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伸出魔爪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杜丘到達位於能登豐島最南端的羽咋時，已經是午後了。 book18.org
半島的西側不通火車，也乘上了公共汽車。 book18.org
不時地可以從車窗里看到夕陽映照下的日本海。 book18.org
海水茫茫，無邊無際。 book18.org
再有三四天就該到十月了。 book18.org
海面上掀起一陣陣暗灰色的波浪，預示著冬天即將到來。 book18.org
到處是陰沉而昏暗的景象，格外使人感到淒涼令落。 book18.org
這個季節，也許不會有什麼遊客了，廖廖無幾的乘客，看上去都像是本地人。 杜丘把臉靠近車窗，路兩旁林子裡的樹木，都相當矮小。 book18.org
因此，整個半島似乎給人以一種庭院式盆景的感覺。 book18.org
大概是被稱為日本海氣候的冬季內嚴寒，抑制了樹木的生長。 book18.org
能登金剛有一座旅館，就是金剛旅館。 book18.org
看上去，它就象棲息在懸崖絕壁之上的一隻白色的海鳥。 book18.org
杜丘走進旅館。 book18.org
從房間裡往下看，下面就是海。 book18.org
彎彎曲曲的海岸一直向前延伸，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岬角。 book18.org
能看到的陸地就在那裡消失，再往前，就是一片汪洋大海了。 book18.org
他要來了啤酒，靠在窗台上喝著。 book18.org
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眺望著海面。 book18.org
這種情景，忽然使他產生了一種錯覺，好象自己是來這裡出差辦案。 他沒有去細想果真如此的話，是好事還是壞事。 book18.org
他只感到，有一種什麼東西刺在了自己記憶的細胞上。 book18.org
僅僅幾天之間，就把分別未久的過去，隔在了極其遙遠的彼岸。 book18.org
過去的時日，如同海市蜃樓，海市蜃樓是人們心中的幻影，在那裡不管什麼都能看到。 book18.org
對於目前的杜丘來說，檢察官生活只不過是飄搖在記憶中的海市蜃樓而已。 不只是因為他當了檢察官才如此，就是當了警察乃至普通的職員，也都一樣。 職業說穿了，只是飄搖不定、不能依靠的東西。 book18.org
只要一步走錯，你就立刻被權力、金錢、以至家庭所拋棄。 book18.org
過去已成為虛幻不定的海市蜃樓。 book18.org
等待他的，可以說，只有那被迫踏上的、痛苦的旅程，那是一場茫無目的的追蹤。 book18.org
就是到達了旅程的終點，杜丘也仍然不能得救。 book18.org
即便是明天能夠見到水澤惠子，追問的結果又使她供出了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圈套，杜丘也不能再回到檢察官生活中去了。 book18.org
從江藤律師那裡騙取的錢款，已在他的心靈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是他自己斷送了自己的明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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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真的能坦白嗎？ book18.org
就連這一點，也是毫無把握的。 book18.org
水澤惠子已經回到了此地，這大概不會錯。 book18.org
如果是分居之後再回到丈夫那裡的話，恐怕就不會寄行李來了，很可能這裡是她的老家，她也許想先在老家暫避一時，觀察一下動靜，因此才回來的。 可是，見到她以後。 book18.org
怎麼問呢？…他很清楚，用一般的辦法是難以奏效的。 book18.org
女人，即使把確鑿的證據擺在面前，她也能若無其事地矢口否認。 book18.org
女人的嘴要比證據更強硬，她們與易於屈服的男人大不相同。 book18.org
應該說，男人的易於屈服是出於理智，他不能否認必須遵循的東西。 女人則不然，也可以說女人是沒有理智的，一句謊言，她可以一直帶進墳墓。 女人就是如此固執。 book18.org
