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 (125-127)作者: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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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己book18.org

2026/07/22 發布於 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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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章book18.org

  兩人從松林里出來,重新走上官道。王五走在前頭,手裡攥著韁繩,步子比之前又輕快了幾分,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草棍在嘴角一翹一翹的。楚寒衣跟在後頭,黑袍兜帽把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下巴尖。革衣的銅鉚釘在袍底若隱若現,黑布靴踩在土路上,每一步都沉而穩。方才在林子裡被他折騰了那麼久,她的呼吸早已平了,脊背依舊筆直,只是走路時偶爾有一兩下極輕的叮噹聲從袍底傳出來,那是馬鐙的鐵圈在輕輕碰撞。book18.org

  王五還是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那黑袍子襯著她高挑的身形,兜帽遮著臉,整個人又神秘又威武,跟在她身後安安靜靜的,步子不快不慢,始終落後他半步。他每回回頭,她就微微抬起頭,兜帽底下露出一點下巴尖,像是在問他看什麼。他也不說話,咧著嘴轉回去,走幾步又回頭。楚寒衣在兜帽底下輕輕搖了搖頭。方才在林子裡都那樣了,能給他的都給了,能讓他看的都看了。出來之後他倒好,還是這副沒看夠的樣子,幾步一回頭,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book18.org

  有那麼招他喜歡麼。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自己低頭看了看這一身——黑袍寬大厚實,革衣硬朗,黑布靴踩在地上沉甸甸的。這一身穿出去,路人見了都躲著走。方才經過官道上那幾個挑夫,遠遠看見她就側身讓開了,有個還拿扁擔擋在身前,低著頭不敢看她。正常人看見這種打扮的女人,第一反應肯定是害怕,是警惕,是繞道走。他倒好,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她身上。book18.org

  她的思緒就這麼漫無目的地飄著,飄到哪算哪。腳下不自覺地慢了一拍。韁繩那頭忽然緊了一下,一股輕柔的力道從她脖子上的銅環傳過來,把她往前帶了半步。她微微一頓,回過神來,加快步子跟上去。王五沒有回頭,他只是感覺到韁繩鬆了,便順手拽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還在後頭。這個動作他做得自然而熟練,已經不需要思考了。book18.org

  楚寒衣跟在他身後,兜帽遮住了她大半的視野。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前方那個牽著韁繩的人——他粗布短褐的背影,肩上挎著的包袱,手裡那根繃得緊緊的韁繩,還有他偶爾回頭時咧開的嘴角。官道兩旁的山林、麥茬地、偶爾經過的挑夫,都從兜帽的邊緣滑過去了,模糊成一團無關緊要的影子。她的世界被這頂兜帽裁成了窄窄的一條縫,縫裡只有王五一個人。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走路不用看方向,有他牽著;歇腳不用找地方,有他決定;吃什麼住哪裡,都是他說了算。她只需要跟著,一步接一步,穩穩噹噹。book18.org

  這種感覺——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出去——從前她覺得是恥辱,是翠兒口中的「下賤胚子」。如今她倒覺得,這滋味其實挺好的。她交了內力,交了身子,交了所有的名聲和家底,現在連方向也交了。不用選了。她這輩子選了太多東西,選錯了太多東西。如今什麼都不用選,只需要跟著他。她的順從又深了一層,她自己願意往下沉。每多走一步,每被他牽一下,她就往下沉一點,沉到連自己都撈不上來的地方。那地方只有他的背影和他手裡那根繃得緊緊的韁繩。那地方她待得安心。book18.org

  就算他把她牽到懸崖邊上,她大概也會跟著跳下去——他牽著,她就跟著。去哪都行,做什麼都行,跳下去也行,只要韁繩那頭還是他的手。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韁繩繃緊時那一下極輕的力道,從脖子上的銅環傳過來,溫柔的,不容抗拒的。她只需要跟著,其他的一切都與她無關。book18.org

  王五停下腳步。他在路邊找了棵樹靠著坐下來,把包袱擱在腳邊,拿袖子蹭了蹭額上的汗。楚寒衣跟過來,在他身旁跪了下去。曲膝,腰背筆直,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跪在他身側。她本就是個高挑的女人,此刻跪著也跟坐著的他一般高。她盡力把頭又往下壓了壓,下巴幾乎貼著胸口,兜帽的帽檐垂下來,遮住了她整張臉。不需要看這個世界,只需要知道他在旁邊——他的呼吸,他袖口沾著的泥土味,他偶爾清一下嗓子的聲音。這些就夠了。book18.org

  王五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這個姿態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她跪著的時候頭低得沒那麼深,腰也沒那麼軟。此刻她跪在他旁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什麼支撐,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順。他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是覺得心裡頭舒坦。他沒有多想,伸出手,手指觸到她黑袍的料子,沿著她的肩膀摸下來。厚實的綢子在指腹下微微發涼,他又摸了摸她領口露出來的革衣邊緣,麂皮柔韌,銅鉚釘在日光下泛著暗光。他的手往上移,碰到她兜帽的帽檐,拇指在帽檐的羊皮內襯上蹭了兩下,然後攥著手裡的韁繩,把她的臉往自己這邊拉過來。book18.org

