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16-20）book18.org
作者：山幾book18.org
字數：13073book18.org
第十六章book18.org
二人回村，翠兒正在院子裡喂雞。book18.org
她抬頭看見楚寒衣和王五一前一後從村口走過來，愣了一下，手裡的簸箕差點掉地上。然後她扔下簸箕，快步迎上去。book18.org
「你們回來了！」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往裡走。book18.org
翠兒跟在旁邊，看看楚寒衣，又看看王五，嘴裡絮絮叨叨：「路上累不累？餓不餓？我這就去做飯，你們先歇著……」book18.org
她說著，又看了王五一眼：「你瘦了。」book18.org
王五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book18.org
楚寒衣進了東廂房。屋裡乾淨得很，地上掃過了，床上的褥子曬得蓬鬆松的，桌上還放著個粗瓷瓶，裡頭插著幾枝野花。窗戶開著一條縫，透進來的風帶著院子裡的泥土味。book18.org
她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翠兒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你先歇著，」翠兒說，「我去做飯。」book18.org
她轉身跑了，腳步輕快得像只雀兒。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屋裡，看著那幾枝野花，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晚飯的時候，王五也從外頭進來了。他洗了手，坐到桌邊。翠兒端上飯菜，燉了一隻雞，炒了兩個素菜，還有一盆熱騰騰的饅頭。book18.org
三人圍著桌子吃飯。王五話多，說著路上的事——去了哪些地方，見了哪些人，遇到哪些兇險。說到驚險處，手舞足蹈的，扯到胸口，疼得呲牙咧嘴。book18.org
翠兒瞥了他一眼，說：「傷還沒好？」book18.org
王五揉著胸口，嘿嘿笑了兩聲：「快了快了。」book18.org
翠兒沒再問，給他夾了塊雞腿。book18.org
楚寒衣慢慢吃著，不說話。book18.org
王五說到興頭上，忽然想起什麼，問翠兒：「村裡有啥新鮮事沒？」book18.org
翠兒想了想，說：「東頭老劉家娶媳婦了，請了三天酒席。西頭王婆子死了，她兒子從縣裡回來辦喪事。別的沒啥。」book18.org
王五點點頭，繼續吃飯。book18.org
吃完飯，王五出去收拾院子，翠兒在灶房洗碗。楚寒衣回了東廂房，點上燈，繼續看經書。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又回到從前。book18.org
楚寒衣住內間，研究經書，沒人敢打擾。翠兒每天變著法兒做飯，早上端洗臉水，晚上端洗腳水。王五在院子裡待著，該幹嘛幹嘛，不敢進屋。book18.org
只有早上練完功，翠兒會進來給她捶腿。book18.org
那天早上，楚寒衣練完功回來，翠兒已經端著熱水在等了。她坐下，翠兒蹲下來，給她脫了靴子，把腳泡進水裡。book18.org
泡了一會兒，翠兒把她的腳撈出來，用布擦乾，然後開始捶。book18.org
捶著捶著，翠兒忽然說：「王五那肋骨，是你踢的吧？」book18.org
楚寒衣低頭看她。book18.org
翠兒沒抬頭，繼續捶：「我問了，他說不小心碰的。碰能碰斷兩根肋骨？」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翠兒摸著她的腿，從腳踝往上，一直摸到小腿肚子。那腿硬邦邦的，全是腱子肉。她輕輕按了按，按不動，又使了點勁，還是按不動。book18.org
「這腿可真硬。」翠兒說，「怪不得碰一下就把那沒用的傢伙傷成那樣。」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她。book18.org
翠兒臉上沒有心疼，沒有埋怨，只有好奇和羨慕。她摸著那腿，像摸什麼稀罕物件，眼睛裡亮晶晶的。book18.org
「你不心疼他？」楚寒衣問。book18.org
翠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心疼什麼？他又死不了。再說，他自己願意跟著你，傷了也活該。」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說：「他那人，皮實著呢。小時候摔斷過胳膊，自己養養就好了。」book18.org
楚寒衣沒再說話。book18.org
她看著翠兒蹲在那兒，一下一下給她捶腿，心裡頭覺得有點奇怪。book18.org
這對夫妻，真有意思。book18.org
丈夫不愛妻子，天天追著她跑。妻子不疼丈夫，反而對她這身功夫感興趣。book18.org
她不知道翠兒在想什麼，也懶得想。book18.org
那天中午，王五從外頭回來，手裡拎著兩條魚。book18.org
「河裡撈的，」他說，「晚上燉湯喝。」book18.org
翠兒接過來，看了看，說：「這麼小，不夠塞牙縫的。」book18.org
王五說：「燉湯嘛，又不是吃肉。」book18.org
翠兒白了他一眼，拿去灶房收拾了。book18.org
王五在院子裡蹲著，看楚寒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他蹲了一會兒，挪過去，也在旁邊蹲下。book18.org
「那個，」他說，「經書研究得咋樣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王五趕緊說：「我就是隨便問問，不說也行。」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說：「差不多了。」book18.org
