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最後的堡壘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以三島市為起點的136號國道，沿著伊豆半島的西海岸，通往海岬附近的南伊豆町。 book18.org
杜丘要在這條路中途的下賀茂下車，轉向海岸，沿縣道前往人間村。 下了公共汽車，杜丘沿著沙礫路走向海岸。 book18.org
十一月末，近海的寒風凜例。 book18.org
路旁的灌木枝條，都一律朝向陸地彎曲著。 book18.org
儘管南來的洋流帶來了溫暖的氣候，可這些樹木卻分明顯示著海風的嚴酷。 這裡幾乎沒有喬木，也許是海風颳起的鹽分，在某種程度上抑制了樹木的生長。 book18.org
洋流散發出濃烈的臭氧氣味。 book18.org
沒走多久，出現了一個用鐵模黎嚴密包圍起來的地方。 book18.org
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私有土地，嚴禁入內！東邦製藥公司藥理研究所。 book18.org
杜丘沿著鐵蒺藜走著。 book18.org
這道鐵蒺藜，穿過繁茂的灌木叢，伸向很遠很遠，一直到斷屋為止。 那是一片險峻而又陡峭的絕壁，它似乎在向人們表明，寒冬的波濤是怎樣兇猛狂暴地席捲而來。 book18.org
斷崖總有二十多米高，向下望去，陰森而深透，如同無底的深淵。 book18.org
房屋就建築在斷崖之上。 book18.org
一棟二層樓房，是類似小學校的鋼樑結構建築，另外一棟好象是一處別墅住宅。 book18.org
房子四周是寬敞的庭院，院子外面則足高牆，牆的兩端也到斷崖為止。 高牆之上，裝設著電線。 book18.org
杜丘燃起一枝煙吸著。 book18.org
這是一個防守相當嚴密的地方。 book18.org
外有鐵蒺藜環繞，內有高牆包圍，甚至還設置了電線。 book18.org
這電線，很可能就是矢村說過的那種弱電流報警裝置。 book18.org
而且，它的背後還有著斷崖絕壁這個險要之地，萬無一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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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潛入嗎？杜丘感到，一個研究所竟然如此森嚴戒備，這是始所未料的。 研製神經阻斷藥A·Z等等形形色色的新藥，進行藥理實驗，無疑是在這裡進行的。 book18.org
對於製藥廠來說，藥理實驗所就相當於一條大動脈。 book18.org
如果不能源源不斷地生產新藥，藥廠也就難以維持了，這是製藥廠命中注定的特性。 book18.org
因為，在更新周期極為迅速的現代社會裡，即使是費盡心機研製出一種新藥，它的壽命充其量也不過二、三年而已。 book18.org
而且，在尚未更新之前，其他廠家也都紛紛起而效仿，使該種藥品大量湧入市場。 book18.org
因此，研製新藥成為刻不容緩的事，一旦停滯，就要引起動脈硬化。 在急於求成的心理支配下，藥廠有時就把那些剛剛進人基礎實驗階段的新藥，立刻投入人體實驗。 book18.org
而這正是發生前述事件的根本原因。 book18.org
當然，這種犯罪行為，也只有像堂塔那樣把患者看成是土撥鼠的缺德醫生和貪贓枉法的厚生省官員密切勾結，與製藥廠形成三位一體時，才能順利進行。 那個使烏黑惡濁的血液環流不已的大動脈，現在就在眼前。 book18.org
由於上述原因，採取如此森嚴的警戒，是可以理解的。 book18.org
杜丘把煙頭拋下斷崖。 book18.org
從煙頭轉瞬即逝的傻下，吹來一股清風，灌木叢立刻沙沙做響。 book18.org
那沙沙的響聲，忽然使他想起北海道的山巒。 book18.org
離開那兒快有兩個月了。 book18.org
要是從朝雲忠志死時算起，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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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望嗎？ book18.org
他思索著。 book18.org
要揭開三個月前朝雲死亡的內幕，相當困難。 book18.org
即使假定煙或是蜘蛛網就是關鍵之點，而潛入研究所後，就能由此而搞清阿托品容器之謎嗎？ book18.org
而現在，連潛入都不可能，戒備森嚴。 book18.org
即便是設法潛入進去，對於化學和藥理學，杜丘也是一竅不通。 book18.org
說不定，在化學方程式里或是什麼地方，就包含著他所尋找的證據，而他則可能輕輕放過全然不曉。 book18.org
他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必須幹下去。 book18.org
只有這一個盲目的、執拗的念頭。 book18.org
「蛛網會與藥理研究所有關？」杜丘自問。 book18.org
矢村是這樣認為的。 book18.org
對於這種想入非非，杜丘露出一絲冷笑，但隨即就消失了。 book18.org
陽光剛好被遮住，在陰影中，樓房似乎呈現出另一種姿態。 book18.org
無論成功與否，現在已到了該收場的時候了。 book18.org
對於杜丘說來，這個研究所就是最後一個希望所在，那迷離恍椒的最後的希望，使樓房顯示出獰猙的面孔。 book18.org
他感到，整個研究所就像一頭狡猾的野獸，隱蔽著它的真面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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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最後的堡壘嗎？ book18.org
就是這個堡壘，掩護著一群黑暗的主宰者，他們在新宿的街頭，給杜丘披上了可詛咒的外套。 book18.org
不拔除這個堡壘，杜丘就要永遠失去解脫的希望，而矢村也同樣會失去解脫的希望。 book18.org
杜丘仍將繼續他那無休止的逃亡生活，而矢村則將受到免職處分，搞不好，甚至會以資助潛逃罪被起訴、判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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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村！ book18.org
