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邂逅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酒吧里儘是女人,各式各樣、各種膚色的女人。 book18.org
巴西沒有種族差別,這從每十年進行一次的國勢調查中可以清楚地得知。 大約二十年前,就已廢除了種族差別的統計調查,即使某些地方還有統計,也沒什麼意義了。 book18.org
混血兒太多,單從膚色上還不能判斷是何種血統。 book18.org
在美國,即使祖先中僅僅混有一兩代黑人,只要染上非洲血統,那怕膚色是白的,也能判斷他(她)是黑人的後裔。 book18.org
究竟是白人還是黑人,二者只能擇一。 book18.org
巴西則不然,只要膚色是白的,會通通被視為白人;在巴西出生的,就被視為巴西人。 book18.org
根岸四郞一踏進酒吧的大門,他的身子就僵直了。 book18.org
眾多女人的視線,刷地一下都投在他的臉上、他朦朦朧朧感到了這異樣的光景:儘是女人!無論哪位女郎的桌上都擺著飲料,沒有一個酒杯是空的。 她們默默地注視著他。 book18.org
這裡的情形四郎曾聽人講過,但親眼目睹還是頭一次。 book18.org
四郎緩緩挪動身子,在就近的桌邊坐下來,向侍者要了啤酒。 book18.org
喝酒時,他把視線落在桌上,不敢抬頭,周圍開始竊竊私話,繼而聲音越來越大,終於震天價響。 book18.org
四郎的腦子裡亂鬨哄的,仿佛得了重病似的。 book18.org
酒吧里集中了妓女。 book18.org
在聖保羅有幾個地方可以玩女人:一是通稱人妻公園的聖約翰大街,另一個是女學生集中的奧古斯塔大街… book18.org
巴西天主教的戒律很嚴,離婚不易,這就造成了分居者的增多。 book18.org
分居以後,女人為生活所迫以及生理需要,就到聖約翰大街去。 book18.org
誰要想同穿超短裙的女學生跳迪斯科什麼的,就到奧古斯塔大街去。 但是通常玩女人的地方還是酒吧。 book18.org
女郞們跟酒吧的老闆訂有合同,她們從傍晚就等候在那裡。 book18.org
女郞們必須把賣春錢的百分之三十付給老闆。 book18.org
無客的情況很少,如果守候一夜都沒有客人來,則飲料錢自付。 book18.org
有客時,則當然由男人付。 book18.org
一有男人進來,大家都把視線射向他,那目光就象針一樣刺人,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都想打他的主意。 book18.org
四郎初來乍到,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心中膽怯,本想逃跑,這時,侍者走過來,問四郎要個怎樣的姑娘。 book18.org
「隨便哪個都行。」 book18.org
四郎不敢抬頭,一直瞧著啤酒。 book18.org
暈眩從身體的深處涌了上來,大約半個鐘頭以前,他在七月九日陸橋的小鋪里才喝了兩杯用砂糖黍制的士酒…品加,這是低薪階層喝的飲料,含酒精成分高,只須幾杯就會醉得人直不起腰來。 book18.org
喝品加時必須吃巴西式的油膩食品,四郎喝品加還是頭一次,別說品加。 就連含酒精的飲料他都是第一次進嘴。 book18.org
這時,他呼吸急促,渾身冒汗,對女人既期待又膽怯的心情,跟渾身的顫動交織在一起。 book18.org
「隨便哪個姑娘都行」,到了這步田地,四郎只得硬著頭皮堅持下來。 酒要喝,女人要玩。 book18.org
五年來,吃了上頓無下頓,好不容易積攢起五萬克魯賽羅,乾脆把它花光!四郎近來情緒欠佳,終於作出了這異乎尋常的決定。 book18.org
四郎來到的酒吧,位於七月九日陸橋附近,叫強強酒吧。 book18.org
他從同是修車修理工的朋友那兒打聽到強強酒吧的行情。 book18.org
酒吧是分等級的。 book18.org
妓女也分等級。 book18.org
最高等妓女要價約一千克魯賽羅,強強酒吧的妓女只要四百克魯賽羅。 四郎現在的月薪是一千八百克魯賽羅。 book18.org
五年前淺脅警視正帶他兄弟倆來聖保羅時,四郎的月薪才只有二百,十八歲的三郎是—千五百。 book18.org
按巴西法律規定,工人最低工資是一千五百克魯賽羅,可只有十五歲的四郎不能要求那個數目。 book18.org
多虧淺脅的照顧,兄弟倆才在山本汽車修理廠落了腳。 book18.org
山本汽車修理廠位於日本人街北段的空賽列依羅·佛爾塔多街。 book18.org
據說聖保羅地區的汽車量,平均每五個人就有一輛車。 book18.org
汽車產業發展之迅速,在巴西獨占鰲頭。 book18.org
開初,兄弟倆的工資合起來不過一千七百。 book18.org
靠這點錢,生活得十分艱辛,要填飽肚子都相當難。 book18.org
穿的只有一件村衣,吃飯還不能進餐館,肚子餓了就啃乾麵包。 book18.org
如果下館子,一人一餐最少得花五十克魯賽羅,兩人一天三餐就是三百,一個月下來便是九千。 book18.org
兄弟倆從來不買一張報紙。 book18.org
日本人辦的報每月要七百五十克魯賽羅。 book18.org
若是來自日本國內的雜誌,一冊就是三百七十克魯賽羅,想看報紙就站在售報亭的新聞櫥窗前,累了也得忍耐。 book18.org
「豆腐,豆腐!」日僑小販沿街叫賣的聲音非常誘人,他倆忍不住了,有時也買點豆腐吃,這就是最高享受了。 book18.org
來聖保羅的頭一年就是這麼過的。 book18.org
第二年,第三年,四郞的月薪增加了,修車技術也有了長足的進步,由於工作認真,開始得到顧客的好感,也就有了小費。 book18.org
現在是第五年,四郎已練就一身過硬的本領,取得了卡車二級駕駛證和汽車修理工證書,月工資上升為一千八百克魯賽羅。 book18.org
加上小費、夜間加班費,每月的總收入可達二千五百克魯賽羅。 book18.org
除去一切必要的開支,餘下的就全都存入了銀行,對於煙、酒、女人,從不沾邊。 book18.org
巴西人好賭,可他兄弟倆決不同流合污,始終一個動地攢錢。 book18.org
他倆決心勒緊褲腰帶奮鬥幾年,待羽毛豐滿後為父母報仇。 book18.org
一家慘遭殺害的悲腳,猶如插在兄弟倆心上的一把鋼刀。 book18.org
過去,兄弟倆象失去雙親的獸崽,隨時都有被吃掉的危險。 book18.org
他倆有過頹唐和沮喪。 book18.org
可如今,兩人胸中只有一個念頭,報仇、報仇!為了報仇,還必須走一段相當難行的路。 book18.org
羽毛未豐是報不了仇的。 book18.org
兄弟倆立下誓言:再難行的路也要走到底。 book18.org
第一個目標是購置一輛載重三十噸的大型卡車,有了它,便可以獨立經營長途運輸,逐步積累資金,辦一家聖保羅第一流的運輸公司,而報仇就從那時開始,他倆決心窮追猛打連公安隊都無法對付的加林泊羅集團,要象他們殺害父母那樣殺死安東尼奧·塔巴勒斯。 book18.org
一台載重三十噸的大型卡車,新的要花一百萬克魯賽羅,半新的也要四五十萬,兄弟倆五年來節衣縮食攢起來的不過十五萬克魯賽羅。 book18.org
巴西的儲蓄年息是百分之四十三強。 book18.org
石油貧乏的巴西在石油危機影響下,經濟受到嚴重打擊,通貨膨脹。 存款利息就是在這種背景下提高的。 book18.org
低工資的兄弟倆,五年間能夠積攢十五萬,主要靠的是高率利息,而單靠節衣縮食是絕對不行的。 book18.org
買—輛半新的車要四五十萬,兄弟倆的錢離這個數字還差得很遠,不過,這個距離確確實實是在一步步縮短。 book18.org
「這女子怎麼樣?」 book18.org
侍者領來一個女郎,年齡與四郎大體匹配。 book18.org
巴西男人有種說法:妻子要白種女人,幹活要黑種女人,睡覺要混血女人。 —看便知,領來的是混血女人。 book18.org
巴西男人認為,混血女人最富有內感,乳房豐滿,臀部發達。 book18.org
在里約熱內盧狂歡節上增光添彩的正是這些混血女人。 book18.org
「這是最上乘的女子,雖說貴了點,但是值得啊!」 book18.org
四郎默認了,連正眼兒都未瞧她一下。 book18.org
這女人根本沒有注意侍者向四郎要了高價,她的全身已象火一般發燙。 「的確可愛。」 book18.org
侍者離開後,四郎乾巴巴地說了這麼一句。 book18.org
是朋友告訴他要這麼說的。 book18.org
四郎說話時,面部僵直,聲音發抖。 book18.org
女子自稱瑪麗亞。 book18.org
他倆走出酒吧,來到紀念護憲革命的七月九日大街旅館。 book18.org
房費三百,女人五百,再加上酒吧的飲料,四郞共花去費用近千克魯賽羅。 走進旅館的瞬間,四郎感到一絲膽怯,倒不是為女人,而是為頃刻間花去了這麼多錢。 book18.org
五年來拚命攢起來的五萬克魯賽羅一下子就花去了百分之二! book18.org
由於膽怯,連皮膚都泛黑了。 book18.org
夢幻消失了,在這一剎那間,四郎緊閉雙目,仿佛夢消失的聲音都能聽見。 兄弟倆的誓言就在這聲音中徹底破滅…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四郎跳下床,三下兩下穿好衣服衝出房門,心想,這兒的女人真厲害,簡直不是她的對手。 book18.org
出了大門,四郎還在跑。 book18.org
看到一家酒鋪,他進去要了兩杯品加,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book18.org
走出鋪子時,他感到腳下軟綿綿的直打晃。 book18.org
「還要喝!」四郎自言自語。 book18.org
把五萬存款全喝掉。 book18.org
卡車算什麼?見鬼去吧!他踉踉蹌蹌地走著,無意識中碰到了什麼東西,原來是三個年輕人,都是醉漢。 book18.org
「混蛋,滾開!」 book18.org
一個醉漢捅了四郎一拳,四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book18.org
「你他媽的太不中用!」 book18.org
看來是一夥地痞流氓,他們團團圍住四郎。 book18.org
「咬他!」一個流氓把拇指和食指作成一個圈,湊到四郎的眼前,「叭」地彈了出去。 book18.org
四郎站起來,順勢撞擊,對方倒下了。 book18.org
