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book18.org
下飛機的時候快七點了，天幾乎全黑了。book18.org
司機老強開著我的馬自達六來接我，直接上了青銀往市區跑。高速上車很少，也沒有路燈，周圍黑漆漆的，車以超過120邁的時速前進著，不斷的把車燈照射下路邊護欄上的反射標識飛快的甩在身後。book18.org
我注意到我的座位旁有一份的報紙，拿起來一看，是當天的，我眼角撇了一下老強，他開著車，不動聲色的注視前方，依舊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book18.org
所以說嘛，好的司機不求他開車技術有多棒，更關鍵的是能該知道的事知道，不該知道永遠不知道，而且不用你開口，就能準備好你想要的東西。book18.org
老強和我快兩年了，他就是這麼個非常稱職的司機。book18.org
很快進入燈火闌珊的市區東郊。等過了麥島，我讓老強就近打車回家，然後自己開車去和虹虹母親約好的西部。book18.org
我們約在八點，應該不會遲到。book18.org
車過繁華的香港中路，華燈初上，霓虹閃爍，雖然不如上海的夜色那樣艷麗，也有點紙醉金迷的感覺。book18.org
我回來了，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等待著我的會是怎麼樣的未來？book18.org
不敢多想，也無需多想，因為半個小時後，我就要面對面地去接受我自己安排的命運。book18.org
我早到了大概二十分鐘，要了杯摩卡，拿出那份報紙看。果然是我指定的版面，非常醒目。印刷質量也不錯，那朵玫瑰紅的刺眼。book18.org
可以想像，當人們已經習慣報紙上長篇累牘的商業廣告後，突然看到這麼個噴發個人感情的畫面，一定會為之振奮。這個城市平時安逸而平和，本來新聞不多，這樣一件好像只有發生在韓劇上的事的確能刺激大家發揮一下各自的想像力。book18.org
但我想不出虹虹看到後的心情。book18.org
這時，虹虹的母親來了，穿了件格子襯衣，感覺挺厚實的，比我之前見到時更蒼老了些，臉色也有點憔悴，但看上去很平靜也很冷靜。book18.org
我問她喝什麼？她擺手說不必了，她身體不好，不能喝咖啡什麼的，要杯熱水就好。book18.org
「陳惠，你知道你做了些什麼嗎？」她單刀直入。book18.org
「您是指這個嗎？」我並沒有掩飾，指了指那份報紙。book18.org
虹虹的母親咳嗽了幾聲，眼圈發紅了，「既然你承認了，我想問你為什麼這樣做？」book18.org
我沉默著，聽她用一貫的慢慢的語氣告訴我，這個廣告刊登後，萬虹周圍所有人都來問她，同事、親戚、朋友、鄰居，同學，老師…凡是知道她名字的人都不斷的找她問，或給她打電話，關心的，好奇的，猜測的，這些來自各方面的關切匯聚成巨大的壓力，讓萬虹今天上了班就直接請假回家了，也不敢接電話，也不願出門。book18.org
其實這一切都是我預料中的，否則我何必要用這麼大的代價做這件事呢？不這樣我怎麼能從茫茫的人海中再次找到她呢？book18.org
「我們都回答說這是同名的誤會。可人家不信啊，你知道虹虹都快氣病了！你們分手了，我知道你很傷心，可是，分手了畢竟分手了，好聚好散嘛。你想你這麼做，你要她怎麼去正常的生活？她男朋友會怎麼想她？！她又怎麼去面對他的家人？！你究竟想幹什麼？！」book18.org
說著說著，老人的語氣開始急促，拳拳之心溢於言表，顯然這番話在她心中已經默念過多邊，我模糊的看到淚光在她眼裡閃爍，但我已經根本看不清楚。book18.org
「陳惠，她男朋友的媽說了，我們可以告你侵犯名譽權。哎，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她爸和我那個情況，我身體不好，隨時就可能——，就希望這孩子能好好的，我再苦再累都行，可現在她那樣，真讓我傷心——小陳啊，你可是個男人啊，你就不能讓虹虹安靜的過她自己的生活嗎？你怎麼可以——」book18.org
她的話突然中斷了，因為她抬頭看到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已經滿臉熱淚。book18.org
