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95-97)book18.org
作者 山幾book18.org
第九十五章book18.org
楚寒衣被徐世昌多留了幾日。book18.org
台灣分舵的人不日便到,徐世昌言辭懇切,說那邊的弟兄素來只聽總舵號令,對內地各堂口不甚信服,若楚香主能出面坐鎮一回,往後兩邊調度便順暢許多。他承諾此事了結後便不再勞煩她,還會用天地會的人脈幫她在歸隱地打點妥當,免去日後江湖上的煩擾。楚寒衣應了。book18.org
臨行前,她將王五留在院中。王五正蹲在廊下拿草棍撥螞蟻,聽見她說要走幾天,抬起頭來,草棍還捏在手裡。book18.org
「幾天?」book18.org
「十日左右。」楚寒衣把劍掛在腰間,「你在這兒待著,別亂跑。」book18.org
王五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撥螞蟻。楚寒衣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她走到院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掃了一眼——他還蹲在那兒,草棍撥得認真,螞蟻排著隊從磚縫裡爬出來,被他撥得團團轉。book18.org
王五在駐地待了兩日,實在閒得發慌。天地會的弟兄們各有各的差事,練功的練功,巡哨的巡哨,沒人有空搭理他。他也不好意思湊上去——上回趙廣的事還擱在心裡,每回看見程遠從廊下走過,他都下意識把頭低一低。book18.org
這日他在院子裡閒逛,從東牆根溜達到西牆根,又從西牆根溜達回東牆根,實在沒什麼可看的了,正打算回屋睡覺,身後有人喊他。book18.org
「王兄弟。」book18.org
王五轉過身。一個年輕人從廊下走過來,腰間挎著刀,步子很快。他認得這張臉——趙廣的兄弟,親兄弟,名叫趙平。上回趙廣的屍身就是他幫著抬下去的,從頭到尾沒看王五一眼。此刻他站在王五面前,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倒也客氣。book18.org
「王兄弟,我有事要出去一趟,院裡那位柳姑娘——」他往偏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梅閣居士,得有人照看片刻。旁人都忙著,勞煩你幫忙盯一眼。」 王五猶豫了一下。趙平見他猶豫,又補了一句:「她不會武功,院外有人守著,跑不了。就是稍微盯著,別讓她出什麼事。」book18.org
話說到這份上,王五不好推脫了。趙平是趙廣的親兄弟,他欠趙廣一條命,如今人家開口托他辦事,他哪能搖頭。他點了點頭:「行。」book18.org
趙平臨走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王兄弟,那梅閣居士可是絕色美人兒,你可別動歪心思。」說完不等王五答話,轉身大步走了。book18.org
王五咧嘴笑了笑,沒當回事。他轉身往偏院走,心裡想的是:歪心思?他這輩子最大的歪心思已經實現了,還能歪到哪兒去。book18.org
偏院不大,一株老槐占了大半個院子,樹蔭底下擱著幾盆蘭花,葉子被日頭曬得有些發蔫。屋子朝南,窗戶開著半扇,能看見裡頭桌上攤著一本書。book18.org
王五在門口敲了兩下門框。裡頭傳來一聲「請進」,聲音不大,聽著卻讓人覺得很舒服,像三伏天喝了一口涼茶。book18.org
他推門進去。柳拂音正坐在窗邊看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日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正落在她身上。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衫子,腰間束著一條淡青的絲絛,那絲絛不松不緊地一收,便勾勒出極窈窕的腰身。頭髮只用那根銀簪挽著,臉上未施脂粉,可那張臉——王五在慶功宴上隔著老遠看過她一回,當時只覺得好看,沒細瞧。此刻離得近了,他才看清她的眉眼:像畫上的仙女活了過來,五官每一處都生得恰到好處,湊在一起便是一幅挑不出毛病的畫。她抬起眼時,那雙眼睛裡像含著一汪水,清清淡淡的,卻讓人不敢多看,又移不開眼。book18.org
王五愣在門口,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手還搭在門框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眼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book18.org
柳拂音見他站著不動,放下書,唇角浮起一點禮節性的弧度。「王公子?」她輕聲提醒。book18.org
王五回過神來,耳朵根騰地紅了。他趕緊把另一隻腳也邁進來,差點絆在門檻上。「柳、柳姑娘。」他聲音有些發緊,手在褲腿上蹭了一下。book18.org
柳拂音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那笑容在唇邊停了一瞬,比方才更真了幾分。她不笑的時候已經極美,這一笑,眉眼彎彎的,像是春風拂過湖面,整張臉都生動起來。王五剛走到竹凳前,餘光掃見那笑容,腳步又頓了一下——他趕緊低下頭,在竹凳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book18.org
竹凳有些矮,他兩條腿往前伸了伸。桌上的茶壺還冒著熱氣,旁邊擱著兩隻乾淨的茶碗。book18.org
「柳姑娘不必客氣,我就一種地的,不是什麼公子。」他說。book18.org
柳拂音提起茶壺替他斟了一碗。她傾身時衣襟微微下垂,領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一股極淡的蘭花香飄過來,不知是衣裳上的薰香還是她身上的氣息。她的手指纖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斟茶時壺嘴一滴不灑。王五雙手接過茶碗,道了聲謝,低頭喝了一口。茶有些燙,他吹了吹又喝,低著頭不看她。book18.org
「王公子過謙了。」柳拂音也替自己斟了一碗,端起來輕輕吹了吹,「那日慶功宴上,王公子坐在楚香主身旁,楚香主親自替你布菜斟酒。那般人物對你如此敬重,王公子怎會是尋常人。」book18.org
王五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也沒解釋。他能說什麼?說她是報恩報到床上去了?這話不能說。說她心甘情願給他當妾?這話說出來人家也不信。他索性不說了,端著茶碗繼續喝。book18.org