他感到，人們各有各的生存方式。 book18.org
至今還是追蹤者的矢村，為了堅持自己的信念，也在預想著明天的逃亡。 他頭腦里浮現出矢村那強悍的、具有峻蛇一般性格的面容。 book18.org
與其說矢村性格倔強，莫如說他頑固不化。 book18.org
杜丘折回腳步。 book18.org
想起了矢村鐵青的面孔，驟然使他鬥志倍增。 book18.org
他沿著鐵漠萎往回走，走回到樹著「嚴禁大內」的牌子附近時，聽到一陣汽車聲。 book18.org
他隱身在灌木從中。 book18.org
眼前的沙礫路上，兩輛掛著東京牌照的汽車緩緩駛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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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井義廣！ book18.org
杜丘屏息靜氣地伏在繁茂的灌木叢中。 book18.org
汽車在鐵蔡黎前停了，車窗里露出了酒井赤紅肥滿的面龐。 book18.org
不光是酒井，從助手席上回頭笑著的那個人，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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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塔康竹！ book18.org
絕不會認錯，那正是城北精神病院院長堂塔。 book18.org
驕橫做作的胖臉上那雙細小的眼睛，此刻樂得走了樣。 book18.org
酒井身旁還有兩個年青女人，從側臉一看就不象正派女人。 book18.org
這兒就要熱鬧了，且不說堂塔樂得合不攏嘴，只須看看這兩個藝妓模樣的女人就可想而知。 book18.org
第二輛車也接著停了，后座上坐著一男一女。 book18.org
那女人和前輛車上的兩個好象是同伴，而那個男人…杜丘注視著他的側面，不由心蹦蹦地跳起來，他也認識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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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生省藥事科長！ book18.org
果然，那正是北島龍二。 book18.org
朝雲死去的前夜，就是他與青山禎介、酒井義廣三人一起到了朝雲家。 正門大開，兩個穿著制服的守衛守在鐵蒺藜旁。 book18.org
汽車駛進了研究所院子深處。 book18.org
杜丘木然地站在那裡。 book18.org
酒井，堂塔，還有北島，他們聚集此處，究竟為了什麼？每人都帶一個藝妓，看樣子不象有特別重要的事情。 book18.org
是來滿足肉慾？可是，這兒是東邦製藥公司的神聖的藥理研究所，在這兒搞烏七八糟的事，簡直不可思議。 book18.org
他看了看錶，時間剛過午。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那懸崖上搭著一架鐵梯子，幹什麼的？」杜丘問漁夫。 book18.org
那漁夫是杜丘從附近的漁港雇來的青年，名叫平尾。 book18.org
他們坐著一隻小小的釣魚船，來到研究所前面的海面。 book18.org
在陡峭的懸崖上，架著一架鐵梯子，順著梯子登上去，就是研究所的院裡。 與其說這是一個非常情況下的出入口，倒不如說它是一個秘密物品的輸送口更好些。 book18.org
「那些人釣魚的時候，就從這兒下來，還有一艘漂亮的大汽船呢！」 「汽船？」 book18.org
「平常總停在妻良港。」 book18.org
「真氣派，我要是個研究員嘛。」杜丘真是這麼想的。 book18.org
「那是專門接待大人物和貴客的！」平尾微黑的臉上輕輕抽搐了一下，說道。 對研究所，他似乎並沒有什麼好感。 book18.org
「真是接待客人的？那條路上來的車裡還有藝妓，當然也就有住的地方了。」 「有哇！相當高級哪！還從村裡雇了兩個做飯的女人，大門總是關得緊緊的，因為領進去藝妓了。」 book18.org
「這些傢伙，真是膽大妄為。」杜丘地首沉思著。 book18.org
他感到這裡總有點溪蹺。 book18.org
雖說這兒有接待客人的住宿設備，但酒井為什麼卻偏偏要選中研究所做為滿足慾望的地方呢？在伊豆半島上，適宜的溫泉飯店就有好幾家。 book18.org
「瞧著吧，一招來藝妓，那幫人明天又該獵鯊魚了。」平尾的語氣十拿九穩。 「獵鯊魚？」 book18.org
「是啊，獵鯊魚。他們和那些藝妓一邊嘰嘰嘎嘎地亂鬧，一邊獵鯊魚，把這一帶搞得烏煙瘴氣。」 book18.org
「近海也沒有兇猛的鯊魚可打啊…」 book18.org
自從打獵罷手以後，有三年多時間，杜丘熱衷於攜帶水下呼吸器潛水，而且精於此道。 book18.org
他曾在很多海域馳騁，從太平洋沿岸直到日本海，可哪兒也沒聽說過獵鯊魚。 「有鯊魚，吃人的大鯊魚成群結隊。你知道有黑潮嗎？」 book18.org
「不知道。」杜丘搖搖頭，「那好象是從太平洋過來的一股洋流吧。」 「黑潮沒有固定路線，人們都認為是沿著四國到紀州的海岸，一直流到千葉海灘，中心在八丈島南面，可實際上已經靠近了伊豆半島。」平尾手指海面，向他解釋著。 book18.org
「想起來了，這股黑潮在紀州海灘盤旋流過的時候，海灣內側就有大片冷水積聚，給漁業和沿海農作物帶來巨大危害…是這樣吧？」 book18.org
「說得對。」平尾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接近伊豆半島的黑潮也帶來了凶暴的吃人的鯊魚，這隻有打魚的人才知道。」 book18.org
「的確是黑潮帶來的？」 book18.org
「嗯，黑潮帶來了各式各樣的東西。甚至連只有在南方的海里才有的熱帶魚群，也在這一帶遊動，總能見到。」 book18.org
「這還是頭一次聽說。」 book18.org
「黑潮有三十海里到五十海里寬，流速差不多也是三十到五十海里。從熱帶魚到椰子，什麼都帶來。我是不希望它光帶來吃人的鯊魚…」 book18.org
「那種虎頭鯊也有嗎？」 book18.org
「嗯。」平尾點點頭，又指著懸崖上說，「三十多年前，也是來了吃人的鯊魚群，聽說把漁民都吃了，這事早就有。據說，為了使鯊魚不至襲擊漁民，在研究所的那片懸崖上，還修了一座鯊角冢呢」 book18.org
「…」 book18.org