王五眼睛亮了：「那是不是快要去那個地方了？」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book18.org
王五想了想，說：「到時候我跟你去。」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book18.org
王五說：「我知道你說過不讓我跟，可我還是想跟。路上有個跑腿的，總比一個人強。」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也不說了，就蹲在那兒，看著院子裡的雞刨食。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翠兒從灶房出來，看見他倆蹲一塊兒，愣了一下。book18.org
「幹啥呢？」她問。book18.org
王五說：「沒幹啥，曬太陽。」book18.org
翠兒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又進灶房了。book18.org
第十七章book18.org
那天下午，楚寒衣在屋裡看經書。紙頁泛黃，字跡密密麻麻，她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過，指腹壓在紙面上，沙沙的，像秋風吹過枯葉。翠兒敲門進來，端著一碗紅糖水，碗沿冒著熱氣，甜絲絲的味道在屋裡散開。book18.org
「歇會兒吧，」翠兒說，「看一天了。」book18.org
楚寒衣接過來，喝了一口。紅糖水燙嘴，她抿了一下，沒說話。book18.org
翠兒沒走，站在旁邊，眼睛落在桌上的經書上。書頁上畫著彎彎曲曲的線，她看不懂，但覺得那些線條好看，像地圖上畫的山脈。book18.org
「認得字？」楚寒衣問。book18.org
翠兒點點頭：「認得一些。」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她一眼。翠兒低著頭，手指在圍裙上搓了搓，聲音不大：「小時候讀過幾年書。我爹說，女孩子要懂禮節，以後嫁人才不受欺負。」book18.org
楚寒衣沒接話。book18.org
翠兒又說：「我爹本來做點小生意，家裡還算過得去。後來……後來他讓人殺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平平靜靜的，像在說別人家的事。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江湖上的人，我爹跟鄉官有生意來往，不知怎麼惹上禍端，好像是被誤殺的。」book18.org
屋裡安靜了一瞬。楚寒衣的目光從經書上移開，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家就敗了。我娘改嫁，我沒人要，就嫁給了王五。」翠兒說完，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也不像苦，就是動了動。「王五這人，雖然沒本事，但人不壞，也機靈。搭夥過日子，湊合過唄。」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她，忽然問：「你恨那些江湖人嗎？」book18.org
翠兒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恨也恨不著，人都找不著。」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語，「倒是羨慕。有本事的人，想幹什麼幹什麼，看誰不順眼就一刀殺了。不像我們，只能忍著。」她抬起頭，看著楚寒衣，眼睛裡又亮起來，像灶膛里的火。「就像你這樣的，多好。看誰不爽就一腳踢過去，誰也欺負不了你。」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翠兒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跑出去，片刻又跑回來，懷裡抱著幾本舊書。書頁泛黃，邊角捲起來，一看就是翻過很多遍。book18.org
「你看看這個。」她把書遞過來。book18.org
楚寒衣接過來，翻了翻。《女誡》《內訓》《列女傳》，都是講三從四德、為人妻妾的規矩。她隨手翻開一頁，紙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認出——「卑弱第一。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辱含垢，常若畏懼。」book18.org
翠兒在旁邊說：「我爹以前讓我讀的。說讀通了，以後嫁人就知道怎麼當個好媳婦。」她笑了笑，「現在也沒用上。王五那人，不在乎這些。」book18.org
楚寒衣翻著那些書，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她還小，娘抱著她，指著書上的字一個一個地教。娘說，女孩子要懂規矩，以後嫁個好人家，相夫教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她那時候不懂什麼是相夫教子，只知道靠在娘懷裡，聽娘念那些聽不懂的話，很暖和。後來有人來家裡，看了她一眼，跟她爹說，這丫頭身段不錯，脛骨強筋，適合習武。她那時候還不高興，不想習武，想跟娘學認字，學繡花，學那些閨房裡的事。但爹說，學。她就學了。book18.org
「你小時候也讀過這些吧？」翠兒的聲音把她拉回來。book18.org
楚寒衣回過神，點點頭。book18.org
翠兒眼睛亮了：「真的？那你也會那些規矩？」book18.org