我的第一滴眼淚是虹虹母親第一次提到「她男朋友」這幾個字的時候奪眶而出。book18.org
「她男朋友」！這四個字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刀刀狠狠的在我心頭划過，我的心臟猛然收縮，血液停止循環，頭腦如靈魂出竅般真空的暈眩，在這一瞬間我如同身處冷氣旋的風洞中，清晰的感覺的到我的手腳的溫度已然降至冰點。book18.org
她男朋友！book18.org
我曾經是她的男朋友！book18.org
曾經很長時間的曾經！book18.org
很長到幾乎可以延續到我生命終結的很長！！book18.org
一切一切堵上心口，讓我幾乎窒息。book18.org
嚴格來說，我和虹虹過的第一夜，並沒有真正發生過什麼。book18.org
就是因為她當時真的還是處女。book18.org
雖然，她在浴室告訴我的時候，我還有點懷疑，現在的女孩，不都說早熟的要個處女都得要到幼兒園去找？況且她有著那麼漂亮的外表，況且她還不剛有過一個男朋友嗎？book18.org
但是很快，我發現這是事實。book18.org
她可以在床上為我做其他的任何事，熟練而老練。但是當我要進入主題的時候，我發現了這真的是一道從未打開過的門！book18.org
本來還覺得她是挺隨便的女孩子，但此刻，我被這個事實震撼了，甚至有點手足無措。book18.org
為什麼她願意把她的第一次給我，這麼一個並不熟悉，甚至有可能是一夜情的男人？book18.org
她真的不在乎嗎？book18.org
可無論如何，這是她這一輩子的第一次啊。book18.org
雖然我不是個把性看得很傳統的男人，但在我這樣年紀的男人中或許還有一部分和我一樣，認為開啟這扇從女孩蛻變成女人的門的男人，他應該要為這個女孩多少負點責。book18.org
而我當時並沒有想為她負責的決心，況且曾經也為此辜負過另一個美麗的女孩，所以，我並不想在這麼一個隨便的夜裡，隨便地去打開這扇或許在我看來，一個女孩最重要的門。book18.org
也許我太感性，也許我那時內心還保持著一絲純真。book18.org
也許我對這個女孩太不了解。book18.org
總之，我退卻了。book18.org
我說，「虹虹，明天你還是你自己。」book18.org
黑暗裡，我還是能清楚的看見她的眸子閃閃放光，明亮而堅定，她的臉色平靜，她的嘴角含著一絲淡淡的微笑。book18.org
虹虹在後來告訴我，正因為我當時的退卻，讓她在以後的某個時刻真正死心塌地的奉獻了自己。book18.org
第二天的陽光灑進我的小屋時，虹虹已經走了，對了，我已經知道她的名字叫萬虹。十二、book18.org
之後，虹虹似乎開始試圖從我的視線里消失。我給她打呼機約她出來，她要麼不回，要麼回復過來就慵懶的說不願動彈。book18.org
我還是經常去「夏威夷」酒吧，曉雲還在那裡打工，但是虹虹始終沒有出現過。曉雲似乎忘記了那晚她家門的尷尬，見到我還是很熱情，聊天開玩笑，讓經理送果盆給我，還細心的多放我愛吃的聖女果。book18.org
可能每次我都一再急切的詢問虹虹的消息，我的關心讓曉雲察覺到了什麼，她總敷衍說她們好久沒見了，她也不清楚。book18.org
再後來我問她，她就不耐煩的讓我給虹虹打傳呼自己問。book18.org
而她從此沒有主動在我面前提起過虹虹。book18.org
我敏感的發覺她們之前似乎少了一絲親近。book18.org
對我來說，虹虹也許也只是生命樂章中的某個音符，有過一聲鏗鏘，然後消失無蹤。book18.org
事實上，我甚至懷疑那晚是虹虹對我那次幫忙的某種回報。但我不願深想下去。book18.org
雖然我們並沒有發生什麼，但經過了那一晚，對於我來說，好像心裡對這個曉雲評價為「別人想不到，她卻總乾得出來「的女孩兒起了某種化學反應。也許男人對於下半身的感受更注重吧，雖然那晚並沒有真正發生什麼，但她成熟柔軟的身體，她豐滿白皙的雙乳，她修長緊繃的大腿，她熱情激盪的濕吻，她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總是不自禁的在我腦海里浮現。book18.org
我想可能是因為自從和依依分開後，我太長時間沒有接觸女人了吧。這個女孩幾乎成了我的心病。book18.org