「那幫人不僅剷平了鯊魚家，現在還養起吃人的鯊魚來啦。」 book18.org
「養鯊魚？」 book18.org
「他們往海里扔實驗動物的屍骸，把鯊魚招引過來。因為有了吃的，鯊魚就在這一帶安下身來。這麼一來，那幫人招待客人時，就可以獵鯊魚了。鯊魚有四、五米長，相當有趣。但得有專門會捕捉的人，才能保證不出危險。啊哈，來啦！」 順著平尾的手看去，在懸崖與漁船之間，鯊魚可怕的三角形背鰭時隱時現，往復游弋著，相當大。 book18.org
「那種鯊魚有很多嗎？」 book18.org
「多著哪！懸崖下面是深淵，上面總扔食物，成了鯊魚的樂園了。」平尾有些氣呼呼地說。 book18.org
杜丘臉色蒼白地注視著吃人的鯊魚遊動的背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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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只得作罷？ book18.org
即使夜幕沉沉，也不可能從前面潛入。 book18.org
切斷弱電流報警裝置是絕對不行的，那報警器會響聲大作，警戒人員就要蜂擁而出。 book18.org
那麼，從海上？眼前的景象又令人膽寒。 book18.org
黑潮帶來鯊魚實屬事出偶然，但他們連這偶然的情況也加以利用，借鯊魚之力，使研究所的警戒臻於完善。 book18.org
起初，當杜丘看到崖上有一架鐵梯子時，感到成功在即。 book18.org
他認為，雖然表面上戒備森嚴，可這裡卻有機可乘，只要爬上鐵梯子，就可以順利潛入。 book18.org
但沒想到，這裡卻有吃人的鯊魚。 book18.org
當夜深人靜時，可以悄悄地划船前來，爬上鐵梯子，但是如果運氣不好，被發現追趕，就只能再從鐵梯子上爬下來。 book18.org
梯子架在垂直的峭壁上，在黑暗中只要一腳踩空，或是上面有東西砸下來，就只好跳入深淵了。 book18.org
而在那個深淵中，兇猛的虎頭鯊正在成群結隊地迎候著。 book18.org
看來，只能作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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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了嗎？ book18.org
和熊奮戰，駕駛賽斯納衝上夜空，潛入精神病院，自己曾越過了多少艱險危難。 book18.org
但是，這兒卻沒有脫險的機會。 book18.org
在水裡想要逃脫吃人的鯊魚群的襲擊，簡直是妄想。 book18.org
杜丘凝視著遊動著的鯊魚的背鰭。 book18.org
「還往前去嗎？」平尾向陷入沉思的杜丘問道。 book18.org
「不，先回去吧。」 book18.org
杜丘告訴平尾，為了拍一部科教影片的外景，需要找一處懸崖。 book18.org
「能借我一條劃漿的小船嗎？明天一早還你。」 book18.org
「小船，夜裡坐小船到懸崖底下轉？那太危險啦！叫那些鯊魚撞上，小船都會撞翻的！」平尾指了指那些令人恐怖地遊動著的三角形鯊魚鰭。 book18.org
轉眼間，猶如風帆一般的鯊魚鰭又多了三個。 book18.org
「我留神點，我想詳細觀察一下黑暗中的懸崖從破曉到日出的變化，這是編寫劇本必需的。」 book18.org
儘管話已出口，但杜丘對於自己能否潛入、是不是就此罷手，還猶疑不定。 「小船倒有…」平尾露出了不得不贊成的表情，目光從杜丘移向了鯊魚。 「他們來了！」平尾喊道。 book18.org
只見，在二十多米高的斷崖上，出現了十來個人影，向海里投著東西。 看樣子，象是獵狗的屍骸。 book18.org
崖下的海面上，五六隻鯊魚劈波斬浪急速游擊。 book18.org
傳來一陣女人嬌媚的叫聲。 book18.org
杜丘突然感到不寒而慄。 book18.org
能把對自己做出了貢獻的實驗動物的屍骸，漫不經心地扔給鯊魚，這樣的人，心是殘忍的。 book18.org
他們是一群神經麻痹的人。 book18.org
為了保住自身、滿足私慾，酒井可以不惜殺人；為了一己的利益，堂塔可以若無其事地進行人體實驗；而做為厚生省藥事科長的北島龍二，則無所顧忌地向從事不法活動的同業界貪婪地索取賄賂，還以同業界的保護者自居，實在過於無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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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徹底揭發他們！ book18.org
把杜丘逼進逃亡生活的元兇，此刻正在懸崖上，由藝妓陪伴著，怡然自得地向鯊魚扔著動物屍骸。 book18.org
杜丘感到心裡一陣刺痛。 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也正在被扔下那個深淵。 book18.org
「這幫混蛋，把他們喂鯊魚才好！」平尾惡聲咒罵著。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杜丘划著小船出港時，已經過了午夜一點。 book18.org
這是一個沒有月色的夜，只有星星發出幽光。 book18.org
海上風平浪靜，漆黑一片。 book18.org
船漿的每一次划動，都使海中那些夜光蟲發出的稀薄的、銀溶液一般的微光飄搖不已。 book18.org
他劃了將近一小時，看見了白天看好的那片斷崖。 book18.org
在閃爍的星光中，斷崖已和大海溶為一體，渾然不分。 book18.org
杜丘輕輕地把船劃近一塊岩石尖角。 book18.org
仰首望去，斷崖猶如帝王的城堡，巍然聳立；漆黑的岩層高懸著，好象淡青色的天花板。 book18.org
他儘量不出一聲地划著漿，繞過岩石尖角。 book18.org
轉過去，就是鯊魚出沒的深潭了。 book18.org
除了微波蕩漾發出的細碎的水聲，潭裡死一般的寂靜。 book18.org
杜丘用慣於黑暗的眼睛仔細搜尋，卻未發現鯊魚的蹤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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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都睡了？ book18.org
鯊魚是否有夜間活動的習性，杜丘毫無所知，但願它們晝出夜伏才好。 小船無聲地划進了潭裡。 book18.org