  銅環在她脖子上輕輕晃了一下。她被他拉得微微前傾,兜帽的帽檐碰到了他的額頭。他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往上抬了半寸。她的眼睛在兜帽的陰影里亮亮的,嘴唇微微抿著。他湊過去,吻住了她。book18.org

  楚寒衣稍微愣了一下——她本以為他只是想看看她的臉,沒想到他直接吻了上來。可這一愣只持續了一瞬。她閉上眼,嘴唇微微張開,迎上了他的舌。他的舌頭探進來的時候,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肩上的衣料。這個吻很長,很深,兩個人都不著急,像是在慢慢品嘗什麼捨不得一口吃完的東西。他的手指還捏著她的下巴,拇指在她的顴骨上來回蹭著。她的手從他的肩膀上滑下來,按在他胸口,隔著粗布短褐能感覺到他咚咚咚的心跳。book18.org

  兩道淚痕沿著她的眼角滑下來,在兜帽的陰影里亮了一瞬,滴在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上。王五感覺到指尖那一點微涼的濕意,睜開眼,看見她閉著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他鬆開她的嘴唇,拇指在她的眼角來回蹭了兩下,把那兩道淚痕蹭掉了。book18.org

  「好端端的哭什麼。」book18.org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睜開眼看著他。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可那雙眼睛裡全是他的影子。她抿了抿嘴唇,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兜帽底下飄出來的,被風吹一下就散了。「沒什麼。」book18.org

  王五沒有說話,只是拽著韁繩把她的臉又往下拉了拉,低下頭重新吻住了她。這一回親得重了些,嘴唇在她的嘴角上蹭了蹭,又滑到她的眼窩,親了親她還掛著淚的眼角。她閉上眼,感覺到他的嘴唇貼在自己眼皮上,溫熱的,微顫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把他的味道吸進肺里——乾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還有一點松脂的清香,全是從他身上來的。book18.org

  過了許久,王五才鬆開她的兜帽,重新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他靠在樹幹上,渾身舒坦得不想動彈。方才在林子裡折騰了那麼久,又走了這一段山路,困意上來了,眼皮沉得很。他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看她,嘴裡嘟囔了一句「歇會兒再走」,便靠著樹幹閉上了眼。book18.org

  楚寒衣跪在他身旁,看著他額上還沒幹透的汗,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輕輕替他擦了擦。他的呼吸漸漸勻了,眉頭舒展開來,像是要睡著了。她收回帕子,看著他靠在那粗糙的樹皮上,脖子歪著,時間長了肯定不舒服。她想了想,輕聲說了句:「老爺靠著樹不舒服吧。」book18.org

  王五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睛沒睜開。book18.org

  楚寒衣把自己身上的黑袍解下來,疊了幾層鋪在地上,又把他扶過來躺下。王五被她扶著挪了挪身子,腦袋剛挨上那疊好的黑袍,覺得確實比樹幹舒服多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包裹,原本鼓鼓囊囊的,在客棧里消耗了些乾糧,現在枕上去也不大舒服。她環顧四周,忽然有了主意。她側過身,雙膝併攏跪在草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兩條小腿規規矩矩地屈在身後,小腿肚朝上,繃出一個柔韌的弧度。book18.org

  「老爺,要不……枕到這兒。」book18.org

  王五睜開眼,偏過頭看了看她。她側跪在草地上,雙手撐著地,腰背筆直,兩隻小腿併攏屈在身後,小腿肚繃得緊緊的。他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一聲。「你這——這能行?」book18.org

  「試試。」book18.org

  他挪了挪身子,把頭擱在她小腿肚上。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那觸感——軟的,柔的,又帶著一點極微的彈性,像枕在一塊曬得溫熱的綢子上,又像陷進了一團剛揉好的麵糰里。他的後腦勺剛好嵌進她小腿肚的弧度,每一寸皮膚都被那柔韌的觸感包裹著。他忍不住拿後腦勺蹭了蹭,那軟嫩的肌肉微微下陷,又彈回來,托著他的頭,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book18.org

  「這也太舒服了。你小腿怎麼軟得跟沒骨頭似的。」他閉著眼,聲音含糊不清,臉上的表情鬆弛而滿足,「要是換了從前——你以前那腿硬得跟石頭似的,枕上去怕是脖子都要硌斷。」book18.org

  楚寒衣低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從前她的小腿全是硬邦邦的肌肉,如今她卸了內力,軟了筋骨,那肌肉還在,卻已經軟得像一匹上好的綢緞。她把身子微微側了側,讓他枕得更舒服些。他的呼吸漸漸沉了,眉頭完全舒展開來。book18.org

  她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他枕在她的小腿上,睡得很沉。日光從樹冠間漏下來,在他臉上印了幾塊光斑。他渾然不覺,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又往她小腿肚上蹭了蹭。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又慢慢放鬆下來。能感覺到他頭上的溫度,隔著薄薄的靴筒,那一小塊布面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他一動不動,睡得沉極了。不再動作,只是安安靜靜地跪在那兒,聽著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六章book18.org