四郎的身材比對方高大。 book18.org
用拇指和食指作成圈又彈開去,通常用來表示跟對方決一死戰。 book18.org
四郎被另兩個傢伙一頓飽拳揍得鼻青臉腫。 book18.org
三個流氓搶走了四郎所剩的八百克魯賽羅。 book18.org
逃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四郎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倒下了,仰面朝天,不能動彈。 book18.org
這樣昏睡了一會兒,他只覺得熱乎乎的鮮血在臉頰上流淌。 book18.org
他慢慢支起身子,擦了擦嘴上的血,忿忿然地說:「我要殺死他們!」 四郎藉助公路擋牆爬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大街走去,腦子裡想的儘是殺死他們。 book18.org
對,這伙流氓不會跑遠,要找到他們,決一死戰! book18.org
他走上大街,叫了一輛計程車,回到大阪橋的加爾本·伯羅大街。 book18.org
這時已是夜間十點鐘了。 book18.org
四郎在長崎汽車修理廠當工人。 book18.org
他向朋友借了錢付車費。 book18.org
四郎保管著一台四輪小型卡車,他要把車開出車庫去尋仇人算帳。 book18.org
同事們極力勸阻,但毫無效果,四郞執意駕車衝出廠門。 book18.org
車開到七月九日大街又折了回來,東奔西跑地轉了一個小時,凡是能看見的背靜街道都尋遍了,一直未見那三個流氓的影子。 book18.org
時值半夜,行人稀少,四郎不得不暫停尋找。 book18.org
他把車開往市中心,卻毫無回廠之意。 book18.org
不能就此罷休…這種心緒支配著他。 book18.org
汽車向東奔去,此路可通阿娘嘎巴烏公園,被日僑稱為茶水轎的夏陸橋,把公園分成兩半。 book18.org
穿過公園可以通向里約熱內盧。 book18.org
四郎駕車穿過橋,往前又行駛一段,停在路邊的一家酒店旁邊。 book18.org
酒店還在營業,四郎要了一瓶烈性品加。 book18.org
這時正好是深夜十一點四十分。 book18.org
十一點三十分的時候,聖保羅銀行總行開出了一輛現金運輸車。 book18.org
聖保羅銀行總行位於中央警察署附近。 book18.org
總行開出的現金運輸車由兩輛巡邏車護送,車上有六名刑警。 book18.org
現金運輸車裝載著兩千萬克魯賽羅現款,要運往飛機場,再用小型汽車運往二百公里外的首都巴西利亞。 book18.org
運輸車剛開出總行,就有兩輛小汽車尾隨其後,車內有幾個男人。 book18.org
當小汽車接近運輸車時,從車窗向外支起幾挺機槍。 book18.org
突然一陣掃射,四面又響起震耳欲裂的手榴彈爆炸聲。 book18.org
剎那間,滿身彈孔的巡邏車冒出熊熊的火焰。 book18.org
運輸車也布滿彈孔,小汽車拐了一個U字形,停在運輸車旁。 book18.org
提著機槍的男人慌忙下車,把裝滿現金的口袋搬進小汽車裡,他們戳破現金車的輪胎,回到小汽車上,開足馬力,倉皇脫逃。 book18.org
巡邏車上的六名刑警和運輸車上的全體人員當場斃命。 book18.org
燃燒的烈火把濺滿鮮血的路面照得通紅。 book18.org
當夜十一點三十五分,中央警察暑得到急報,隨即向大聖保羅圈全境發出指令,各分署立即出動巡邏車捉拿兇犯。 book18.org
四部從酒店回到車上時是十一點五十分,只見四面八方邏車在奔馳,咆哮。 整個街道沸騰了。 book18.org
四郎聽了一會,認為與己無關,於是發動引擎,開走了。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這次警察行動之快,出人意料。 book18.org
三年前曾發生過搶劫巴西銀行的事件。 book18.org
這家銀行坐落在波阿彼斯塔附近的勃拉·達·特廣場,發生在人潮滾滾的中午時分。 book18.org
十個強盜乘著一輛卡車,用機槍掃射開道,衝進銀行,銀行大門口只有幾個警衛,但他們並不抵抗,躲在一旁,任匪徒衝進大門。 book18.org
第二天報載了警察的談話:「生命寶貴,我隨時準備辭去警察的工作,如果要我辭職的話。」結果世人對他嗤之以鼻。 book18.org
那次案件,至今未能偵破,只好不了了之。 book18.org
當時,搶劫發生在大白天,可是過了三小時後,州警察才出動。 book18.org
在巴西,即使是現在,一離開城市就沒有時間觀念了,仿佛並不存在什麼既定的時間。 book18.org
列車、飛機誤點幾個小時是家常便飯。 book18.org
實際上,首都聖保羅也大體如此。 book18.org
聖保羅算得上是一座超現代化的城市,跟紐約相差無幾。 book18.org
在極豪華的建築群前面乞丐從早到晚在乞討,有的是父子同乞,甚至還有全家當乞丐的。 book18.org
街道被喧譁聲淹沒,汽車的噪音不絕於耳。 book18.org
人們都想把兩隻耳朵掩蓋起來。 book18.org
還有人從行駛的汽車裡往外扔煙蒂、廢紙乃至罐頭盒、酒瓶。 book18.org
這裡是舊與新、原始與現代的奇妙混合物。 book18.org
州警察在事件發生三小時後才出動,就是上述原田造成的。 book18.org
那次事件還沒有偵察出眉目,卻又出現了新的意外…警察公布了幾個目擊者的姓名,幾天後,這些目擊者相繼在自已家裡被暗殺。 book18.org
於是社會輿論轉向警察。 book18.org
州警察憤怒了,而犯人仍銷聲匿跡。 book18.org
這次搶劫聖保羅銀行事件發生後,警察出動得如此迅速,顯然是吸取了上次事件的教訓。 book18.org
事件發生後的四十分鐘內,州警察在各交通要道進行盤查;事件剛剛發生十分鐘時,各署的巡邏車就相繼出動,分布在市內的各條主要街道上。 book18.org
然而犯罪分子還是逃跑了。 book18.org
犯罪分子使用的兩輛小汽車是偷來的,他們把車開過所謂茶水橋的夏陸橋後,又往前行駛了一段,然後把車棄在勒勃立卡廣場。 book18.org
州警察開始大搜捕。 book18.org
二月四日。 book18.org
儘管巴西的四季變化不明顯,但是在二月已屬於仲夏季節了。 book18.org
根岸四郎下班後去酒店喝本地的品加酒,這是晚上七點鐘之前。 book18.org
他喝完酒,心緒不寧,邃向大阪橋的加爾本·伯羅大街走去。 book18.org
三天前,四郎有生以來第一次進酒吧。 book18.org
當時他身上帶了兩千克魯賽羅,一千花在女人和酒上了,剩下的全給流氓搶走了。 book18.org
那天晚上,四郎萬分氣惱,就把車開往郊外。 book18.org
現在記不清是在何處下的車,當時他喝得酩酊大醉,倒在車上。 book18.org
第二天,酒醉未消,歸途中,因違反交通規則而被罰款三百克魯賽羅。 回到住地的當天晚上,四郎打腫臉孔充胖子,請同事們吃飯,結果短短兩天四郎就花了五千克魯賽羅。 book18.org
現在只剩四萬五千了。 book18.org
五年來廢寢忘食,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錢,開始付之東流了。 book18.org
四郎今天晚上打算去一家日本餐館享受享受,不喝烈性品加灑,要喝威士忌,揮霍一番。 book18.org
他剛走到加爾本·伯羅大街前面的街道上時,就被一輛從後面開來的汽車撞上。 book18.org
汽車未煞車,好在它的速度還不快。 book18.org
但四郎仍被撞出幾米遠。 book18.org
四郎以為汽車會逃跑,本能地想到記下它的車號。 book18.org
在巴西,軋了人必定逃跑,這是鐵一般的規律。 book18.org
可是四郎錯了,撞人的汽車並未逃跑,駕駛員同兩名乘客下了車。 book18.org
這時周圍已聚集了許多圍觀者。 book18.org
中年駕駛員大聲辯解說不是他的過失,是四郎自己撞上的。 book18.org
「我把這小子帶到醫院檢查,醫院可以作證。」駕駛員故意多此一舉。 四郎傷勢不重,但一時起不來,結果被抬上了車。 book18.org
四郎被放在後排中間的位置上,願先的兩位乘客坐在他的左右。 book18.org
四郎感到詫異,撞了人不逃跑,還主動送我上醫院,倒是少見。 book18.org
汽車向北行駛,再前進一段便是約翰·門德斯廣場,醫院就在它的附近。 可汽車不拐向醫院,從廣場往西開走了。 book18.org
「你們帶我去哪兒?」四郎大聲叫喊。 book18.org
「住口,傻瓜!」右邊那個男人把手槍頂住四郎的腰。 book18.org
「你們到底想幹啥?」 book18.org
「想找死嗎?」 book18.org
左邊的男子用大開關刀戳了一下四郞的肋部,破了皮,血順著肋間往下流。 四郞不說話了,他意識到這事不同尋常。 book18.org
「別裝出一副可憐相,哪怕稍稍表露一下就捅死你!」 book18.org
「明白了,可我已經忘了剛才發生的交通事故,我的傷不要緊,讓我下車吧。」 book18.org
四郎說話時,聲音顫抖。 book18.org
「根本就沒想到你受了傷。」右側的男人冷冷地譏諷道。 book18.org
「你們一定弄錯人了,我叫根岸四郎。」 book18.org
「不許說話,小日本!」 book18.org
「…」 book18.org
四郎不敢再說什麼,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綁架他,但從自己說出姓名後,他們毫不理會這點看來,似乎並未弄錯。 book18.org
他想,冒冒失失多嘴多舌於己不利,在未弄清原因之前,最好沉默。 汽車轉為北上,那是通往裡約熱內盧的國道九號線。 book18.org
汽車很快出了市區,進入貧民街,開進一所破舊的倉庫…可能曾經作過食品倉庫,現已棄置不用。 book18.org
倉庫里沒有人。 book18.org
四郎被綁在柱子上。 book18.org
「笨蛋。」車中坐在四郎右側的那個男人站到四郎面前。 book18.org
他頸脖粗大,象一頭壯牛,手裡提著一根鋼鞭。 book18.org
「有你好吃的!」說著,鋼鞭已經落到四郎的臉上。 book18.org
四郎大聲呼號,感到耳朵象被割掉似的疼痛,臉上象燒紅的烙鐵在烤灼。 接著是第二鞭,打在肚子上。 book18.org
這是無情的拷打。 book18.org
「住手,別打我了!」 book18.org
