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book18.org
大路的頂頭上司來了。book18.org
PHILIP,香港人，四十左右吧，從廣州公司調過來的，據說還是大老闆的親戚。我在上海的時候見過幾次，感覺業務能力一般，像個生意人，挺會做人，見面都笑嘻嘻的，和藹可親，不像其他那些香港人一樣，帶著莫名其妙的優越感。book18.org
來公司後PHILIP倒也沒有對大路橫挑鼻子豎挑眼，對大路的創作也很讚賞，有幾次還當眾誇獎大路水平比廣州公司那幾個精英有過之無不及，這讓好面子的路大師感覺還不錯。book18.org
振峰來了三四天也就回去了。當然，說是來交流業務，我看大部分時間和曉雲交流感情去了。整天號稱出去採風拍照，其實也就是讓小嫚陪著走遍了青島每一個他認為值得留下美女照片的地方。晚上說是要和我們一起加班，但不到幾分鐘就沒影了，肯定又找曉雲廝混去了，聽說節目豐富，喝咖啡、泡吧、跳舞，要不就跑海邊游泳去。book18.org
我拷問他有沒有上過大美女？並且正告他青島小嫚不好惹。book18.org
新疆上海人正色保證，美女只可以從藝術角度遠觀，哪能褻玩焉？book18.org
鬼才信！book18.org
那天下午，我和同事在辦公室里商談一個合同的事，內線電話響了，接起是PHILIP,讓我去他辦公室一下，說在啤酒城碰到的金部長他們來了。book18.org
哦，就那個韓國老色鬼啊。我順手把椅背上的西裝套上，出了辦公室。book18.org
昨天我們去了啤酒城。book18.org
緣起是我和大路各自分到了一筆可觀的獎金，心情自然像青島八月的天氣一樣酣暢。book18.org
因為財主的設計任務完成了，他把一大堆金光燦爛的稿子拿回去給公司給老闆彙報，果然一次通過，很快他們付清了所有設計費用，接下來就進入發包製作階段。並且，我們還順利和他們簽了個大合同，負責整個項目的推廣企劃。book18.org
我們打電話約財主喝酒慶祝，財主現在和我們廝混熟了，也不推辭，一口答應。正好那時恰逢青島最盛大的狂歡節，每年一度的啤酒節。於是就相約兄弟姐妹們晚上一起去啤酒城狂歡。book18.org
此前在我眼裡，青島絕對是個安靜的城市，沒有像上海那樣街上永遠人多而嘈雜，但到了啤酒節的時候，我看見了完全不同的青島，整個島城處於高度亢奮狀態。book18.org
白天街上車子多了一倍，跟遊行一樣，很多是外地牌照的，要麼是來青島參加啤酒節旅遊的，要麼就是青島企業邀請來的外地客戶，交通台的路況信息頻率大增，收聽率大幅上升，自然廣告價格也上去了，害的大胖整天抱怨。book18.org
入夜，啤酒城旁的海爾路原本冷冷清清，現在是張燈結彩，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啤酒城周圍停車空前緊張，附近的道路上排滿了車，警察叔叔也就更加牛逼。book18.org
每一個有一點智商的青島人都知道，啤酒城裡的東西死貴，平時五毛一塊的烤肉，在裡面至少賣三五塊，所以大多去之前會去JUSCO、家樂福先買一大堆熟食，當然啤酒城裡酒也貴，不過這個倒也罷了，去啤酒城參加啤酒節不就是為了喝各種平時喝不到的啤酒圖個熱鬧嗎？book18.org
我們提著一大堆熟食，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進了啤酒城，城裡簡直是沸騰了，各個品牌的啤酒大棚招牌霓虹閃爍，廠商還請了一些草頭班子表演歌舞，每個大棚里全都人聲鼎沸。book18.org
我們擠進了最熱鬧的青島啤酒宮，偌大的空間一排排的長桌積滿了人，桌上堆滿了各色啤酒，人們全都變成了酒鬼，大聲呼酒，加上台上表演的高分貝音響，真是歌聲笑聲喝酒聲聲聲震耳，黑啤黃啤鮮生啤啤啤醉人！book18.org
這種場景，讓你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喝！趕快喝！book18.org
大路大胖開道，吆吆喝喝的搶占了一排桌子。大夥趕快擺上熟食，要了大量啤酒馬上開喝！平時我們喝酒就挺痛快，加上周圍有千萬個同好一起，酒喝的更快了！大家迅速進入喝興奮狀態，大路更是上躥下跳，頻頻買酒。book18.org