我總有種期盼，希望能再次看見她，希望能進一步的了解她。book18.org
那年的七月十三日，對於中國來說，無疑將會是歷史上最重要的日子之一！book18.org
因為那天晚上就直播揭曉2008年奧運會的主辦城市。book18.org
我們的首都北京是候選城市之一。book18.org
而對於大路來說，那天同樣是具有歷史意義。book18.org
公司的創意總監，一個四十多歲來自台灣的資深帥哥，也就是大路的頂頭上司向總部提出了辭呈，他認為已經到了他創立自己事業的時候了。在辭職的同時，他向公司總部著重推薦了大路繼任他的職位，據說總部也同意了他的舉薦。book18.org
在我們這樣一家知名大廣告公司里擔任創意總監，那不但意味著每個月薪水條里數字的變化，更重要的是在業界標誌著他的成功。book18.org
路遠同志，任重道遠啊，我們不停地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教誨他。然後不約而同地推薦他中午共同到頤中假日酒店旁的鮑翅店試驗一下那裡的招牌菜。book18.org
路遠同志也破天荒的沒有嬉皮笑臉，他認真向我們百般解釋，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呢，北京申奧沒揭曉，我這不還沒有任命嗎？並且不忘把錢包拿出來，當眾公布他的財政情況。book18.org
「要不中午大家去喝餛飩，我給每人加個微波雞心！」大路一臉真誠的建議道。book18.org
不過，QQ上他給我留了真實心聲：「真他媽的牛逼，牛逼，我真他媽的牛逼!」book18.org
晚上，我和大路約了在我租的房子裡喝酒看申奧，他說帶幾個朋友來，我說好啊，多多益善，關鍵是要能喝酒。book18.org
下午他以買設計資料為由，帶著我的鑰匙，早走去置辦晚上的宴席。book18.org
我下班回家的時候，一看電視機前的大玻璃茶几上早已杯盤羅列。好傢夥，簡直海陸空三中全會，辣炒蛤蜊，薑汁蝦虎，白灼小菠螺（青島話：海螺），紅燒加吉魚，精武鴨脖，香鹵兔子腿，石甲紅居然是用臉盆裝的！book18.org
當然，啤酒是少不了的，在我家的所有門把上都掛滿了大袋子的散啤（青島風俗，拿塑料袋裝散啤），數數不下30來斤。book18.org
「你丫還有著這麼個手藝啊！瞧這兔子腿，真香！真好吃！真牛逼！」我順手拿了一個兔子腿啃，一邊大聲用他的口頭禪讚美他。book18.org
啊呸！路大廚在廚房裡罵道，你丫有沒有人性？忙活了半天，就你知道這兔子腿是我從佳世客買的！book18.org
「你那些朋友呢？」我笑著問他，他大聲的回答，快來了吧。book18.org
山東人不抗重念，門鈴響了，我打開門，一個觸目驚心的大肚子上頂著一張汗嘖嘖的大胖臉，大胖臉上還堆著親切的笑容，「請問，101是陳惠家吧？」book18.org
「大胖!你這豬頭才來啊！」大路在屋子裡大聲招呼。book18.org
大胖進來時，我真驚了，這哥們手上居然還提了一捆嶗啤！book18.org
「開席開席！」我一屁股坐到正對電視的沙發上大聲宣布。book18.org
大路嘿嘿笑了一下，稍一等吧，還有個嫚主動要求來，你認識。book18.org
誰？！我看著他詭異的表情，突然心裡一動。book18.org
沒等我追問，答案就主動揭曉。十三book18.org
門鈴又響了，打開門。book18.org
果然，程曉雲。book18.org
小嫚一身短打，大紅緊身運動T恤，白色的短褲和運動鞋，看上去到很精神，雙手還抱著個大西瓜，沖我做了個鬼臉。book18.org
「接駕吧！」說著，她把西瓜遞給我。book18.org
我回頭朝大路看了一眼，小哥正面色嚴肅地提著塑料袋給杯子裡倒散啤呢。book18.org
正式開席，一伙人圍著電視邊吃邊等直播。book18.org
大路介紹大胖說是干媒體代理的，大名錢偉明，不過大胖一再強調我可以叫他小錢，也可以叫他大胖，但是千萬別叫他名字。我問為什麼？book18.org
大路搶著回答，操，狗日的怕你說他「錢為命」唄！book18.org
大胖哈哈笑了，這哥們果然不辜負他那碩大的肚子，一仰頭一杯就下去了，不像是喝的，簡直就是朝肚子裡灌酒。book18.org