「好哇,要我住手嗎?」男人嘲笑道。 book18.org
「到底為什麼要折磨我?我做了什麼?」 book18.org
四郎一面喘息,一面抗議。 book18.org
「真是笑話,自己做的事還不知道!錢,藏到哪兒去了?」 book18.org
「錢?」 book18.org
「要我提醒你嗎?」那人又要抽打。 book18.org
「別打!你就直說了吧,我真的不知道。」四郎搶先說道。 book18.org
「蠢貨,真會開玩笑!」 book18.org
男一個男人走上前來,他身材矮胖。 book18.org
他冷不防就給了四郎一拳,打在肚子上。 book18.org
四郎當即休克,但沒過多久,又甦醒了,意識到有人正猛踢自己的脛骨。 四郎臉腫嘴裂,鮮血直淌。 book18.org
被打的腹部痛沉,仿佛要墜到地上。 book18.org
從脛骨直痛到背心。 book18.org
「喂,快說,你這強盜!」 book18.org
壯牛似的男人,向四郎浮腫的臉上又重重地擊了一拳。 book18.org
四郎只有呻吟。 book18.org
「求求你們,告訴我,我哪裡冒犯了你們?我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四郎在叫喊。 book18.org
心想,再這樣下去只有死了。 book18.org
「你裝什麼蒜?」壯牛抓住四郎的前胸吼道,「老子把你的下身割了!」 「我的確…」 book18.org
「好吧,我跟你說。我們搶聖保羅銀行的錢,一個裝有兩千萬錢的袋子,放進你那輛汽車了。當時巡邏車出動,我們怕搜查,就丟進了你的汽車。」 「…」 book18.org
「藏在哪兒?」 book18.org
「汽…汽車沒認錯吧?我不知道哇!」四郎記不起來了。 book18.org
「記了車號,不會錯。我們了懈過了,你那天晚上出過車。你還在夏陸橋附近的一家酒店前停了一會,後來到哪兒去了?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廠。錢,藏在哪兒?嗯,快說!」 book18.org
「可是,我…」四郎語無倫次。 book18.org
他記得,那天晚上在夏陸橋附近酒店停車的,只有他四郎一個,當時還聽到巡邏車咆哮而過的聲音。 book18.org
現在想起,可能是第二天,他聽人說過,強盜們經過夏陸橋往西北方向逃跑了。 book18.org
如果當時自己在車內,也許還看到了犯罪分子的車。 book18.org
那天晚上,四郎喝完酒又買了兩瓶品加帶回車上,然後開往郊外。 book18.org
他猛加速度,拚命地跑,毫無目的,只想跑。 book18.org
他的滿腔憤怒不知向何處發泄,就象一頭被蒙住了眼睛的瘋牛。 book18.org
現在他只記得汽車到了郊外。 book18.org
往後依稀記得,他邊開車。 book18.org
邊喝酒,直到喝醉後還開了一段路。 book18.org
再往後的事可就一點也記不清,好象記憶的線到此「叭」地一下被剪斷了。 酒醒後他發現自己躺在卡車的貨斗里,車停在國道五十號線上。 book18.org
醉後的身子軟弱無力,頭象被刀割似地痛。 book18.org
他接連嘔吐了幾次,最後才把車開走。 book18.org
四郎把這些情況一一作了說明。 book18.org
把為了泄憤而駕車尋找打架對手的事,也作了說明。 book18.org
壯牛不動聲色地聽著。 book18.org
「你撒謊,混蛋!」壯牛說。 book18.org
「你小子聽著,想獨吞兩千萬可不行。你這個毛頭小子,膽子可不小,想在老子身上揩油!」 book18.org
壯牛轉向他的同夥,激動地打著手勢,唾沫四濺。 book18.org
他猛地一個轉身,對著四郎吼道:「你小子瞧瞧這個!」重重一拳打在四郎的鼻粱上。 book18.org
四郎不是眼睛看見,而是腦子裡感覺到鮮血飛濺…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二月八日,淺脅正道在辦公室。 book18.org
淺脅已五十五歲了。 book18.org
警察官沒有退休的制度,不過,通常一過五十歲,就要開始看上司的臉色行事,向上司獻獻殷勤了。 book18.org
可是作為警視正的淺脅,不願意那樣做。 book18.org
┅ book18.org
退職嗎? book18.org
他自言自語地說。 book18.org
幾年前他就表示了退職的願望,可上司每次都說再過一年,再過一年,就這樣拖到今天。 book18.org
眼下是該退職了。 book18.org
可是後繼無人。 book18.org
派往外國的司法警察只能是警視級別以上,這種警官不僅具有外事警察的身分,還具有外交官的身份。 book18.org
業務方面,除了要精通外語,還必須通曉中南美諸國的政情民情。 book18.org
現在日本警察中就缺少這類人才。 book18.org
退職的事一再耽擱,也是不得已的。 book18.org
儘管如此,淺脅仍舊決定再干幾個月後就退職。 book18.org
他在中南美服役十幾年,退職後決無什麼不利。 book18.org
警視正級別的人退職後,許多公司都會爭相聘任。 book18.org
拿淺脅來說,退職後還會晉升一級,成為警視長,那就更無後顧之憂了。 可是,在中南美洲幾乎度過半生的淺脅,不想得到那樣的恩惠。 book18.org
他哪兒也不想去,只想回國安度晚年。 book18.org
淺脅的家鄉在四國,瀕臨太平洋,他的餘生要和大海作伴。 book18.org
巴西的好多朋友勸他留下,永久僑居。 book18.org
說起生活費便宜,的確要數巴西了。 book18.org
淺脅也不是沒動過心,可一想到永久僑居就感到厭倦。 book18.org
拉丁血統的人性格開朗,活潑而好客,可言行太過分…說話時必須使出全身力氣,動輒大叫大嚷,剛愎自用,帶點滑頭,而且社會秩序混亂。 book18.org
巴西語中有個詞,叫「巴貢灑」意思是混亂、無秩序。 book18.org
巴西人甚至以「巴貢灑」而自豪。 book18.org
巴西人無所事事,街上人滿為患,服裝也不講究。 book18.org
僅從服裝上,分不清誰是官員、大學教授,誰是乞丐。 book18.org
無論誰走起路來,都是慢騰騰的。 book18.org
只有強盜集體十分機敏,剛剛襲擊了銀行,便立即悄失得無影無蹤。 而警察那麼慢條斯理的,自然很難破案。 book18.org
想起歹徒襲擊聖保羅銀行的事件,淺脅不由得苦笑了。 book18.org
他還想到一件最寶貴的東西,就是時間。 book18.org
即使在聖保羅這樣的大城市,倘若人們向你說「稍等五分鐘」的話,你就必須得作好等五十分鐘的思想準備。 book18.org
在日本,時間非常寶貴。 book18.org
時令的運行具有準確的節奏,它呈現出四季的變化,冬天和春天的寒冷有著鮮明的對照,夏季和秋季的轉移令人不能忘懷。 book18.org
再有,人與人之間不必用言溝通感情,僅憑意會就能相互了解。 book18.org
無論在山間小路,是在海岸沙灘,同朋友不期而遇時,或以目致意,默不作聲,或驚喜地說:「呀,是你!」略略寒喧幾句,都可以表達對朋友的敬意。 而巴西人必須拍拍肩膀,或互相擁抱,或緊緊拉手,否則就不算表達感情。 考慮的結果,淺脅不想留在異國他鄉。 book18.org
有人敲門,進來的是一位青年。 book18.org
為了認準是誰,淺脅久久地注視著對方。 book18.org
「啊,原來是你,稀客,請坐。」 book18.org
來訪者是根岸三郎,淺脅還是一年前見過他。 book18.org
當時三郎挺活潑開朗,而現在卻神情憂鬱,仿佛生過大病似的。 book18.org
「突然來打擾,真對不起。」三郎在寫字檯的對面坐下來。 book18.org
「不必客氣,你隨時都可以來我這裡的。」 book18.org
「謝謝。」三郎低下頭。 book18.org
「象有什麼心事?好,先別說這個了。四郎好嗎?」淺脅點了一支香煙。 「就是為四郎的事,請您…」 book18.org
「四郎怎麼啦?」三郎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book18.org
今天早上同四都工作的長崎汽車修理廠聯繫,才知道四郎從四號晚上出去之後,一直未歸。 book18.org
所謂心事,也就是這。 book18.org
「原來四郞不同你在一個廠?」淺脅覺察到三郞的表情中蘊藏著不願說出的隱情。 book18.org
五年前,是淺脅把他兄弟倆介紹到山本汽車修理廠工作的。 book18.org
當時兄弟倆相處得很好,莫非如今鬧了糾紛? book18.org
「是的,我倆鬧糾紛了。」三郎的聲音很低。 book18.org
「什麼時候?」 book18.org
「一個月前,兩周前,弟弟自己找了個工作,就搬走了。」 book18.org
「糾紛的起因是什麼?」 book18.org
「那是…」 book18.org
三郎剛開口又打住了話頭,由於羞愧,低垂著頭。 book18.org
「行了,不談這個。你說。四郎出了什麼事?」 book18.org
「我看弟弟是自暴自棄,他心情不好,同別人打架…」 book18.org
三郞怯生生地瞟了淺脅一眼,立即又躲開了他的視線。 book18.org
「明白了,讓我調查一下。」 book18.org
巴西人一旦發怒,往往要殺人。 book18.org
如果是在自己的院子裡殺了人,則通常會被認為是正當防衛。 book18.org
若是在別的地方殺了人,則往往將死者拖回自己的住宅里。 book18.org
巴西人平常雖然對許事都熟視無睹,或漠不關心,可是一旦有人撞入住宅,可就要認真對待了。 book18.org
所以,在巴西,到處可以看見上了鎖的大門,不管什麼人,身上都掛著一串鑰匙。 book18.org
巴西是「鑰匙社會」。 book18.org
四郎剛滿二十歲,辦事認真。 book18.org
可四天沒有歸家,確乎不尋常,預示著發生了什麼令人擔擾的事。 book18.org
淺脅站了起來。 book18.org
這天,淺脅弄清了幾件事情…他去了長崎汽車修理廠,訪問了四郎的同事。 四郎還在山本汽車修理廠時就結識了這位工人,後來常有來往,就漸漸成了較為親密的朋友。 book18.org
據他講,七天前即二月一日晚上,四郞同別人打架,回廠時鼻青臉腫。 四郎問他借了三百克魯賽後,駕駛著自己保管的一輛小型汽車出去了,第二天下午才回到廠里。 book18.org
聽四郎說,他到了國道五十號線,邊喝酒,邊開車,後來不知在什麼地方醉倒了。 book18.org