楚寒衣沒回答。翠兒看著她，眼裡有種奇怪的光，像羨慕，又像不甘。「你不用懂這些，也練成了那麼厲害的武功。我要是你，做夢都笑醒。」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你不知道，我們這些沒本事的女人，嫁了人就得看人家臉色。男人好還行，男人不好，一輩子受罪。我算是命好，攤上王五這個不挑的。要是換個脾氣壞的，三天兩頭挨打，你能怎麼著？」她抬起頭，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些，但還在。「可你不一樣。你有本事，誰也欺負不了你。你想幹什麼幹什麼，想去哪兒去哪兒。多好。」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她，沒說話。翠兒臉上帶著笑，但那雙眼睛裡除了羨慕，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壓在石頭底下的草，彎著，但沒斷。book18.org
「你覺得我好？」楚寒衣問。book18.org
翠兒使勁點頭。book18.org
楚寒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有老繭，有舊傷，有洗不掉的血跡。她想起滅門那夜的火光，想起井口邊的篤篤聲，想起師門緊閉的大門，想起林徹站在山門口的樣子。想起這些年殺過的人，走過的路，睡過的破廟。如果當年沒有這一身筋骨，如果沒人說她適合習武，如果她就那麼普普通通長大，嫁人，過日子——會是什麼樣？也許她會在哪個村子裡，嫁個普通男人，生幾個孩子，每天喂雞種地，相夫教子，過完一輩子。她低頭看著翠兒拿來的那些書，想起小時候趴在娘懷裡念這些字，娘說，記住了，以後嫁了人，要照著做。現在她四十多了，沒嫁人，也不會嫁人了。book18.org
她把這二十年過成了這樣。殺人，找經書，再殺人，再找經書。沒有家，沒有伴，沒有人等她回去。book18.org
翠兒在旁邊看著，忽然問：「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搖搖頭，把書合上，遞還給她。「沒什麼。」book18.org
翠兒接過書，站了一會兒，見她不想說話，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楚寒衣坐在窗邊，外頭的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臉上。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翠兒總覺得她在想什麼很遠的事。book18.org
翠兒輕輕關上門。book18.org
灶房的煙囪冒著煙，王五蹲在院子裡剝蒜，嘴裡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雞在牆角刨食，狗趴在太陽地里睡覺。一切都和往常一樣。book18.org
翠兒深吸一口氣，往灶房走。book18.org
第十八章book18.org
那天下午，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骨頭都發軟。book18.org
楚寒衣坐在門檻上看經書，翠兒蹲在旁邊擇菜。院子裡很靜，只有雞在牆角刨食的咕咕聲，和王五不知道在哪兒劈柴的咚咚聲，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什麼東西。book18.org
擇了一會兒，翠兒忽然開口：「你那個事辦完之後，有啥打算？」book18.org
楚寒衣沒抬頭，翻了一頁書。紙頁沙沙響，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很清楚。book18.org
翠兒等了一會兒，又說：「就是……以後去哪兒，幹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把書合上，看著遠處的天。天很藍，幾朵雲慢慢飄著，像誰隨手撕碎的棉絮，散在頭頂上。book18.org
「不知道。」她說。book18.org
翠兒愣了一下。「不知道？」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翠兒想了想，又問：「那你以後還回這兒嗎？」book18.org
楚寒衣轉頭看她。翠兒低著頭擇菜，臉有點紅，聲音也小了：「我就是隨便問問。」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她。這女人天天給她端水捶腿，變著法兒做飯，眼睛裡總帶著那種亮晶晶的光。她知道翠兒想什麼——想攀附她，想從她這兒得點什麼。但這也沒什麼，人都是這樣。book18.org
「不一定。」她說。book18.org
翠兒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事辦成之後，」楚寒衣說，「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book18.org
翠兒愣住了。book18.org
「就算活著，也未必會再來。」book18.org
翠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她低下頭，繼續擇菜，擇得很慢，一片葉子在手裡攥了半天，才放進筐里。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抬起頭，看著楚寒衣。臉更紅了，手指頭絞著菜葉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那個……你不肯收我當乾女兒，那以後我給你當丫鬟行不行？」book18.org
楚寒衣愣了一下。book18.org
翠兒低著頭，不敢看她，耳朵尖紅得透亮。「就是……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伺候你，給你端茶倒水，捶腿洗腳。你教我一點功夫也行，不教也行。我就跟著你。」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忽然想起王五——跪在地上求她帶著，說「你讓我跟著吧」。她看了看翠兒，又想起王五。這倆人，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book18.org