虹虹因為上班沒來，曉雲、燕子和上次跳舞時大路叫的那幾個嫚都在。book18.org
虹虹現在晚上在夜總會打工，推銷雪茄口香糖什麼的。我有時加完班，打傳呼給她，都是等到大半夜我都迷糊著睡了才回，說累了不行回家睡覺了，其實我挺想見見她，也想叫她別在那種地方幹活，但也不知道怎麼開口。book18.org
我只好說，別太累著了，在那種地方自己小心吧。book18.org
在以酒著稱的青島，喝酒那可是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天天都少不了喝，一般在業務上或者朋友之間每天晚上總會有一到兩場的酒局。book18.org
青島人酒量普遍不錯，能喝酒的女孩那更是一絕。當地有句話說三種人喝酒很可怕，臉紅的，帶眼鏡的，梳辮子的。其中「梳辮子的」就是指女生喝酒很厲害。book18.org
現在大夥也混熟了，曉雲她們幾個女孩子可放開了。她們也真能挑人欺負，嘻嘻哈哈，追著斯文的財主喝酒，財主幾次想奪路而逃，不是被大路一把揪住，就是被燕子嬌滴滴地一句攔住，親愛的，快百出死樣了，喝個酒能把你怎麼了呀。book18.org
看來財主還很吃燕子那套，立馬乖乖的喝酒，我和大胖大路在一旁一邊喝酒一邊哈哈大笑。我心說，財主看來被燕子給迷上了，這傢伙也色狼啊。book18.org
真高興著，大胖眼尖，指著旁邊一桌說，哎，那不是上次打仗幫咱忙的那倆小哥嗎？book18.org
大路轉頭看了看，可不是嗎？於是我們仨就跑過去敬酒。人家也記得咱，二話不說，舉起杯就干，然後也招呼他們同伴和我們喝。這次彼此都自我介紹了，原來他們是做外貿的，就在我們對面的樓里辦公。這下好，關係又進一層，我們坐那稀里嘩啦又喝了不少，好不容易全身而退，剛坐下，就又有人邊拍我的肩邊用我的英語名字叫我。二十五、book18.org
「丟，MICHAEL啊，你們在這裡啊。」一口廣東腔，回頭一看是PHILIP，這夥計也喝的豬五十六（上海土話，傻頭傻腦的意思），乳白的BURBERRY T恤上還沾著酒漬，舉著個黑啤醉醺醺的過來打招呼。book18.org
「哈哈，PHILIP，你也來了。」book18.org
「哎，啤酒節啦，哪能不來看看啦。」他拉著我指給我看，四個男人擠在一個長桌一角，「諾，那桌，我一個香港朋友和幾個韓國朋友來的，一會給你介紹啦，是我們的老客戶，這次有業務可以做啦。」book18.org
「OK啦」我學著香港腔回答，「不過喝個酒先啦。」book18.org
既然碰上了，哪能輕易放過這伙兒。大路和我先跟他乾了一杯，然後大胖也上，財主那時已經差不多了，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楞楞的都說不出話了，燕子坐在他身邊照顧著。曉雲等其他美女立刻轉移目標，PHILIP連忙討饒，「啊歹佬（大佬），你們這麼多人，我怎么喝得過來啊。」book18.org
「怎麼？和男人喝不和我們喝，看不起我們女的？來，喝！趕緊的！」曉雲不依不饒。book18.org
我看差不多，連忙拉開，「PHILIP,要不讓你們朋友一起吧，我們桌子大，人多還熱鬧。」book18.org
「好哇，好哇。」這夥計趕緊拉救兵。book18.org
顯然他那四個朋友看我們桌上美女如雲，早就眼珠碧綠，蠢蠢欲動，我陪著PHILIP過去一說，立馬舉著杯子顛啊顛的來了。book18.org
坐下一介紹，其中有一個韓國人居然是某個韓國著名電器公司的什麼部長，也是PHILIP香港朋友的好友，那家企業倒真的是我們總公司的長期客戶。另兩個韓國人是他們青島公司的下屬，他們在附近吃了飯就一起過來喝酒看熱鬧，沒想到碰到了我們。book18.org
韓國棒子很客氣，操著半生不熟的國語跟我們敬酒。我那時還不像後來那樣討厭韓國人，連忙拉著大路他們一起端起酒喝。韓國人等級分明，部長大人喝酒的時候，那兩個下級都把頭側到一邊喝。book18.org
「哎MICHAEL啊，你給張名片給金部長啦。」PHILIP怕我喝醉誤事，趕快提醒我。book18.org
那天到後來除了大路沒事，大家都差不多要掛了。金部長臉喝的通紅，搖搖晃晃的，嘰里呱啦的說著鳥語，坐在曉雲旁邊喝著酒，忽然不知道怎麼一下，曉雲虎著臉騰就站了起來。book18.org
我就坐在一邊，腦子還算清醒，一看就明白應該是韓國棒子手腳開始不清不爽了，連忙拉住曉雲打圓場，不喝了不喝了，走吧。於是，大夥呼啦啦站起來要走。book18.org