  王五這一覺睡了一個多時辰。醒來時日頭已經偏西,山風從林子裡穿過來,涼絲絲地拂在臉上。他睜開眼,後腦勺還枕在一片柔韌溫熱的觸感里,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那是楚寒衣的小腿肚。她還保持著側跪的姿勢,雙手撐著地面,脊背筆直,兩隻小腿併攏屈在身後,一動不動,跟他睡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你……你就這麼跪著沒動?」王五撐起身子,回頭看她。book18.org

  楚寒衣微微低下頭。「老爺睡得沉,奴家不敢動。」book18.org

  王五伸手在她小腿肚上捏了一把,那肌肉還是軟的,溫熱的,只是跪得太久,微微有些發顫。他趕緊把手縮回來,翻身坐起。「腿麻了沒,趕緊起來走走。」book18.org

  「無礙的。奴家運功把氣血催順了,不麻。」楚寒衣慢慢站起來,膝蓋骨輕輕咔嚓了一聲,她彎腰拍了拍膝上沾的草屑,又把地上的黑袍撿起來抖了抖灰,重新披上。兜帽拉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book18.org

  王五把包袱挎上肩,嘴裡嘟囔著「你也真是,自己不會叫醒我」,手裡已經把韁繩重新攥好了。楚寒衣跟在後頭,落後半步,銅環在脖子上輕輕晃了一下。官道兩旁的麥茬在暮色里泛著暗金,路上行人漸漸稀了,偶爾才有一兩個趕路的挑夫從對面走來。book18.org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楚寒衣的步子越來越沉。她把兜帽往下又壓了半寸,視野被裁成窄窄的一條縫,縫裡只有王五的背影——他肩上挎著的包袱,他手裡繃得緊緊的韁繩,他布鞋踩在土路上帶起的細細塵土。她刻意把周身的氣場往外放——歸元功五層的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黑袍無風自動,兜帽遮著臉,只露出鼻子和微微抿著的嘴唇。她走路時不再只是跟著,而是每一步都踩出一種沉而穩的節奏,靴底落在土路上發出極輕極悶的聲響,像是某種大型猛獸在踱步。book18.org

  王五在前頭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這一回頭他發現她比剛才更……更嚇人了。黑袍兜帽裹著她高挑的身形,走路時袍角飄飄,每一步都沉甸甸的,整個人像一尊從廟裡走出來的黑面神。他把頭轉回去繼續走。又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她還在那兒,還是那副模樣,兜帽底下只露出一個下巴尖和鼻尖。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你這——你這走路怎麼越走越有氣勢了。」book18.org

  「配合老爺的行頭罷了。」楚寒衣在兜帽底下微微抬起頭,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半。「老爺不是喜歡奴家這身打扮麼。奴家便走得再威風些,讓老爺多看幾眼。」book18.org

  王五轉過身來倒退著走了兩步,歪著頭打量她。「你喜歡我這樣牽著你麼。」book18.org

  「喜歡。」楚寒衣的聲音從兜帽底下傳出來,沒有半分猶豫。book18.org

  王五嘿嘿笑了兩聲,轉回去繼續走。他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步子比剛才又慢了幾分。楚寒衣跟在後頭,兜帽遮著臉,周身的氣場又沉了一層。她能感覺到路人的目光——官道上偶爾有挑夫從對面走來,遠遠看見一個黑袍兜帽的高大身影,本能地側身讓開,拿扁擔擋在身前,低著頭不敢直視。有個趕驢車的老漢遠遠看見她,趕緊把驢車往路邊趕了趕,等她走過去才敢抬起頭來。她把這些目光收進眼底。他們在看她。他們在怕她。他們一定覺得這頭裹在黑袍里的野獸很可怕,很高大,很神秘,誰也惹不起。可這頭野獸此刻正被一根韁繩牽著,牽在她前面那個莊稼漢手裡,乖乖地跟著走。book18.org

  她的身體開始隱隱發熱。兜帽遮住了她的視野,她看不見那些路人的表情,只能在腦子裡想像——他們大概在指指點點吧,大概在交頭接耳吧,大概在說「這女人怎麼這麼高大這麼嚇人,卻被人牽著走」。這些想像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轉得她心跳越來越快。她把腰背又挺直了幾分,步子踩得更沉更穩,周身的氣場往外放得更凌厲了些,把自己裹成了一頭完完全全的、不可接近的猛獸。可她的骨頭縫裡已經軟得一塌糊塗,軟得她自己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流從小腹往下竄,竄到腿心,竄到膝蓋,竄到每一根腳趾尖。她想走上前去靠他近一些,想把臉貼在他後背上,想拿頭頂蹭他的肩窩。可她沒有——沒有主子的命令,她只能繼續跟在韁繩後頭,繼續維持這副冷酷的體態,繼續在兜帽的陰影里做一頭髮情的母獸。這種內外反差讓她整個人都錯亂了,錯亂到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刀刃上。book18.org