「你知道我要去哪兒嗎？」她問。book18.org
翠兒搖搖頭。book18.org
「知道我要幹什麼嗎？」book18.org
翠兒又搖搖頭。book18.org
「知道可能會死嗎？」book18.org
翠兒愣了一下，點點頭。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我殺孽太重，活不長的。」book18.org
翠兒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就算這次不死，以後也會死。你跟著我，能得什麼好？」book18.org
翠兒張了張嘴，沒說話。book18.org
「我這樣的人，過不了安穩日子。事辦完之後，如果還活著，大概是找個廟出家當尼姑，不會再理江湖事。」book18.org
翠兒愣住了。「尼姑？」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book18.org
翠兒不說話了。她低下頭，繼續擇菜，擇得比剛才還慢。擇了一會兒，她忽然站起來，端著菜筐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她背對著楚寒衣，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走。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她的背影，沒說什麼。灶房裡傳來洗菜的水聲，嘩啦嘩啦的，在安靜的院子裡濺開來。book18.org
就在這時，院子外頭忽然傳來吵嚷聲。book18.org
「王五！你他媽給老子出來！」book18.org
粗嗓門，罵罵咧咧的，從院門口一路砸進來。楚寒衣往那邊看了一眼。翠兒從灶房探出頭，臉色一下子變了：「是劉瘸子。」book18.org
劉瘸子是村裡的惡霸，長得五大三粗，成天遊手好閒，欺負老實人。村裡人都怕他，繞著走。王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到院門口了，正跟外頭的人對罵，聲音一個比一個大。book18.org
「你罵誰呢？你他媽才出來！」book18.org
「你個慫包，上次欠老子的錢啥時候還？」book18.org
「誰欠你錢了？那是你輸給我的！」book18.org
外頭吵得越來越凶。楚寒衣站起來，走到院門口。book18.org
王五站在那兒，臉漲得通紅，對面站著個粗壯漢子，身後還跟著兩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劉瘸子看見王五身後的楚寒衣，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口黃牙。「喲，這誰啊？王五，你他娘從哪兒弄來個娘們兒？」book18.org
王五往前一步，擋住他視線：「關你屁事！」book18.org
劉瘸子推了他一把。王五胸口有傷，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腳跟絆在門檻上，差點摔倒。他站穩了，又要往前沖，被劉瘸子一腳踹在肚子上，摔在地上。book18.org
「就你這慫樣，還跟老子橫？」劉瘸子哈哈大笑。book18.org
王五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肚子，嘴裡還不服：「你他媽趁我傷著，有本事等我好了再打！」book18.org
劉瘸子又笑：「等你好了？等你好了也是挨揍的命！」他往前走了兩步，抬起腳，要去踹王五——book18.org
腳剛抬起來，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book18.org
劉瘸子一愣，低頭一看——那個黑衣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跟前，一隻手攥著他手腕，像鐵箍一樣，箍得他骨頭咯咯響。book18.org
「你——」book18.org
話沒說完，手腕一陣劇痛，整個人被甩了出去，飛了一丈多遠，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那兩個年輕人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一人挨了一腳，飛出去跟劉瘸子滾在一起，哎喲哎喲叫成一團。book18.org
楚寒衣站在那兒，看著地上三個人。book18.org
劉瘸子爬起來，捂著手腕，臉上全是驚恐。「你、你是誰？」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劉瘸子看著她，又看看王五，忽然明白過來——這女人惹不起。「走、走！」他招呼那兩個年輕人，連滾帶爬跑了。book18.org
王五從地上爬起來，愣愣地看著楚寒衣。「你……」他張了張嘴，「你咋出手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王五跟在後頭，絮絮叨叨：「我還以為你不會管我呢。你之前說過不管我死活……」楚寒衣腳步沒停。王五還在說：「那幾個雜碎，要不是我傷著，我一個人就能收拾他們……」book18.org
翠兒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她看著楚寒衣走回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著王五跟在後頭絮絮叨叨。她心裡忽然有點酸。她想起剛才楚寒衣說的那些話——活不長，當尼姑，不會再來。她伺候了這麼久，端水捶腿，變著法兒討好，結果什麼都撈不著。book18.org
晚飯的時候，三人圍著桌子吃飯。王五話特別多，翻來覆去說下午的事。「你們看見沒，她那一擰，劉瘸子那臉都白了……還有那一腳，那倆小子飛出去好幾丈……」book18.org