況且，杜丘現在已經不再是檢察官了，他不過是一個被警察追蹤的逃犯。 甚至可報會被人家反扭住胳膊，以去喊來警察相威脅。 book18.org
這一點，杜丘也完全想到了。 book18.org
初冬的低沉的潮聲，猶如遙遠的雷鳴，隱隱約約從海上傳來。 book18.org
第二天，二十七日，他一早就離開了旅館。 book18.org
生神是個小小的村落。 book18.org
在這個就象飄落到海邊斷崖上似的小村裡，一戶戶農舍疏疏落落地散布在樹蔭之下。 book18.org
他沒有去村公所。 book18.org
雖說警視廳也在尋找水澤惠子，但那不可貿然輕信。 book18.org
也許警視廳已經知道了水澤惠子的家鄉，正在這兒張網以待。 book18.org
他若無其事地向一個在田裡幹活的人打聽水澤惠子。 book18.org
那人想了一會，回說不認識，他又去位於249號國道旁邊的一個雜貨鋪打聽，也說不知道有這麼個人。 book18.org
杜丘發現，這裡的人家意外地分散。 book18.org
風從海面上吹來，自西而東穿過整個半島。 book18.org
杜丘的嘴裡刮進了土，牙齒一動就嚓嚓作響。 book18.org
他問了好多人，結果是，連姓水澤這個姓的都沒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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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假名？ book18.org
因為已經預料到水澤惠子可能是個假名，所以並沒有太令人灰心。 book18.org
公寓的房主清楚地看到了生神這個地址，所以，偽稱水澤惠子的這個人，很有可能就在這裡。 book18.org
當人們回說沒有姓水澤的人時，他就打聽有沒有最近從東京回來的二十七、八歲的女人。 book18.org
杜丘想，她的真實姓名也不可能和假名相似。 book18.org
除了那些臨時起意進行犯罪的以外，有預謀的罪犯所用的假名，一般都和真名完全不同。 book18.org
有個女人很像！一個在地里幹活的老人說，他有個鄰居叫加代，好象是五、六天前從東京回來的，年齡也相仿。 book18.org
今天一大早，家裡人都出去旅行，要在外面住一宿，她留下看家。 book18.org
杜丘道了謝，就去找老人說的那一家。 book18.org
那所房子就在一片防風林的環繞之中，象是一戶農家。 book18.org
門口掛著手冢民雄的木牌。 book18.org
他向屋裡喊了兩聲，沒人回答。 book18.org
除了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幾聲貓叫之外，院子大門內外寂然無聲。 book18.org
院子裡有一隻雞，歪起腦袋望著杜丘。 book18.org
一陣風穿過防風林，傳來了沙沙的響聲。 book18.org
他又喊了一聲，打開了屋門。 book18.org
在寬敞的外壓左邊，是鋪了地板的起居室，屋裡修了一座地爐。 book18.org
從微開的隔扇縫隙里望去，能看到裡邊是一間鋪蓆子的房間。 book18.org
一雙女人的光腳，橫在隔扇的縫隙里。 book18.org
她向那女人喊了好幾聲，卻不見回答。 book18.org
杜丘的雙腳像被釘在了那裡，而女人的那雙腳也一動不動。 book18.org
死了…恐怕不會錯。 book18.org
只從縫隙里露出的這一部分就能行出來，她是剛剛死去，慘白的皮膚就說明了這一事實。 book18.org
他的腿有些瑟瑟發抖，但這並不是由於害怕屍體。 book18.org
提起屍體，就是被慘殺的也見過有幾十具了。 book18.org
他也到過解剖現場，這是檢察官的職責。 book18.org
而且，在東京都的監察醫院裡，他還擺開過死者鮮血淋漓的內臟。 book18.org
把心臟或者肺切下來，扔到秤上稱，要不了多久，就解剖完一具，甚至比解剖一隻兔子的時間還要短。 book18.org
他的腿之所以發抖別有原故。 book18.org
如果這是加代，那他一直追到這兒來的希望。 book18.org
也就化為泡影了。 book18.org
這種不安之感，襲上杜丘的心田。 book18.org
唯一的證人死了嗎？ book18.org