柳拂音也不追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幾盆蘭花上。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覺得尷尬。柳拂音不是那種沒話找話的人,王五也不是。屋裡很靜,只有窗外的鳥叫和遠處弟兄們練功的呼喝聲。book18.org
過了片刻,柳拂音忽然開口:「王公子覺得這兒悶不悶。」book18.org
「還行。」王五說,「比地里幹活涼快多了。」book18.org
柳拂音嘴角又浮起一點笑意,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書翻了一頁。book18.org
之後幾日,趙平被派去別處,乾脆把照看柳拂音的差事全托給了王五。王五本就無事,不好推辭——更不好拒絕的是趙平每次那副「我兄弟的事你欠著的」的眼神,雖然趙平嘴上從來不提趙廣的事。王五每日去柳拂音那兒坐一會兒,送飯遞茶,偶爾閒聊幾句。book18.org
柳拂音彈琴,他坐在門口聽。琴聲從屋裡淌出來,他在門檻上盤腿坐著,胳膊肘撐著膝蓋,聽得認真。她彈完一曲,他點點頭,說一聲「好聽」,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去灶房給她端下一頓飯。book18.org
柳拂音看書,他蹲在院子裡拿草棍撥螞蟻。她偶爾抬頭往窗外看一眼——他蹲在那兒,褲腿卷到膝彎,草棍捏在手裡,全神貫注地盯著地上的螞蟻,嘴裡還嘟囔著什麼。她收回目光,繼續看書。book18.org
有一回柳拂音在廊下晾曬衣裳,王五正端了午飯過來。她把衣裳抖開掛在竹竿上,踮起腳尖去夠竿子,腰身拉出一道極柔美的弧線,衫子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腰臀之間那一道豐腴的起伏。王五正好跨進院門,目光不經意掃過她的背影,腳步頓了一下——他趕緊低下頭,把食盒擱在桌上。柳拂音掛好衣裳轉過身來,風吹過,她身上那股蘭花香又飄了過來,比上回在屋裡聞見的更淡,卻更真切。book18.org
「王公子,這院裡的蘭花快枯了。」她指著牆根下那幾盆發蔫的蘭草,「妾身手邊沒有趁手的傢伙,勞煩王公子幫忙澆些水。」book18.org
王五應了一聲,去井邊提了半桶水回來,拿瓢舀了水一盆一盆地澆。他澆得很慢,每一盆都澆透了才換下一盆,水從盆底的孔里滲出來,在青磚上洇成幾個深色的圓印子。book18.org
柳拂音靠在廊柱上看著。他蹲在地上澆花的姿勢很笨,瓢舉得忽高忽低,有一瓢水澆偏了濺在自己褲腿上,他低頭看了看,也沒在意,繼續澆下一盆。 「王公子待楚香主,想必也是這般細心。」她忽然說。book18.org
王五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我能替她做啥。她啥都會,用不著我細心。」book18.org
柳拂音沒有再說什麼。她靠在廊柱上,風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拂到臉上,她抬手別到耳後。那動作很輕,手腕露出來,白得像一截藕。王五正低頭澆花,沒看見。book18.org
又一日,柳拂音在屋裡臨帖。王五送晚飯過來,把食盒擱在桌上,正要走,她叫住了他。book18.org
「王公子可識字?」她問。book18.org
「認得幾個。」王五說,「不多。」book18.org
柳拂音把筆遞過來,指了指案上的紙。「左右無事,不如練幾個字。寫了一下午的字,手腕酸了歇一歇。」book18.org
王五走到案前,低頭看了看她寫的字。那字極秀氣,一筆一划都像是從畫里拓下來的。他搖了搖頭:「這我可寫不來。」book18.org
「不礙事。」柳拂音把筆塞進他手裡,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隨便寫。妾身教你。」book18.org
王五握著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了自己的名字。王字勉強能認,五字寫成了一個歪把子,最後一橫還往上翹了翹。他看了看,自己先笑了。book18.org
柳拂音也笑了。那笑容比方才幾次都真,眉眼彎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逗樂了。她往前傾了傾身子,伸手握住他拿筆的手,帶著他在紙上又寫了一遍。她傾身時胸前不經意地蹭到了王五的肩膀,柔軟而溫熱,隔著薄薄的衫子能感覺到那一抹豐滿的弧線。柳拂音似乎也察覺到了,臉微微一紅,卻沒有立刻退開,只是把身子稍稍側了側,依舊握著他的手將那一筆寫完。她的手指涼涼的,力道很輕,引著他的手在紙上慢慢走。王五整個人僵住了,筆在手裡抖了一下,差點把墨甩在紙上。這一次寫出來的「王五」端正了許多。book18.org
「瞧,不難。」她鬆開手,退後一步,臉上的紅暈還沒褪盡,襯得那張本就極美的臉更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嬌艷。她低頭理了理衣襟,動作很輕,像是在掩飾方才那一瞬的不自在。book18.org
王五低頭看了看紙上那兩個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耳朵根有些發燙:「柳姑娘這手真巧。」book18.org
柳拂音退後兩步,在竹凳上坐下來,重新拿起自己的筆。她低著頭臨帖,沒有再看他,只是耳根上那抹淡淡的粉色,好一會兒才消下去。book18.org
隔日,柳拂音從灶房端了一碟桂花糕過來。那是她親手蒸的,米糕上綴著幾顆紅棗,桂花的香氣從碟子裡散開來,還沒進門就先聞見了。book18.org
「王公子嘗嘗。」她把碟子擱在桌上,替他掰了一小塊,遞到他手邊。 王五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比我們村裡蒸的強多了。」book18.org
「王公子待楚香主這般忠心,」柳拂音將碟子往他那邊輕輕推了推,「這些日子妾身瞧著,心裡頭倒有幾分好奇。」book18.org
王五正嚼著糕,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昨日妾身與薛神醫閒聊了幾句,」柳拂音端起茶碗,碗蓋在碗沿上輕輕颳了一圈,「聽薛神醫說,他的恩師顧老前輩曾見過王公子,對王公子評價頗高。顧老先生那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小女子先前在恭親王府時便常聽人提起他的事跡——無論江湖上還是朝堂里,提起閻王針的名號,無人不敬重。能讓顧老先生親口誇讚的人,妾身自然要多看幾眼。」book18.org
王五嚼著糕,聽到「顧老先生」三個字時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他把糕咽下去,拿袖子蹭了蹭嘴角的渣。book18.org