當晚發生了歹徒搶劫銀行事件,四郎是從朋友那兒聽說的。 book18.org
四郎說,也許犯罪分子逃到夏陸橋附近時,他的車正停在那裡。 book18.org
淺脅還了解到,失蹤那天,即二月四日晚,四郎去了加爾本·伯羅大街的日本餐館銀座遊藝場,一去未歸。 book18.org
淺脅離開長崎廠後,向加爾本·伯羅大街走去,邊走邊回憶剛聽來的四郎的荒唐行為。 book18.org
聽說四郎帶的錢全花光了。 book18.org
四郞到長崎廠僅十一天,第一周里鬱鬱寡歡,第八天時就邀同事鬧事、打架。 淺脅在咖啡廳一邊喝咖啡,一邊等待回答。 book18.org
相當干日本警視廳的中央署,署長是淺脅的朋友。 book18.org
一小時後得到了答覆。 book18.org
四日晚上,中央署接到報告說,加爾本·伯羅大街同古塔利亞大街盤交匯處,有個日僑青年被汽車撞傷,肇事者將似員送往醫院去了。 book18.org
車號不詳。 book18.org
淺脅走出咖啡廳,直奔中央署。 book18.org
在中央署,淺脅約見了刑事部長利伯伊羅,這是一位中年男子。 book18.org
利伯伊羅根據署長的指示,記錄了報案人的姓名和住址。 book18.org
報案人當時目擊了車禍的全過程。 book18.org
「怎麼,重大案件也…」 book18.org
一見便知這位中年男子是義大利血統,已經沒有朝氣,兩眼浮腫。 book18.org
搶劫銀行的案件已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這副擔子不輕啊! book18.org
「不,眼下這種事還…」 book18.org
淺脅認為,四郞的失蹤和襲擊銀行的犯人之間也許有某種聯繫,但也未說出口。 book18.org
他記下了報案人的姓名和地址,就離開了中央署。 book18.org
目擊者是一位德國血統的男子,叫弗朗茨·休魯茨,家住在出事地點的街角附近,此人年近四十,手上戴了一枚紅寶石戒指,可能是個律師。 book18.org
德國血統的人,在巴西大都處於上層社會。 book18.org
紅寶石戒指是律師的象徵,祖母綠戒指是醫生的象徵,而藍寶石戒指則是工程師的象徵。 book18.org
從佩戴的戒指上,大體可以判斷他們的身分和職業。 book18.org
休魯茨夫婦倆都是那晚車禍的目擊者。 book18.org
由於職業的關係,這位律師觀察得十分仔細。 book18.org
「還記得那三個人的摸樣嗎?記得一個也好。」 book18.org
「大體記得。」 book18.org
「說說特徵好嗎?」 book18.org
「好的。」休魯茨把妻子叫來。 book18.org
他用一支鉛筆來描繪,妻子站在背後不時指點。 book18.org
休魯茨很有繪畫才能,運筆自如。 book18.org
畫成的是一個四方臉、豬頭型的人面像,看得出是西班牙血的人。 book18.org
人面像畫得不僅形象生動,還有神韻,使人感到那浮躁中隱藏有冷酷的攻擊性。 book18.org
從這張憑記憶隨手畫出的人像上可以看出,休魯茨對事物十分敏感。 淺脅道了謝,帶著圖畫離開主人的家。 book18.org
他看看手錶,同政治社會警察刑事局長弗朗西斯科·羅波斯相約喝酒的時間就要到了。 book18.org
這時已近黃昏,他便要了一輛出租汽車,返回大聖保羅圈警察本部。 回到辦公室不久,羅波斯來了。 book18.org
「我們走吧,淺脅先生。」身材修長的羅波斯站在寫字檯面前。 book18.org
「走吧!」淺脅起身欲走。 book18.org
「等等。」 book18.org
剛要轉身的羅波斯,目光落到桌上的人頭畫像上。 book18.org
他把那張畫紙拉到自己面前,睜大眼睛審看著。 book18.org
「這畫?」訊問的表情里顯露出他本來的冷峻。 book18.org
「畫上的這個人可能誘拐了我的朋友,怎麼…」 book18.org
「這傢伙是阿波羅尼奧·哥因布拉。他還活著?」 book18.org
羅波斯的視線沒有離開畫紙,臉上露出憎惡的神情。 book18.org
「阿波羅尼奧·哥因布拉…」 book18.org
「是他,沒錯。」 book18.org
「真是他?」淺脅坐了下來。 book18.org
他知道這個人。 book18.org
阿波羅尼奧·哥因布拉原是陸軍中校,出生於色亞拉州,從聖路易斯學校轉入巴西綜合大學,畢業於該大學的社會法律系。 book18.org
他在這個國家算第一流的知識分子了。 book18.org
進入陸軍後,很快晉升為中校。 book18.org
他擅長權術,時刻夢想鑽入軍隊的中樞,對當時的陸軍部次官這個要職垂涎三尺。 book18.org
經過努力,終於如願以償。 book18.org
但是,最終也因耍弄權術而失敗。 book18.org
一九六四年,軍隊成功地搞了一次不流血的革命,這就是軍事政權的誕生。 雖說是不流血的革命,但軍隊卻也發生了內訌。 book18.org
軍政權成立後,又新成立了政治社會警察機構,哥因布拉成了這個機構緝捕的重要犯人之一。 book18.org
一九六七年六月,哥因布拉同一起逃亡的幾個黨羽襲擊了巴西的一條鐵路。 這條鐵路從聖托斯通往鄰國玻利維亞的聖克魯斯,是一條合資經營的鐵路。 襲擊的地點在大坎波附近。 book18.org
當時,政府急忙派了空降傘兵圍追堵截。 book18.org
哥因布拉一夥仍舊搶劫了郵寄中一千萬克魯賽羅的現款,而後逃跑了。 這年年底,政治社會警察探明哥因布拉一夥在聖保羅市內的秘密活動站,包圍了它,並發生了可怕的槍戰。 book18.org
這伙匪徒用機槍和手榴彈掩護突圍。 book18.org
州警察也出動了,結果只打死了五名匪徒,其餘都跑掉了。 book18.org
第二年二月,哥因布拉的兩名同夥,在一次槍戰後被捕。 book18.org
一個當即死亡,另一名受了致命傷,臨死前供述,魁首哥因布拉在去年的槍戰中受傷,後來死去。 book18.org
逃亡的九個人還剩下四個人。 book18.org
人們以為這場叛亂就此告終。 book18.org
十年過去了,無聲無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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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哥因布拉的亡靈復活了? book18.org
淺脅凝視著那張鉛筆畫像。 book18.org
「能說明一下嗎?」羅波斯也坐下來。 book18.org
淺脅作了說明。 book18.org
「莫非就是搶劫銀行的那伙歹徒?」羅波斯的眼睛炯炯發光。 book18.org
「大致不差。」 book18.org
「這麼說,三年前那次搶劫也是他們乾的?」 book18.org
「很可能。」 book18.org
「這幫畜生!」 book18.org
羅波斯說語的聲音很低,但卻有如金屬碰擊的鏗鏘聲。 book18.org
他站了起來。 book18.org
「這就召集全部政治社會警察,偵察他們的住址。等候我的聯繫。」 「那好!」淺脅點點頭。 book18.org
(六) book18.org
根岸三郎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book18.org
這時天色微明,他拿起電話聽筒。 book18.org
「根岸三郎嗎?」打電話的是個男子的聲音。 book18.org
「是呀…」 book18.org
「你的弟弟在我們手裡,快把你們偷的兩千萬克魯賽羅悄悄送來,現在就送,三分鐘內。否則就殺死你的弟弟!」對方說完就放下話筒。 book18.org
三郎立即走出房門,沒有考慮的工夫,再說也無從考慮。 book18.org
弟弟處境危險,命在旦夕。 book18.org
這是三郎腦子裡唯一存在的想法。 book18.org
不能指望自己出去就能解救弟弟,但也不得不去同對方見面。 book18.org
三郞跑步出了工廠,對面停了一輛汽車。 book18.org
「我弟弟在哪兒?」三郎大聲問道。 book18.org
「上車!」 book18.org
坐在後排的人打開車門,手中的手槍閃著寒光,對準三郞。 book18.org
三郞只得上車。 book18.org
「錢,藏在哪兒?」汽車開動之後,握手槍的男子悶聲問道。 book18.org
「錢?什麼錢?」 book18.org
「我們搶聖保羅銀行的錢,兩千萬,放在你弟弟的汽車裡,一定是被你們藏起來了。不老老實實交出來,就把你的手指、腳趾一根根砍斷!」 book18.org
「不知道,有那種事?」 book18.org
「那好,你就會吐出來的。」那人不再說話。 book18.org
汽車在昏暗的街燈下飛速行駛。 book18.org
三郎似有所悟。 book18.org
他知道,搶銀行時,四郞正在夏陸橋附近。 book18.org
罪犯逃跑時,把錢袋拋進四郎的汽車也許是事實。 book18.org
不這樣可能就不會發生這一誘拐事件。 book18.org
當天晚上四郎未歸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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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把兩千萬藏起來了?」 book18.org
「有可能。」弟弟太荒唐。 book18.org
雖然剛滿二十,可性子倔強。 book18.org
弟弟對過去遭遇體會得太深了,甚至得出一條經驗:不倔強就不能生存。 也許正是這股子倔脾氣,驅使他干出這樁蠢事來。 book18.org
買一輛大型卡車是他倆的夢想。 book18.org
一輛新車要一百萬,可是弄一百萬談何容易!因此他們只希望買一輛半新的,但也要花四五十萬。 book18.org
弟弟離開自己的半個月前,兄弟倆已攢了十五萬。 book18.org
弟弟走時,他給了弟弟五萬,四郎默默地收下了。 book18.org
若有兩千萬,買二十輛新車足夠了,難道弟弟想孤注一擲?三郎想,弟弟莫不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作賭注了? book18.org
把弟弟推到這一步的是他三郎。 book18.org