翠兒聽著，不說話，低頭吃飯。楚寒衣也不說話，慢慢吃著。book18.org
吃完飯，王五出去收拾，翠兒在灶房洗碗。楚寒衣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黑下來。天邊還剩一抹紅，像燒過的炭，慢慢暗下去。book18.org
翠兒洗完碗，出來站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你真要當尼姑？」book18.org
楚寒衣沒回頭。book18.org
翠兒等了一會兒，又說：「你那一身本事，當尼姑多可惜。」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翠兒也不說了，就那麼站著。天全黑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王五在屋裡點燈，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在地上鋪了一片。book18.org
翠兒忽然蹲下來，挨著楚寒衣坐下。「那個……」她小聲說，「我剛才說的那個事，你考慮考慮唄。」book18.org
楚寒衣轉頭看她。翠兒低著頭，手指頭在地上划來划去，劃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丫鬟那個事。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你當尼姑，我就當尼姑的丫鬟。反正我就想跟著你。」她抬起頭，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行不行？」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book18.org
第十九章book18.org
那天上午，王五正在院子裡劈柴，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喊他。book18.org
他抬頭一看，愣了——是村長，旁邊還跟著村裡唯一的秀才老周。book18.org
村長六十多了，頭髮花白，弓著背，平時不怎麼出門。老周四十來歲，瘦瘦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長衫，在村裡算是體面人。這兩人一塊兒來，準是有事。book18.org
王五放下斧頭，迎上去：「村長，周先生，你們咋來了？」book18.org
村長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那個……你家那位女俠在不在？」book18.org
王五一愣，知道他說的是誰。book18.org
「在呢，」他說，「你們找她有事？」book18.org
村長和老周互相看了一眼，老周開口了：「王五兄弟，咱們進院說？」book18.org
王五把他們讓進院子，沒往屋裡去，就在院子裡蹲著說話。翠兒從灶房探出頭，看見是村長，又縮回去了。book18.org
三人蹲在牆根底下，村長嘆了口氣，說：「王五，村裡遇上難事了。」book18.org
王五說：「啥事？」book18.org
村長說：「山裡頭那伙土匪，又來禍害人了。」book18.org
王五眉頭皺起來。book18.org
那伙土匪他知道，盤踞在北邊三十里外的山上，有三四十號人，這些年沒少禍害周圍的村子。搶糧、搶錢、搶女人，啥都干。前年隔壁村被搶了一次，殺了三個人，糟蹋了好幾個女人。告到縣裡，縣太爺說剿匪要錢要人，縣裡拿不出來，就那麼拖著。book18.org
「又來了？」王五問。book18.org
老周點點頭：「前天晚上，去劉家莊了。搶了十幾戶，殺了兩個人，還帶走了三個年輕女人。」book18.org
王五不說話了。book18.org
村長說：「咱們村離得近，說不準啥時候就輪到咱們了。村裡人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個辦法。後來聽說……聽說你家這位貴人是江湖上的高人，連著兩次出手，把劉瘸子那幫人打得屁滾尿流。我們就想來求求，看看她能不能幫幫忙。」book18.org
王五撓撓頭，不知道該咋說。book18.org
老周在旁邊說：「王五兄弟，我們也不是想讓那位女俠去跟土匪拚命。就是想……想求她幫個忙，跟那些土匪遞個話，就說咱們村窮，沒啥油水，讓他們別來。江湖上的人互相認識，好說話，沒準能行。」book18.org
王五搖搖頭：「周先生，你想多了。她喜歡獨來獨往，在江湖上沒啥人脈，遞不上話。」book18.org
老周愣了一下。book18.org
村長說：「那……那能不能請她出面，去跟土匪說說？」book18.org
王五笑了：「村長，那是一夥土匪，三四十號人，不是劉瘸子那仨瓜倆棗。你讓她一個人上山，去跟人家說『你們別來』？那不是找打嗎？」book18.org
村長不說話了。book18.org
王五繼續說：「再說，她跟咱們村非親非故的，憑啥給咱們拚命？換你你幹嗎？」book18.org
老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book18.org
三個人蹲在那兒，誰也不說話。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村長站起來，嘆了口氣：「算了，我們也知道這事難辦，就是來試試。不行就算了。」book18.org
他拍拍王五肩膀：「你跟你家那位女俠說，村裡人不會來打擾她，讓她放心住著。」book18.org
老周也站起來，沖王五拱了拱手，跟著村長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院門口，村長回頭看了一眼東廂房的窗戶，然後走了。book18.org
