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book18.org
清晨,我被放在外屋茶几上手機的拚命振動驚醒。book18.org
才幾點啊,就有人來電?book18.org
拿起床頭柜上的手錶看看,二00三年一月二號上午六點半。book18.org
「誰啊,這麼早——」身邊躺著的虹虹也醒了,迷迷糊糊的問我。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看看吧。」我起身下床,也懶得踢踏拖鞋,就光著腳走到外屋,一看我的摩托羅拉在茶几上正一個勁的振動著轉圈呢。book18.org
「喂——」一看號碼是燕子的,我的心一緊,這麼早什麼事?我下意識的朝裡屋的臥室看了一眼,門開著,看到虹虹還抱著枕頭睡著呢。book18.org
「陳惠,是我,燕子。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你了。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你方便聽嗎?」電話里燕子的聲音很平靜,不像是剛睡醒的樣子。book18.org
「我在聽呢——」我坐到了沙發上,順手拿起茶几上的煙點了一支。book18.org
「你和虹虹很好的一對,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分開,一定要好好的。」book18.org
「燕子,你沒事吧?」我真驚了,大清早的來這麼個電話叨叨這些,燕子你腦子秀逗了?book18.org
「沒事了,我有點喝多了。好了,拜拜了,陳惠。」她掛了電話。book18.org
我真——,喝多了?現在幾點啊你喝多了?book18.org
我愣了半天,搖了搖頭,也不抽煙了,把剩下的大半根煙全掐在煙缸里,跑回房間跳上床。book18.org
「誰啊——」虹虹又問。陽光從床上方的威盧克斯斜窗照進來,照在她美麗的臉龐和赤裸的肩膀上。book18.org
我憐惜的看了看她,幫她向上掖了掖被角,「沒事,燕子,她喝多了,不知道叨叨什麼呢。繼續睡吧。」book18.org
虹虹笑了笑,「唉,她也怪可憐人的。今天讓她到家吃飯來吧。」說著伸手和我相握,閉上眼又睡了。book18.org
我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右手小指很優雅的翹起,就仿佛始終擺著蘭花指,我輕輕的嘆了口氣。因為,我知道,這是上次受傷後留下的終身殘疾——虹虹的右手小指沒有了知覺,也永遠無法伸直了。book18.org
而手背上的那一條宛若巨大蜈蚣的紅色傷疤,更是觸目驚心的提醒著我,這個女孩曾經為我付出了什麼。平時,小嫚怕被人看見這傷疤,總是穿著那種有著超長袖管的毛衣,還丁玲噹啷的帶著一大串的手鐲,希望能掩飾住一些。book18.org
這時,樓下傳來一些腳步聲,我聽見振峰在和曉雲在餐廳說些什麼?他們怎麼今天也起的那麼早啊?book18.org
自從大路出事後,振峰很快辭去了4A的工作來公司上班了,他沒了宿舍,我們索性就告別了牛逼鄰居,重新找了一個複式的房子住一塊了。我和虹虹住樓上,他和西瓜雲住樓下,兩對好朋友在一起朝夕相處倒也其樂融融。book18.org
最近兩個月,我們搭檔的還不錯,公司的業績也持續上升著,我也不再老想著搞些投機取巧的主意,踏踏實實的經營著,一方面在財主他們的幫忙推薦下又接了幾個地產廣告的企劃項目,另一方面,雖然不再尋求謝斌等小哥的幫忙,但之前談好的幾個圍擋發布生意進行的十分紅火,我也按時給施工的製作單位結款,一切還算過的順當。book18.org
海起伏,雲變幻,時間過的飛快。book18.org
轉眼,零二年就這麼過去了。book18.org
昨天元旦,我們晚上叫了大胖老張在家一起吃了飯,喝了點酒,也懶得出去了,索性拉開桌子打牌,殺了個天翻地覆。我堅持認為青島這個地兒,什麼都好,就是撲克牌的規矩不咋的。就拿昨天我們打的青島最著名的玩法「勾級」吧,據說是咱島城人民創造的驕傲之一,可我看來,反正挺耍賴的。六個人四副撲克,手上要什麼有什麼的,沒什麼技術含量,打到最後除了自己人可以互相看,最牛逼的還能把人家牌拿過來替著打,簡直亂套了。book18.org