汽車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向北駛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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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可能被殺。 book18.org
命運,十之八九會是這樣。 book18.org
這個國家的歹徒極端殘忍。 book18.org
開明和殘酷,兩者竟如此奇妙地溶合在一起!父母的慘死說明了這個問題。 砍斷手指,開膛剖腹的新聞報道要多少有多少。 book18.org
搶劫銀行的犯罪分子是最兇惡的歹徒。 book18.org
自己根本別想生還了。 book18.org
弟弟無論是講出來或者是不講,都難免一死。 book18.org
三郎想到自己就要死了,而父母的仇還未報,真太遺憾了!被歹徒叫出去的時候,三郎就預感到會死。 book18.org
只要一走出家門,就別指望再回來。 book18.org
可是對弟弟不能見死不救,不能讓他一人去死,弟弟是自己唯一的親骨肉,他若死了,自己也就不想活了… book18.org
帶著弟弟離開科爾達農場以來的坎坷經歷,在三郎的腦海里翻騰著。 ┅ book18.org
我對不起你呀,四郎! book18.org
三郎的心情十分悲涼。 book18.org
他回憶起兩個月前的一天晚上。 book18.org
三郎去了加爾本·伯羅大街的一間公寓。 book18.org
主人住的是有一間十二平方米的臥室,外帶浴室、廁所和廚房的獨立套房。 房租每月二千五百克魯賽羅。 book18.org
這樣的公寓,對於三郎來說如同夢境。 book18.org
主惡硃色莉諾·托里西斯在屋裡等他。 book18.org
硃色莉諾手上藏著藍寶石戒指,是工程師,剛四十歲。 book18.org
她皮膚白晰,身材修長。 book18.org
她自己說,她身上流著很濃的義大利血統的血液。 book18.org
三郎剛—進屋,硃色莉諾就在門口把他緊緊摟住,和他熱烈親吻。 book18.org
巴西人的吻綿長而執拗,使人銷魂,把三郞的舌頭都吮痛了。 book18.org
硃色莉諾是汽車修理廠的顧客,半年前她請三郎吃飯,那豪華的酒席三郎從未見過。 book18.org
有生以來第一次喝了威士忌,三郞醉了。 book18.org
「別這樣…」三郎想把硃色莉諾推開。 book18.org
「別動,三郎,求求你,愛撫我。」她用一隻手按住三郎的胸膛,哀求道。 三郎混身癱軟。 book18.org
對於她的行動,三郎不是毫無思想準備。 book18.org
第一次跟她一起喝酒時,硃色莉諾那雙看著自己的眼睛就不同尋常。 記得酒溢出杯子時,是她親自給他擦手的。 book18.org
這舉動豈不奇怪? book18.org
那無晚上,三郎很晚才回家,從此,三郎不能自拔了,感動一生都離不開她。 三郎接受硃色莉諾的小費,就是從半年前一起吃飯那次開始的,每月四次,每次二百克魯賽羅。 book18.org
四郞發現這—變化是在兩個月前。 book18.org
有時,三郎得了小費就請四郞進餐館,喝威士忌。 book18.org
四郎有些納悶,哥哥哪來的錢進館子?於是,他開始注意三郎的行蹤。 一次,四郎對三郎說:「哥哥常去硃色莉諾家,我知道。」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已幾次尾隨你了,哥哥去那裡幹啥?」 book18.org
「…」三郎無言以對。 book18.org
「我不願用你那種錢吃喝,過去我為有一個好哥哥而自豪,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book18.org
「等等,四郎,你的想法我理解,但那是可怕的誤會。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壞,硃色莉諾也不是那種人。她是工業院的優秀工程師,那間屋子裡是她的研究室,我是去幫她打下手的。相信我,四郎。」 book18.org
「既然如此,何必偷偷摸摸?」 book18.org
「不是愉偷摸摸,我是接受過她的小費…你以為我做了什麼虧心事,其實…」三郎出了一身冷汗。 book18.org
一個月前的一天晚上,三郎又去硃色莉諾的公寓,硃色莉諾早就等候在門口,已等得十分焦急。 book18.org
她一見三郎,就撲進他的懷裡。 book18.org
過了不久,三郎聽見某種微小的聲音,但並未擾亂他的情緒。 book18.org
一道黑影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book18.org
三郎發出一聲悲號,硃色莉諾也發短短的一聲尖叫。 book18.org
原來是四郎進了屋。 book18.org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跑了。 book18.org
三郎回憶著那難堪的情景。 book18.org
當時,他真想咬斷自己的舌頭,割斷自己的咽喉而死去。 book18.org
假如四郎果真留下了那兩千萬,那麼,兄弟倆的末路將十分悲慘。 book18.org
(七) book18.org
二月九日,天還未亮,淺脅正道被電話鈴聲驚醒。 book18.org
是弗朗西斯科·羅波斯打來的電話。 book18.org
同波羅尼奧·哥因布拉一起逃跑的一夥中,有個原陸軍大尉約翰·菲力。 通過對菲力的妻子塔妮亞秘密調查得知,菲力很可能已悄悄潛回來了。 十年前警方曾經監視過他,傳聞哥因布拉死後,同夥只剩下四人,又逃往他方,便不再監視塔妮亞了。 book18.org
在這個問題上,巴西警察是不記仇的。 book18.org
現在,塔妮亞遷居別處,經營美容院。 book18.org
從掌握的情報得知,有一個男人出入她家。 book18.org
此人很可能就是菲力。 book18.org
「那混蛋是不是菲力,現在還不敢肯定。我己布置警察監視了,您也去吧。如果真是他,即使動刑也白搭,他們原先都是鐵桿兒軍人,相互包庇得很緊,嘴巴象鐵板一般硬,只能跟蹤他。」 book18.org
羅波斯的聲音,聽起來富有彈性。 book18.org
這倒十分少見。 book18.org
政治社會警察想一舉解決三年前襲擊巴西銀行和這次搶劫聖保羅銀行的事件,羅波斯捺不住躍躍欲試的心情。 book18.org
「跟中央署聯繫了嗎?」淺脅想起了中央署刑事部長利伯依羅。 book18.org
「不!」羅波斯斬釘截鐵地回答,「這是政治社會警察的獵獲物。」 「明白了。」 book18.org
淺脅放下話筒,立即起床離家。 book18.org
在驅車前往大聖保羅圈警察本部的途中,他突然想到去一趟山本汽車修理廠。 這件事說不定會牽連到三郞,他要去告訴三郞。 book18.org
廠里住著幾位職工,而三郎的房間空蕩蕩的。 book18.org
把別的職工叫起來詢問,誰也不知道三郎的去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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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 book18.org
淺脅邊開車邊想。 book18.org
三郞四郞兩人的雙手都分別捆綁著,吊在頂棚的粱上,腳尖剛剛能踮著地,衣服被剝得精光。 book18.org
兩人周身是棍棒和鋼鞭抽打的傷痕,青一塊紫一塊的,幾處地方腫脹。 他倆都快休克了。 book18.org
「不說出來,就打死你們!」 book18.org
壯牛提著鋼鞭,站在三郞面前。 book18.org
「你…殺吧。」 book18.org
三郎的喉頭抽搐,汗已流盡,全身燥透了。 book18.org
一說話,仿佛咽喉就要破裂。 book18.org
兄弟倆已被吊打了七八個小時。 book18.org
壯牛的鋼鞭又揮動起來,打在下身,三郞痛得身子直往後仰,再也無力氣悲號了。 book18.org
他一心只希望自己休克…昏厥後,就再也不知道痛苦了。 book18.org
「如果真想死,我就殺死你。」壯牛一手握住啤酒罐喝了起來。 book18.org
「你…殺吧!」三郞的聲音狁如在石板上拖沙袋那樣乾巴巴的。 book18.org
「好吧,笨蛋,就從你開刀。先用棍捧捅你的屁股眼!」三郎未作答。 他想,總歸是殺,怎麼殺都只是一瞬間的痛苦,倒不如早點結束這場折磨。 「好好看著你那老兄怎樣死的,你們如果不說出來的話!」壯牛用喝光了的啤酒罐敲打著四郞的下身。 book18.org
四郎不開腔。 book18.org
他那吊著的手腕象要被揪下來似的,血不能流到指尖,心臟失去了壓力。 昨天晚上,四郞被帶到了國道五十號線。 book18.org
在這伙歹徒襲擊銀行的第二天即二月二日的早上,四郎在國道五十號線醒來。 喝得酩酊大醉,醒來時,對頭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怎麼會在這兒呢?自己也不明白。 book18.org
後來還是聽朋友說到歹徒搶劫銀行事件,才依稀記得天晚上的喧譁,又想起了在國道線上醒來的位置。 book18.org
昨天晚上帶領歹徒去那—帶尋找了一個通宵,可仍舊找不到喝酒的地方。 這伙強盜認定四郎撒謊,想用大醉來騙得那兩千萬。 book18.org
死是無疑的了。 book18.org
但是四郎根本沒有想到會把哥哥抓來。 book18.org
看到哥哥的那一剎那間,四郎大吃一驚,並料到兄弟倆都會死。 book18.org
「混蛋!」壯牛突然大吼一聲。 book18.org
四郎瞥見壯牛的臉色由紅變紫,甚至臉型都變了。 book18.org
他預感到死已臨頭了。 book18.org
壯牛手中的鋼鞭發出著噼啪聲,抽到哥哥的頭上、腫脹發紫的臉上、胸部、腹部、下身和腳上。 book18.org
牡牛瘋狂地抽打著。 book18.org
很快,三郎皮開肉綻,血染紅了全身。 book18.org
三郎早已失去知覺,壯牛明白之後,就把沾滿鮮血的鋼鞭向四郎抽來。 四郞也昏了過去。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三郎清醒過來。 book18.org
這時,倉庫中沒有別的人。 book18.org
