸靴子時一模一樣。她輕輕嘆了口氣,把身子往下屈了屈。王五咧嘴笑了,馬鞍和馬鐙一直拎在他手裡的,七手八腳地替她重新套上。肚帶在她腰間束緊,馬鐙的麻繩在鞍側繞了兩圈系牢,鐵打的鐙圈垂在她腰際,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著。book18.org

幾個孩子看得眼睛都直了,那扎著沖天辮的小丫頭尖叫了一聲「真的跟馬一樣」,另一個男孩拍著手跳起來喊「跑起來跑起來」。一個年紀小些的扯著他哥的袖子問「她是不是妖怪變的」,他哥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已經喊出來了:「不是妖怪!妖怪才不會套這些呢!我家驢也套這個!」book18.org

王五跨上她的背,雙腿夾緊她的腰,喊了聲「駕——」。楚寒衣馱著他往前爬了幾步,馬鞍在她背上輕輕晃著,馬鐙叮叮噹噹響。孩子們跟著她轉的方向蹦蹦跳跳地跑,嘴裡駕駕駕地吆喝著,比騎在背上的人還起勁。那沖天辮的小丫頭站得最近,眼睛亮晶晶的,想伸手摸楚寒衣背上那副馬鞍,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回頭看了看王五,王五沖她點了點頭,她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鞍橋上的銅扣,摸完了又尖叫一聲跑回人群里,把臉埋在她哥後背上,露出半隻眼睛偷偷看。book18.org

「這算什麼。」王五把馬鞭在手裡掂了掂,抬頭看了看路邊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枝杈。那根枝杈橫斜著伸出來,離地有兩丈多高。他低頭看了楚寒衣一眼,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下。他揚起馬鞭,重重一鞭抽在她臀側,啪的一聲又脆又響,楚寒衣應聲騰空而起。她足尖在土路上輕輕一碾,那雙藏在靴中的小腳爆發出驚人的力道,整個人便拔地而起,背上的馬鞍穩穩噹噹,馱著王五直直掠向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枝杈。她的靴底在粗糙的樹皮上輕輕一點,膝蓋微曲,卸掉了落地的衝力,橫斜的樹幹連晃都沒晃一下。book18.org

幾個孩子全愣在當場,仰著脖子張著嘴,看著樹上那一人一馬。王五騎在楚寒衣背上,樹枝在兩個人身下輕輕晃著,日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照在他咧到耳朵根的嘴上。楚寒衣跪在樹幹上,四肢穩穩地撐著,周身氣機渾厚綿長,連一根樹枝都沒有驚動。那沖天辮的小丫頭第一個反應過來,拍著巴掌跳了起來:「飛了!真的飛了!」幾個男孩子跟著又蹦又跳,嘴裡喊著「再飛一個再飛一個」。book18.org

王五從樹上下來之後,孩子們更瘋了,圍著他問東問西。那個想摸馬鞍的小丫頭又問了一句「她是你媳婦兒麼」,王五撓了撓頭說對。她又問「那你為啥把她當馬騎」,王五還沒答,楚寒衣便抬頭看了那孩子一眼,那雙眼睛輕輕眯了一下,像是在笑。book18.org

正鬧著,又有幾個半大孩子從村口那邊跑了過來——都是被這邊的喧譁聲引來的,最大的不過十一二歲,最小的還光著屁股。他們擠進人堆里,踮著腳尖往裡頭看,有的拽著前頭孩子的衣領問「咋了咋了」,有的已經看見跪在地上的楚寒衣,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人一多,王五便有些拘謹了。這幾個大孩子雖說是鄰村的,他叫不上名字,可裡頭有兩張臉他隱約覺得眼熟,興許在集市上打過照面,興許他們爹娘跟翠兒娘家那邊沾著點遠親。他下意識把馬鞭往腰帶里掖了掖,左右掃了一圈田埂上有沒有大人往這邊來。還好,除了這群孩子,四周空蕩蕩的。book18.org

就在這時,人堆後頭忽然飛來一顆石子,正砸在楚寒衣臀上。她身子輕輕一顫,沒有生氣,也沒有去看是誰扔的。只是腰往下塌了半寸,臀峰微微聳起,皮肉在鞍具下輕輕抖了抖——那是馬挨了鞭子之後那種本能反應,皮肉自己跳了一下。幾個剛擠進來的半大孩子先是一愣,隨即哄地笑了起來,有人吹起了口哨。人堆里有人喊了聲「嘿」,另一人接了句「這扭得」。起鬨聲混著口哨聲在土路上此起彼伏。book18.org

王五見她這般主動,稍稍一愣。他本以為她多少會有些放不開——沒想到她真的像一匹被石子驚了皮肉的母馬,抖兩下便了事。他心頭微微一盪,旋即放鬆下來,方才那股怕撞見熟人的拘謹散了大半,把馬鞭從腰帶里重新抽出來,在手裡轉了兩圈,嘴角浮起一絲壓不住的笑,她都不怕丟人,他還怕什麼。book18.org

其實楚寒衣自己也說不清方才那一下是怎麼了。石子砸在臀上,不疼,她本可以不理。可方才剛被王五套上馬鞍,又在一群陌生孩童面前被他騎著轉了好幾圈,她心底里像是某根弦被撥了一下,反正這些孩子她不認識,反正他們不知道她是誰。她乾脆放肆一回,試試當一匹真正的母馬是什麼滋味。臀肉便在鞍具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那反應太快,快得她自己都沒來得及攔。book18.org

暮色從四面合攏過來,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已經隱隱約約能看見了。王五牽著楚寒衣從鄰村的方向拐回來,馬鞭已經別回腰間,馬具也卸了,只有韁繩還攥在手裡。book18.org

井邊還有幾個沒散的人——他們看見王五牽著楚寒衣遠遠地走過來,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王五走在前頭,步子晃晃悠悠的,嘴裡叼著根草棍。楚寒衣跟在後頭,落後半步,韁繩藏在衣領裡頭,姿態跟出門時一模一樣。井邊有人低聲說了句「又牽回來了」,旁邊的人接了一句「出去了一整天」。book18.org

王五走到井邊時停了下來,拿袖子蹭了蹭額上的汗,跟蹲在井沿上的吳大郎打了個招呼。吳大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楚寒衣,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book18.org

王五拽了拽韁繩,楚寒衣便乖乖地跟著他往家的方向走去。井邊的人漸漸散了,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兩道影子拉得老長——王五在前,楚寒衣在後,中間那根韁繩在暮色里泛著微微的暗光。遠處有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上升起來,一縷一縷的,在晚風裡輕輕飄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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