「他那是客氣。」他說,語氣平平常常的,「顧老先生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我知道江湖圈子怎麼看我——就覺得我是楚寒衣的跟班,跟她蹭吃蹭喝。我也不在乎旁人怎麼想。」book18.org
他頓了頓,把手上剩下的半塊糕擱回碟子裡。「前一陣子趙廣——就是趙平他親哥——為了護我擋了一刀,人沒了。要不是因為這事,趙平也不會托我來照看柳姑娘。他嘴上不提,我心裡頭清楚。他哥那條命,是折在我手裡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說完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著泥土的手。book18.org
柳拂音沉默了片刻,把茶碗輕輕擱在桌上。book18.org
「那王公子心裡頭,是不喜歡來這兒了?」她問。book18.org
王五抬起頭,趕緊擺了擺手:「不是不是,喜歡。柳姑娘你別多心——我一個鄉下人,哪見過你這樣的美人。又會彈琴又會寫字,說話也好聽,人又香,我回去跟村裡人吹牛,他們肯定不信。」book18.org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撓了撓後腦勺,耳根有些發紅。柳拂音看著他那副憨直的樣子,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在唇角停了一瞬,便化在了一聲極輕的嘆息里。book18.org
之後幾日,王五似乎比剛來時更拘謹了些。他不再像前幾日那樣坐在門檻上靠著門框聽琴,而是搬了竹凳坐在廊下,離門口隔了兩步遠。走路時總低著頭,背微微弓著,偶爾額上沁出一層細汗,拿袖子蹭了又蹭。柳拂音問他是不是身子不適,他擺擺手說不礙事,大概是夜裡沒蓋好被子著了涼,把竹凳又往廊下挪了半寸。柳拂音看他臉色確實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倒像是內熱鬱結之象,問他可曾看過大夫,他說不用不用,小毛病。book18.org
這般情形連著數日,柳拂音無計可施,才借著與薛一帖閒聊的由頭,將這幾日的相處揀要緊的說了幾句。book18.org
當夜,偏廳。book18.org
明日楚寒衣就要回來了。柳拂音與薛一帖、馮三爺對坐。趙平守在門口,刀橫在膝上,磨刀石擱在腳邊,刀刃在磨石上來回蹭著,發出極細的沙沙聲。 柳拂音端坐在方桌旁,手裡捧著一碗涼茶。薛一帖坐在她對面,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敲著。馮三爺靠在椅背上,胳膊交叉在胸前。book18.org
「難怪楚香主看得上此人。」柳拂音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嘆服,「此人定力非凡,而且極知進退。在下行走江湖這些年,也見過不少人物,似他這般的,倒是頭一回遇到。」book18.org
馮三爺不信。「他一個鄉巴佬,面對居士這等絕色,怎能坐懷不亂?」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是不是居士你太矜持了?」book18.org
薛一帖在一旁坐著,手裡端著茶碗,臉色有些疑惑,沒有插話。book18.org
柳拂音搖了搖頭,把茶碗輕輕擱在桌上。「馮三爺這話可冤枉在下了。這些天我試著誇他,他把話全往別處引,說自己就是個粗人。我請他聽琴,他端端正正坐著聽完,說一聲」好聽「就站起來走了。我留他多坐一會兒,他說怕耽誤我休息。」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那碟王五沒吃完的桂花糕上,語氣里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今兒下午我給他遞桂花糕,掰了一塊送到他手邊——他倒是吃了,吃完說了句」比村裡蒸的強「。我又誇他,說他必有非凡之處。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個種地的,趕上運氣好。他不是聽不懂,是腦子太清楚了。」 馮三爺皺眉。「總不能……總不能強撲上去吧。咱們要的是楚香主對他失望——非得他自個兒變心才行,急不得。」book18.org
薛一帖忽然開口:「柳姑娘,這些天我放在你屋裡的那壺茶,他喝了麼?」 柳拂音不解:「喝了啊。他素來愛喝茶,每回來都自己倒,一喝就是兩碗。那茶有什麼不對?」book18.org
薛一帖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眉頭擰成一團,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book18.org
「那茶里薛某下了藥。」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沉,像是在念一份自己極不願意簽字的脈案,「此藥無色無味,入水即化,服下之後一個時辰便會發作,慾火如焚,非交合不能解。薛某連著下了三日,本想著他藥性發作時只有你在跟前,便是個聖人君子也難把持。此事太過下作,薛某本不願提及,但為了楚香主別所嫁非人,才出此下策。」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柳拂音。「那王五兄弟——當真是個奇人。」book18.org
馮三爺倒抽一口涼氣:「可是逍遙散?那東西發作起來心火如焚,若不解散,經脈逆行,練家子都扛不住,他一個沒內功的——」book18.org
「他竟全扛過去了。」薛一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幾分佩服,「薛某行醫這些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事。半分內力也無,生生扛了三日逍遙散的藥性。按藥理推算,到了今日,他體內積蓄的藥力已臻頂點,便是大羅神仙也扛不過去了。這份心性,薛某是當真有些佩服王五兄弟了。」book18.org
柳拂音臉色微變,低聲喃喃:「難怪——難怪他這幾日拘謹得很,走路總彎著腰,我還當他是病了。」book18.org
屋裡沉默了好一陣。馮三爺端起茶碗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 「任憑他定力再強,」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生米煮成熟飯便是。他個鄉下人哪見過柳姑娘這等絕色,給他一夜快活,讓他終身難忘。到時候你跟了他一年半載——楚香主這邊把他忘了,你再脫身。答應你的事,天地會一定辦到。」book18.org
