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book18.org
我穿過酒店的旋轉門進了大堂，下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把整個大堂照射的格外明亮。book18.org
我環顧四周，有一對提著高爾夫球包的韓國團隊正在辦理入住，棒子們喜笑顏開的互相說話，等候區的沙發上和咖啡廳那裡也沒有謝斌的身影。book18.org
「謝總，我到了，你在哪？」book18.org
「你一個人嗎？」他為什麼這麼問我？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我在2304房，你上來吧。」book18.org
2304房？book18.org
他怎麼在這裡開房了？那種不詳之感更加明顯。book18.org
老夏敢於動手，是不是謝斌真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我滿腹狐疑的按響了門鈴。book18.org
門打開了，面前是個年輕女子，燙著爆炸式的髮型，穿著妖嬈，一開口帶著東北口音的國語。book18.org
「你是陳惠嗎？」book18.org
在得到肯定答案後，她把我讓進房間。book18.org
謝斌穿著件白色的短袖T恤，坐在窗前的沙發上抽煙，看見我鼻青眼腫，滿頭紗布的造型，並不吃驚，好像已經預料到什麼了。book18.org
「老夏弄的？」他示意我坐下，遞給我一支中華，然後輕描淡寫的問我。「看來沒傷著什麼吧。」book18.org
我沒點煙，就急急忙忙的回答，「我沒事，可我女朋友傷得很重！你已經知道了？」book18.org
我把昨天發生的那一幕簡單的說了一下，想到虹虹，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帶著哽咽。book18.org
可謝斌並沒太多反應，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說，「你拖他錢太久了，加上最近我這裡有點事。看來消息傳的很快啊。」book18.org
什麼消息？我疑惑地望著謝斌，不知道該不該問他。book18.org
「錢帶來了？」他沒有解釋，只是平靜的望著窗外風景，遠處的浮山在湛藍的天空下清晰的矗立著，光禿禿的山體亂石嶙峋，鮮有綠樹，像一副水墨山水。book18.org
我點點頭，把包著報紙的錢從包里取出交給謝斌，他隨手接過，看也不看交給那個爆炸頭女人。book18.org
床前地上有一個LV旅行袋，那女孩打開後，把錢放了進去。book18.org
「謝總，你能不能幫我找到老夏，他說他在濟南，我要弄他。」book18.org
謝斌冷笑著看著我，「呵呵，他在濟南？不可能的。你現在到他公司就可以看到他，他絕對不會走的。」book18.org
「我女朋友挨了一刀，傷的很重，你能不能幫我？」我焦急的問老謝，眼裡充滿著期待，在這個事上面，我出事就是給了他狠狠的一記耳光，謝斌一定會幫我。book18.org
「娘了個逼的，都他媽的算準我這事。」book18.org
老謝並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莫名其妙的咕嚕了這麼一句，同時，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面突然凶光陡現，但馬上暗淡了下來。book18.org
「這個事，我知道。陳惠，你開車來了？」他突然抬頭問我。book18.org
「對啊。」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book18.org
這時，樓下傳來了呼嘯的警笛聲，好像很多輛警車朝這裡駛來。謝斌騰的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book18.org
看他緊張的樣子，我吃了一驚，身體一下僵硬了，恐懼讓我毛骨悚然。book18.org
謝斌真的出事了？不應該啊，他雖然是個小哥，但是據我了解，現在做的都是正經買賣啊。book18.org
大路曾經的一句話在我耳邊響起，「我們可是正經做事業，找社會小哥，你丫不怕陷進去拔不出來啊？」book18.org
我可別真陷進去啊！book18.org
好在警笛聲並沒有停在樓下，而是漸漸向北遠去了。book18.org
謝斌轉過頭對我說，「陳總，你的事我會處理的，別急，也別亂來。你幫我個忙，好嗎？」book18.org
我能幫你什麼？我吃驚的望著謝斌。五十四、book18.org
麒麟側門。book18.org