  暮色徹底沉下去時,兩人走進了一座小鎮。鎮子不大,一條街從東頭望到西頭,客棧在街尾,幌子在晚風裡輕輕晃著,上頭寫著「悅來客棧」四個字。店小二正蹲在門口剝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打頭的是個莊稼漢,粗布短褐,肩上挎著個包袱,手裡攥著根韁繩;後頭跟著個女人,一身黑袍兜帽,看不清臉,走路時袍底偶爾叮噹一聲。那女人比莊稼漢高了大半個頭,周身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明明是被繩子牽著走,卻讓人覺得她隨時能把這條街掀翻。book18.org

  小二的目光在那根韁繩上停了一瞬。「兩位客官,住店?」book18.org

  「一間房。」王五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再送壺熱水上來。」book18.org

  小二應了一聲,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楚寒衣身上瞟了一眼。那黑袍子又寬又大,兜帽遮著臉,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個下巴尖。她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沉甸甸地踩在青磚上,可跟在韁繩後頭的姿態卻極順從,不快不慢,始終落後王五半步。小二把蒜皮往牆角踢了踢,正要領兩人上樓,楚寒衣卻忽然在王五腳邊跪了下去。book18.org

  沒有人看見她是怎麼跪的。只看見黑袍一閃,叮叮噹噹幾聲脆響,她已經跪在地上,額頭貼在王五的膝蓋上,輕輕蹭著。她的臉隔著黑袍的兜帽蹭過他的褲子,動作很輕,很慢,像一頭被馴服的母獸在向主人示好。王五低頭看著她,手裡的韁繩還攥著,銅環在她脖子上輕輕晃了一下。他嘴角浮起一點笑意,抬起腳,靴底在她屁股上輕輕踹了一下。book18.org

  「真騷。才剛進門就這副樣子。」book18.org

  楚寒衣被他踹得身子輕輕一晃,嘴裡漏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呻吟。她沒有躲,反而把屁股輕輕扭了一下,那姿態又媚又浪,跟她剛才在官道上那副冷酷的模樣判若兩人。她繼續用臉蹭他的腿,額頭隔著黑袍的兜帽在他膝蓋上來回蹭著,發出含混的、壓抑的嗚咽聲。book18.org

  小二站在樓梯口,手裡的蒜皮還沒扔,整個人看呆了。大堂里坐了三四桌客人,有人筷子停在嘴邊,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低聲嘀咕了幾句。但沒有人敢大聲說什麼——那女人雖然跪在地上蹭男人的腿,可她身上那股氣場太凌厲了,黑袍兜帽裹著她高挑的身形,跪在那兒都讓人心裡發怵。誰知道她是什麼來路。book18.org

  掌柜的站在櫃檯後頭,算盤珠子在手指底下停了一瞬。他在這鎮上開了二十年客棧,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人,這黑袍女人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物,他也只是一瞬間多瞥了一眼,然後就低下頭去繼續撥算盤。「客官樓上請,熱水一會兒就送到。」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接待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夫妻。book18.org

  王五拽了拽韁繩,往樓梯口走去。楚寒衣跟在後頭,雙手撐著樓梯木板,膝蓋一級一級地往上爬。她的黑袍拖在樓梯上,兜帽遮著臉。小二端著熱水壺跟在後頭,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只好盯著手裡的熱水壺,一路送到門口便趕緊退下去了。book18.org

  一進房間,楚寒衣便跪在王五腳邊,把兜帽往後掀了掀,抬起頭看他。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著,呼吸還有些急。王五在椅子上坐下來,兩條腿往前一伸,低頭看著她。「你今天怎麼回事,從午覺醒來就不對勁。官道上走得跟個黑面神似的,進了客棧倒——」book18.org

  「老爺。」楚寒衣膝行上前半步,把額頭貼在他膝蓋上,聲音悶悶的,軟軟的。「奴家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想蹭蹭老爺,想挨著老爺。」book18.org

  王五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掌貼在她後腦勺上,隔著兜帽的厚綢子輕輕按了按。book18.org

  她的頭更低了,低得額頭擦過他的膝蓋骨,往下滑到小腿,再往下,恨不得把臉埋進他的褲腳里去。黑袍堆在身後,整個人蜷成一團,脊背弓著,肩胛骨在袍子底下微微凸起,方才在官道上那股不可接近的冷酷氣勢此刻全散了,散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晚飯是大堂里吃的。王五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楚寒衣跪在他腳邊,安安靜靜地等著。她把兜帽重新拉下來遮住臉,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膝蓋上。客棧的大堂里擺了七八張桌子,此刻坐了五六桌客人,有趕路的商販,有走鏢的鏢師,還有幾個看不出路數的散客。楚寒衣跪在王五腳邊的姿態太顯眼了——一個身形高挑、腰背筆直的女人,走路時腳步沉穩,一看便知身上有功夫,此刻卻安安靜靜地跪在男人腳邊,等男人吃完了才動筷子。book18.org