船靠了岸。 book18.org
在鐵梯子下面，有一塊平整的岩石，是用水泥抹平的。 book18.org
風平很靜時，這兒大概是停靠汽船的，上面埋著一根柱子。 book18.org
杜丘把小船拴在樁子上，又卸下了船上的東西。 book18.org
他在伊東市潛水用具商店租來了一套潛水用具，為了防備萬一，還準備了獵魚槍和水下燈。 book18.org
他換上潛水服。 book18.org
那是帶有帽罩和輕便鞋的簡易潛水服。 book18.org
在深冬的海里潛水，沒有它是不行的。 book18.org
穿上合成橡膠的輕便鞋，走起路來毫無聲響，對於潛入研究所是再合適不過了。 book18.org
當然，這也是考慮到萬一可能出現的情況。 book18.org
當迫不得已海上逃走時，穿普通外衣極不靈活，在游到小船之前，難以躲過鯊魚的進攻。 book18.org
而且，寒冷也將把他的身體凍僵。 book18.org
換上潛水服，身體頓時感到輕了許多。 book18.org
潛水服緊貼著皮膚裹住身體，使他從緊迫的壓力中產生出一種漂浮感。 杜丘仰頭看看鐵梯子。 book18.org
在黑漆漆的懸崖上方，只有星星在閃動。 book18.org
敵人的營寨，正在黑暗的幽冥中沉睡。 book18.org
他的腳踏上了鐵梯子。 book18.org
兩手剛一觸到梯子上，立刻有一股冷氣襲上全身。 book18.org
他慢慢地爬上去。 book18.org
隨著身體的上升，他感到頭上好象有一塊令人恐怖的黑布正在急速絞緊，在最上面形成了一個圓錐形的狹小的尖角。 book18.org
回頭望去，在遠遠的深潭之上，映不出一絲星光，甚至連小船的影子也被無邊的黑暗吞沒了。 book18.org
有陷阱嗎？也許，等他爬到頂上，鐵梯子就要被警衛推向夜空。 book18.org
這種不祥的念頭，一閃而過。 book18.org
他似乎感到，自己即將從二十多米高的昏黑的高空，哀號看跌進鯊魚群集的深淵。 book18.org
杜丘咬緊牙關。 book18.org
恐懼，加上漂浮感，使他的手腳感覺失常。 book18.org
爬到中途，他忽然想起了從日高牧場草原，沖向無依無靠的夜空時的情景，想起了起飛的一剎那間那種不堪忍受的孤獨感。 book18.org
和那一刻想比，與其說這是斷崖絕壁，勿寧說它就是平坦的大地。 book18.org
爬到頂了！他向周圍掃了一眼。 book18.org
萬賴俱寂，研究所仍在沉睡之中。 book18.org
大樓門就在跟前，他踏著草坪向門口走去。 book18.org
輕輕一轉把手，門開了，他溜進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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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 book18.org
對於如此輕易的成功，他感到有些掃興。 book18.org
前面那樣戒備森嚴，圍上鐵蒺藜，甚至在高牆上裝上電線，可背後卻留下明顯的漏洞。 book18.org
也許，他們根本沒想到有人竟敢從鯊魚成群的海上鑽進來？ book18.org
或許，這又是一個圈套。 book18.org
他用電筒照槓向前走。 book18.org
儘管是瓷磚鋪的地面，但穿著合成橡膠的輕便鞋，一絲聲音也沒有。 長長的走廊兩側，整齊地排列著一個食房間。 book18.org
有幾扇門上掛著研製科的牌子，發出一股濃烈的藥味。 book18.org
另外幾扇門上，掛著資料室的牌子。 book18.org
他試著轉了轉把手，竟然也沒上領，於是推門進去。 book18.org
在手電光下，他看到一張桌子上擺著一台複雜的機器，象是縮微膠捲閱讀器。 再裡面是一個書架，塞滿了世界各國的藥物學文獻和書籍。 book18.org
面對著這些，杜丘感到無從下手。 book18.org
剛剛潛入這裡，在他心裡就過早地產生了一種失望感。 book18.org
如果是個內行的專家來到這裡，情況就不同了，而杜丘卻完全是個門外漢。 即使進來了，又能發現什麼呢？ book18.org
他離開資料室。 book18.org
凹字形的走廊，仍是一片寂靜，好象又已設下的圈套。 book18.org
整座大樓都死一般的沉寂。 book18.org
有一條樓梯通向二樓，但他沒去，繼續往前走。 book18.org
沿著走廊向左拐，是藥理研究科，有幾扇門上掛料牌子。 book18.org
傳來一絲細微的聲響，杜丘停住了腳步。 book18.org
聲音就來自跟前的一個房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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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警衛室？ book18.org
沒有別的動靜，只有細微的聲響，還斷續地在靜溢的夜色中迴響。 book18.org
那好象是一間實驗動物飼養室，杜丘放下心來。 book18.org
他悄悄走近前，把門推開一道縫，用電筒照了照。 book18.org
那是小白鼠的飼養室，籠子裡養著大批小白鼠。 book18.org
有些還做著記號，標明正在進行某種實驗。 book18.org
他順次打開那一排房間，有的屋裡是兔子，也有的屋裡是老鼠，房間裡都裝著暖氣。 book18.org
杜丘打開第四個房間，一看到那些東西，他差點喊出聲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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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 book18.org
那裡有數不清的蜘蛛，每個小籠子裡裝著一隻。 book18.org
有小蜘蛛，也有兇狠的大蜘蛛，甚至還有長滿長毛的南美毒蜘蛛，都無聲地伏在籠子裡。 book18.org
在手電光下，它們的姿態更加令人恐怖。 book18.org
寒氣襲來，杜丘驟然感到一陣戰慄。 book18.org
這戰慄，還有另外的原因。 book18.org
那就是，他想起了朝雲家樹上受公害影響的蜘蛛拉起的那些蛛網。 book18.org
在市區，大蜘蛛並不多見，但卻偏偏在朝雲家拉了那麼多網。 book18.org
儘管還搞不清其中的奧妙，但是，與跟前這令人厭惡的景像，難道沒有什麼聯繫嗎？ book18.org
和矢村的談話，也浮現在腦海。 book18.org
矢村認為朝雲案件的關鍵是要搞清蜘蛛網，這到底有什麼根據呢？ book18.org