按謝斌的要求，我忐忑不安的坐在車裡等著，老強站在外面抽煙。book18.org
他的確是個很好的司機，技術好，而且愛惜車子，雖然是個捷達，但是老強還是很愛惜，不用我說什麼，天天把車弄的清清爽爽，而且從來不在車裡抽煙。book18.org
剛才謝斌讓我把車從正門開到這，然後等他電話，說也許要我的車用一下。book18.org
用我的車？book18.org
我更加擔心，也不知道該不該不聽他的，直接溜走。因為我已經可以斷定，謝斌一定出了什麼問題。你想啊，好端端的在酒店開什麼房？並且老夏敢毫無顧忌的讓人動手來弄我，這都說明老謝這裡有很大的麻煩。他是社會小哥，身上絕對不幹凈，說不定最近犯了什麼要緊的事，這樣，如果我幫他，真的會不會陷到犯罪的泥潭裡？book18.org
虹虹還在醫院呢，不知道現在怎麼樣呢？虹虹受傷後失血過多，好在大路的提醒，我才沒有耽誤時間，爭分奪秒直接送到了醫院。現在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身體虛弱，正在打吊瓶補充營養，等待明天的手術。醫生說那些經脈即使通過手術來接合，但是肯定會留下一些後遺症，說不定整個右手會終身殘廢。book18.org
我都不敢往下想了。虹虹，虹虹，你真是為了我可以不顧一切啊。book18.org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電話響了。book18.org
是大路。book18.org
他和曉雲陪著我忙活了一個通宵，中午燕子過來後，他才送虹虹父母回家休息。book18.org
難道虹虹又有什麼事了？book18.org
「虹虹沒事吧？」我張口就問，心跳的快蹦出胸膛了。book18.org
「沒事，剛才打電話了，燕子說正在睡覺呢。」book18.org
我這才稍稍定了定神，大路告訴我，下午萍萍打電話給他，說公司里來了幾個小哥，號稱是老夏公司的來找我拿錢，可一看就是社會上的，他們倒是沒有亂來，等大路趕到的時候已經走了。book18.org
臨走撂下一句話，「明天如果再不拿不到錢，讓陳惠總得給我們帶走點什麼了。」book18.org
我默默的聽著，再次感覺到那種恐懼感。book18.org
這時，我突然對我之前的那些舉動有了一絲悔意，如果我像大路說的那樣，正兒八經的幹事，或許，公司掙錢會比較慢也少，但是肯定不會發生這些事了。現在又可能掉到謝斌的坑裡，不知道接下來會再出現什麼可怕的事。book18.org
我正想著，看見謝斌和爆炸頭女孩提著那個LV包從酒店急匆匆的出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我的車，直接拉門上了后座，那女孩看見坐墊上的血跡哎呦了一聲，可謝斌好像視而不見，坐下後對我說：「你送我去機場。」book18.org
「你沒有出什麼事吧？」我大著膽子戰戰兢兢的問他。book18.org
「別廢話了，開車！」謝斌突然一改平時的沉穩，厲聲沖我吆喝。book18.org
那時李山路還沒有修建，是條破破爛爛的土路。book18.org
「寶石捷——達」跌跌撞撞的朝青銀高速的入口疾馳著。book18.org
路上，謝斌接了一個電話，好像是有誰在向他急急忙忙的報告著什麼，雖然聽不清楚，但我從他的語氣里知道這事出的不小。最後，謝斌簡單的交代了一句，「把場子看好了，等我回來再說吧，媽了逼的，別叨叨些個沒用的了。」book18.org
接下來，他電話又響了幾次，但他都不接聽了。book18.org
到了機場，謝斌也沒有和我打什麼招呼了，下車提著包拉著爆炸頭匆匆忙忙的就走進候機廳。book18.org
「陳總。」老強轉頭看著我說，「要等嗎？」從神色中可以看出，老強想對我說些什麼，他知道謝斌的身份，看他們走的這麼急，或許也有點擔心了，但是以老強的脾氣，絕對不會主動說穿什麼，他知道他該做的，就是我告訴他該做的。book18.org
我回過神來，剛要說開車走，看見謝斌又走了出來。book18.org
「陳總，謝謝你了。」他走到車前，對著我說了一句。「你放心，和你沒有關係的。是我出了點事，猛子死了。」book18.org
猛子死了？book18.org
猛子不就是經常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小哥嗎？book18.org
我還記得他的摸樣，剃著貼著頭皮的短髮，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雖然瘦，但是透著精幹和彪悍，神氣十足。book18.org
謝斌到底犯了什麼事！？五十五、book18.org
我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升起，把我整個身體凍結成一個冰雕，並從我所有的毛孔向外輻射出恐懼。完了，我真陷進去了吧。book18.org