王五蹲在院子裡，看著他們走遠，心裡頭不是滋味。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東廂房門口，敲了敲門。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他推門進去，看見楚寒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本經書，正看著他。book18.org
王五站在門口，撓撓頭：「剛才那些話，你都聽見了？」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book18.org
王五不知道該說什麼，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book18.org
「等等。」楚寒衣說。book18.org
王五回頭。book18.org
楚寒衣放下經書，看著他。book18.org
「那伙土匪，」她說，「在哪兒？多少人？什麼來路？」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走回來，在門口蹲下。book18.org
「在北邊三十里外的山上，」他說，「叫天風寨。聽說有三四十號人，頭目叫『黑狼』，原來是個逃兵，帶了一幫逃兵和地痞，落草為寇。」book18.org
楚寒衣聽著，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繼續說：「他們禍害周圍村子好幾年了。搶糧搶錢，搶女人，啥都干。前年隔壁劉家莊，殺了三個人，糟蹋了好幾個女人。告到縣裡，縣太爺說沒錢剿匪，就那麼算了。」book18.org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那些女人被糟蹋完，有的被放回來，瘋了。有的沒放回來，不知道死哪兒了。」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做過多少惡？」她問。book18.org
王五想了想：「多了去了。三年裡頭，搶過十幾個村子，殺了不下二十個人，糟蹋的女人數都數不過來。」book18.org
他說完，看著楚寒衣，不知道她問這些幹什麼。book18.org
楚寒衣沒再問，拿起經書繼續看。book18.org
王五蹲了一會兒，見她沒別的話，就出去了。book18.org
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手裡的經書，但沒在看字。book18.org
她想起剛才村長說的話——「縣裡說剿匪要錢要人，縣裡拿不出來。」book18.org
她想起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的事。貪官污吏，魚肉百姓。土匪強盜，沒人管。老百姓活不下去，有的逃荒，有的也上山當了土匪。book18.org
朝廷不管這些。book18.org
朝廷只想著龍脈，想著寶藏，想著怎麼對付那些江湖人。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book18.org
院子裡，王五又在劈柴。一斧頭一斧頭，劈得認真。翠兒從灶房出來，端著盆水，倒在地上。雞在牆角刨食，狗趴在太陽地里睡覺。book18.org
普普通通的農家院子，普普通通的日子。book18.org
可外頭，有土匪，有貪官，有活不下去的人。book18.org
她想起龍脈。book18.org
如果龍脈毀了，滿洲氣運就斷了。氣運一斷，天下必亂。到時候，這樣的村子，這樣的人，還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嗎？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她只知道，她得去長白山，得毀掉龍脈，得報那個仇。book18.org
至於以後的事，她管不了。book18.org
外頭，王五劈完柴，蹲在那兒歇著。他抬頭看見窗戶里的她，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笑，又低下頭去。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他那傻乎乎的樣子，忽然想起他剛才說的話——「她跟咱們村非親非故的，憑啥給咱們拚命？」book18.org
是啊，非親非故，憑啥？book18.org
她轉過身，坐回窗邊，繼續看經書。book18.org
第二十章book18.org
經書的事，終於弄明白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楚寒衣把六本經書攤在桌上，對著燭火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她把經書收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慢慢亮起來的天。book18.org
地圖拼全了，路線清楚了。長白山那個山谷，入口在哪兒，機關在哪兒，龍脈在哪兒，全記在腦子裡。book18.org
還有那些埋伏——朝廷的人，大內高手，駐軍。陶紅英說的那些，她一條一條想過，想出個辦法。book18.org
不一定能成，但值得一試。book18.org
她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太陽完全升起來，院子裡有了動靜。book18.org
王五起來劈柴，翠兒起來生火做飯。雞叫了，狗醒了，炊煙從灶房頂上升起來。book18.org
她推開門，走到院子裡。book18.org
王五看見她，愣了一下：「起這麼早？」book18.org
楚寒衣點點頭，在門檻上坐下。book18.org
翠兒從灶房探出頭：「飯馬上好。」book18.org
楚寒衣又點點頭。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三人圍著桌子。楚寒衣吃得很快，吃完放下碗，看著王五。book18.org
「過兩天，」她說，「走。」book18.org