柳拂音沉默良久。她把那碟桂花糕往前推了半寸,又收回來,手指在碟沿上來回蹭著。book18.org
「小女子只想求個安穩,了此殘生。」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那王五是個品行端正的好人。這些日子我幾次試探,他並非愚鈍——他是心裡頭清清爽爽地知道自己該守著什麼。他知道我是你們安排來試探他的也好,不知道也罷,他從頭到尾沒有越過那條線半步。這樣的人,不該被你們這樣算計。」book18.org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她低頭看著碗里那一片沉在碗底的茶葉,沉默了好一陣。book18.org
「那楚香主小女子只見過一面,但也能看出她是何等人物。她能心甘情願跟了王五,必是有她的道理。你們若是真心為她好,就該信她的眼光。」book18.org
馮三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薛一帖端起茶碗,碗蓋在碗沿上輕輕颳了一圈,沒有接話。book18.org
「小女子欠天地會一條命,答應的事不會反悔。但今日這話,我擱在這兒——那王五不是尋常人。你們若是還要害他,恕在下不能再從命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門口。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目光從薛一帖臉上掃到馮三爺臉上,又掃到柳拂音臉上,最後落在桌上那碟沒吃完的桂花糕上。book18.org
趙平手裡的磨刀石掉在地上,哐當一聲響。book18.org
第九十六章book18.org
「你們使的什麼下作手段。」book18.org
楚寒衣的聲音不高,卻像刀刃貼著皮膚划過,屋裡的空氣陡然凝住了。 滿座皆驚。馮三爺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青磚上刮出一聲尖響。薛一帖放下茶碗,碗蓋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幾滴茶湯濺在桌上。book18.org
「楚香主,你怎麼——提前回來了?」馮三爺問,聲音里壓著幾分不自然的乾澀。book18.org
「我走的時候就覺著不對,心裡頭不踏實,擔心我家相公,提前趕回來不行麼。」楚寒衣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馮三爺、薛一帖、柳拂音、趙平,最後落在薛一帖身上,那目光冷得讓薛一帖端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頓,「歸元功身法日行千里,回來的路不長。剛才的話,我全聽見了。」book18.org
薛一帖低下頭,沒有辯解。他擱在桌沿上的手指慢慢收攏,茶碗里的茶湯微微一晃。book18.org
柳拂音站了起來,素青的衫子在椅背上蹭了一下,她看著楚寒衣,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楚寒衣沒有看她,目光仍釘在薛一帖身上。book18.org
「薛大夫,你救過王五的命,我一直敬你三分。逍遙散——你把這種下三濫的東西往他身上招呼。他半分內力都沒有,若不解散,心火逆行,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斃命。你可知道?」book18.org
薛一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薛某……薛某料定他在柳姑娘跟前把持不住,自然會解。只是萬萬沒想到……」book18.org
柳拂音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楚寒衣面前。「楚香主,」她的聲音很輕,卻穩當,「薛大夫他們也是一片苦心。這些事小女子都看在眼裡——那王公子確實是個品行端正的好人,從頭到尾不曾越禮半步。你們不要因我生了嫌隙。」book18.org
楚寒衣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月白衫子,銀簪挽發,燭光下那張臉美得沒有一絲煙火氣,身上那股蘭花香幽幽地往人鼻子裡鑽。她一把拉住柳拂音的手,拽著她就往外走。book18.org
柳拂音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也不掙扎,只是跟著她跨過門檻。薛一帖和馮三爺對視一眼,快步跟了出去。趙平把磨刀石往地上一擱,也跟上了。book18.org
院子裡,留守的幾個天地會弟兄正圍在廊下低聲說著什麼。有人看見楚寒衣從偏廳出來,手上還拽著梅閣居士,身後跟著薛一帖和馮三爺兩個首腦人物,一個個臉色都不大好看,頓時收了聲。一個年輕弟兄端著碗正喝涼茶,看見這陣勢,碗停在嘴邊忘了放。另一個蹲在牆根下擦刀的也站了起來,刀鋒上還凝著水漬,在月光下亮晃晃的。有人交頭接耳低聲問了句「怎麼回事」,沒人答得上來,只看見楚香主拽著柳拂音一路走到西頭那間屋前,一腳踢開了門。book18.org
她把柳拂音往裡一送,說了句:「伺候好我家相公。」book18.org
柳拂音被她推進屋裡,踉蹌了一下扶住桌沿站穩,回頭看她,滿眼不解。薛一帖和馮三爺站在廊下,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趙平靠在院牆邊,手按在刀柄上,眉頭擰成一團。圍觀的弟兄們更是懵了——有人張著嘴,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目光在楚寒衣和那扇敞開的屋門之間彈來彈去。book18.org
楚寒衣轉過身來,看著薛一帖和馮三爺。book18.org
「你們是不是以為——」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壓得院子裡鴉雀無聲,「讓他跟我離了心,我就能留下來給你們當打手?」book18.org
沒有人敢答話。馮三爺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喉結滾了一下。薛一帖垂著眼,手指在袖口上來回蹭著。book18.org
「我早已嫁入王五家門,給他做了妾。王五就算當真娶了梅閣居士,我一個做妾的也只能一旁伺候著,你們以為我還能離他而去不成?」book18.org