「四郎。」三郎的呼喚聲很微弱,「還活…著嗎?」 book18.org
「嗯。」回答的聲音也非常微弱。 book18.org
「臨死前,我有話對你說。」 book18.org
三郎使出了最大的力氣說這句話,被吊的雙臂仿佛要從肩上脫開似的,骨頭已失去彈性,如化石一般。 book18.org
全身皮膚更是被打得稀爛,慘不忍睹。 book18.org
僵硬的背部,痛得實在難以忍受。 book18.org
只要稍微一動,全身的骨架就象要散了似的。 book18.org
「四郎,我對不起你,向你賠罪。我們離開科爾達農場在原始森林的河中被平田救了以後,他多次污辱我。他說他救了我們的命,我不敢反抗。我有意讓他掉進河裡喂了魚,你對這事毫無覺察吧?被平田侮辱時那種屈辱感,在我心中打下了烙印,永世難忘,這件事是那樣的醜惡!我…我想向你道歉…」 book18.org
三郎話說得十分艱難,最後,再也說不下去了。 book18.org
他的意識又漸漸消失了。 book18.org
「阿哥。」三郎似乎聽到了來自遠方的呼喚。 book18.org
可他覺得這不是現實,而是過去從農場出走以後,四郎一路不停地「阿哥」、「阿哥」的喊聲,聲音是那樣的稚氣。 book18.org
「阿哥。」四郞小聲地呼喚著。 book18.org
他的意識回到了過去,腦子裡出現了廣袤的荒野、茫茫的草原和森林。 他感到一種揪心的寂寞和恐懼。 book18.org
約翰·菲力的妻子塔妮亞在伊比朗卡大街開了一家美容院。 book18.org
星期日上午,塔妮亞在嬉皮士集中的塔普布里卡廣場附近鬼混。 book18.org
下午七時,美容院關門停業。 book18.org
一輛轎車停在美容院斜對面的街道邊,裡面坐著淺脅正道和羅波斯。 政治社會警察羅波斯親自出馬搜捕犯罪分子,實屬罕見。 book18.org
僅此一點,就表明犯人是何等重要,表明羅波斯捕獲獵物的心情迫切。 他不僅在容貌上,而且連動作都令人生畏。 book18.org
他根本沒有巴西人的特徵。 book18.org
他的作風潑辣,辦事爽快,象一把鋼刀:從不失約,而且時間觀念極強。 政治社會警察的三十個人,悄悄包圍了美容院,只待發起進攻的命令。 「根岸三郎被人帶走了,這確實嗎?」 book18.org
羅波斯坐在駕駛席上,手槍插在汽車儀器盤旁邊,是一支左輪45m式手槍。 政治社會警察用的是大口徑45式手槍。 book18.org
刑警們為能及時射擊,都把槍別在自己的腰帶上。 book18.org
「沒錯。」 book18.org
一小時前,淺脅向山車工廠掛過電話。 book18.org
對方說。 book18.org
根岸三郎仍來回來,也無任何消息。 book18.org
「也許已經被殺。」羅波斯小聲地說。 book18.org
很有可能,淺脅想像著兄弟倆的屍體。 book18.org
如果是那樣,根岸一家的命運可就太慘了。 book18.org
「如果人已經被殺,那就沒法子了。不過,倘若還活著,我想請您別向新聞界公布兄弟倆的名字。」 book18.org
為了不再給兄弟倆的命運設置不必要的障礙,必須讓他默默無聞地留在人間。 「好吧。」 book18.org
羅波斯同意了,他取出一支香煙。 book18.org
「很久未同政治社會警察一起行動了。」 book18.org
淺脅回憶起五年前在原始森林中的戰鬥,這次是自那一次以來的第一次。 「是呀!」 book18.org
突然,羅波斯的聲音變小,情緒低落。 book18.org
在同加林泊羅集團的戰鬥中,政沿社會警察犧牲了十二名,高級警察格里高里和柯爾特斯也相繼喪命,換來的是四名恐怖分子和加林泊羅的十九名屍體。 警察方面的犧牲太大了,而加林泊羅的首領安東尼奧·塔巴勒斯還活著,仍然在逃。 book18.org
羅波斯十分惱怒,雖然投入了他的全部力量,可這條密林中的毒蛇還是逃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這時,有線電報告道:「現在是十八點五十分。」 book18.org
「好,十分鐘以後行動!」羅波斯發出命令。 book18.org
「哥因布拉這條蝮蛇…」 book18.org
羅波斯小聲地自言自語,一邊發動引擎向美容院緩緩開去。 book18.org
十分鐘後要讓菲力從美容院逃出來,那時將有一番戰鬥。 book18.org
考慮約翰·菲力這傢伙十分頑固,所以就採取給他家打電話,說要搜查美容院的辦法,這樣,菲力害怕搜查,一定會逃出來… book18.org
政治社會警察嚴陣以待。 book18.org
「果真是菲力嗎?」 book18.org
「如果逃跑,就一定是他,這狐狸!別的人不會驚慌失措的!」羅波斯一動不動,沉著地說。 book18.org
(八) book18.org
「是那混蛋!」 book18.org
弗朗西斯科·羅波斯望著汽車的反射鏡,低聲說。 book18.org
一個男人從美容院出來,急匆匆地向停在路邊的汽車走去,人一進汽車,就聽見排氣聲,汽車猛地被開跑了。 book18.org
「混蛋!」羅波斯的聲音被旁邊一輛汽車的排氣聲淹沒了。 book18.org
他象一頭食肉獸發現了獵物那樣沉著,慢慢將身體前傾,不慌不忙地發動汽車。 book18.org
前面疾馳的那輛車只亮著紅色的尾燈。 book18.org
淺脅記下了車號。 book18.org
羅波斯操縱方向盤,緊追不捨。 book18.org
「狐狸!狐狸!狐狸!」菲力的車子發瘋般直衝交叉路口。 book18.org
其車速之快,足以說明逃犯的驚慌。 book18.org
「狐狸快被巡邏車追上了!」 book18.org
羅波斯的神情有些沮喪,要是被州警察抓去可就麻煩了。 book18.org
他顯得不安。 book18.org
逃跑的車在下一個交叉路口處向左拐,那是通往首都巴西利亞的幹線。 幹線上車如流水,逃跑的車混入車群後開始減速,顯然是鬆了口氣。 政治社會警察的汽車近二十輛,也混雜其間,時而前後夾持,時而離得較遠,巧妙地進行著包圍追蹤。 book18.org
「看菲力那驚慌的樣子莫菲想鑽進他們的隱蔽所?」淺脅開始檢查自己的手槍。 book18.org
「十年過去了,今天州警察突然說要搜查他的住宅,他當然會驚慌的。現在必定是逃向那伙強盜的隱蔽地,就是阿波羅尼奧·哥因布拉的老巢。」羅波斯的聲音冷冷的。 book18.org
逃跑的車子向西北郊方向疾馳。 book18.org
羅波斯的幾輛小車緊緊地尾隨其後。 book18.org
「糟糕,追不上了!」 book18.org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一隊大型卡車突然從交叉點東側的阿爾弗雷德廣場列隊行駛而來。 book18.org
每輛卡車載重三十噸,二十個車輪,象一群怪物,向巴西利亞方向開去。 羅波斯無視交通信號,不斷鳴著尖厲的警笛,沖向交叉點,可是那長長的車隊已經橫亘在他的面前了。 book18.org
「後退!還不後退?笨蛋!」 book18.org
羅波斯厲聲吼道,可是街上的噪音淹沒了他的吼聲。 book18.org
這時,許多警笛聲匯成了巨大的怒號。 book18.org
「我是指令車,緊緊盯住它,別叫漏了!回答!」 book18.org
羅波斯焦躁萬分,連聲音都嘲啞了。 book18.org
「我是六號車。」羅波斯聽見了呼號,「這裡一片混亂!我的車被卷進去了,看不見狐狸。」 book18.org
「我是十八號車,狐狸不見了!」 book18.org
「我是十三號車,狐狸失蹤!」一個接一個不幸的報告傳到羅波斯的耳朵里。 「追!衝散車隊!追!」 book18.org
羅波斯邊喊,邊駕車橫穿過去。 book18.org
「州警察!」 book18.org
羅波斯改變電台頻率,呼號州警察的無線電指揮所。 book18.org
「我是DOPS的羅波斯,在追擊要犯的汽車時,不見了目標。在里奧·弗朗哥大街和翁利奧將軍大街的交叉口附近,犯罪分子的車向西北郊逃跑了。請將那方面的巡邏車全部開出來,一旦發現罪犯的車子,就同我聯繫。不逮捕,只尾隨,懂嗎?車號是…」 book18.org
羅波斯報了車號,又重新握緊方向盤。 book18.org
汽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又前進了幾個地段。 book18.org
州警察中央署的一輛巡邏車在貧民街前面的一條街上行駛。 book18.org
巴西警察是美國型的,街上無崗警,而代之以巡邏車。 book18.org
這輛巡邏車發現一輛小轎車過了多布河橋後進入貧民街,轎車的牌號正是要追捕的那個牌號。 book18.org
警官的手裡既握著無線電話筒又握著手槍。 book18.org
「我是中史署的利伯依羅,請弗期西斯·羅波斯回答!」 book18.org
在政治社會警察專用的頻率中,突然插進了中央署刑事部長利伯依羅的聲音。 「我是羅波斯。」 book18.org
「我們發現了被通緝的小汽車,在機場以西十公里處的馬爾琴尼街。巡邏車正在追擊。」 book18.org
「知道了,絕不許放走它!」 book18.org
「等等,DOPS追擊的是誰?」 book18.org
「以後你會明白。」 book18.org
「告訴我,不然我就停止跟蹤。」 book18.org
「你敢說一個不字,我撒你的職!」 book18.org
「你就撤吧。」利伯依羅嚷道,「大不了是開除!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強!」 「你瘋了?」羅波斯軟了下來,聲音也變小了。 book18.org
「是呀,我瘋了,我們倆都一樣。我想,這次又準是襲擊銀行,東京銀行,是嗎?」 book18.org
「到底是聰明人,你說對了。」 book18.org
「羅波斯,你聽著,你求我幫忙,就肯定是要案,是嗎?DOPS追擊的是誰?為什麼不讓人插手?」 book18.org
「好吧,我告訴你,是襲擊聖保羅銀行的要犯。」 book18.org
「襲擊銀行?…」利伯依羅打住了話頭。 book18.org
「雖然告訴了你,可這是我們的獵物。這伙強盜是阿波羅尼奧·哥因布拉手下的人,你不能插手,明白嗎?」 book18.org
「明白了。」對方以很重的聲音回答。 book18.org
羅波斯的汽車進入馬爾琴尼街的時候,已有六輛州警察的巡邏車集結在街角。 「我是DOPS的羅波斯,情況怎樣?」詢問的語調里充滿殺氣。 book18.org
「在橋頭髮現了目標。」一位年輕警官戰戰兢兢地回答,「剛剛追過去,突然那車停下了。」 book18.org