王五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行。」book18.org
翠兒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看楚寒衣，又看看王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book18.org
吃完飯，王五洗碗，翠兒收拾桌子。楚寒衣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雞。book18.org
王五洗完碗，出來蹲在她旁邊。book18.org
蹲了一會兒，他忽然說：「那個……山賊的事，你不打算管？」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等了一會兒，又說：「你以前那種脾氣，肯定管。」book18.org
楚寒衣轉頭看他。book18.org
王五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爬來爬去，聲音不大：「我聽你說過，你年輕時候行俠仗義，路上遇見劫道的，順手就救了。我那回，也是這麼被你救的。」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王五繼續說：「現在這伙山賊，禍害了多少人，比那幾個劫道的壞多了。你……」book18.org
他停住了，沒往下說。book18.org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說：「人是會變的。」book18.org
王五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遠處的天，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book18.org
「年輕時候，」她說，「看見不平事就想管。後來管多了，發現管不完。再後來，就不想管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我有我的事要做。顧不上別的。」book18.org
王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book18.org
他低下頭，繼續看螞蟻。book18.org
楚寒衣也沒再說話。book18.org
那天下午，院子裡熱鬧起來了。book18.org
先是吳大郎他們幾個男的來了，帶著牌，說要跟王五玩幾把牌九。王五把他們讓進來，幾個人蹲在牆根底下，開始吵吵嚷嚷地打牌。book18.org
沒過一會兒，院門口又傳來女人的說笑聲。book18.org
翠兒從灶房探出頭，眼睛一亮：「秀芹？你們咋來了？」book18.org
進來的三個女人，打頭的是秀芹，二十七八歲，白白凈凈的，是村裡雜貨鋪老闆的媳婦，跟翠兒最要好。後頭跟著劉嫂，四十來歲，胖乎乎的，嘴碎，村裡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還有一個年輕姑娘叫小蓮，十八九歲，還沒出嫁，是隔壁老趙家的閨女，平時很少出門，這回是被秀芹拉來的。book18.org
三個女人進了院子，一眼就看見蹲在牆根底下打牌的那幾個男人。劉嫂笑了：「喲，男人們也在呢。」book18.org
吳大郎抬頭看了一眼：「你們來幹啥？」book18.org
秀芹說：「找翠兒說話，不行啊？」book18.org
吳大郎嘿嘿笑了兩聲，繼續打牌。book18.org
翠兒把她們讓進灶房，搬了幾個小板凳，四個人圍坐著。灶房裡暖和，有灶火，還飄著飯菜的香味。book18.org
秀芹一坐下就壓低聲音，問：「你家那位大俠呢？」book18.org
翠兒往東廂房的方向努努嘴：「在屋裡。」book18.org
劉嫂伸長脖子往外看了一眼，啥也沒看見。她縮回來，小聲說：「我聽說她可厲害了，一腳把劉瘸子踹飛了？」book18.org
翠兒點點頭。book18.org
小蓮睜大眼睛：「真的？」book18.org
翠兒說：「真的。我親眼看見的。劉瘸子帶著兩個人來鬧事，她三拳兩腳，那仨人就飛出去了，爬起來就跑。」book18.org
秀芹嘖了一聲：「怪不得劉瘸子這些天老實了，見人繞著走。」book18.org
劉嫂說：「我聽我家那口子說，她比說書先生講的那些大俠還厲害？」book18.org
翠兒想了想，說：「說書先生講的我不知道，但她確實厲害。早上起來練功，那腿踢起來，帶起的風我在灶房門口都能感覺到。」book18.org
小蓮眼睛更亮了：「你見過她練功？」book18.org
翠兒點頭：「天天見。她天不亮就起來，在院子裡站半個時辰，一動不動的。然後開始走，走得特別慢，但一點聲音都沒有。然後再練劍，快得我都看不清。」book18.org
秀芹聽得入神，忽然說：「她長得啥樣？我就在村口遠遠見過一回，沒看清。」book18.org
翠兒說：「四十出頭，長得……挺周正的，就是不愛說話，看人的時候眼睛像刀子。」book18.org
劉嫂說：「那你天天伺候她，怕不怕？」book18.org
翠兒愣了一下，然後說：「剛開始怕，現在習慣了。她人其實挺好的，就是不愛說話。」book18.org
小蓮小聲說：「我真想看看她長啥樣。」book18.org
秀芹拍了小蓮一下：「別瞎想，人家是大人物，哪能隨便讓你看。」book18.org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吵嚷聲——那幾個男的打牌打急了，吳大郎在喊「你他娘耍賴」，李二牛在罵「誰耍賴了」，陳老拐在旁邊起鬨。book18.org
劉嫂笑了：「這幫男人，玩個牌也能吵起來。」book18.org
翠兒也笑了。book18.org
秀芹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壓低聲音，問翠兒：「你家王五跟著那位大人物出去過？」book18.org
翠兒點點頭。book18.org
秀芹說：「去哪兒了？」book18.org