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懼掠過全身，他凝神注視著隱蔽著兇險和邪惡的夜色。 ┅ book18.org
這研究所里肯定有奧妙。 book18.org
在蜘蛛那可怕的形象刺激下，他似乎產生出一種預感。 book18.org
儘管矢村來這裡進行過調查，但他並未發現橫路敬二與東邦製藥公司有聯繫的證據。 book18.org
即使有證據，也早被酒井付之一炬了。 book18.org
矢村知道從正面難以攻破，所以暗示杜丘潛入內部。 book18.org
然而，且不說矢村，就連杜丘自己也沒抱什麼希望，因為明知證據肯定早已被破壞了。 book18.org
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book18.org
此刻，杜丘感到自己內心湧出一股預見力。 book18.org
他越來越感到，在煙與蜘蛛網、蜘蛛網與朝雲家、橫路與酒井之間，隱藏著某種必然的聯繫。 book18.org
這兒就是連接酒井與橫路的鏈條中關鍵的一環，這兒有解井朝雲案件中阿托品容器之謎的鑰匙！在這種預見力的作用下，對於蜘蛛那奇醜無比的圓鼓鼓的大肚子，杜丘也不再感到那麼厭惡了。 book18.org
他愣在那兒好一會兒，才醒悟過來，離開飼養室，沿走廊向前走去。 再前面就是大門，左面是辦公室，屋門沒上鎖，他走了進去。 book18.org
杜丘準備對辦公室徹底搜索一番。 book18.org
研製科、資料科、藥理研究科，他都沒有碰。 book18.org
此刻，充滿他頭腦的預見力告訴他，發現線索的可能性，只存在於辦公室。 辦公室有四十平方米大小。 book18.org
研究所依然在沉睡，杜丘想到了酒井、堂塔和北島，他們此刻可能正在那一幢房子裡，摟著女人酣然入夢。 book18.org
辦公室里有五台投影機，還有一排鐵書架和文件櫃，有幾個柜子和抽屜鎖著。 工作日誌、出缺席登記簿、帳簿、傳票…目之所及，到處都是。 book18.org
然而，能說明與橫路來往關係的，卻隻字皆無。 book18.org
他粗略翻了翻，不禁大失所望。 book18.org
解開阿托品容器之謎，難道毫無希望了？ book18.org
他看看手錶。 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種地過去，已快四點了。 book18.org
他心裡驀地升起一股懊惱的焦躁。 book18.org
最晚四點半之前，他必須離開這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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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過高了？ book18.org
還有兩個上鎖的抽屜沒有打開。 book18.org
他用帶來的螺絲刀撬了下，在黑暗中發出一聲響聲，但抽屜卻沒有打開。 ┅ book18.org
有人來了？ book18.org
杜丘立刻蹲下身。 book18.org
他聽到有點聲音傳來，像是人的腳步聲。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杜丘關了電筒，蹲伏在桌子陰影里。 book18.org
難道聽錯了？那聲音再沒出現。 book18.org
他靜靜地等了幾分鐘，放下心來，可剛一挪動身體，突然感到有個東西碰在他臉上。 book18.org
定睛一看，原來是掛在桌子腿上的幾本記事本。 book18.org
他摘下一本，用電筒照了照。 book18.org
封面上寫著：蜘蛛飼養簿。 book18.org
看到這幾個寫得歪歪扭扭的字，杜丘立刻緊張起來。 book18.org
他把本子放在地板上，用電筒照著翻看。 book18.org
這很象辦事員記的飼養日誌，相當雜亂，不過還能看出，上面記著很久以前開始購進蜘蛛的情況。 book18.org
手上的污垢，已經把本子弄得骯髒不堪。 book18.org
上面也記了一些有關雌蜘蛛的生育、交尾等略微有趣的事，杜丘詳細查看著，然而，卻沒有任何一處露出橫路的名字。 book18.org
翻開另一頁時，杜丘愕然呆住了，眼睛死死地盯在本了上。 book18.org
那上面寫著： book18.org
八月二十六日，送酒井部長大蜘蛛十隻。 book18.org
原定送關西產大蜘蛛，但因無貨，送去東北產的、正投給黃菪鹼的那種。 ┅ book18.org
八月二十六日送了大蜘蛛？ book18.org
那不正是朝雲死的前三天嗎？ book18.org
朝雲的妻子說過，也就在那兩三天時間，院子裡突然出了很多蜘蛛網… 這是為什麼？ book18.org
杜丘關了電筒，出神地凝視著黑暗。 book18.org
他似乎看見，在黑暗的盡頭，有一團疑雲如同黑點一般浮現出來，向著他急速靠近，越來越大，形成了一片洶湧的黑色波濤。 book18.org
在黑色波濤的彼岸，朝雲家的宅邸清晰可見。 book18.org
就在那院子裡出現市區少見的人蜘蛛拉起蛛網的同一天，酒井義廣接到了送給他的十隻大蜘蛛！ book18.org
┅ book18.org
難道是偶然的巧合？ book18.org
忽然間，朝雲宅邸的幻影不見了，黑色的波濤也無影無蹤。 book18.org
杜丘的心劇烈跳動起來，象一架轉動的水車，發出咚咚的響聲。 book18.org
他想起，在朝雲死前三天的晚上。 book18.org
酒井義廣、北島龍二還有青山禎介，一同到了朝雲家，直到很晚… book18.org
他到過朝雲家的院子！ book18.org
酒井往院子裡放了十隻大蜘蛛！那是為什麼呢？目的何在？不知不覺間，他的脈搏仿佛停滯了。 book18.org
杜丘長出一口氣，清醒過來。 book18.org
他把記錄本裝進帶來的塑料袋，用一個膠筋套封住口，塞進貼胸的上衣里。 只一瞬間，他做完了這一切。 book18.org
突然，有一個東西從黑暗中跑來。 book18.org
那是一隻狗，它發出尖厲的狂吠。 book18.org
杜丘愕然僵立。 book18.org
狗肯定嗅到了他的氣味。 book18.org
他急忙離開辦公室。 book18.org
狗在大門外瘋狂地咆哮著，用前腿敲打著玻璃門，玻璃眼看要被撞碎了。 月光下，露出它猙獰的身影。 book18.org
杜丘大步跑出走廊。 book18.org
一刻也不能猶豫，等那些人出來撤掉鐵梯子，就是死路一條了。 book18.org
他向門口跑去。 book18.org
窗外，雜亂的腳步聲和喊聲亂成一團。 book18.org
來得竟如此迅速，杜丘驚異地停住了腳。 book18.org
此刻已不容躊躇，無論如何也要衝出去。 book18.org