菲力的車被棄在路旁,警官指了指那地方。 book18.org
「讓紅燈轉起來,追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關掉!」羅波斯吼道。 book18.org
政治社會警察的汽車陸續到來了。 book18.org
「散開,搜!」羅波斯向刑警發出簡短的命令。 book18.org
「把這條街的所有路口都封鎖起來,馬上行動!不許在街上游晃,別吃著槍子兒!」 book18.org
羅波斯說完,就鑽進汽車,默默地把車開走了。 book18.org
運河水緩緩流動著。 book18.org
運河沿岸是一排簡易倉庫,現在大半都廢棄了。 book18.org
倉庫的背後是貧民街,那裡的居民多半是黑人和土著的混血兒,也有加林泊羅的窩子,還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流浪者。 book18.org
本市的流氓和不法分子在這裡搭窩棚過夜。 book18.org
汽車在鱗次櫛比的倉庫地帶徐徐前進。 book18.org
這一帶到了夜晚,行人稀少,空氣中飄溢著多布河的腥臭。 book18.org
「剛才完全是州警察失策。」羅波斯自言自語地說。 book18.org
經尋查一遍後,未發現異常。 book18.org
「先查查倉庫再去貧民街,搜他個底朝天!」 book18.org
「喂,等等。」 book18.org
淺脅捏了捏羅波斯的手腕,汽車前面的燈一亮。 book18.org
照見一個東西,象是死人。 book18.org
淺脅下車走近一看,原來是個醉漢,上身赤裸,品加酒的臭氣熏人。 淺脅轉身欲走。 book18.org
「先生。」淺脅的身後傳來了滯重的聲音。 book18.org
「怎麼?」 book18.org
「先生行行好。」 book18.org
這是個黑人和土著的混血,年紀相當大。 book18.org
淺脅取出一些零錢,遞給仍躺在地上的老頭。 book18.org
「你們…是…在找…人吧?」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 book18.org
「找一個男人。」 book18.org
「先生再行行好吧。」 book18.org
「知道了。」淺脅又拿出一百克魯賽羅給他。 book18.org
「在九號倉庫附近,有個男人跑過去了。」 book18.org
「謝謝。」淺脅急步回到車上。 book18.org
「在九號倉庫附近。」淺脅小聲對羅波斯說。 book18.org
羅波斯緊握著方向盤。 book18.org
「全部集中到九號倉庫!快,別出聲。」羅波斯發動汽車。 book18.org
「怎麼,要發起進攻嗎?」 book18.org
「用機槍一齊掃射,先敲掉兩三個倉庫,然後勸降。」 book18.org
「不行,要是兄弟倆還活著怎麼辦?」 book18.org
「那些傢伙正用機槍和手榴彈恭候著我們呢,你可憐他,他可不可憐我們哪。我們更習慣於戰鬥。」 book18.org
「不是這個意思。」淺脅打斷了羅波斯,「我是想進去看看如果兄弟倆還活著,就要救他們。希望在我發出暗號之前,別進攻。」 book18.org
「看你那漫不經心的樣子,倒象是走親訪友似的,你不怕被殺?」 book18.org
「真到那時,就自由了。」 book18.org
「明白了,我擔心會失去你這位朋友。」 book18.org
淺脅下了車,向一旁走來的刑警借了一挺備用機槍,慢慢接近倉庫。 每座倉庫都漆黑一團,無聲無息。 book18.org
淺脅儘量放輕腳步,走近九號倉庫的大門。 book18.org
門已生鏽,房屋腐朽,大門仿佛從裡面上了鎖,推不動。 book18.org
外面未上鎖,倉庫通常都是上鎖的,一夥歹徒肯定在裡面屏息靜氣地等著。 淺脅來到多布河一側,那裡有電線桿,同倉庫的距離不到兩米。 book18.org
只要攀登上電線桿,沿電線爬過去,就能落到倉庫頂上,那兒有玻璃天窗,可以窺視裡面的情況。 book18.org
淺脅返回車上。 book18.org
倉庫的南側僅有一道玻璃窗,比人高。 book18.org
淺脅要求羅波斯,在自己發出暗號的同時,用手電筒從那扇玻璃窗照射倉庫內部。 book18.org
羅波斯勉強同意。 book18.org
淺脅又來到倉庫,把手伸向電線桿。 book18.org
突然,他的腦子裡掠過死的念頭。 book18.org
從前,他多次繞過暗礁。 book18.org
從危險中擺脫出來,但那只是幸運,總算經受了鍛鍊。 book18.org
可是在惡運面前,這種鍛鍊毫無作用,而且以往的幸運或許這次不存在了。 他的腦子裡忽然又閃現出滿身彈孔的屍體。 book18.org
如果可能的話,真想停止這次行動!他抱住電線乾的手僵硬了,然而他仍舊沒有鬆手。 book18.org
淺脅想,自從十一年前在玻利維亞的農場見到三郎四郎兄弟倆,他們之間就似乎結下了不解之緣。 book18.org
五年前自己被兄弟倆救出,現在他倆命在旦夕,只要自己還活著,就不能見死不救啊! book18.org
淺脅感到背後一股寒氣,象一把冰涼的鋼刀橫在背上。 book18.org
他意識到,過去上帝賜予的幸運不會再出現了。 book18.org
他慢慢往上爬,電線在倉庫上空通過,他戴上手套,握住電線,雖不是裸線,可他還是擔心觸電。 book18.org
四周一片黑暗,聽不見一點聲音。 book18.org
倉庫里,哥因布拉一夥屏息以待。 book18.org
倉庫周圍是政治社會警察,他們逃不了啦!淺脅想到這裡,好象增加了力氣。 淺脅慢慢移向電線,他的身子很重,顯得異常笨拙,象一頭又老又笨的狗熊沿著電線爬過去。 book18.org
他穩穩噹噹地落到倉庫頂的邊緣,小心翼翼地走到屋頂中央,那兒有一個玻璃天窗,天窗的玻璃破了一半。 book18.org
淺脅的手抓住窗框。 book18.org
他取出手電筒,把它綁在機槍上,調整了一下呼吸,舉起綁著手電筒的機槍,打開手電筒的開關。 book18.org
過了一兩秒鐘光景,強烈的光芒從南側的玻璃窗射進倉庫,淺脅看見全身赤裸的兩兄弟被吊在粱上,旁邊站著四個人,每人都端著一挺機槍,霎時,兩人跑向大門,兩人奔向窗戶,四挺機槍都指向射入手電光的窗戶。 book18.org
掃射從倉庫內和屋頂上同時響起。 book18.org
剎那間,淺脅射完了四十發子彈。 book18.org
窗戶上的光亮消失了,只有淺脅的機槍上綁著的手電筒照著倉庫內,他看見四具屍體倒在地上。 book18.org
「三郎,四郎,我是淺脅!你們還活著嗎?」沒有回答。 book18.org
亮光中身體在輕輕搖動,嘴上貼著橡皮膏。 book18.org
淺脅出現在屋頂的一端。 book18.org
「羅波斯,結束了!」淺脅的聲音略帶顫抖。 book18.org
(九) book18.org
聖保羅的三月正是初秋,空氣漸漸清爽。 book18.org
從高層建築鳥瞰街市夜景,美妙動人。 book18.org
絢麗多彩的街燈,如繁星,似火龍,令人陶醉。 book18.org
淺脅正道、根岸三郎、四郎憑欄欣賞著這美妙的夜景。 book18.org
這裡是聖保羅市的最高層建築,共四十三層,名叫埃蒂非西·義大利。 最上面的一層,是高級西餐廳。 book18.org
三人戀戀不捨地回到桌旁落座。 book18.org
「乾杯,儘量喝吧!」淺脅舉起裝有葡萄酒的杯子。 book18.org
三郎四郎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book18.org
兄弟倆此時如在夢中。 book18.org
他倆一周前出院,在那之前,政治社會警察會同中央署,出動大批警察,於搶劫銀行現金的次日,對國道五十號線附近地區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尋,終於在五十號線以東三公里處的岩石上,找到了裝有二千萬克魯賽羅現金的口袋。 口袋旁有四郎扔下的品加酒的空瓶和煙蒂,那一帶岩石多,一般卡車不能行駛,可四郞駕駛的四輪小型卡車開上去了。 book18.org
可以想像,他把口袋搬下來墊著坐下,喝酒、抽煙,喝醉後忘了收起袋子就開車返回國道… book18.org
淺脅把一個信封放在兄弟倆的面前。 book18.org
「這是聖保羅銀行給你們的酬謝,裡面裝有二十萬克魯賽羅的支票。」 「…」兄弟倆愕然了。 book18.org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又默默地瞧著信封。 book18.org
「你倆的情況未向新聞界透露,銀行總經理聽了你們的遭遇,非常同情,又十分感激,誇獎你倆是硬漢子。他說,既然買一輛大型卡車是你們的心愿,那就支援你們,湊個數。作為銀行,雖然沒有這種先例,但是你倆的功績應當表彰,值得酬謝。」 book18.org
「可是…」三郎感到為難。 book18.org
三郎已有十萬存款,假使拿到這二十萬,再加一把勁,這夢想就能變為現實了。 book18.org
買不起新車的話,買一輛半新的所需的四五十萬也就夠了。 book18.org
拚命干它三年總能實現的。 book18.org
但是他又害怕。 book18.org
這二十萬不是從天而降的嗎?他毫無思想準備。 book18.org
「現在的問題是這筆錢如何花,你倆各分一半?愛怎麼用,就怎麼用?當然也可以共同存起來,將來買一輛卡車。」 book18.org
兄弟倆是否願意同心合力,象以前那樣拚命工作?淺脅心中無底。 book18.org
兄弟倆的裂痕究竟有多深?淺脅也不知道。 book18.org
失去父母之後,兄弟倆互相依靠才生存下來,那時兩人沒有隔閡,名副其實的親如手足。 book18.org
現在都長大成人,也就變了。 book18.org
如果在成長的過程中一分為二,並執意各走各的路,那也沒辦法。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八月份就要退職,離開巴西。不能親眼看到你們辦的運輸公司,太遺憾了。」 book18.org
淺脅的視線移向窗外,他望著華麗的夜景,心想,在巴西還有五個月的時間,處理遺留事務綽綽有餘。 book18.org
「叔叔!」四郎開口喊道。 book18.org
自馬托格羅索以來,兄弟倆就這麼稱呼淺脅。 book18.org
當初這個稱呼包含著兄弟倆至死都要依靠淺脅的意味,而今更富於骨肉之情了。 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 book18.org