財主曾經說過,他們集團有幾次組織「夠級」比賽,從副總到員工無不吆喝的臉紅脖子粗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辦公室打群仗呢。book18.org
想到財主,這小子今天可是好日子啊——這夥計在上海今天舉辦婚宴。現在這個點兒應該在扎花車吧。book18.org
我胡思亂想著,幾乎又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book18.org
突然一道閃電在我腦海里划過!book18.org
不好!今天原來是財主結婚啊!book18.org
怪不得剛才燕子來這麼個神神叨叨的電話!book18.org
我一下想到了什麼,冷汗直流,從床上掀開被子一躍而起,衝到外屋拿手機撥燕子的號碼,果然關機。book18.org
「虹虹,快,快別睡了。燕子別出什麼事了——「二、book18.org
我們兵分兩路,我和振峰前往財主家,虹虹和西瓜雲去青大宿舍。book18.org
財主家離我家不算遠,住在南京路一處舊村改造的高樓的16樓。那時算是新樓,剛蓋好就交付了,可底下道路什麼的還沒有完工,我只去過一次,也不怎麼熟,我心裡焦急,但知道財主在結婚,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打電話問他,振峰一路給燕子打,一直關機。book18.org
在阡陌縱橫的建築垃圾堆里,「寶石捷——達」左突右閃,可總往死路上跑。眼見著那樓的樣子差不多是了,可停下車一看,根本不是,只好再倒車,再繞著道找。book18.org
那時八點半都過了,離燕子打來電話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book18.org
我估計財主這個點,在上海的花車應該紮好了。book18.org
青島婚宴大多安排在中午。上海的規矩不同,一般都是晚宴。上午的程序是新郎乘坐迎親的花車,一路浩浩蕩蕩跑到新娘家,中午在新娘家吃飯,然後一起敲鑼打鼓的送到婆家,接受公公婆婆的見面禮什麼的,然後一行人去公園等有著美麗景色的地方拍結婚錄像,到五點來鍾趕往酒店舉行結婚大典,通常當晚鬧新房就會在酒店安排的房間裡進行。book18.org
這會兒,新娘應該正在美容師的纖纖玉手下擺弄多姿造型,她周圍團團圍坐著快樂的家人們。而新郎也會在自己家吹弄頭髮,調理搭配華貴西服,或者焦急的和總管確定著今天儀式的部分細節。book18.org
可以想像,財主此刻心中洋溢著無比幸福和興奮吧。book18.org
他一定不知道,遠在青島的我們心情卻與他差之天堂地獄!book18.org
剛才接到虹虹的電話,小嫚急急的彙報說燕子不在寢室,應該在財主這,我說好,那你們也趕過來吧。book18.org
老天有眼,正當我感到走投無路的時候,柳暗花明又一村了。突然看到一個高高的建築垃圾堆後面,正是財主家樓座的門洞。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嘎吱把車停下,打開車門就往裡跑。book18.org
古話怎麼說來著,欲速而不達!book18.org
財主家那樓底下就跟個工地似的,偏偏單元門的大鐵門完好,竟然還安裝著密碼鎖。我摁了半天,也沒有人搭理。把我急得跟什麼似的,直接暴跳如雷,拿腳咣咣的使勁踹了好幾下。好在振峰還算鎮靜,一眼看見旁邊有個臨時房的門口寫著「物業」兩字。book18.org
物業大媽嘟嘟囔囔的打開了門,我二話不說不顧一切往裡衝鋒。book18.org
這個樓座有兩個單元,從一個門洞進,財主家的單元是從最裡面的電梯上去。我穿過黑漆漆的樓道,撲到電梯使勁拍打按鈕。怎麼沒有反應?再一看,簡直就要瘋了!book18.org
電梯門上明明白白的張貼著布告,電梯保養!book18.org
我日!我日!我日日日!book18.org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book18.org