  王五吃得慢條斯理,夾一筷子菜嚼半天,偶爾低頭看她一眼,她便微微抬起頭,兜帽底下露出一點下巴尖。等他終於擱下筷子,把空碗往桌上一推,楚寒衣才端起自己的碗,跪在他腳邊慢慢吃。她把兜帽往上掀了掀,露出嘴和下巴,夾菜的動作很輕,咀嚼的聲音幾乎沒有。book18.org

  旁邊幾桌的客人有的多看兩眼,有的交頭接耳。靠窗那桌坐了三個商販模樣的人,桌上擱著幾碟小菜一壺酒,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已經喝了好幾盅,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他端著酒盅,歪著頭打量了楚寒衣好一陣,目光從她筆直的腰背掃到她跪在木板地上的膝蓋,又掃到她低著頭吃飯的姿態,忽然嗤了一聲。book18.org

  「這娘們兒生得挺周正,怎麼給個廢物當狗。」他把酒盅往桌上一擱,嗓門不大不小,剛好讓半個大堂都聽見。「瞧她那身板,走路腳下生根似的,怕是練過的。練了一身功夫,到頭來跪在地上給男人端碗,嘖嘖。」book18.org

  他旁邊的同伴拉了他一把,壓低聲音說了句「別惹事」。那橫肉臉甩開他的手,酒勁兒上頭,聲音反而更大了:「惹什麼事?我說錯了?那男的你看他那樣——手指頭粗得跟蘿蔔似的,一看就是沒工夫的。搭個練武的,配麼?」book18.org

  話音未落,楚寒衣已經站了起來。book18.org

  只看見黑袍一閃,叮叮噹噹幾聲脆響——那是馬鐙的鐵圈在袍底猛烈碰撞的聲音——那橫肉臉已經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酒盅飛出去砸在牆上碎成幾片。他的兩個同伴剛站起來,還沒摸到桌上的筷子筒,一隻靴子已經掃到面前。靴底在他們鼻尖前半寸處停住,勁風颳得兩人頭髮往後一飄。book18.org

  她正要往前再邁半步,脖頸上忽然傳來一股極輕極柔的力道。韁繩繃緊了。那力道不大,只是輕輕一扯,她整個人便頓住了,靴底停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來。她轉過頭,從兜帽底下看了王五一眼——他手裡攥著韁繩,手指在繩子上繞了半圈,什麼也沒說,只是拽了拽。她便乖乖地俯下身,雙手撐著地面,一步一步爬回他腳邊,重新跪好。book18.org

  把碗端起來繼續吃飯。她的動作自然而安靜,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王五伸手在她頭頂上摸了摸,說了句「乖」。她沒抬頭,只是微微側過臉,把頭頂往他掌心裡又蹭了半寸。旁邊幾桌的客人噤若寒蟬,連筷子碰碗的聲音都輕了幾分。那橫肉臉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後腰,嘴張了張,一個字也沒敢再說,扶著同伴灰溜溜地走了。book18.org

  大堂里的客人漸漸散了,只剩下角落裡一桌還在喝酒。楚寒衣把碗筷擱在桌上,抬起頭看了王五一眼。他正端著茶碗慢慢喝著,目光落在她腳上。她的腳趾在靴子裡輕輕蜷了一下。book18.org

  王五盯著腳沒動神,二人已有默契,她知道王五要什麼,便把黑袍的下擺掀起來,褪了靴襪,那雙嫩白如脂的小腳從靴子裡脫出來,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珠光。book18.org

  然後她坐上桌沿,把腳擱在飯桌上,腳趾夾起筷子,穩穩噹噹地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到王五嘴邊。book18.org

  王五張嘴接了,嚼了兩下,低頭看著她的腳在桌沿上靈活遊走。這些日子她腳上功夫越發嫻熟,眼睛看哪道菜,腳趾就已經伸了過去,夾菜、蘸湯、送進他嘴裡,一氣呵成。有時他還沒開口,她已經把他想夾的那道菜送到嘴邊了,他只管張嘴,連筷子都不用看一眼。book18.org

  她甚至練出了用內力逼出腳上湯汁的本事。把腳趾浸進湯碗里,催動歸元功真氣,腳上便能沾起極多的湯汁,湯汁自己順著她的腳趾往上爬,裹在嫩白的皮膚上顫顫地晃著,送到王五嘴邊時一滴不灑。王五低頭含住她的腳趾,把湯汁吸得乾乾淨淨,舌尖在趾縫間來回舔了一圈,抬起頭看她。book18.org

  「你這功夫越來越邪門了。以前是能踹人能踩人,現在連湯都能舀了。」book18.org

  「歸元功本就能催動真氣吸附外物,以前是吸附兵器。」她把腳趾在他掌心裡輕輕蹭了一下,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如今不吸兵器了,伺候老爺吸湯。」book18.org

  「改行了。從殺手改行當勺子。」王五又低下頭含住她的腳趾,含含糊糊地說了句。book18.org

  楚寒衣拿帕子替他蹭掉嘴角的湯漬,腳趾在他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窗外夜色漸沉,她的腳穩穩噹噹地擱在他手裡,任由他一會兒含一會兒捏,偶爾漏出一兩聲極輕的呻吟,又趕緊咬住嘴唇壓下去。book18.org