「誰？不要動！」 book18.org
已跑出大樓的杜丘，不得不停了腳。 book18.org
大樓內外頃刻間燈火齊明。 book18.org
在明亮的燈光下，三名守衛正扼守著鐵梯子。 book18.org
他們手中端著獵魚槍，槍筒里伸出的箭鏈閃著寒光。 book18.org
杜丘轉過身。 book18.org
鐵梯子這條路已經絕望了，只好跳牆逃走。 book18.org
他向大牆跑去，狗也從後面追來。 book18.org
杜丘一直跑到牆腳下，但牆相當高，拚命跳也夠不到頂。 book18.org
狗汪汪叫著撲上來，咬住他的小腿。 book18.org
杜丘握緊拳頭對準狗頭狠命砸去，把它打了個趔趄。 book18.org
狗發出一陣哀叫。 book18.org
他又趁勢狠踢了兩腳。 book18.org
他已經無路可逃了，端著獵魚槍的守衛直逼眼前。 book18.org
另外一幢房子也喧鬧起來，跑出幾個男人。 book18.org
「不老實就關起來！」年青的守衛舉槍說道。 book18.org
被逼到牆邊的杜丘，還在頑強地一步步挪動著。 book18.org
「你是瓮中之鱉了，放老實點！」 book18.org
此刻，杜丘確實已成瓮中之鱉。 book18.org
「怎麼啦，你們幹什麼？」 book18.org
從另一幢房子出來的三個人，跑近守衛跟前。 book18.org
問話的正是酒井。 book18.org
「啊，是這傢伙！」堂塔定睛一看，大叫著跑開了。 book18.org
他湊近酒井，耳語了幾句。 book18.org
「什麼？」酒井厲聲高叫。 book18.org
聲音里充滿驚愕。 book18.org
卻依然失厲刺耳。 book18.org
「你們走吧，到那邊去，別讓那幾個女人出來。」酒井向守衛說道。 他們三人從守衛手中接過豬魚槍，立刻逼住了杜丘。 book18.org
「這傢伙，又進這兒來了，可惡！」堂塔惡狠狠地說道。 book18.org
「大概，這是杜丘檢察官吧？」酒井油腔滑調、神氣十足地說，「歡迎你光臨此地，杜丘先生。」這是一句充滿著冷酷和嘲諷的歡迎詞。 book18.org
「好久不見啦。」杜丘在陸邊活動了一下後背，說道。 book18.org
「是好久不見啦，告訴你，要是聰明，就不要再垂死掙扎，那沒用。這邊是高牆，那邊是懸崖，下邊有虎頭鯊。想必你都知道吧？」 book18.org
「知道。」 book18.org
「看來，白天坐船偵查的就是你啦？在鐵蒺藜外面轉游的也是你！我們早就發現了，估計也沒別人。」 book18.org
大腹便便的酒井，全身上下都在嘲弄著杜丘，幾乎要把他擠成碎片，真不愧是名副其實的主謀人物。 book18.org
「怎麼，幹什麼？你們想勸降？」 book18.org
「不，不。」酒井立刻搖搖頭，「你是個堂堂的男子漢，讓你投降，如此無禮的話是難以出口的。恐怕，你也不會那樣打算。」 book18.org
酒井嘴裡象含著棉絮一樣，悶聲悶氣地笑了兩聲。 book18.org
「嗯，是那樣。」杜丘還在慢慢地向旁邊挪動著。 book18.org
「所以，我想指給你一條路。你是搶劫犯，被追得四處逃竄，而你又是硬漢子，絕不育投降。為了逃命，就得拚命鬥爭，你已經鬥爭過，將來還得鬥爭，直到一死方休。如此說來，死…這大概就是你的歸宿了。是吧？」 book18.org
「的確。」 book18.org
「你還說什麼的確！」堂塔氣急敗壞地說，「今天就是你的末日，這兩個字你再也說不成了！」 book18.org
「這我想到了，不過，你們想害死我，警察是饒不過你們的！你們這些人不久也會內鬨，害我這件事，就會要你們的命！」 book18.org
「不必擔心。」酒井說，「我們自己不會反目成仇，況且，也不能幹殺你這種蠢事。你抵抗到最後，就要從懸崖失足落水，而後則成為鯊魚的美餐，這與我們有什麼相干？」杜丘已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book18.org
從圍牆的盡頭能不能跑出去？杜丘悄悄地移近那裡。 book18.org
可是，圍牆的盡頭一直伸出懸崖外，希望成了泡影。 book18.org
此刻，他背後就是懸崖。 book18.org
他向那裡瞥了一狠，黑洞洞的深淵，不見一絲星光，只有令人絕望的峭壁無情地高聳著。 book18.org
那裡隱伏著吃人的鯊魚！ book18.org
「我看，殺人是你酒井的拿手好戲。」杜丘一邊窺測時機，一邊冷靜地說道，「你把武川吉晴搞成古柯鹼中毒，而後則讓堂塔把他殺掉，朝雲忠志得知此事，也被殺掉，而且，連橫路夫婦也全被殺害了。堂塔還把不可勝數的患者推上新藥實驗台，兇殘地害死。而北島則收受賄賂，放跑殺人犯，並且親自參與殺害朝雲。身為厚生省官員，真是膽大包天。看來，我肯定要死在你手了，你也親自嘗嘗殺人的味道。」 book18.org
「住嘴，住嘴！」北島聲音顫抖地喊道，「我不知道什麼殺害朝雲！我只和他們一塊去過他家，事先也沒商量。至於這次，是他們請我來獵鯊魚…」 「還有和女人睡覺？」 book18.org
「那…」十足官僚式的弱不經風的北島，拿槍的手不住抖動。 book18.org
「好了，別說了。」酒井制止了瑟瑟發抖的北島。 book18.org
「喂，你還有什麼說的？」酒井把槍托抵在肩上，瞄準了杜丘，「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的人，痛痛快快進監獄多好，可你太頑固。你是自尋死路啊。不過，你到底還是連古柯鹼中毒都搞清了，佩服得很。順便告訴你，殺害朝雲確有其事，但證據你們一輩子體想得到。沒找到證據就死，你可能很遺憾，但只有這一點不能告訴你。」杜丘感到脊背一陣發冷。 book18.org
只要酒井扣動扳機，那就萬事皆體。 book18.org
他深知這種獵魚槍的威力，一旦打中，銳利無比的三角形箭鏃，就會穿透身體。 book18.org
在近處，它要比手槍的威力大得多。 book18.org
酒井就要射擊了，因為他已經不打自招地供認了殺害朝雲的罪行。 book18.org
滿布殺機的紅臉膛，在燈光中兇惡地扭曲著。 book18.org
「在你肚子上穿個窟窿吧，然後你就下去。鯊魚對血腥味最敏感，它們會處理得乾乾淨淨！」酒井瞄準了杜丘的腹部。 book18.org
杜丘的臉上痙攣地抽搐著。 book18.org
就在酒井即將扣動板機的一剎那，杜丘的雙腳猛蹬了一下懸崖。 book18.org
隨即獵魚槍響了。 book18.org
頓時，他感到全身飄飄搖搖地墮入幽暗的夜空，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 神經象一根鐵絲那樣被扭曲捲縮起來，集聚在額頭上，留在了空中，而身體飛速掠過懸崖奔騰而下。 book18.org
眼睛什麼也看不見，只有劃破空氣發出的聲響在耳際轟鳴。 book18.org
「啊，他跳下去啦！」酒井嚎叫著。 book18.org