看著我目瞪口呆的樣子，謝斌露出了一絲苦笑。book18.org
「別害怕，不會牽扯到你的，是社會上的事。不過，我的確要出去一段時間了。」說著，他遞給我一個紙包。我一看就是下午我給他的那些錢。book18.org
「晚上有人會找你的，到時候你把這個給他就是了。」book18.org
說完伸手和我握了握，轉身又進了候機廳。book18.org
我注意到，謝斌的眼圈紅紅的，好像眼淚立刻就要流下來的樣子。看來猛子的死讓他也很受傷，雖然是社會小哥，但對於自己的兄弟，畢竟也有感情。book18.org
謝斌就這麼離開了。book18.org
直到第二年春天我才再次見到他。book18.org
晚上我在醫院陪著虹虹，她打了一天的吊瓶，神色好些了，原本煞白的臉上少許有點血色，她還是看著我一句話也沒有說，有時又望著自己胳膊上的一大堆白紗布出神。book18.org
大路和曉雲也在，幾個人在病房裡默默的坐著，誰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book18.org
這時虹虹母親來了，已經平靜了許多，才不到二十四小時，可她似乎蒼老了許多，八月底的初秋，天氣還很熱，可她卻穿著一件厚厚的長袖襯衣。她對我臉色冷冷的，但也沒有過多責難什麼，老人給虹虹帶了些粥和小鹹菜來，可虹虹就著喝了點粥，就搖搖頭不吃了。book18.org
我看著難受，於是拉著大路走到醫院的院子抽煙。book18.org
剛點著，就接到了謝斌的電話。book18.org
他只是簡單的告訴我他和老王打了個招呼，讓老夏別亂來了。然後問我在哪，說半個小時後猛子家有人來取錢。book18.org
謝斌沒有透露他現在身處何地，我也沒有問。book18.org
他究竟發生什麼了？book18.org
倒是老張的電話解開了謎底。book18.org
「陳惠，儂曉得伐？謝斌出事了！」book18.org
當然知道。我下午剛把他送走啊。book18.org
老張在電話里告訴我，下午他代理的某個樓盤對面的工地發生了一次駭人聽聞的黑道火拚。book18.org
那就是謝斌這陣一直在忙活爭奪的土石方生意的地方。而這個工地規模不是一般的大，是個城村改造項目，所以雙方都不願輕易放手。book18.org
因為都在一條街上，好事的老張對這些過程十分清楚。book18.org
老謝的對手是當地村裡的老大，也有相當大的勢力，但和他比起來應該遜色不少。book18.org
黑社會也有自己的秩序和規則。經過幾次劍拔弩張虛張聲勢的鬥爭，謝斌在道上人頭熟，在幾個大哥的斡旋下，原本他已經很占上風。但是最近形勢急轉而下，對方找了東北的黑幫當幫手，絕對厲害，幾個領頭的全都心狠手辣，手下那些十來歲的小孩都剛出來混，正是要拼出名聲好上位的時候，打起仗來手重而且完全不要命，甚至有幾次還帶著五連發的獵槍。老謝手下那些本地小哥相比肯定落了下風，甚至聽說人家還揚言先弄死他，這下謝斌也有點發怵了。book18.org
老張說，下午三四點鐘的樣子，他正好去售樓處辦事，看到那個工地上來了幾百號人，好像有兩撥人，把整條馬路堵得嚴嚴實實，全部都是提著刀的小哥，開始一直相持著倒沒有動手。開始他還以為也會像前幾次那樣擺個威懾效果，差不多時候就散去了。book18.org
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幾輛奔馳寶馬的豪華轎車和一些麵包車來到現場，麵包車裡出來的小哥看來是真正的殺手，黑衣光頭，凶神惡煞，手上個個提著長刀，有的還舉著五連發。而轎車上下來的看來都是大哥級人物，幾個人站在兩大幫對立的小哥中間商討了半天，又招呼著麵包車下來的人分頭上了車準備離開。那幾百號提刀互相示威的黑衣小哥也似乎也都懶懶散散準備散場了。book18.org
老張和售樓處的人都以為演出就此結束。book18.org
這時，真正的高潮出現了。book18.org
一台巨大的黑色悍馬飛馳而來，猛然撞在了準備離開的那輛白色寶馬上，隨著砰的巨響，寶馬被撞的原地打了好幾個圈。 五十六、book18.org
老張說的很詳細很興奮，加上我了解的一些情況，在他惟妙惟肖的講述中，我似乎身臨其境，如觀看電影一般親眼目睹了下午發生的一切。book18.org
麒麟大酒店的2304房裡，陽光灑滿房間，謝斌坐在沙發上不緊不慢的抽著煙，黑衣光頭的猛子站在他的面前，急切的說著什麼。book18.org
一個燙著爆炸髮型的女人驚恐的坐在床邊看著他們。book18.org
謝斌冷笑著掐了煙，一下站起身，準備朝門口走去，「我這去看看，媽了個逼，還真能弄死我？」book18.org