「我錯了,不懂事,曾想把五萬吃光喝盡。我對不起哥哥…」 book18.org
「別說了,四郎,是我不好,我兩次散騙了你。今後我們都別干蠢事了,好好勞動吧。」 book18.org
「我,什麼也不知道…離開科爾達農場後,我唯一的依靠就是阿哥,沒有阿哥我也活不成。阿哥帶我出走的時候,我想,只要能同阿哥死在一塊,就心滿意足了。」 book18.org
四郎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book18.org
在馬托格羅索原始密林的那些日子,四郎什麼也不想,沉浸在釣魚取樂之中。 他既不知道哥哥為了回報平田的被命之恩而不敢拒絕他的耍弄,也不知道哥哥憎恨平田而故意讓他掉進河裡喂皮拉哈魚。 book18.org
他一點也了解哥哥的苦衷。 book18.org
在離家出走去聖保羅的途中,四郞瀕臨死亡,被禿鷹盯上的時候,是哥哥掙扎著把他背進密林。 book18.org
哥哥當時的心情和舉動,他四郎忘得一乾二淨… book18.org
以誣衊的言詞回敬哥哥,帶走五萬現金揮霍浪費。 book18.org
四郎如今回想起來,筒直象是做了一場噩夢。 book18.org
「好了,都別說了,我不想聽這些。你倆今後同心協力,開一家聖保羅第一流的運輸公司,這才是對你們父母的最好的報答。」 book18.org
淺脅聽了兄弟倆的自我批評,感到他們間的隔閡已經消除,他如釋重負。 「把這個拿去。」淺脅把信封推到三郎面前。 book18.org
三郞深深地鞠了一躬,收下了支票。 book18.org
「我已經用去了兩千,我要打零工把它掙回來。」四郎邊說邊擦眼淚。 第二天晚上,兄弟倆走進坐落在加爾本·伯羅大街上的神戶西餐廳。 這是日本人大街上最高級的餐廳。 book18.org
兄弟倆打算吃一頓好酒菜,作為最後一次享受,然後重新開始艱苦樸素的生活。 book18.org
神戶餐廳里熱鬧非凡,大半是日本人,全是上流社會的紳士。 book18.org
窮人與神戶餐廳沾不上邊。 book18.org
三郞、四郎大大方方地走到—個角落,占了—張桌子,各要了一杯葡萄酒和雞素燒。 book18.org
「還要掙二十萬啊,哥哥。」干懷後,四郎笑嘻嘻地說。 book18.org
「只須兩年時間。」答話的三郞也笑逐顏開。 book18.org
兄弟倆充滿了幸福感。 book18.org
把三十萬存進銀行,年利近十三萬,就算扣除物價上漲指數,兩年後本息相加,無論如何也能達到五十萬。 book18.org
「不久後就能買一輛本茨公司的大型卡車嘍!」 book18.org
四郞表演著操縱方向盤的姿勢,那樣子富有重量感,仿佛真的在駕駛著一輛載重三十噸的大型卡車似的。 book18.org
四郎眼裡閃耀著興奮的光芒。 book18.org
三郎被四郞的興奮所感染,也樂不可支,邊笑邊巡視著整個店堂。 book18.org
附近桌邊坐著—位年輕女郎,象是日本人。 book18.org
她面容憔悴,臉龐浮腫,呈黃褐色,面前擺著的菜一動未動,只是—個勁兒喝威士忌。 book18.org
女郎周圍的氣氛不太正常,整個店堂就她那段地方冷冷清清,而其餘地方的人們都有說有笑,充滿活力。 book18.org
開始時,兄弟倆並未注意到這座「孤島」。 book18.org
「怎麼回事,那邊?」四郎順著三郎的視線望過去。 book18.org
「不知道。」三郎把視線收了回來。 book18.org
女郎附近有三位年齡大致相同的紳士,他們肆無忌憚地盯著她,那目光活象要刺進她的身體。 book18.org
三郎四郎沒有被女人那邊的異樣光景所吸引,繼續憧憬著他們的未來。 這時突然傳來高聲的怒罵:「你丟盡了日本人的臉!」 book18.org
是三人中的—位中年男子鐵青著臉在罵那女人。 book18.org
「竟敢到這裡露面!這兒是你這種人來的地方?還不快滾,真不知羞恥!」又有誰罵道。 book18.org
罵聲招來了全體客人,他們都望著那女人。 book18.org
女人未抬頭,她的視線落在桌上,手握住酒杯,似乎又要喝。 book18.org
店堂里鴉雀無聲,險惡的寂靜包圍了那女人。 book18.org
真奇怪,全體客人仿佛都站在罵人者的那一邊。 book18.org
堂內有幾位侍者,他們對這種局面司空見慣,熟視無睹。 book18.org
「回答呀!」 book18.org
見女人毫無理睬,那人就提高嗓門喝斥,旋即威脅似地站了起來。 book18.org
女人的視線仍舊落在桌面上,把酒杯送到嘴邊,手微微發抖。 book18.org
要說她有什麼反應的話,這就是反應。 book18.org
女人手臂很瘦,給人一種周身是病的感覺。 book18.org
她滿腹憂愁。 book18.org
四郞突然站了起來,三郎欲加制止,但四郎已走近那幾位紳士。 book18.org
三郎也站起來,他深知四郎有動不動就愛打架的習慣。 book18.org
「你!」四郎走到那個罵人的紳士面前。 book18.org
「你少說兩句不行嗎?她乾了什麼?不都是日本人嗎?」 book18.org
「正因為是日本人,所以才罵她。這婊子賣淫。我們雖然在巴西,但還有日本人的靈魂。她自己賣淫不說,還當妓院老闆。就因為這個娼婦,我們的身分都降低了!」 book18.org
「她賣不賣淫,你怎麼知道?這地方就算是你的,你有權把她趕出去嗎?」 「你想幹啥?竟敢出言不遜!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另一個男人插進來說。 「汽車修理工!」 book18.org
「看你那寒酸相就象個工人,別在這裡胡說八道!」說話的人表情兇惡。 他們中的第三個人也站起來,準備要圍攻四郎。 book18.org
「慢,聽我說。」三郎立即插話,「我們並非好管閒事打架,只是同情她,才說幾句的。」三郎指了指那女人。 book18.org
那女人一直未抬頭,任你罵也罷,吵也罷,仿佛與她無關。 book18.org
周圍的每個男人對她都異常冷漠。 book18.org
「既然如此,就少插嘴,這裡不是你們這號人出風頭的地方!」最初罵人的那個紳士吼道。 book18.org
「快滾,去賣淫吧,別錯過了機會!」男一個男人敲響女人的桌子。 「住口!你這狗娘養的。」四郞按捺不住怒火,撲向那男人。 book18.org
「要打架嗎?」另兩人揪住四郎。 book18.org
三郎眼看四郎要吃虧,使對準一個人的鼻樑猛擊一拳,血濺了那人一臉。 三郎、四郎由於長斯干體力勞動而練就一身強壯的體魄,動作也十分敏捷,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對方自然不是他倆的對手。 book18.org
在三郞打倒一個紳士的同時,四郞也把另一個對手打翻在地。 book18.org
但畢競對方人多,兄弟倆還是被痛打一頓,最後被趕出餐廳大門,摔在地上。 那女人也被轟出門去。 book18.org
「不打就好了。」那女人看著躺在地上的兄弟倆說。 book18.org
「你說什麼?」四郎余怒未消,「你倒滿不在乎!」 book18.org
「隨他們怎麼說吧。」她的聲音十分冷淡。 book18.org
「你可別捉弄人。」 book18.org
「等等,你這混蛋!」四郎從地上爬起來,罵那女人。 book18.org
「算了,四郎!」三郎制止他,怕他又要動拳頭。 book18.org
那女人正準備要走,突然停步,慢慢回過頭來,瞧著兄弟倆的臉。 book18.org
「四郎?是你喊四郞嗎?」她問三郎。 book18.org
「是呀…」三郎也站了起來。 book18.org
「你是誰?」 book18.org
「我叫根岸三郎,他是我弟弟。」 book18.org
「…」 book18.org
女人未說話,在街燈下凝視著兄弟倆的面孔。 book18.org
她臉部毫無表情,仿佛凍結了似的。 book18.org
「向你們道謝。」女人低聲說道。 book18.org
「就這麼一句話嗎?」四郎瞧著她,對剛才這句乾巴巴的話不大滿意。 「謝謝,謝謝。」 book18.org
女人低下頭,迅速重複了一句,轉身就走。 book18.org
那瘦削的背影越來越小。 book18.org
「真是一個不可捉摸的女人。」四郎自言自語地說。 book18.org
三郎沒有說話,默默目送她遠去。 book18.org
「你怎麼啦,哥哥?」 book18.org
「四郎!」三郎仍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背影,「那女人,好象在哪兒見過…」他的話音微微顫抖。 book18.org
「沒有,哦…」四郎剛要否認,語氣卻一下變了,「好象…」 book18.org
他突然又覺得,也許在哪兒見過,但究竟在哪裡,已經記不清了。 book18.org
「四郎!」三郎的聲音明顯地在發抖。 book18.org
四郎愣了一下。 book18.org
「那是直子姐姐!可是…」三郎身上感到一陣惡寒。 book18.org
「…」四郎沒有回答。 book18.org
他認為,那女人決不會是姐姐,但一種不能否定的東西使他周身起雞皮疙瘩。 「走,四郎!」 book18.org
三郎拔腿就跑,四郎跟在後面,很快就追上了離去的女人。 book18.org
三部四郎站在那女人面前。 book18.org
「你們追來幹啥?」女人低下頭,不看兄弟倆的面孔。 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三郎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book18.org
「平野…美紀。」那女人想了又想,才報了這個姓名。 book18.org
三郎以強硬的口氣加以否定:「不對!你是…直子!」他不再往下說了,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book18.org
那女人慢慢抬起頭來,沒有加以否認。 book18.org
停了一陣,終於悲傷地說:「我落到這種地步,不…不想見你們。」 她很瘦,臉上失去了少女應有的光彩,只有眼睛顯得很大,眼眶裡飽含著淚水。 book18.org
「姐姐,你是姐姐嗎!是直子姐姐嗎?」 book18.org
四郎號啕大哭,聲音是那樣悲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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