可罵死也沒有用啊,連忙再回身往另一個單元的電梯那跑,我知道十層以上應該有消防走廊連接兩個單元的。振峰反應比我快,已經跑到那按亮了電梯。book18.org
千辛萬苦好不容易上了樓,電梯門一打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沖向財主家大門。book18.org
眼前是一扇國內著名品牌「盼盼」的防盜鐵門!book18.org
大門緊閉著,從走道上廚房的窗子看進去,裡面擺設整齊,靜悄悄的,似乎根本沒有人。book18.org
可我分明真切的感覺到,燕子正在裡面!book18.org
而且,我可以完全肯定我的直覺!book18.org
「燕子!燕子!燕子!開門!」我拚命按門鈴。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某種巨大的恐懼立時占據了我整個身軀,如同天上突然竄下一條冰龍從我的天靈蓋直接扎入我的五臟六肺!book18.org
神啊!但願不要出什麼事吧!book18.org
「佳洛的保姆就是咱們家的呀,你有沒有許阿姨的電話!」 振峰提醒我,總算他還保持著冷靜。book18.org
「對!對!我有她電話。」我一邊還是不停的按門鈴,一邊掏出手機想找許阿姨的電話。book18.org
可拿出電話一看,我更是叫苦不迭!三、book18.org
前兩天,我剛讓去香港考察的老張幫我帶回了個新手機!book18.org
我的通訊錄都沒有存在智慧卡上,這幾天正在陸陸續續往裡輸號碼,昨天剛輸入到字母L,許阿姨的號碼還沒有存進去呢。book18.org
我一下又六神無主起來。book18.org
這時一個聲音在我心裡響起,冷靜!陳惠,現在你最需要的是冷靜,或許只是一場虛驚!book18.org
燕子只是不接電話或者電話沒電關機而已,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book18.org
振峰正給虹虹打電話,「虹虹,你到哪了?快給許阿姨打電話,讓她快點趕過來,我們打不開門!」book18.org
「不用了!如果出了事,她現在趕過來也來不及了。」我定了定神,看見隔壁家門開著,幾個忙活裝修的小工正探頭探腦的張望呢。book18.org
我靈機一動,這不走道這裡有個廚房的窗嗎?連忙對那個四十多歲像是領頭的工人說,「來,麻煩你幫忙把這個防盜窗給砸開吧!」說著,趕緊拿出一百塊遞給他。book18.org
那工人遲疑了一下,不敢接錢,「你們是什麼人?」book18.org
也是!我都急糊塗了,我怎麼說讓人砸就砸啊?說不定人家以為我還是什麼破門而入的強盜呢。book18.org
「師傅,我朋友在裡面,可能要出事!這樣,你現在馬上幫忙砸,我這就打110,讓他們趕過來。」book18.org
警察叔叔一般在這種毫無危險的情況下會來的比較及時,而且一來就是高矮胖瘦三四個,我連忙解釋,我說我有個朋友最近碰到點傷心事,今天一早突然來個電話,說些很奇怪的話,現在一直聯繫不上,擔心她出事。book18.org
一個胖警察非常冷靜的瞅了瞅滿頭大汗的我,「你是她什麼人?」book18.org
你大爺的!這個當口還慢條斯理的!我心裡大罵,嘴裡還是客氣的說我是她的朋友。book18.org
「什麼樣的朋友啊?這是你的房子嗎?」book18.org
我二話不說,掏出身份證給他,「大哥,真要出事了,您看著,如果沒事一切損失我賠!」book18.org
看我如此焦急,按事後振峰的說法,這麼冷的天,滿臉冒汗,五官都幾乎變了形。警察大哥不吭聲了。book18.org
工人拿錘子使勁的砸著,別說,這防盜窗還真叫結實。book18.org
我恨不得自己直接變成施瓦辛格,兩手一掰就可以把胳膊粗的鐵條擰斷。book18.org
「大哥,你快點吧,真的,求你快點吧!」我聲音嘶啞的衝著工人大聲說,振峰使勁的抱著我,好像怕我拿頭去撞那鐵藝的防盜鐵欄。book18.org
最後一錘下去,鐵柵欄終於斷開了,露出了一個人可以進出的空隙。book18.org
這時,長期投入的看電影的愛好幫助了我,我脫下外套往手上一包,用胳膊肘桌球一聲擊碎了玻璃。book18.org
登時,一股濃烈的煤氣味順著破洞直撲而來。book18.org