「哥，讓我去吧。這次他們好像動真格了。您和嫂子在這聽我信兒，沒情況我給您電話，您再過來也不遲。」猛子用身體攔住謝斌。「雖然我們人多，但那幾個東北人很厲害，據說有的身上還帶著命案，前些天還跑場子裡去找您，這次和他們談，就先別過去了。」book18.org
謝斌瞪著眼睛看著猛子，猛子繼續說，「我跟了您那麼年，您對弟弟和家裡都一直很照顧，這次就讓弟弟先過去吧。」說著，猛子伸手握住他哥哥的手。book18.org
謝斌一言不發，還是很認真地看著猛子清澈的眼睛，緩緩的點了點頭。book18.org
猛子駕駛著謝斌的車帶著來到了工地，對方的老大果然也沒有來，兩方面談了一會，並沒有什麼實質進展，聽遠遠的警笛一直在響，幾個斡旋的社會大哥覺得不耐煩了，就嚷嚷著要離開了，並囑咐下次一定要雙方大頭來談，否則他們就不管了。book18.org
猛子招呼著弟兄們撤離，自己也上了車。book18.org
正要往回走，那輛黑色悍馬出現了，結結實實的撞到了寶馬車身上，巨大的衝擊力把氣囊也彈出了，他沒有系安全帶，猛然一下把他撞暈了，幾秒鐘後猛子反應過來，知道不好，急忙伸手去拿副駕駛座位上的五連發，可還來不及下車，悍馬車上下來的幾個大漢已經來到車窗邊，二話不說，舉起手裡的獵槍同時開火。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玻璃爆碎，車裡的猛子身體隨著槍聲震動著，胸口迸射出一道道的血線，潑灑在彈出的淡綠色氣囊表面，濺射在碎裂的前擋風玻璃上，也流淌在寶馬車做工考究的內飾皮紋和桃木飾條之間。book18.org
猛子頭重重往前一沉撲在方向盤上。book18.org
那幾個大漢並沒有就此罷休，接著打開車門，把他拖下了車。猛子一動不動的躺在路面上，身上被鮮血已經浸透了。book18.org
殺手們對著四周驚呆了小哥們狂喊，誰還要來試試！book18.org
說著對著地上的猛子又是砰砰兩槍，猛子根本沒有反應，這時早已斷氣了。book18.org
遠處的警笛還是激烈的響著，但是沒有見到一輛警車開來。book18.org
島城夏日午後的驕陽炙熱的照耀下，猛子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身上的黑色T恤上幾個大大的破洞，鮮血還在不停的從洞裡湧出，在他身體下的路面上匯聚成一塊不斷朝四周擴大的血潭。book18.org
我似乎就站在他身邊，這個曾經充滿活力的年輕人身體正在漸漸冷卻，他濃眉下的眼睛還是圓睜著，一道血痕從鼻尖嘴角划下，匯入路面上的血流中。book18.org
恍惚中，猛子的圓臉變成了另一張帶著眼鏡的長臉，是謝斌！book18.org
隨即謝斌的臉也開始變化。book18.org
我看到了他又變成了一張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龐。book18.org
我自己的臉。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有些路我們是不能走的，雖然有時我們看見這條路筆直的通向一個叫權利和金錢的地方，可這不是一條我們能走的路。book18.org
我們的路或許很崎嶇，也會更漫長，長的有時讓你幾乎失去耐心，不知道終點在哪裡，但只要你堅持走下去，你一定能安全的到達你要去的地方。book18.org
接完了老張的電話，我衝著大路點點頭，你是對的。book18.org
「我明天就把老夏那裡的錢結清吧。」book18.org
大路什麼話也沒有說，從我和老張的通話中，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漫天星光，我和大路在黑漆漆的院子裡默默的抽著煙，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book18.org
夜已深，在我的一再堅持下，大路和虹虹母親他們回家休息了，我守在病房裡看護著虹虹。book18.org
病房裡沒有別人，我看著虹虹沉睡，臉色平靜，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裹滿紗布的胳膊露在被子外，在慘白的月光下更是有一種攝人心神的恐怖。book18.org
周圍安靜的可怕，只有病床邊的某個儀器時不時地發出嘟的一個聲響。book18.org
勞累了一天一夜了，有經過了這麼多可怕的事，我覺得自己也到了身體的極限，忍不住在床邊的椅子上沉沉睡去，book18.org
「啊——」虹虹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把我從睡夢中驚醒。book18.org
虹虹，你怎麼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