  王五把她的腳從嘴邊拿開,拇指在她腳背上來回蹭著。這雙腳擱在他掌心裡,像剛從蚌殼裡剝出來的珍珠——腳底沒有半點瑕疵,腳背白得透亮,趾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每一根腳趾都圓潤小巧,併攏在一起微微蜷著。趕了這麼遠的路,又是踹人又是被枕,此刻卻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倒像是哪個深閨里從未下過地的少女的腳。book18.org

  「你說你這腳,怎麼就能這麼嫩。」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陣,越看越好奇,「走了這麼遠的路,踹了那麼多人,一點事都沒有。」book18.org

  「奴家這雙腳是給老爺準備的,自然不能讓它磨壞了。」楚寒衣坐在桌沿上,雙手撐著身後的桌面,腳被他握在掌心裡,腳趾輕輕蜷了一下。book18.org

  王五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腳背上,沿著那道青色的筋脈一寸一寸地親過去。從腳背親到腳趾,從大腳趾親到小腳趾,每一根都含在嘴裡輕輕吸了好一陣才鬆開。他把她的腳翻過來,腳心朝上,低頭親了親她的腳心——那裡嫩得幾乎透明,能看見皮膚底下極細的血管。他的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她渾身一顫,腳趾猛地蜷成一團。他又親她的腳後跟,那裡圓潤光滑,沒有半點粗糙的痕跡,舌尖在腳後跟的弧度上慢慢舔了一圈,她的腳趾蜷了又伸,伸了又蜷。book18.org

  他把她的腳從頭到尾親了一遍,腳背、腳底、腳趾、腳後跟,每一寸皮膚都沾過了他的嘴唇和舌頭。然後他張開嘴,把她的腳尖含了進去。腳趾先沒入他的嘴唇,然後是腳背、腳弓,最後整隻小腳都滑進了他嘴裡。他的腮幫子高高鼓起,嘴裡被那隻嫩到極致的小腳塞得滿滿當當,每一寸空間都被那嫩滑的皮膚填滿了。他能感覺到她的腳趾在他舌根上輕輕蜷著,每蜷一下他的喉嚨就癢一下。book18.org

  楚寒衣坐在桌沿上,整隻右腳全在他嘴裡,只露一截嫩白的腳踝在外頭。臉紅得發燙,手指攥著桌沿,指節發白,喉嚨里漏出一兩聲極輕極細的呻吟,又趕緊咬住嘴唇壓下去。book18.org

  角落裡那桌客人已經不再喝酒了。他們不敢明目張胆地看——方才那個橫肉臉的下場還擱在那兒,誰也不想當第二個。但餘光怎麼也挪不開。那黑袍女人坐在桌沿上,整隻右腳全在那個莊稼漢的嘴裡,只露一截嫩白的腳踝在外頭。那莊稼漢腮幫子鼓著,眼睛半閉,滿臉陶醉,像是在品嘗什麼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有人拿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有人低下頭去盯著自己面前的酒碗,耳朵根卻紅了一片。沒人敢吭聲。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七章book18.org

  兩人在路上走得太慢了。book18.org

  說慢也不確切——楚寒衣的腳程不慢,若是放開步子,一天能趕七八十里。可王五不催她,她也不催自己。每天早上從客棧出來,王五把韁繩在手裡繞兩圈,她便落後半步跟在後面。韁繩的另一頭沒入黑袍的領口,系在脖子上那個銅環上,周身被寬大的袍子遮得嚴嚴實實。她只露出一個下巴尖,叮叮噹噹的聲響在官道上飄出去老遠。王五依舊走一陣回頭看她一眼,她微微抬起頭,兜帽底下露出一點下巴尖。他咧嘴笑一下轉回去,繼續走。再走一陣又回頭看一眼。book18.org

  就這麼走一程歇一程,天黑投宿,天亮上路。原本計算好的日子一天天往後拖,王五不提,楚寒衣也不提。他喜歡牽著她走在官道上那種感覺——身後跟著一個渾身黑袍的高大身影,路人側目,挑夫繞道,誰都看得出這女人不好惹,可她就這麼乖乖地被他牽著走。她則喜歡被牽著走的感覺——兜帽遮住了大半視野,世界裡只剩下前方那個牽著韁繩的人,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跟著就行。book18.org

  於是原本七八天的路程,硬是走了十來天還沒到。等兩人終於進入英雄大會所在的地界時,大會已經開打好幾天了。book18.org

  英雄大會設在皖南一片開闊的山谷里。臨時搭建的擂台有七八座,周圍彩旗招展,各門各派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來的人比預想的還多——光是比武選拔便有近千人參加,各幫派的名額分配、賽程安排、擂台調度,亂糟糟的一片。山谷四周扎滿了營帳,各色各樣的江湖人在營帳間穿梭,有扛著大刀的,有腰間掛著奇門兵器的,有穿著僧袍的,有道冠鶴氅的,嘈雜的人聲混著兵器碰撞的脆響,從早到晚沒個消停。book18.org