我的心一涼!果然出事了!book18.org
燕子!book18.org
「快打開窗子進去,不要開燈,千萬不要動電器!」這時,胖警察也急了,連聲提醒我。book18.org
我摒住呼吸,把衣服往地上一扔,伸手探進窗洞打開插銷,推開窗就翻身而入。book18.org
進的室內,裡面和室外一樣的冰凍。book18.org
煤氣味更濃了,嗆的我直流眼淚,腦袋也更暈了。我順手一下關掉閥門,從廚房衝到客廳,迅速打開大門,接著扭頭就沖向臥室!book18.org
從客廳到臥室頂多也就十米的距離,可我感覺如同幾十萬光年那樣的遙遠。book18.org
在這個過程中,我腦子裡高聲吶喊著,燕子!我來了,你可千萬別有更傻的舉動啊!book18.org
我幾乎是閉著眼睛衝進了臥室,腿都軟了,差點撞在牆上。book18.org
我生怕眼前會看到更恐怖的一幕:電影里經常有的女孩子割腕自殺,床上鮮血淋漓,房間裡也一片血泊,女孩子躺在床上,圓睜著眼睛,她的手腕上翻著像嬰兒嘴一樣的傷口!book18.org
「燕子!燕子!」耳邊響起了虹虹的驚呼。book18.org
我睜眼一看,還好!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場面。虹虹已經先我衝到了床邊,扶起了燕子。book18.org
燕子只穿著內衣,軟綿綿的躺在她懷裡,不知道是昏迷還是已經死了。book18.org
我眼前屋子裡的一切一個勁轉圈,腿肚子也直打哆嗦。book18.org
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十點。book18.org
我知道,這時財主一定正西裝革履,喜滋滋的坐在扎滿鮮花的豪華轎車裡行駛在迎親路上。book18.org
他胸前插著一朵紅色的玫瑰,玫瑰下的紅布條用燙金端端正正的寫著「新郎」兩個字。book18.org
四、book18.org
我堅持認為,人真的有第六感,或者,冥冥當中,每個人都有另一個自我活在某個和這個世界平行的空間。book18.org
現在發生的事,我敢發誓,我能真切的感覺到那麼熟悉,似乎早已親身經歷過,也許在夢中,也許在潛意識裡,也許是另一個我在另一個空間裡已經發生過了。book18.org
也來不及給燕子穿上衣服了,把被子往她身上一卷,我和振峰把她抬著就往外跑,虹虹和曉雲抱著一堆衣服緊緊跟在後面。book18.org
警察叔叔早已摁住了電梯,讓我們一秒鐘都沒有耽擱,哎,這個時候看出來警民一家了!book18.org
親人哪!book18.org
「寶石捷——達」轟然躍起,發了瘋似的在垃圾成堆的小區里左突右閃,輾轉騰挪。我一向覺得我的車技很好,這時卻覺得緊張的像剛考出證的菜鳥一樣,有時連檔位都進不了,變速箱發出「嘎」的一聲尖叫。book18.org
神啊!別那麼殘忍!book18.org
這個女孩子夠可憐了,千萬別讓她真的就這麼離開我們啊!book18.org
振峰坐在副駕上,一手拉著車窗上的手柄,口裡大呼小叫的提醒我避讓前方的障礙。一拐上了馬路,我立刻摁了雙閃,不停的鳴號,車子飛快的駛向醫院。book18.org
直到看著那堆醫生護士開始忙碌起來,這才心神稍定。book18.org
摸出煙,我拉著振峰到急症大樓門口喘口氣。出了門,小風一吹,凍得打了一個激靈,立刻試著後脊樑上全是汗水,內衣都濕透了。剛才不覺得什麼,現在覺得凍的直哆嗦。一月份青島的溫度已經很低了,這幾天還來了寒流,雖然太陽挺好,室外還是很冷的不行。book18.org
振峰不抽煙,縮著脖子跳著腳,「冊那,還好儂早上反應快,否則真的出了事體,佳洛就完結了。」book18.org
佳洛?我抬腕看看手錶,不到十一點。book18.org
財主應該已經到了丈母娘家吃湯圓了吧。唉,燕子啊燕子,我說什麼好呢?或許我們根本沒法體會到你心中的那種萬念俱灰,可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啊,路還很長,現在好像進了死胡同,可是只要還活著,怎麼樣也能繞出來的呀。人死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我心頭一酸,想起了大路。book18.org