此言一出,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幾個年輕弟兄全都噤了聲。擦刀的那個手一松,刀刃從指間滑下去,差點削到腳背,他手忙腳亂地接住了,刀柄磕在青磚上,叮的一聲脆響在靜夜裡格外刺耳。馮三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了看薛一帖,薛一帖也正看他,兩人眼裡全是同一個念頭——他們本以為她只是嫁了人,沒想到她做到這個地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羅剎,歸元功五層,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自認為妾。book18.org
蹲在牆根下的一個老弟兄慢慢站了起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目光在楚寒衣和那扇敞開的屋門之間走了兩個來回。他入會多年,見過不少人物,今日才算是開了眼。book18.org
就在這時,屋門被猛地推開。book18.org
王五沖了出來,臉漲得通紅,額上全是細汗,青筋從太陽穴一直暴到脖頸。他的呼吸又急又亂,整個人像剛從蒸籠里撈出來似的,衣裳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腳步踉蹌得幾乎站不穩。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咋回事……渾身難受……」他看見楚寒衣,就往她這邊跑,腳底一軟整個人往前栽。楚寒衣伸手扶住他,他抓住她的胳膊,手指滾燙,隔著衣袖都能感覺到那股不正常的熱度,「救我……」book18.org
楚寒衣伸手搭在他腕脈上。脈象急促而紊亂,體內一股燥熱橫衝直撞,逍遙散的藥力已淤積到了極點。她收回手,目光冷冷地掃向薛一帖。book18.org
「逍遙散。」她只說了三個字,薛一帖卻覺得自己被這三個字釘在了原地。 楚寒衣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王五那張漲紅的臉。他抓住她的胳膊不放,手指攥得指節發白,渾身都在發抖,那雙眼睛急切的看著她。她的語氣忽然柔和下來,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他們使計害你。你現在一身慾念——回去,要了那美人兒。去吧。」book18.org
王五抓著她的胳膊不放,使勁搖頭。他額上的汗甩下來滴在她手背上,滾燙的。他說不出話,只是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喉嚨里擠出幾個含混的音節,拼不成句,卻每個音節都在說同一件事——不走。book18.org
楚寒衣心頭一軟。王五渾身燒得跟火爐一樣,衝出來第一件事是往她這邊跑。她伸手把他額前被汗粘住的碎發撥開,手指在他額頭上停了一下,燙得嚇人。 「白撿的便宜你不要麼?」她的聲音又輕了幾分,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那可是聞名天下的美人兒。人家打算把她白給咱了,你娶回去就是。我沒跟你開玩笑——她那樣的人物,多少王公貴族求都求不來,如今送上門了,你倒往外推。你待我的心意,我心裡頭明鏡似的,所以我才想讓你把她帶回去。往後我們姐妹相稱,一起過日子。」book18.org
王五的喉結上下滾了好一陣,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去的:「我心裡……裝不下別人。」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他滿臉通紅,青筋暴起,被藥性燒得渾身發抖,可那雙眼睛直直地釘在她臉上,眼眶泛紅,裡頭沒有半點猶豫。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額前被汗粘住的碎發撥到一邊,指尖在他滾燙的額頭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那雙被藥性燒得通紅的眼睛,沒有再多說。她轉頭掃了一眼滿院子的人,目光從薛一帖臉上移到馮三爺臉上,又移到廊下那些弟兄臉上。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此間事已了。我要與相公啟程回鄉。往後天地會的事,不必再來尋我。」 說罷,她攬住王五的腰,腳下一使勁,兩個人便掠出了院牆。那道黑影在月光下閃了兩下,眨眼間便消失在林子深處。院子裡只餘下一扇敞開的屋門,一個站在門邊尚未回過神來的柳拂音,和滿院子鴉雀無聲的天地會弟兄。book18.org
破廟在半山腰,院牆塌了大半,神像歪倒在供台上,泥塑的胳膊斷了一截,露出裡頭的草筋。地面倒是乾淨的,角落裡鋪著乾草,上頭還擱著一隻缺了口的粗瓷碗,看得出偶爾有趕路的人在此歇腳。月光從破屋頂的窟窿里漏下來,照在乾草上,白花花的一片。book18.org
楚寒衣將王五放在乾草堆上。他渾身滾燙,呼吸又粗又急,額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手指攥著她的衣襟不肯鬆開。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帶。book18.org
「委屈相公了,這地方簡陋了些。」她說。book18.org
第九十七章book18.org
月光從殘垣的豁口裡灌進來,把地上的乾草染成一片銀白。楚寒衣將王五放在乾草堆上,他渾身滾燙,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呼吸又粗又急。她伸手去探他的額頭,手指剛碰到皮膚,他整個人便往她這邊貼了過來。book18.org
「難受……好難受……」他攥著她的衣襟不肯鬆開,指節發白,渾身都在發抖。book18.org
楚寒衣低下頭,嘴唇貼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瀉出來吧,都瀉到妾身身上。」book18.org
王五聽見「妾身」兩個字,渾身像被澆了一瓢滾油,眼底的血絲一根根暴起來。他一把將她拽進懷裡,力道大得她往後仰了一下。他撕扯她的衣裳,手指笨拙而急迫,衣帶在他手裡打了死結,他扯了兩下沒扯開,急得低吼了一聲。她伸手替他解開了,把衣裳從肩頭褪下來。他的動作沒有章法,只是本能地把她往自己身上按,滾燙的嘴唇壓在她鎖骨上,又往上移,胡亂地落在她頸側、耳後、嘴角。她仰起頭,讓他親,手插進他頭髮里,指尖在他頭皮上輕輕抓著。他進入的時候沒有任何克制,整個人像一團烈火撞進她身體里。她悶哼了一聲,腿纏上他的腰,把他夾緊。book18.org
「再用力。」她說。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腰眼一下一下地沉下去,每一下都像要把自己整個塞進她身體里。他的汗滴在她臉上、嘴唇上、鎖骨上,燙得像剛從沸鍋里濺出來的水。她想回應他,想用更快的節奏迎合他的衝撞,可她的身體跟不上——他像一頭髮了狂的野獸,把她的膝蓋壓到胸口,整根沒入又整根抽出。她的呻吟被撞得斷斷續續,手指在他後背上抓出一道道紅印子,腿上的肌肉繃得死緊。book18.org
