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book18.org
那年春節，我回上海過的。本來想讓虹虹跟我一起回去，可她說過節還是和父母過吧，本來見著的機會就不多。我想著她的身世，也覺得應該如此，所以沒有堅持。book18.org
回青島的時候，我給小嫚帶了一大堆在上海買的時尚衣服，還給她帶了個她一直想要的新款諾基亞手機，小嫚歡天喜地的親了我滿臉口水。book18.org
開春了，我們找了幾個業務員，大路還拉來了個女孩子當設計助理。小嫚是青島郊區的，長得小小的，也很勤快。我們都憋著勁，想大幹一場。book18.org
大路喜歡開車，他的願望是今年能買上輛自己的車。book18.org
「你丫怎麼打算？」他曾問我。book18.org
我想了想，「我今年想讓這個公司活下來，明天我要買一個自己的房子，我已經是青島銀（人）了。「book18.org
不過，幹勁大不代表就能掙錢。book18.org
過了年快一個多月了，公司業務上好像還沒有什麼明顯起色。財主那裡仍然沒有什麼業務。也難怪他，去年他在我們原來的4A簽了個大合同，他現在操作的樓盤的所有推廣按合同必須從那裡設計製作，而新的項目要到六月份才開始。book18.org
我們雖然從以前的幾個客戶朋友那裡接了幾個單，但我們畢竟是剛開業的小公司，雖然關係都不錯，可那些大一點的活早就被大廣告公司接走了，人家也都不是老闆能說改就改。我們拿的都是些大公司不惜當乾的零碎小活。book18.org
看著每天大家雙手空空的回來，大路脾氣急，有時就沉不住氣了，在設計室里轉著圈衝著我抱怨，「這幫逼養的，從前說的都那麼好聽，說不管我在哪，都肯定給我做設計，媽的，現在人都跑哪去了。你丫那些客戶也都那樣吧，操。」book18.org
我知道他並不是在怪我，但聽了怪不好受的。心情從公司開張時的高峰跌落到了谷底。book18.org
我這次創業真的算是破釜沉舟吧。book18.org
我賣了房子還上了貸款，再加平時的那點積蓄，也就帶了二十來萬來青島，留了點生活費都投在這個公司了。雖然大路也有一些投資，但我知道，這傢伙從來都是月光族，錢都是問朋友借的。book18.org
公司籌備開張，註冊，裝修，設備，房租，加上這幾個月的開銷，怎麼省亂七八糟加起來少說也得花了七八萬了，可目前進帳的錢太寥寥了。雖說並沒有到入不敷出的階段，但這樣下去情況著實不妙。book18.org
那個時候，商家都不怎麼注重廣告設計，除了些4A，廣告公司的設計費實在太低了，還有不少做媒體的廣告公司，比如大胖他們家公司，為了賺發布費，往往免費替客戶設計，這對於我們這樣考設計賺錢的小公司的業務開展，更是雪上加霜。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我和大路都是在大公司做慣了的，還不免有時帶著點傲氣，總覺得自己水平高，還不怎麼肯低下頭接爛活，或者免費先給人試稿。book18.org
這樣當然是舉步維艱了。book18.org
怎麼辦？我沒有退路，我一定要在短期內改變這個局面！book18.org
所謂窮則思變，我在業務方面自信算個高手，雖然挺著急，但還總提醒自己得冷靜，看看現在究竟能做些什麼掙錢的事。book18.org
很快，我心裡大致隱約有了一個主攻方向。book18.org
地產廣告。book18.org
那時青島的房地產剛開始發展。但我已經注意到幾個事實。book18.org
我給大路分析我的想法。book18.org
第一，你看我們身邊這倆上海朋友，財主和老張，不都是被地產公司聘過來的？這說明青島地產公司開始重視樓盤的包裝了。book18.org
第二，我收集了最近半年的幾期報紙，研究後發現，每周的地產廣告都在增加，而且版面也不斷擴大，但財主說過，青島這些廣告的設計大部分都是效果圖加個大標題，和上海比起來創意方面實在落差太大了。book18.org
第三．我平時出去拜訪客戶的時候，總可以發現街道旁的工地逐步增多。book18.org