去年差不多現在的日子。book18.org
那天,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和大家的掌聲歡呼聲中,我和大路喜氣洋洋的把經緯方圓的牌子掛到了公司門口,陽光照在大路那張帥氣的臉上,那笑容如此燦爛。book18.org
可現在呢?book18.org
大路,你在那個世界還好嗎?book18.org
也正是那天,我對燕子產生了一種無法言狀的情感。財主說,他老婆來了,燕子默默的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回去了。我當時心裡就很不舒服,好像就預感到了今天的情況。book18.org
日子過的可真快啊,這就一年又過去了。book18.org
這一年裡,發生了多少事啊。book18.org
我的事業是發展了,可我身邊的那些人呢?大路死了,虹虹傷了,謝斌跑了,而今天如果不是我突然之間的醒悟,恐怕,燕子,這個正是花樣年華的姑娘,或許也——book18.org
我不敢往下想了。book18.org
神啊,真的對燕子別太殘忍!讓她趕快醒過來,好起來吧。book18.org
神啊,對我也真的別太殘忍了!book18.org
讓我身邊的這些人都平平安安吧!book18.org
下午三點來鐘的樣子,財主來電話了。book18.org
經過搶救,燕子總算脫離了危險,現在正躺急症病房輸液,振峰被曉雲拉著去市場了。虹虹午飯也沒有好好吃一口,就一直淚汪汪的陪在她身邊,嘴裡嘟嘟囔囔的。book18.org
我一看是財主的號碼,遲疑了一下,沒有馬上接起來,站起身走到走廊上。book18.org
「喂,陳惠啊。有空讓虹虹去看看燕子吧!」book18.org
呵呵,你這夥計白忙之中還能想起她?!book18.org
「伊哪能了?(她怎麼了?)」我忍著心中的怒火,用儘量平靜的聲音問。book18.org
「嗯——」電話里,財主的聲音很輕,周圍也很安靜,估計是躲在廁所之類的地方打的吧,「昨天晚上跟我鬧了一夜道,又哭又笑的,我一夜道沒悃著,唉,平時伊弗是這樣的——蠻懂事體的呀。」book18.org
蠻懂事體?book18.org
靠,財主啊,你也不設身處地為她想想,換做你碰到這麼個事會很高興?book18.org
我沒吭聲,聽他繼續說。book18.org
「我今朝一有空就打伊電話,一直關機。也弗曉得伊現在哪能了,蠻擔心的,儂幫忙去關心一下,好嗎?」他聲音明顯透著很重的焦慮。book18.org
總算還有點良心,不過如果等你現在想起來找我,兄弟你老人家今天半夜好做惡夢了。book18.org
我剛要告訴他上午發生的事,可轉念一想,唉,算了,怎麼樣也是哥們,今天是大喜日子,就不要破壞人家的心情了。book18.org
「好的,我等一歇讓虹虹去找她,應該沒有啥事體,好像虹虹講,中飯的辰光還通過電話要晚上一道吃飯呢。」book18.org
「是伐?」聽得出來佳洛精神一振,「這就好!陳惠啊,其實我心裡也老弗適宜的。憋故,儂講,我有啥辦法?——弗幫儂講了,等回來吃老酒辰光再聊吧。我要出去了,伊拉(他們)在等我呢。」book18.org
是啊,今天你是最佳男主角嘛。book18.org
我苦笑了一下,反正燕子人是你的,可他媽的一出事都讓我趕上了。book18.org
「佳洛,儂放心好了,弗會有啥事體的。今朝是儂好日子,弗好意思,我沒回去,等回來再幫儂慶祝,開心點啊,恭喜儂新婚大喜啊!」book18.org
「呵呵,也沒有啥好恭喜的,就這樣一回事體啦。」book18.org
扣了電話,我腦子裡亂亂的,愣了會,轉身進房。book18.org
「剛才是陳佳洛吧?」虹虹抬眼問我。五、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不是,一個客戶!」book18.org
「這個陳佳洛真把我氣壞了,你看,燕子為他吃了多少苦!電話也不來一個,我看他和他老婆肯定也沒有什麼好結果的!」book18.org
「哎哎哎,小孩子家,說話別那麼毒好不好!」book18.org
話雖這麼說,其實,我心裡也和虹虹一樣這麼想的。book18.org
燕子當晚被我們拉回了家。book18.org