翠兒搖頭：「不知道。他不說，我也不問。」book18.org
劉嫂嘖了一聲：「你也不問問？萬一出啥事呢？」book18.org
翠兒說：「問他幹啥？他愛去哪兒去哪兒，反正也管不住。」book18.org
秀芹看了她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小蓮忽然說：「翠兒姐，你不怕王五哥在外面……那個啥？」book18.org
翠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啥？找女人？他那樣的，誰看得上他。」book18.org
幾個女人都笑了。book18.org
笑完了，秀芹忽然嘆了口氣：「還是你好，你家王五雖然沒啥本事，但人實在，不欺負你。我家那個，天天在鋪子裡忙，回來就知道喝酒，喝多了還罵人。」book18.org
劉嫂說：「男人都那樣。我家那個倒是不喝酒，但啥也不管，就知道種他那幾畝地。」book18.org
小蓮低著頭，不說話。book18.org
翠兒看了她一眼，說：「小蓮，你家給你說親了沒？」book18.org
小蓮臉紅了，搖搖頭。book18.org
秀芹說：「她娘挑得厲害，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也不看看自己家啥條件。」book18.org
小蓮臉更紅了。book18.org
翠兒說：「慢慢來，總能碰上合適的。」book18.org
外頭又傳來一陣鬨笑聲，也不知道那幾個男的贏了還是輸了。book18.org
秀芹忽然又壓低聲音，問：「翠兒，你說那位大人物，能對付得了黑風寨那伙人不？」book18.org
翠兒愣了一下。book18.org
劉嫂也湊過來：「對啊，她那麼厲害，要是肯出手……」book18.org
翠兒搖搖頭：「別想了。她有大事要辦，顧不上這些。」book18.org
秀芹說：「啥大事？」book18.org
翠兒說：「不知道。反正挺大的事。」book18.org
劉嫂嘆了口氣：「也是，人家有自己的事，憑啥幫咱們。」book18.org
小蓮小聲說：「我聽我爹說，那伙山賊又禍害人了。劉家莊那邊，死了兩個，搶走好幾個女人。」book18.org
幾個女人都不說話了。book18.org
灶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灶火燒得噼啪響。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秀芹忽然說：「翠兒，你跟她說說唄？萬一她肯呢？」book18.org
翠兒看著她，沒說話。book18.org
秀芹說：「你就說說看。不行就算了，也不損失啥。」book18.org
翠兒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試試吧。」book18.org
外頭那幾個男的散了。吳大郎贏了錢，笑嘻嘻的；李二牛輸了幾文，罵罵咧咧的；陳老拐不輸不贏，在旁邊樂呵。book18.org
他們走到院門口，跟灶房裡的女人們打了聲招呼，就走了。book18.org
秀芹她們也站起來，說要回去了。翠兒送她們到院門口，秀芹拉著她的手，小聲說：「別忘了啊。」book18.org
翠兒點點頭。book18.org
幾個女人走了，走出院門的時候，小蓮回頭看了一眼東廂房的窗戶。窗戶關著，什麼也看不見。book18.org
翠兒回到灶房，繼續收拾。book18.org
外頭，王五蹲在院子裡，看著東廂房的方向發獃。book18.org
翠兒出來倒水，看見他那樣子，踢了他一腳。book18.org
「發啥呆？」book18.org
王五回過神，嘿嘿笑了兩聲。book18.org
翠兒沒理他，回灶房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翠兒端洗腳水進去的時候，楚寒衣正在看經書。book18.org
她把盆放下，蹲在旁邊，沒走。book18.org
楚寒衣抬頭看她。book18.org
翠兒低著頭，小聲說：「那個……我今天跟秀芹她們說話來著。」book18.org
楚寒衣等著她往下說。book18.org
翠兒說：「她們問起你，問你厲害不厲害。我說你厲害。」book18.org
楚寒衣沒說話。book18.org
翠兒又說：「她們還說……說黑風寨那伙山賊的事。劉家莊那邊，又死人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她。book18.org
翠兒抬起頭，眼睛裡帶著點光：「我知道你顧不上這些。我就是……就是跟你說一聲。」book18.org
她說完，站起來，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沒回頭。book18.org
「洗腳水趁熱泡。」book18.org
她出去了。book18.org
楚寒衣看著那盆熱水，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外頭傳來王五和翠兒說話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但語氣平平常常的，像是每一天晚上都會有的那種對話。book18.org
她把經書放下，脫了靴子，把腳泡進水裡。book18.org
水很熱，腳底微微發麻。book18.org
她想起白天王五說的話——「你以前那種脾氣，肯定管。」book18.org
以前。book18.org
以前她管過。路上遇見劫道的，順手就殺了。不認識的人，不圖什麼，就因為她覺得那是不平事。book18.org
後來管得多了，發現管不完。殺了一個惡人，還有下一個。救了一個村子，還有下一個。這世上的不平事太多了，她管不過來。book18.org
再後來，她就不想管了。book18.org
她有她的事要做。book18.org
她閉上眼，靠在牆上。book18.org
水慢慢涼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