我相信這一切表明，這幾年裡，地產將成為這個城市的支柱產業，也一定會是我們這個廣告行業的最大客戶來源。book18.org
我對大路說，好好研究一下地產廣告吧，以後或許我們就靠這個安身立命了。book18.org
大路是個明白人，聽我這麼一分析，覺得有道理，於是這廝買了不少地產方面的參考資料開始研究，財主沒事也會過來，都是哥們嘛，我們就拿啤酒逼著他給我們好好講講地產方面的策劃。book18.org
不得不說，陳佳洛是我職業生涯中碰到的對地產行業最有感覺的專業人士，他不同於那些純理論的所謂專家，對地產的見解非常務實。book18.org
因為正是他曾經告訴我的經歷，才讓他有今天的本事。book18.org
十一、book18.org
某次喝酒的時候他告訴過我，他是在九四年從中介業務員干起的。book18.org
那是上海地產市場剛開始發展的時期，經濟也剛開始起步，本地人手上都沒幾個錢，買房子大部分都是台灣香港人或者一些國外的華人華僑，所以那時上海滿世界的都是用美金計算的「外銷房」。財主入行乾的是中介，一家台灣連鎖企業，剛開始天天跑街上派單，還跑到大樓里挨家挨戶敲門做陌生拜訪。book18.org
他滿懷感慨的對我說，儂曉得上海這點外銷房基本全是廿三十層的高樓啊，天還熱的一天世界（上海話，表示程度非常誇張），三十幾度的高溫，我乘電梯跑到頂樓，再一家家敲門尋生意，苦啊，有辰光還被人家趕下來。想想也蠻有勁的，巴子（鄉下人，有時特指台灣人）特別會汏腦子（洗腦），每天早上開會喊口號，阿拉全部像港度（傻瓜）一樣，天天衝勁十足。book18.org
乾了兩年中介，一次偶然機會他來到格致行，一家香港巴子開的代理公司。book18.org
「我進公司辰光，對樓盤策劃屁也不懂，要吃飯，只好拚命學呀。拿公司里同事老早寫的策劃報告研究，夜裡人家加班開會，雖然弗是我做的項目，我也就跟了去聽。天天加班到半夜三更，還拖著同事吃夜宵，目的就是多學習，格辰光，我剛幫老婆敲定（意思是定下戀愛關係），住了一道，伊還以為我天天混了外頭白相，我哪能解釋也弗聽，一定要分手。我有天回去，又對我作了弗得了（很是無理取鬧），真的又吃力又冤枉，一記頭光火了，拿手裡的茶杯朝地上狠狠交摜下去，茶杯居然把復合地板敲了個癟塘（癟進去的小窩，靠，翻譯不清了）。」book18.org
就這麼努力，終於財主能力大幅上升，成為了個公司骨幹，還被派到香港總公司學習了一階段，他說這次學習，對他的幫助非常之大，自己都感覺突飛猛進的進步，去年，公司和青島的這家開發商簽約，他作為全權區域代表就來了，一下把代理的樓盤炒的很火，居然還出現了青島第一次的排隊買房，開發商對他非常滿意。book18.org
知道什麼叫天道酬勤了吧。book18.org
財主業務水平高，也不是個小氣的人，看我們有興趣，倒是無話不談，讓我也很有豁然開朗的長進。book18.org
那天下午，我和大路拿著財主給我們的最新一期的地產廣告年鑑研究。看了半天，也讚嘆了半天，雖然我們都算是廣告界裡的精英吧，但當時青島的樓市剛開始發展，樓盤價格不高，房子不愁賣，所以開發商很少注重設計，反正登個廣告，房子就呼呼的賣出去了，所以過去除了財主家，我們很少接觸地產方面的廣告。book18.org
我覺得有點睏了，就拿了當天的報紙翻了看。book18.org
這時，財主打電話來了，「兄弟，夜道（晚上）有事體嗎？一道吃飯，我幫儂介紹點圈子裡的朋友。看看能弗能夠幫到儂。」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和青島地產圈的專業人士吃飯，在以後的事業中，這些朋友無不給予了我巨大的幫助。book18.org
而這次飯局中，某人的一句無意中的話成了我事業發展過程中里程碑般的轉折。book18.org
十二、book18.org
那天晚上吃的火鍋。那時，江西路加油站對面有個大院子，裡面開著一家小肥羊火鍋。book18.org
據財主說，這是當時地產圈聚會的據點之一。book18.org