他俯下身,臉埋進她頸窩,嘴裡含混地念著什麼。她仔細聽,才聽清他在喊她的小名。book18.org
「媞兒……媞兒……」book18.org
楚寒衣微微一頓。這名字從她七歲離開青溪後就再沒人叫過,連她自己都快要忘了。在周嬤嬤家門口,王五曾聽周嬤嬤喊過一回,她當時隨口解釋了一句,沒想到他就這麼記住了。book18.org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過。他睜開眼看著她,眼眶紅得像要滴血。book18.org
「你倒是記住了。」她說,聲音很輕。book18.org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她,腰眼的動作越來越急。她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背,把他拉進自己懷裡,腿在他腰後交疊,腳背輕輕蹭著他的後腰。她仿佛做了一場大夢。夢裡她是楚寒衣,是黑羅剎,背負血仇,走了一條二十年的刀鋒路。如今仇報了,劍收了,那個從青溪老宅里走出來的小女孩又回來了。她還叫楚媞。她在這個莊稼漢的懷裡,重新活成了她自己。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動作漸漸從狂暴中緩了下來。藥性最烈的那一陣過去了,餘下的灼熱沉進了骨頭縫裡。他的汗滴在她鎖骨上,順著胸口往下淌,呼吸還是粗的,但節奏慢了。她感覺到他的變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還是燙的,但不像方才那樣燒得嚇人。他在發抖,全身都在抖,手指攥著她的腰,指節發白。 「還難受麼。」她問。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把臉埋進她頸窩,嘴唇貼在她鎖骨上,沒說話。她能感覺到他還在她體內,硬邦邦地填著她,卻沒有動。他這麼壓著她喘了好一陣,才悶悶地說了句:「你別動。讓我抱一會兒。」book18.org
她沒動,只是抬起手,手指插進他汗濕的頭髮里,一下一下地梳著。book18.org
過了片刻,他緩過來些,又開始動。這一回不像之前那樣狂亂,也沒有後來那樣克制——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帶著殘餘的焦灼,又壓著不肯再傷她。每一次頂進去都深,每一下都沉,他咬著牙,像是在跟自己較勁。她的身體被他頂得一聳一聳,乾草在身下沙沙響。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乾裂的嘴唇,他偏過頭吻了吻她的手指,然後俯下身,把臉埋進她頸窩。book18.org
「你真傻。」她說,聲音被他的衝撞碾得發顫,「那麼大的美事都不要。我一個妾身,憑啥獨占了你。那可是聞名天下的美人兒,多少王公貴族一擲千金都換不來人家一個笑臉,你一個莊稼漢,不想娶回去光宗耀祖麼。」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頭,被藥性燒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他的身體還在她體內一下一下地頂,額頭青筋暴起,可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定在她臉上,像是穿透了所有的慾念,看見了什麼更重要的東西。book18.org
「什麼聞名天下……第一美人兒……光宗耀祖……」他粗喘著,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都不如你……一個彎腰。」book18.org
楚寒衣怔住了。他的陽具還在她體內一下一下地頂,額上青筋暴起,被藥性燒得渾身發抖,可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定在她臉上,像是穿透了所有的慾念,看見了什麼更重要的東西。她原以為他會說「都不如你好看」「都不如你厲害」,或者乾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連衣帶都解不開,被逍遙散燒得理智都快沒了,還能說出什麼像樣的話。可他偏偏說了這個。book18.org
「你就那麼喜歡我給你彎腰?」她喃喃地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 他沒直接回答,只是看著她,腰眼的動作又沉了一寸,像是在用身體替嘴巴回答。她看著他眼底那股執拗的光,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被撬開了。書上學來的那些規矩,在她眼裡不過是該做的本分,在他眼裡卻比絕色美人、比光宗耀祖還要重。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誕,抬起手,手指從他後頸滑到臉頰,拇指輕輕擦過他乾裂的嘴唇。她看進他眼底,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如不說。她只是微微抬起頭,把嘴唇貼在他的嘴角上,極輕地蹭了一下。回應他方才那句話。book18.org
「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多快活。以前你站在那兒,誰都矮一截。現在你對我這樣——我心裡頭不知道多開心,我就覺得,下輩子當牛做馬也報答不夠。我怎麼會看別的女人一眼。」book18.org
「我一個妾身,」她喃喃地說,「彎腰低頭還不是應該的……那些都是本分。」book18.org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在你眼裡,怎麼就比什麼都重了。」book18.org
「那是你給我面子。」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忽然變得極認真,「你隨時可以一腳踹開我。有這些日子的快活,你早就不欠我了。」book18.org
她看著他那雙被藥性燒紅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這個人什麼都不懂,又什麼都懂。他不識字,不會武功,村裡人都管他叫窩囊廢,可他把這一切看得比誰都明白。book18.org
「什麼欠不欠的,」她忽然說,聲音比剛才高了些,「我又不是要還你什麼東西。我就是想……」book18.org
她卡住了。他看著她的眼睛,等她把話說完。她深吸了一口氣,看進他眼底。book18.org