沒有射中的箭鏃，掙斷了繫著它的那根結實的尼龍繩，發出一聲鈍響，飛向黑暗中。 book18.org
「告訴警衛，快用無線電叫汽船！讓它快來！」酒井向北島憤怒地嚷道。 （五） book18.org
杜丘的身體掠過懸崖，垂直落下去，他準備就這樣一直落到水裡。 book18.org
開始，他想俯衝入水，因為這種姿式很容易保持不變。 book18.org
但是，從二十多米高的懸崖上，頭朝下潛入水中，入水時的衝擊勢必造成腦震盪。 book18.org
而腳朝下併攏兩腿，就不會出現這個問題。 book18.org
不過，水如果不深，就有觸礁的危險。 book18.org
在自己如同標槍一樣筆直衝下去時，海水有沒有能承受二十米落差的深度，他毫無把握。 book18.org
只要有一塊岩石伸出，就得一命嗚呼。 book18.org
而且，能否正好落進水中也是問題。 book18.org
最令人擔心的是，一旦落到那片平整的岩石上，勢必粉身碎骨。 book18.org
但是，想到要被獵魚槍射穿腹部，成為鯊魚的美餐，他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跳崖這條路。 book18.org
他身體微微彎曲著向下落去。 book18.org
儘管拚命改變姿勢，仍是徒勞。 book18.org
頭部很重，越著急上身越下垂，簡直成了一隻大蝦。 book18.org
最後，他的整個上身好不容易橫了過來。 book18.org
轉瞬之間，他已落到海里，摔在發硬的海面上。 book18.org
而此時，他恰好橫著蜷縮在一起，這種姿勢救了他的命。 book18.org
儘管如此，面部和腹部還是被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呼吸驟然停止，引起輕微的腦震盪。 book18.org
但很快他就恢復清醒。 book18.org
身體飛一般向海底沉去。 book18.org
他感到，一旦碰上礁石，腿骨和脊椎勢必撞得粉碎，於是伸開了兩臂，減低下沉的速度。 book18.org
耳里感到劇痛，是水的壓力把鼓膜衝破了吧？杜丘咽下口吐沫，耳底毫無感覺。 book18.org
此時，下沉的速度慢了，周圍布滿氣泡，模糊一片，膝騰隴脫。 book18.org
這大概是海底了，好象是一片黑顆輟的礁石呈現在眼前。 book18.org
他身邊就是陡峭的岩壁，他幾乎是緊貼著岩壁沉下來的。 book18.org
杜丘向上看了看，看不到海面，只有無邊的黑暗，層層疊疊，令人窒息地壓在上面。 book18.org
他估計自己至少下沉了十米以上。 book18.org
此刻，鯊魚還未露面。 book18.org
他的腳碰到了海底的礁石。 book18.org
剛剛站穩，下沉的力量也隨之消失。 book18.org
他彎下身，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到腳上，拚命蹬了一下礁石。 book18.org
不這樣，就不能源上海面。 book18.org
杜丘一口氣浮上來。 book18.org
簡易潛水服具有一定的浮力，再加上他自身的力量，使他迅速升起。 在岩壁旁邊，他浮出水面。 book18.org
崖上還在喧鬧不止。 book18.org
他向那塊平整的岩石游去，幾乎無暇思索是否已脫離危險。 book18.org
手持獵魚槍的那些人已順鐵梯子爬下來。 book18.org
他急忙帶好水下呼吸器。 book18.org
鐵梯子那邊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杜丘趕緊解開小船的纜繩，頭上腳步聲已經很近了。 book18.org
就在他剛剛踏上小船的瞬間，「嗖」的一聲，有個東西從他耳邊擦過。 那是獵魚槍發射出的箭鏃，杜丘立刻蜷身伏倒。 book18.org
緊接著又是一陣颼颼的鳴響，第二枝箭鏃穿透了船舷，海水從破洞裡湧進小船。 book18.org
杜丘躲在岩石陰影里，向鐵梯子望去。 book18.org
在逐漸來臨的微明中，他看清有一團黑色的人影正在拾級而下，杜丘也端起了獵魚槍，然而，他卻不能開槍，無論如何他也不想殺人。 book18.org
怎麼辦？他一時拿不定主意。 book18.org
坐小船走，箭鏃就會追蹤而來。 book18.org
而且，小船半途就要沉沒，現在划動已相當吃力了，不會堅持很久。 只有下海逃走一條路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可是，那裡有鯊魚！ book18.org
剛才總算運氣，沒有喪命，可大腿卻被狗咬傷，血流進了衣服里。 book18.org
他知道，血腥味正是鯊魚的誘餌。 book18.org
不下海，和在懸崖上時沒什麼兩樣，難免一死。 book18.org
他橫下一條心，看了看小船，纜繩也許有點用處，於是拔下插在腿邊的航海刀迅速割下，拿著它潛入了海底。 book18.org
他一口氣向下潛，同時敏捷地沿著岩壁向旁邊移動，警覺的視線向周圍掃視。 黎明已珊珊而來，但海中卻依然漆黑。 book18.org
不知何時，就會有兇猛的鯊魚，衝破黑暗的帷幕，向他撲來。 book18.org
而他卻只帶著一枝獵魚槍、一個水下燈，再加上腰間的一卷纜繩。 book18.org
儘管還有一把航海刀，可用它來同幾米長的龐然大物較量，簡直是開玩笑。 ┅ book18.org
鯊魚！ book18.org
杜丘停下來，愕然地看著。 book18.org
在前面一片混濁的海水中，露出一個巨大的身軀，好象是一條大船的船底，從他身旁一閃而過。 book18.org
總算過去了。 book18.org
鯊魚的出現，說明它們已經嗅出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book18.org
杜丘踩水游近海底的一塊礁石，極度的緊張，使他手腳感到一陣劇痛，全身酥軟。 book18.org
只有大腦還算清醒，但也正在被恐怖征服著。 book18.org
他突然湧起一股衝動，想大叫一聲，瘋狂地浮上海面，可他還是抑制住了，但心臟卻急遽跳動不已。 book18.org
恐怖加速了心律，氧氣的消耗也倍增。 book18.org
即使運氣好，躲過鯊魚的襲擊，但氧氣一斷，也只好浮出水面。 book18.org
那就無法防備任何襲擊，成了一隻沒腳的螃蟹，只能束手待斃。 book18.org
死神從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book18.org
┅ book18.org
鯊魚又來了！ book18.org
他搞不清究竟過了多長時間，當他拚命睜開眼睛，從氧氣面罩里向外看去，發現有一條鯊魚正在逼近自己。 book18.org
只能看到頭部，龐大的身軀好象已溶化在黑暗的海水中。 book18.org