去了一看，老張也在，還有高矮胖瘦七八個專家，財主一一介紹了，這些人現在幾乎都成了本地地產界叱吒風雲的人物。專家們的酒量和學問同樣出色，開席就讓服務員抬了兩箱啤酒進房間。book18.org
推杯換盞中，地產專家們也高談闊論各種行業問題，我當時還不大懂地產，無名小卒，只能充當聽眾，順便陪著喝酒。談著喝著，專家們興致很高，從行業時事話題轉到了廣告，我自然更是像LUCKY餓了時候那樣豎起了耳朵。book18.org
這時，有位大家尊稱為徐老師的專家說了句，廣告設計是一方面，媒體更重要，現在青島地產公司都不怎麼看重戶外廣告，價格還真不高，但做的人還是很少，可是我這次去廣州上海考察一看，人家都重視的很呢。book18.org
我腦子裡一道閃電，立刻想到了下午看報紙時注意到的一條消息。book18.org
「大路，在辦公室嗎？」我趁上廁所的時候給合伙人打電話。book18.org
電話里背景嘈雜，大路說了半天我都沒有聽明白，這哥們肯定也在哪喝酒呢。算了，沒事了，我一會自己回辦公室找吧。book18.org
喝完酒，我打個車直奔八大關。book18.org
我打開燈，在桌上大堆資料紙張里就找那張報紙，可翻了個遍都沒有找著，靠，估計被大路扔了吧。book18.org
我沒轍，只好氣鼓鼓的回家。book18.org
三月初的青島春寒料峭，家裡暖氣很足，讓我感覺很溫暖。虹虹最近沒去學校住，正坐在客廳逗LUCKY玩呢。看我回來，喜滋滋的迎上來，「親愛的，回來啦。你看LUCKY已經學會兩個手握手了呢。」book18.org
小嫚特別喜歡小動物，又屬狗，真把LUCKY當弟弟了。晚上怕小狗冷，就上公司把它帶回家了。而LUCKY居然也挺喜歡虹虹，看到我和大路愛理不理，但碰到她，竟然總是搖頭擺尾的熱情有加，虹虹高興了，沒事就到南山買好吃的喂它。小狗日長夜大，快兩個月過去了，個頭大了一圈。book18.org
LUCKY很聰明，在虹虹耐心教育下，居然已經能夠聽懂一些簡單的指令，讓它坐下就坐下，還學會了伸出前爪和人握手，當然如果做對了，肯定有美女的笑容加美食的獎勵。book18.org
虹虹很有成就感，更是悉心教誨。book18.org
我坐到沙發上看了回電視，試著有點頭暈，唉，地產專家的酒量真牛逼，十個人兩箱酒。那個什麼公司的胖子最厲害了，據說啤酒吹瓶也就十秒鐘，估計酒量比大路還牛逼吧。book18.org
虹虹邊和LUCKY玩邊跟我彙報工作，「對了，我今天晚上去看房子了，在寧夏路那裡，套二廳，裝修不錯，家具家電都挺齊，才不到八百。你什麼時候有空去看看啊。」book18.org
「隨便吧，要不明後天吧。」我心不在焉的說，順手從茶几上拿煙點著了抽。腦子裡還在惦記下午報紙上的消息，是今年市裡幾條馬路道旗廣告的拍賣通告，我在4A的時候就知道那時這種小馬路的廣告特別便宜，但當時沒往心裡去。book18.org
那位徐老師隨便那麼一說，倒提醒了我。大路是干設計出身，總想靠自己水平掙錢，覺得媒體代理不是個廣告公司的正道。但是這絕對也是我們以前公司的生財之道啊。尤其對於地產公司來說，戶外媒體肯定會被重視。趁現在便宜，買下些資源再轉手，肯定能掙錢。book18.org
可是，那張報紙就沒找著，說的拍賣時間地點都沒有記下，明天想辦法到報攤去淘淘吧。book18.org
頭暈的更厲害，我幾乎就在沙發上睡著了。book18.org
「哎呀！你個淘氣包！」虹虹在衛生間裡一聲大叫把我驚醒。「教了你多少回了，還這麼亂來！」book18.org
十三、book18.org
我抬起身一看，原來LUCKY趁她上廁所，在衛生間門口衝著她在客廳地上端端正正的撒了一大泡尿。book18.org
「靠，看出來你們是姐弟倆了，光學樣，讓他自己吃了吧。」我一邊趕緊到裡屋找舊報紙，一看全用光了。「虹虹，沒廢紙了，給我紙巾吧。」book18.org
「我包里里有呢。」book18.org
「我靠，哈哈，你丫在這啊！」我大叫一聲。book18.org
看見我蹲在地上對著LUCKY的那泡尿哈哈大笑，把剛洗完手出來的虹虹嚇了一大跳。book18.org