送走PHILIP一夥，燕子說她送財主。我笑嘻嘻地沖財主點頭，注意身體啊。財主早已糊塗了，衝著我傻笑，倒是燕子沖我一瞪眼，你叨叨個包子！book18.org
大路不過癮，還想喝，我說不喝了，回家睡覺。他就拉著大胖領著曉雲和另外幾個嫚又跑那外貿小哥一桌上去喝了。book18.org
我搖搖晃晃剛走出啤酒城，身後有人叫我，「哎，等等我。」book18.org
回頭看曉雲追上來，俏生生的說，我也不喝了，一起走吧。book18.org
自從上次我看望虹虹後，她還沒有這麼主動的單獨和我說過話，我一楞，說好吧。book18.org
我們上了計程車，開始彼此心懷鬼胎不說話，還是我主動開了口，剛才怎麼了？book18.org
「那死高麗棒子沾我便宜，居然摸我屁股。」曉雲氣呼呼的說，「不是看在你們同事面子，我早一巴掌呼過去了。」book18.org
我一聽也挺生氣，不過還是勸曉雲，「對，他不知道你是老虎屁股摸不得的，算了，人外賓喝多了，原諒人一回吧。下次我幫你揍他。」book18.org
我想我只是說說而已吧，上次打仗真是個意外，其實我可不是個崇尚暴力的人。book18.org
「什麼下次！哎，我跟你說昂，以後就別讓我看見你們那幾個破同事了，一個個都彪呼呼色迷迷的。」book18.org
「是嗎？」我笑著看了看她，「破同事？不說大路吧，那振峰呢？也彪呼呼色迷迷的？也別讓你看見？」book18.org
她原本已經正常的臉色突然一紅，「去去去，再鬧我就告訴虹虹你性騷擾我啊！」看來她對我喜歡虹虹的事已經釋懷。book18.org
「虹虹？對了，虹虹這麼老做夜場啊。」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事。book18.org
「唉，別提了。」曉雲一下深沉下來，「還不是因為她家裡那些事煩的她——」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忙轉移話題，「看來你那哥們跟燕子挺好啊，他不是說有老婆了嗎？」book18.org
我知道她說的是財主，他的確說過在上海有個未婚妻，但我還是嘿嘿笑著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反正都是成年人，是他們的事啦。book18.org
「切，你們這些上海人，就來欺負我們青島嫚。」曉雲一臉正義。book18.org
「得了吧。」我反擊，「我還說青島小嫚破壞上海人家庭呢。」book18.org
一路唇槍舌劍，很快到了她家樓下。book18.org
我看夜深了，快11點了，看樓道黑漆漆的，就說我送你上樓吧。book18.org
她悵然若失的搖搖頭，下車說，沒事。你走吧。book18.org
我剛要讓司機開車，聽到曉雲喊我，「哎，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book18.org
二十六、book18.org
沒想到，今天這幾個韓國人真來了。book18.org
我跑到PHILIP辦公室一看，昨天幾位都在，今天倒是襯衣領帶衣冠楚楚人模人樣。還坐著個不認識的中國人，估計是他們翻譯。PHILIP介紹說，他們有個新款的手機要做全國範圍的推廣，希望我們能幫他們做個推廣方案。你們先聊聊吧，book18.org
這可是個至少一百萬的大單子！看在錢的份上，我很客氣領他們參觀公司，然後叫上公司的策劃一起到會議室談判。book18.org
韓國人要求很高，可談到錢就開始支支吾吾，不停的用鳥語嘰里咕嚕的說著什麼，翻譯官對我說，金部長的意思是說先看看你們的方案，再討論費用。book18.org
冊那，我心裡罵。臉上笑眯眯的解釋說，我們以前不也合作過嗎？您也一定知道我們這樣的大廣告公司沒有草擬合同或者沒有前期費用是不會出整套方案的。要不，你們可以多找幾家試試，或許一些小公司可以免費給你做都有可能。（想想那時可真牛逼啊，後來我不知道給多少家客戶免費出過方案。）book18.org
韓國人又是一番嘰里咕嚕熱烈討論，反正我也聽不懂，一邊搖頭一邊臉上用笑容保持著大國風範。在我假笑得快肌肉抽筋的時候，翻譯官說金部長同意了一個折中方案，我們用兩天時間出一套秀稿，如果他們滿意，就立刻簽約，支付首期款。book18.org