「我就是想那樣對你。」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他後頸滑到臉頰,拇指輕輕擦過他乾裂的嘴唇。book18.org
「我給你彎一輩子腰。心甘情願。」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然後低下頭吻住她的嘴,舌頭笨拙而用力地抵進她唇間,她的手指從他的臉頰滑到耳後,把他的臉捧住,舌頭與他糾纏在一起。他的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流進他們交合的唇間,鹹的,微澀。她嘗到了,沒有鬆開。book18.org
這一回的交合不再是野獸般的衝撞。他放慢了,慢得她能感覺到他每一寸在她體內的搏動。她把腿從他腰上放下來,翻了個身,讓他側躺著從後面進入。他一隻手從她腋下穿過去,將她箍在懷裡,另一隻手覆在她小腹上,拇指輕輕按著她肚臍的位置,能隔著皮膚感覺到自己在她體內的每一記輕顫。她扭過頭,把臉埋進他頸窩,聞著他身上那股被汗浸透了的草木灰味道。他低頭親她的後頸,嘴唇在她的脊椎上一節一節地往下蹭。她的脊背在他唇下輕輕戰慄,手指攥緊了乾草,指節發白。book18.org
他又喚她「媞兒」,聲音又低又啞,像是怕驚醒什麼。她閉上眼,讓他把自己一寸一寸地填滿。她在他懷裡是軟的,從裡到外都是軟的。book18.org
他緩慢地抽送著,每一下都拉得很長,退出來時只剩一個頭,再整根送回去。她閉著眼,睫毛在他頸窩裡輕輕掃著,嘴裡漏出的聲音細細軟軟,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又掙出來。他能感覺到她身體里每一寸褶皺都在吸著他,溫熱的、濕滑的,裹得他頭皮發麻。book18.org
「你方才說——」他低聲開口,腰眼又沉了一寸,「心甘情願。」book18.org
她睜開眼,正對上他的目光。月光從破屋頂的窟窿里漏下來,落在他臉上,那張臉還是漲紅的,可眼睛裡那股火燒得比方才更亮。book18.org
「心甘情願。」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一個字都沒有抖,「給你彎腰。給你低頭。一輩子。」book18.org
他俯下身,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臉頰貼著她的臉頰,胡茬蹭在她顴骨上,粗糲而滾燙。他的腰加快了節奏,發瘋似地一下接一下往裡送,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那個軟滑的地方。她仰起脖子,喉嚨里溢出一聲壓不住的呻吟,腿纏緊了他的腰,腳背繃得筆直。book18.org
「再用力。」她說,聲音被撞得發顫。book18.org
他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乾草上,另一隻手從她腰下穿過去,把她整個人往上託了半寸,然後猛地整根沒入。她「啊」了一聲,手指在他後背上抓出一道道紅印子,他又是一下,比剛才更深,力道大得把她整個人往上頂了一截,乾草在她身下沙沙作響。他的汗滴在她乳溝里,順著胸口的弧度往下淌,滑過小腹,匯進兩人交合的地方。她低下頭,看著他那東西在自己體內進進出出,每次抽出來都帶出一圈粉嫩的軟肉,每次頂進去又把那些軟肉送回去,連帶著擠出黏膩的白漿。她的臉燒得發燙,卻沒有移開眼。book18.org
他俯下身,把她的手從自己背上拉下來,十指交扣按在她耳側的乾草上。他壓著她,把她兩條腿架在自己肩上,從上往下整根灌進去。這個姿勢進得極深,她整個人都被頂得弓起來,嘴張著,卻沒發出聲音——太深了,深得她連叫都叫不出來。他停了下來,讓她緩了緩。她能感覺到他的陽具在自己身體最深處一下一下地搏動,滾燙的,硬得像鐵。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乾裂的嘴唇。book18.org
「舒不舒服。」他問,聲音低啞。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太深了……」book18.org
「深不好麼。」book18.org
她看著他,眼眶微紅,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好。我喜歡。」 他低下頭吻住她,舌頭抵進她嘴裡,貪婪地吮著她的舌尖。下面又開始動,一下一下地猛灌,急促而密集地進出,只退一半就重新頂回去,龜頭反覆碾過她最敏感的那一圈軟肉。她被他親得喘不上氣,嘴裡含混地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手指攥緊了他扣在自己掌心的手指,指甲陷進他的手背。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嘴唇,低頭看著她。她滿臉潮紅,眼角那道細紋被汗浸得微微發亮,嘴唇腫了,紅得透亮,微微張開著,呼出的氣息又燙又急。book18.org
「下回別讓別的女人進我屋了。」他的腰還在動,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她愣了一下,臉紅得更透了,偏過頭去,不看他。「那是給你白撿的便宜——」book18.org
「我不要便宜。」他打斷她,腰眼又是一沉,「我就要你。」book18.org
她把臉轉回來,看著他的眼睛。還是紅的,汗從他額角淌下來,滴在她鎖骨上。她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被撐開了,撐得滿滿的,快要溢出來。她抬起手,手指插進他濕透的頭髮里,把他的臉拉下來,嘴唇貼在他耳邊。book18.org
「那你就要吧。」她說,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說話,「我全是你的。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全是你的。」book18.org
他渾身一震,腰眼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他撐起上半身,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眼角那道細紋上,照在她微微翕動的嘴唇上。她沒有躲,就那麼看著他,眼神清亮而坦然。book18.org
他把她的腿從肩上放下來,翻了個身,讓她趴著。她從後面進去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往前一聳,臉埋進胳膊里,發出一聲悶悶的顫音。他扶著她的胯骨,由慢到快,每一下都頂到最深,每一下都停一瞬,讓她感覺到他還在她體內,還是硬的,還是燙的。她的背弓起來,肩胛骨凸出兩片薄薄的輪廓,汗珠子順著脊柱往下淌,匯進腰窩裡。他伸出手,拇指按在她後腰那道溝里,順著脊柱往上摸,一節一節,摸到她後頸,又順著滑下來。她的身體在他掌下輕輕戰慄,嘴裡漏出的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尖。book18.org