「親愛的，你彪了！幹什麼啊？」book18.org
「哈哈，親愛的，親一個來。」我作勢要去抱她。book18.org
小嫚趕緊讓開，「幹嗎幹嗎，喝酒喝傻了？」她迷惑不解。book18.org
我舉了舉手中已經浸滿狗尿的報紙。book18.org
「LUCKY！真的很LUCKY!」book18.org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book18.org
我剛把從虹虹包里找出來的那份報紙摁到地上的尿液上，突然發現這正是今天的報紙，而且恰好是我找的那個版面，狗尿洇濕的地方清清楚楚的印著「拍賣通告」的字樣。book18.org
兩天後的下午，我和大胖在福州路上一個小小的拍賣行里危襟正坐。book18.org
幾分鐘後，這裡將拍賣本事幾條非主幹道的道旗廣告經營買斷權。book18.org
我知道周圍那些人都是專門干戶外媒體代理的廣告公司。他們認得大胖，但對我基本不認識，以為我是他同事。大胖很會做人，平時和他們倒也挺熟，明白裡面的道道，因此，那些夥計就拉大胖輕聲嘀咕著，「一會大家都清楚怎麼弄昂，大家回頭一起分分。」book18.org
我笑了笑，其實大胖上班的那家公司是干平面媒體的，並不做這行。他是被我臨時拉來當幌子的。在4A上班的時候我就對這種拍賣早有耳聞，也知道這些公司對於這些非主流媒體的壓價方式，雖然現在價格就不高，但他們還是在拍賣時會串通故意流標，然後到後台按更低的價格分配。book18.org
在業務上，或者說，掙錢的方面，我一向很認真。book18.org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book18.org
那時，地產廣告還不是大家矚目的焦點，很多道旗都用作其他商品的宣傳，那對於路段就相當看重，往往都擠到重要的馬路上找媒體。但正因為如此，這些非主流路段的廣告費用當時低的驚人。book18.org
我事先早仔細研究了今天拍賣的那些路段，而且每條都實地去跑了一邊，幾乎每條街附近都有些今年待開的樓盤，甚至還有一條路兩個樓盤的。我斷定，即使我用拍賣價拍下這些路段，出手一定不成問題，而且利潤會相當豐厚。book18.org
因此，我今天來的目的是志在必得。book18.org
當然做什麼都得有策略，尤其要對付這些行業老手的暗箱操作。book18.org
拍賣開始了。book18.org
果然，雖然一群人濟濟一堂，但每次都沒有人舉牌應標。大家心照不宣的裝模作樣。其實我想拍賣師或許也清楚他們的伎倆，只是公家的資源，他也並不在乎罷了。book18.org
雖然表面上我不動聲色，其實我心裡真的挺緊張，因為身上幾乎帶了那時公司所有的資金出來。book18.org
我知道這次拍賣的流程，當每一條路拍第一遍都流標後，拍賣師最後會按總底價讓大家再最後舉牌一次。book18.org
我就在等待這個時刻。book18.org
「喂，徐老師嗎？我是經緯方圓的小陳啊。」我大喇喇地坐在大路對面的辦公桌上，一邊伸手管他要煙，一邊十分謙遜對著手機講話，「對對對，就是上次一起吃飯和佳洛一起來的小陳。」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聲音並不熱情，估計以為我想拉什麼業務吧，一開口就推說馬上要開會。book18.org
「呵呵，知道您忙。不過有個急事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好。趕快打電話想問問您，」我並不接茬，繼續說下去，「就是你們樓盤對面那個開發商啊，對對，千年地產。他們家下個月不是也要開盤了嗎？他們找我有個事，不過，我覺得必須先讓你知道。要不，您開完會再說？」book18.org
我從上次喝酒看出來老徐性子挺急的，故意欲擒故縱。果然，這哥哥急著追問什麼事。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