  天地會的人被安排在山谷西側的一片營地里。位置倒不算偏,但營帳比其他幫派都破舊些,幾頂帳篷打著補丁,旗杆上的那面天地會會旗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徐世昌坐在帳前一把交椅上,臉色蠟黃,胸口纏著繃帶,偶爾咳嗽幾聲,每咳一下眉頭就擰成一團。馮三爺坐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左臂吊著夾板,右手還握著他那把豁了口的刀,刀刃上有幾道新添的缺口。book18.org

  徐世昌是上次跟朝廷的高手交手時受的傷。那一戰打得極慘烈,他硬接了對方一掌,真氣被打散,胸骨裂了兩根,內傷至今未愈。馮三爺也好不到哪去——代表天地會跟台灣那邊的馮錫范爭奪邀約名額。馮錫范笑面虎一個,場上稱兄道弟,臨了突施辣手,要不是馮三爺早有防備,這條命便交待在擂台上了。饒是撿了條命回來,左臂卻被捅了個對穿,骨頭裂了,短期內再不能跟人動手。book18.org

  「他娘的。」馮三爺把刀往地上一拄,刀刃在石頭上磕出一聲脆響,「要不是徐堂主和我都傷了,哪輪得到那幫孫子在台上耀武揚威。」book18.org

  徐世昌咳嗽了兩聲,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沒有接話。陶紅英從營帳外走進來,臉上掛了彩,左頰上一道血痕從顴骨一直劃到下頜,劍身上豁了好幾道口子。她把劍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馮三爺旁邊的石頭上,拿袖子蹭了蹭臉上的血。她剛從擂台上下來不久,贏是贏了,贏得卻極難看,跟對手纏鬥了好一陣才勉強拿下。下一輪碰上真正的高手,怕是懸了。她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說了句:「眼下打到第三輪的,就我和宋平確認晉級了。」book18.org

  營帳里沉默了一陣。徐世昌把帕子疊好擱在膝上,馮三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把豁了口的刀,都沒有說話。宋平不在營帳里——他此刻正站在擂台邊上,抱著胳膊,目光緊盯著台上。book18.org

  第三輪的最後一場比試正在進行。天地會這邊上場的是方壇主,一個三十出頭的精瘦漢子,使一柄單刀,在前兩輪贏得磕磕絆絆,好歹走到了這一步。他的對手便是那個使雙鉤的趙奎,此人在江南一帶小有名氣,一雙鐵鉤使得刁鑽狠辣,此前連勝了兩場,氣焰正盛。book18.org

  方壇主從一開始就被壓著打。趙奎的雙鉤如兩條毒蛇,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鉤尖在他肩頭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他在台上左支右絀,單刀被一鉤格飛,脫手飛出去老遠。趙奎也不急著贏,像是貓戲耗子一般,一鉤把他絆倒,又一鉤挑開他的腰帶,惹得台下一片鬨笑。方壇主踉蹌著想站起來,趙奎一腳踹在他肩上,把他踹得在擂台上滾了兩滾,仰面摔在地上。裁判在台邊喊了三聲,方壇主沒能站起來。book18.org

  「天地會方某,敗!」book18.org

  台下又是一片鬨笑。兩個天地會弟兄上前去攙方壇主下台,他推開他們的手,自己撐著擂台邊緣慢慢爬起來,低著頭往營地那邊走。沒有人看他。那些鬨笑聲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後背上,他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踉蹌,卻始終沒有回頭。book18.org

  趙奎站在台上,雙鉤在手裡轉了個花,朝天地會營地的方向拱了拱手。他連勝三場,意氣風發,嗓門比平時又大了幾分。「天地會的朋友,還有沒有要上台切磋的?放心,在下下手有分寸——頂多也就是一鉤一個,不讓諸位太難看!」book18.org

  台下一片鬨笑。有人跟著起鬨:「天地會好歹是反清第一大幫,上次還活捉了恭親王,怎麼這回連個能打的都派不出來!笑聲一波接一波,像是潮水般往天地會的營地上撲。馮三爺拄著刀站在擂台邊上,臉上的橫肉抽了好幾下。陶紅英手按在劍柄上,臉色難看。宋平站在擂台另一側,嘴唇抿成一條線,始終沒有說話。徐世昌坐在遠處的交椅上,手指攥著扶手,指節發白。book18.org

  趙奎在台上越說越來勁,雙鉤往肩上一扛,朝台下掃了一圈。「天地會的諸位英雄——若是實在派不出人來,不如請徐堂主親自上台?在下久仰徐堂主大名,聽說他受了傷,在下可以讓他一隻手——兩隻手也行,省得說在下欺負傷員!」book18.org

  台下炸開一片鬨笑。book18.org

  就在這片鬨笑聲中,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book18.org

  叮噹。book18.org

  那聲音不大,混在嘈雜的人聲里本應被淹沒,可它自有它的節奏——極穩極沉,像是用什麼極硬的東西在輕輕敲著什麼金屬。眾人不約而同地循著聲音望去。主擂台後頭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壁,高約三丈,頂上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石壁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那人渾身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里,兜帽遮著臉,看不清面容,衣擺在夜風裡輕輕飄著。叮噹聲便是從那個人身上傳下來的——極輕,極脆,一下接一下,像是鐵器在輕輕碰撞。book18.org