那扁平的、妖怪般的腦袋，正對準杜丘直衝過來。 book18.org
他好不容易舉起了獵魚槍，心臟好象停止了跳動。 book18.org
鯊魚的頭傾斜著，張開利齒林立的大嘴，箭一般地衝來。 book18.org
那兇猛的氣勢，甚至連岩石也要咬得粉碎。 book18.org
杜丘狠狠地扣動了板機，身體向一邊門去。 book18.org
箭鏃好象被吸進了洞窟，消失在鯊魚口中。 book18.org
鯊魚翻騰著，攪動海水，掀起陣陣旋渦，衝激著杜丘。 book18.org
他拚命地掙扎，以保持身體的穩定。 book18.org
海中浮游的塵埃和細小破碎的海草，在旋渦中掘捲起伏。 book18.org
黑暗中，鯊魚消失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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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去了！ book18.org
杜丘剛一閃念，又一個怪異的大傢伙從對面襲來。 book18.org
已經躲避不及了，他把豬魚槍向鯊魚口中刺去，自己則仰身躲開。 book18.org
「嘎」的一聲，鯊魚咬住了槍身，龐大的身軀遊了過去，魚身緊貼著杜丘的外衣，把他拖出很遠。 book18.org
他藉以掩身的那塊岩石也無影無蹤。 book18.org
杜丘總算站穩了身缽。 book18.org
險惡的境遇，使他感到必死無疑。 book18.org
在泛出點點微明的青黑的海水中，不知有多少虎頭鯊穿行而過，在海底投下了巨大的身影。 book18.org
凶暴異常的鯊魚，聞到了同伴的血腥氣，成群結隊地奔來。 book18.org
他忽然發現那支獵魚槍已被鯊魚從中間咬斷了。 book18.org
一股寒流襲上他的全身。 book18.org
他拔出航海刀。 book18.org
這勉強可以做為一件武器，多少使最先襲來的鯊魚受點輕傷。 book18.org
而那時，自己的身體也將被咬成兩段。 book18.org
即使如此，他還是握起了航海刀，一步步向後退去。 book18.org
馬上要離開人世了，他想。 book18.org
一條大鯊魚從前面幾米遠的地方穿過，又轉身游來。 book18.org
它忽左忽右，迂迴向杜丘包抄。 book18.org
杜丘全身僵直，一動也動不了。 book18.org
幾秒鐘後，自己的血肉就將構成一幅地獄的圖畫。 book18.org
已經萬事皆休，他茫然地注視著鯊魚。 book18.org
忽然，不知什麼地方發出一聲爆響，傳入他的耳中。 book18.org
那確乎是爆炸的聲音，隆隆聲已經滲入他的意識中。 book18.org
難道是誰來搭救？ book18.org
一絲渺茫的希望，從心中湧起。 book18.org
把杜丘從失魂落魄中拉回來。 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還帶著一個水下燈。 book18.org
那是進行水下攝影等工體時用的，它發出的強光，可以做為求救的信號。 他剛拿出水下打，就有一條鯊魚轉到他跟前，魚頭對準他衝過來。 book18.org
後面還不止一條。 book18.org
鯊魚，鯊魚…整個視線之內全是鯊魚。 book18.org
水下燈突然在鯊魚跟前亮了起來，而鯊魚的黑眼睛頓時鼓起，顯出驚愕的樣子。 book18.org
接著，龐大的軀體迅速向後轉去。 book18.org
燈光向四處散射，周圍一片通明。 book18.org
起初，他對於燈光的作用毫無所知。 book18.org
他感到奇怪，還以為是一種幻影。 book18.org
眨眼之間，魔鬼一般的鯊魚群，向著幽深的海中倉皇逃去，跑得無影無蹤。 「這小子，點上了水下燈！」酒井在汽船上大叫。 book18.org
「酒井，鯊魚跑了嗎？」北島口齒不清地問道。 book18.org
「不知道，大概是！」 book18.org
「怎麼辦哪！讓他逃掉，我就完了！總得想、想個祛子啊！」北島雙手緊緊抓住船舷。 book18.org
「住嘴！事到如今，埋怨也沒用。」堂塔咆哮著說，「沒出息的傢伙！怎麼辦，與其身敗名裂，不如趁早投海自盡！」 book18.org
「真，真想不到，害了我呀！」 book18.org
「哪兒死不一樣！」堂塔怒吼著，「住嘴吧！」 book18.org
「忍耐一下，現在是翻臉的時候嗎？」酒井勸解著，「還得追那小子，看，他游過來啦！」 book18.org
在六、七米深的水中，有一片光亮急速移動著。 book18.org
「朝那兒開槍，怎麼樣？」堂塔舉起了獵魚槍。 book18.org
「水太深，沒用。別著慌，看，越游越近了。我們在這兒堵著他，打他個措手不及。」 book18.org
果然，那片光亮漸漸地浮上來，向一塊礁石游去。 book18.org
「這回跑不了啦！他還指出自己的位置…」酒井端起獵魚槍，詛咒似地自語著。 book18.org
儘管水中光線很弱，還是模糊地看出有個人影。 book18.org
「開槍！」 book18.org
酒井和堂塔瞄準了水中的人影，同時開了槍。 book18.org
箭鏃沖開一層水藻，飛進水中。 book18.org
不知是否命中，但人影確實停住了，燈光也同時消失。 book18.org
「畜生！再叫你交好運！」堂塔惡聲咒罵。 book18.org
「確，確實是，打上啦？」北島趴在船舷上，使勁往水中看著。 book18.org
「別擔心。」酒井很有把握地說，「很可能打中了，他從此玩完，去喂鯊魚。不然的話，他肯定要在附近浮上來，因為氧氣沒了。那就再開槍打他，跑不了他。」 book18.org
汽船關了發動機，停在那兒有十幾分鐘。 book18.org
「哎！浮上來啦，那不是！」 book18.org
在微明的天色中，堂塔發現在離船二十多米遠的一個小海灣里，浮出一個人影。 book18.org
「是他！想藏在礁石後逃跑，沒那麼便宜！」酒井命令立刻發動。 book18.org
船在進入全速行駛的一瞬間，離合器突然出現撞擊聲，發出一聲巨響。 「怎麼啦？開不動啦！」堂塔焦躁萬分，大叫起來。 book18.org
「不行啦！好象推進軸或是傳動齒輪斷了。」酒井氣喘吁吁地跑向船的後部，用燈照著察看推進器。 book18.org
他發現有一條纜繩，緊緊地繞在推進器上。 book18.org
正是它引起了超負荷，而使傳動齒輪折斷。 book18.org
「畜生，混蛋！偷偷游過來把纜繩掛在推進器上啦！壞透頂了！」酒井恨得咬牙切齒，破口大罵。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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