我可不想輕易鬆口，還是搖頭微笑，直到最後他們同意，先定下合作基本條件，然後兩天後看秀稿表現，即使我們的秀稿他們不滿意，但還是按市場價給我們設計費。我這才笑盈盈的點頭，OK.book18.org
據說世界上除了猶太人，就是韓國人做生意既小氣又不講信譽，我怎麼能讓他們沾我便宜？book18.org
下班的時候，虹虹打來電話，哎，聽說你昨天又喝大了？這次我可沒有灌你哦。book18.org
「才沒有呢。」我笑呵呵回答，「昨天你又不在，我哪能喝醉？」book18.org
她晚上上班，我晚上加班。於是，我們約好一起吃個晚飯。虹虹願意吃辣，所以我提議就到我公司對面的蜀香苑吃川菜。book18.org
那時，南京路香港路口還沒有拆遷成現在工地，有個不算大的院子，裡面橫七豎八的開著不少大大小小的飯店，各地口味都有，我最常去的是蜀香苑和一家小小門面的微山湖魚館。book18.org
川菜味大，所以出門前我解下領帶，把西裝扔在公司，然後一路小跑著去了。book18.org
我在飯店門口占了個露天的座，坐下不到一支煙的功夫，虹虹來了。book18.org
小嫚長發扎著辮子，露著圓圓的腦門，小弔帶，牛仔中褲，踢拉著鞋拖，背了個小包，喜滋滋的沖我笑。book18.org
好多天沒見了吧，彼此見了都很親切。我一把她拉過來，來給哥哥親一個。滾！去你的！她笑罵，在我面前坐下，伸手問我要煙，「來一支。」book18.org
這個動作後來成了我們每次見面時的慣例。book18.org
小嫚抽著煙，我隨便點了幾個菜，要了兩瓶啤酒，特別關照服務員菜里別放香油，因為曾經聽她說過，她從小香油吃多了，現在聞著味就頭疼。我的這個細節，讓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book18.org
「工作怎麼樣？」我問她，她挺高興的說，還好，也不累。就是喝酒挺多的。book18.org
「你不是賣雪茄嗎？怎么喝酒？」我奇怪的問。book18.org
她樂了，「看你老實的！我在夜總會賣雪茄，有的比外面貴出好幾十倍呢，你不進去敬人家一杯，說幾句好聽的，誰會買你帳啊？」book18.org
「哦，」看她樂在其中的樣子，我反而有點可憐她。這孩子！我喝了口啤酒，冰涼透心，很舒服，「那有沒有人沾你便宜？」book18.org
她也喝了口酒，「當然有啦！」book18.org
我的心一緊，聽她繼續說，「那就看你機靈不機靈了，我有時一看人家喝多了，趕快說幾句好話，趕快溜。」book18.org
「對了，」她興致勃勃地又說，「我過幾天就可以還你兩千了。我算了算，我前幾天包場賣，運氣好，賣了不錯，光拿提成就有一千五百多，加上我媽又給了我點錢，應該夠——」book18.org
我打斷她的話，「我不要！你怎麼老記著這事，我給你的時候就沒想你還，你難道真不知道我對你——」我突然覺得心裡很不舒服，又想起昨天曉雲告訴我的事，一下說不下去了，拿起酒杯一仰頭把剩下的喝完了。book18.org
說實話，我一直還是沒有搞明白為什麼會覺得虹虹好，真的因為那晚的纏綿？因為她人漂亮嗎？還是因為她總是讓我搞不懂而產生某種探索欲？book18.org
可是不明白歸不明白，喜歡就是喜歡。book18.org
周星星電影里說過，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book18.org
王志文也唱過，愛是糊里又糊塗！book18.org
「我——」她沒有想到我會變臉，吃了一驚，然後柔聲說，「陳惠，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是我不想我欠著你什麼，真的，我希望我們能平等時才——」book18.org
「那要還你讓你以前男朋友還吧？為什麼他出了事讓你還錢？」book18.org
她拉下臉了，「陳惠，你不要再提他了，我這輩子也不想見到他了。」book18.org
「他怎麼你了？」我追問。book18.org
「告訴你別問了，那是我的事。」她堅決的說，「我一定會還你錢的。在還你錢之前，我不會再跟你有什麼進一步的關係的！」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