  台下漸漸安靜了。有人抬起頭,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有人低聲說了句「那是誰」。趙奎皺起眉頭,雙鉤從肩上拿下來,仰頭看著石壁上那個黑袍身影,心裡頭忽然有些發毛——那人站在三四丈高的石壁上,一動不動,兜帽遮著臉,只露出一個下巴尖。夜風從山谷里穿過來,把她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book18.org

  「來者何人?裝神弄鬼的,報上名來!」book18.org

  石壁上沒有回應。那黑袍人只是微微低下頭,兜帽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火光下泛了一下暗光。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沒有借力。只是往前邁了一步,整個人便從三四丈高的石壁上直直落了下來。黑袍在空中展開,像一隻巨大的黑翼,叮叮噹噹的脆響在夜風中驟然大作。她落地時膝蓋微微一曲,靴底踩在擂台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沉而穩的悶響。石板在她腳下裂開了幾道細縫,灰塵從縫隙里揚起來,在火光中飄散。book18.org

  「誰說天地會沒人了。」book18.org

  聲音不高,穩穩噹噹的,在安靜的山谷里卻傳出去老遠。book18.org

  台上台下全都安靜了。book18.org

  趙奎握著雙鉤,看著面前這個渾身裹在黑袍里的高挑身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這人比他高出大半個頭,周身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卻讓人覺得一頭隨時會撲過來的猛獸。他握緊雙鉤往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你——你到底是誰。穿得神神秘秘的,哪來的瘋婆子——」他說到「瘋婆子」三個字時,楚寒衣動了。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抬腿的。只看見黑袍一閃,叮叮噹噹幾聲脆響,一隻靴底已經印在了趙奎胸口。趙奎整個人往後飛出去,雙鉤脫手在空中翻了幾個圈,哐當兩聲掉在擂台石板上。他飛出去好幾丈遠,後背撞在擂台邊緣的木樁上,悶哼一聲滾落在地,捂著自己被踹得凹下去的胸口,臉漲得發紫。book18.org

  台下鴉雀無聲。楚寒衣站在擂台中央,衣擺還在夜風裡輕輕飄著,剛才踹人的那隻腳已經收回袍底。她微微抬起頭,兜帽底下只露出一個下巴尖。book18.org

  天地會營地那邊,馮三爺手裡的刀掉在地上,噹啷一聲脆響。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楚……楚香主?」宋平站在擂台邊上,整個人都愣住了。徐世昌掙扎著要從交椅上站起來,旁邊的弟兄趕緊去扶,他把人推開,自己顫顫巍巍地站直了身子。陶紅英看著台上那副黑袍兜帽的打扮,聽著那叮叮噹噹的聲響,忽然笑了一下,大聲說了句:「是師傅!」book18.org

  這三個字在山谷里迴蕩開來。台上台下全都炸了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猛拍大腿,有人拿胳膊肘捅旁邊的人,還有人低聲說了句「黑羅剎」。趙奎從擂台邊上被人攙起來,捂著胸口,嘴張著合不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楚寒衣轉過身,往天地會營地的方向走去,黑袍在她身後輕輕飄著,叮叮噹噹的聲響一路從擂台延伸過去。走到營地邊上時,徐世昌已經被人攙著迎出來了。他看見楚寒衣時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眼眶泛紅,顫聲說了句:「楚香主,你總算來了。」楚寒衣微微點了點頭,說了句「路上耽擱了些時日,讓徐堂主久等了」。book18.org

  馮三爺從地上把刀撿起來,刀尖在地上磕了好幾下才站穩,用力抱了抱拳。宋平站在旁邊,朝楚寒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擂台邊上的人群里走出來一個人。依然是粗布短褐,肩上挎著個包袱,步子晃晃悠悠的。來人正是王五走,到擂台邊上,看了看台上還沒爬起來的趙奎,又看了看站在天地會營地前的楚寒衣,咧嘴笑了笑。楚寒衣看見他走過來,微微低下頭,把兜帽重新拉下來遮住臉,往後退了半步,站到了他身後。book18.org

  馮三爺張了張嘴,手裡的刀還指著擂台的方向,那股興奮勁兒還沒收回來,忽然看見楚寒衣微微低頭往王五身後退了半步,他的手便僵在半空中,刀尖跟著晃了兩晃。徐世昌的目光在楚寒衣和王五之間走了一個來回,乾咳了一聲,轉頭朝旁邊的弟兄吩咐了句「來人,給王五兄弟看座」。幾個年輕弟兄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趕緊去搬椅子。楚寒衣沒有坐,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王五身後,微微低著頭。天地會眾人這些日子早已見識過她在王五面前的姿態,如今在這天下英雄齊聚的山谷里再見這一幕,雖覺扎眼,卻也無人再多說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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