看著她蔫蔫的樣,虹虹好一個心疼,晚上也不看碟了,陪著燕子早早到樓上裡間躺床上說話散心,理直氣壯的把我轟到外間睡沙發了。book18.org
我心不在焉的到樓下和振峰他們看了會電視,今天出了這麼個事,他倆情緒也不怎麼好,西瓜雲沖我好一個白眼,「就你認識些什麼破朋友,如果振峰也這樣沒心沒肺的,我可不會像燕子那樣干傻事,會讓你們好受的!」book18.org
振峰當沒聽見,一聲不吭。book18.org
我苦笑了苦笑,振峰?他現在也真可以,這麼長時間了,倒是沒犯什麼錯誤。book18.org
看來一物降一物啊,曉雲還真挺厲害的。但也許也是因為他最近工作比較忙吧,看著吧,我才不相信時間久了,這位泡妞大師不出點什麼故事才妖怪了呢!book18.org
振峰我還不了解?book18.org
有時,我覺得我不去做個算命的實在可惜。book18.org
很快,陳大師的未卜先知得到了驗證。book18.org
臨睡前,給財主去了個電話,這哥們已經喝的傻掉了,聽電話里嘻嘻哈哈吵鬧不堪,估計還在鬧新房呢。book18.org
我大聲說了幾遍「燕子沒事!」,他就會一個勁的呵呵傻笑。book18.org
真無語了。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和振峰他們討論個稿子,老張來電話,說晚上地產圈子朋友約了一起吃飯,讓我也去。book18.org
吃飯?不就喝酒唄!book18.org
我和振峰一塊去的,今天虹虹說她們幾個女孩子自己吃,讓我們別摻和,她們好好聊聊。book18.org
那晚是在靠近閩江路的一個川菜館「唐家老院子」吃飯,我堅持認為這裡是青島少數幾家做川菜的大店裡比較正宗的之一。book18.org
那時的店不如現在的大,樓下是火鍋,二樓是炒菜,裝修和格局都很四川。book18.org
事實上,直到多年以後,我還一直保持著兩周一次的光顧頻率。book18.org
果然,只要有老張同志,吃飯永遠變成了對飯店啤酒存量的考驗,徐老師說的好!老張啊,我瞧你是跟酒有仇啊,非得全部消滅!book18.org
總算,今天大衛沒來。偉哥號稱老婆有令,九點前必須回家報到。為了表達對他懷孕的領導之敬意,這哥們不到八點半就提包閃人了。book18.org
這天倒是認識了個新朋友,某小報樓市的一個主任老劉,四十來歲,很能聊,一開口都是CNN獨家新聞,聽得大夥連連點頭稱是,不過酒量非常一般,兩瓶下去臉色就套紅印刷了。book18.org
兩大高手不在,我又情緒不佳,於是,這場酒就幾乎成了老張的獨角戲。看七七八八喝了快一箱多了,在徐老師的正確提議下,酒局散場了。book18.org
可老張還沒喝暢快,非拉著我和老劉去酒吧。book18.org
去吧,反正回去也是睡沙發,心情還不好,不如喝的有點暈好睡覺,振峰想走,被我拉住了,算了,兄弟,伊拉有的聊了,一道去吧。book18.org
夏威夷吧永遠是個出故事的地方。book18.org
今天也沒有例外!book18.org
剛過了元旦,又是周三,酒吧里人不多。book18.org
捧場的人少,光頭老外看來興致一般,應付著唱了些老歌,也沒怎麼顯擺他的標準加拿大青島話。book18.org
我們坐在角落裡喝了會,老劉看來有點醒酒了,又開始了高談闊論,如數家珍的列舉了島城領導人物的各種最新動向。據我觀察,很多青島人民有個特點,談事的時候喜歡把一些頭頭腦腦的姓字名誰掛在嘴邊。比方談到規劃局,就一定直呼局長的大名,說莫莫莫最近又怎麼了,話里話外透著自己與之非常熟,而且了解其不少內幕的樣子。book18.org
一般這個時候,說話人神態會隨之呈現出某種高深莫測狀,值得注意的是,臉部表情絕對很嚴肅,嘴角也一定向下略微歪歪著。book18.org
我一邊和老張喝著酒,一邊看老劉氣宇軒昂一番指點江山,並不時頻頻點頭表示深感敬佩。振峰覺得有點無聊,開始東張西望的踅摸風景。book18.org
突然,這哥們眼睛開始放光,沖我擠眉弄眼努努嘴,「哎,儂看呀,吧檯那個小姑娘蠻有腔調的嘛。(上海話,很有型的意思)」book18.org
我扭頭一看,可不是嗎?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