曉雲坐在大路旁邊，一開始似乎剛來我家有點拘謹，心懷鬼胎的一聲不吭，但喝了幾杯後，很快就活躍起來，看到我電視旁的一個我父母合影的相架，自說自話地跳過去拿來看，評論我和父母長相上的差異，結論是我成功了！book18.org
我成功的繼承並集成了父母長相上的所有缺點。book18.org
我哈哈大笑，並不接茬，和大路互相使了個眼色，乾了一杯。個小破嫚。book18.org
剛才大路偷偷告訴我，曉雲今天和他在QQ上聊天，知道他要來我這吃飯，說正好休息，主動要來我家參與喝酒盛事，還要大路先瞞著我，說要看看我吃驚的樣子。book18.org
大胖也和我舉杯和我一碰，說「哈了（青島話:喝了）！」喝完突然問我「哎，我們青島話喝酒說哈酒,上海話怎麼說？book18.org
「哦，來，吃杯老酒！」陳老師開始上語言課。book18.org
學生們一起重複了一邊。「來！吃杯老酒！」book18.org
程曉雲同學細心，發現了個新大陸，「切，原來你們上海話里吃喝不分的啊。」book18.org
「呵呵，」我笑了，知道小嫚找事，「我們上海話不但吃喝不分，而且手和胳膊，腿和腳都不分呢。」陳老師繼續講課，「手和胳膊在上海話里都叫手…」book18.org
「快！快！你們快百鬧了，薩馬蘭奇講話了哎！」路學生沒有舉手就打斷了老師的講話。book18.org
房間裡一下安靜下來。book18.org
「PEI-KING!」老頭語音未落，電視內外同時沸騰起來！book18.org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我們贏了！螢幕里一邊邊地閃出這四個巨大的黑體字！book18.org
我們贏了！book18.org
我們跳起來歡呼著，彼此擁抱，舉杯互敬，開懷暢飲！book18.org
北京贏了！青島也贏了。book18.org
因為青島將作為北京奧運的協辦城市，舉辦海上運動的全部比賽，這對於黃海之濱的這個城市無疑在很多方面有著無法估算的價值！book18.org
本來就很驕傲的青島人，自然更加自豪！book18.org
大胖和曉雲還在歡呼著蹦躍著，曉雲那身材自然沒事，大胖每一次從空中墜落，都讓我擔心房東的地板。book18.org
牛逼，牛逼，真他媽的牛逼，大路好像醉了，嘴裡只會說這幾個字了。book18.org
走！到外面喝酒去！book18.org
大胖大聲提議，立刻得到了與會另三個群眾的廣泛響應。book18.org
出門一看，街上滿是欣喜若狂的人們，見面就喊「贏了！贏了！」book18.org
海邊煙花燦爛，據說五四廣場正在舉行盛大的群眾集會。book18.org
夏威夷吧里人頭攢動，曉雲忙活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個座，我們沒有要洋酒，買了一打小青啤繼續喝。周圍的人們同樣臉上洋溢著勝利的笑容，大家不管認識不認識抓住一個就乾杯，有的甚至把桌子拉到一起並桌喝。book18.org
大胖大路兩個人高高的站著，大聲用青島話吆喝著，和鄰桌的幾個不認識的小哥拼開了酒。book18.org
這種氣氛也讓我感到非常興奮。我和曉雲並排坐著也喝開了，一杯接一杯，小嫚酒量還真不錯。酒精刺激下，我們的手拉在一起了，她分外妖嬈，笑起來花枝亂顫，軟軟的發梢在我耳邊拂動，痒痒的讓我情迷意亂。book18.org
「曉雲。」我幾乎吻著她耳垂，在她耳邊偷偷說，「我們走吧。」book18.org
她靠在我肩膀上，輕輕的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我站起來，想和大路打個招呼，一回身，正好看見從門口進來的一大幫男男女女當中的一個美麗的身影。book18.org
虹虹。book18.org
如果上天沒有安排我在這個不經意回眸時看見她，或許，當天晚上就不會發生那一場驚心動魄的意外。book18.org
或許之後也就不會發生那麼多的事了，或許，我會和另一個女孩有另外的一段生活，或許，一切會更美好。book18.org
可事實上，我回身第一眼就看見了她。book18.org
的一次擦肩而過。book18.org
可是對我來說，今生的這一次回眸，已經成就了今生的擦肩而過。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