「快——」她悶在胳膊里喊,「再快一些——」book18.org
他加快了。她的身體被頂得一聳一聳,乳房在身下晃蕩,乳尖蹭著乾草,蹭得她渾身發麻。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越來越滑,越來越熱,裹著他的力道越來越緊。她的手在乾草上亂抓,抓到了一把碎草,攥在手裡揉成一團。他俯下身,胸膛貼上她的後背,嘴唇貼在她耳後,呼出的氣息又粗又急。book18.org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全是我的。」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混著粗重的喘息,一字一字往她耳朵里鑽。book18.org
「是……」她的聲音在發抖,「全是你的……」book18.org
他猛地抽出來,把她翻過來仰面朝上,重新壓上去,那東西又頂了進去。她摟住他的脖子,腿纏上他的腰。這一回他們面對面,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誰的。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重,乾草在他們身下沙沙作響,草屑飛起來粘在她汗濕的背上。book18.org
「媞兒。」book18.org
她睜開眼,正撞進他眼底。他的眼眶紅得厲害,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有人在他的瞳孔里點了一盞燈。book18.org
「相公。」book18.org
他的嘴角咧了一下,俯下身,把臉埋進她頸窩。不再說話,言語已經跟不上身體的節奏,他們的交流從舌尖退回到指尖,從嘴唇退回到皮膚。他的腰眼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每一下都像要把自己整個楔進她骨頭縫裡,她仰著頭,嘴張著,喉嚨里溢出的不再是句子,是破碎的單音,一聲接一聲,被他撞得零零落落。乾草在他們身下沙沙狂響,草屑飛起來粘在她汗濕的肩胛上、手臂上、散開的髮絲里。book18.org
她的頭髮從肩上垂下來掃在他胸口,小腹跟著那發梢的觸感一抽一抽地跳。他伸出手把她拉上來,重新吻住她的嘴,舌頭抵進來,她的舌頭迎上去,兩個人就這麼吻著,嘴唇壓著嘴唇,舌尖纏著舌尖,下面還在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密。book18.org
她已經分不清誰在迎合誰了,他們的身體像是長在了一起,每一寸皮膚都貼得嚴絲合縫,連汗水都混在一處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他的手攥著她的腰,她的腿纏著他的腰,他的每一次頂入都讓她整個人往上一聳,而她的每一次收縮都讓他悶哼著又往深處送了一寸。他們就這麼沒完沒了地做愛,不說話,不看別處,只在每一次頂入和抽出的間隙里找到彼此的嘴唇,胡亂地親,親到哪兒算哪兒。破廟裡只餘下皮肉相碰的聲響、乾草的沙沙聲和他們混在一起的喘息。月光從破屋頂的窟窿里漏下來,照在他們交纏的身體上,照在她微微抽搐的腳上,照在他後背上那一道道被她抓出來的紅印子上。book18.org
「啊——」她的聲音忽然拔高,身體猛地繃緊,十指掐進他後背的肉里。 他跟著她一起到達頂點,把自己深深地埋在她身體里,一股一股地全給了她。她的身體還在縮,一下一下地夾著他,裹著他,吸著他。他趴在她身上,兩個人疊在一起,喘得不成樣子。月光從破屋頂的窟窿里漏下來,照在他們交纏的四肢上,照在她微微抽搐的腳趾上,照在他後背上那一道道被她抓出來的紅印子上。乾草被他們的汗浸透了,黏在她背上,痒痒的,她沒有去拂。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把頭枕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從狂亂慢慢歸於平穩。他的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脊椎,從後頸一節一節地摸到尾骨,像是在數她吃了多少苦才走到這一步。book18.org
她問他這些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把趙平怎麼托他照看柳拂音,每日送飯遞茶,柳拂音教他寫字彈琴的事說了一遍。楚寒衣聽完,手指在他胸口無意識地畫了個圈,把天地會用計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薛一帖在茶里下了逍遙散,本想讓他在藥性發作時與柳拂音生米煮成熟飯。她趕到時,在門外把那些話全聽見了。book18.org
王五聽完。「怪不得我那麼難受。我也知道大概是……那方面的事,但是你又不在,難受死我了。」book18.org
「下回你可別這麼忍了,」她抬起眼看他,「忍壞了身子。逍遙散的藥性不能這麼強忍的……一不小心就爆體而亡。」book18.org
王五低頭看著她,忽然咧了咧嘴。「我現在藥性也沒去——渾身還是燒得慌,說不準隨時又要爆了。真爆了,你得負責。」book18.org
他湊近了些,鼻尖差點蹭上她的額頭,手已經伸過來攬住了她的腰。book18.org
楚寒衣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抬眼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凶,眼尾微微上挑,倒有幾分嬌嗔的意思。「你胡說什麼——明明都泄了兩回了,哪還有什麼藥性。要怎樣便怎樣,不用編這些話來糊弄我。」她說著,自己耳根先紅了,偏過頭去不看他,聲音又輕了幾分,「反正——妾身一切聽相公的。」book18.org
她說完便把臉埋進他胸口,頭髮散在他鎖骨上,痒痒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手指順著她的髮根慢慢往下滑,滑到後頸,停在那裡。她就這麼趴在他身上,呼吸漸漸勻了。月光從破屋頂的窟窿里照下來,照在她背上,照在那道從肩胛延伸到腰際的舊傷疤上,照在她微微蜷起的腳上。book18.org
乾草堆里傳來極輕極細的沙沙聲,不知是什麼蟲子在爬。遠處有鳥叫了一聲,又安靜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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