他進去看了看。 book18.org
果然，女人死了，是被勒死的，脖子上用過膝襪纏了兩圈。 book18.org
杜丘凝視著由於淤血而呈現青紫色的臉。 book18.org
這是水澤惠子！…雖然樣子有些改變，但還能認出臉型。 book18.org
不錯，肯定就是這個女人，在新宿的鬧市上，幾乎是歇斯底里地高聲大叫，一口咬定自己是搶劫強姦犯。 book18.org
他摸了摸屍體，屍體還沒有硬，也沒有出現死人所特有的那種鉛一樣的屍冷。 杜丘木然地俯視著屍體。 book18.org
有人暗中搶先來到這裡，把她殺一了。 book18.org
水澤惠子一死，沉冤昭雪的日子也就化為烏有。 book18.org
它將和屍體一起，永遠地消失。 book18.org
另外一個證人寺町俊明。 book18.org
最後也可能承認那是誤會，從而使自己得以解脫。 book18.org
但是，即使能夠讓寺町俊明證明那是個誤會，也不能洗清強姦水澤惠子、搶劫錢款的罪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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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殺了她？ book18.org
這看不見的敵人是何等陰險狡猾，杜丘出了一身冷汗。 book18.org
他轉身走出屋。 book18.org
不能在這裡久留！被誰看見就難以逃脫了。 book18.org
剛要走出屋子，他一眼看見了掛在柱子上的書信夾。 book18.org
在幾張明信片中，有一張上寫著手冢民雄轉橫路加代。 book18.org
發信人是北海道樣似郡小海邊橫路敬二，於九月二十二日在千歲郵局發出。 杜丘把它裝進衣兜。 book18.org
院子裡的雞還在歪著腦袋。 book18.org
來到公路上，他乘上公共汽車。 book18.org
在車裡拿出明信片來看。 book18.org
上面寫的很簡單：「來到故鄉，更加感到大自然的雄偉。秋天景色宜人，病好得很快。我想，不久咱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注意睡覺不要著涼。」只有這麼廖廖數語。 book18.org
從字面上看來，橫路敬二和橫路加代（水澤惠子）是夫婦，結婚以後住在東京，但由於橫路得病，必須換換地方。 book18.org
因而橫路回到了故鄉北海道，而妻子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book18.org
嗯？這個姓橫路的人，是否就是那個去向不明的寺町俊明呢？杜丘突然受到一點啟發。 book18.org
假如真是因病要去外地。 book18.org
那麼，夫婦各自回到自己的故鄉，不就很奇怪了嗎？的確有點蹊蹺！真是得了病，也必須有人照顧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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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夫婦嗎？ book18.org
杜丘疑惑的目光，凝視著車窗。 book18.org
水澤惠子和寺町俊明住在同一條街上的公寓。 book18.org
而且，在同一天晚上只是在不同的時間被搶劫。 book18.org
此後又同時去向不明。 book18.org
即便是事出偶然，也太過於巧合了。 book18.org
橫路夫婦一定是被誰收買了，分別使用假名住進公寓，達到目的後，又各自回到故鄉，暫時觀察動靜，一待事件平息之後… book18.org
危險！ book18.org
杜丘暗自叫道。 book18.org
收買人現在已經殺害了水澤惠子，下一步就要把魔手伸向寺町俊明。 只有把兩個人都殺掉，才能使失蹤的知情人徹底銷聲匿跡。 book18.org
一想到這，杜丘突然環視一下四周。 book18.org
他似乎覺得自己在被誰監視著。 book18.org
殺害水澤惠子的犯罪分子，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了滅口，而是在伺機滅口之後，再把罪責轉嫁給杜丘，現在不能不這樣設想。 book18.org
屍體還沒有冷卻，人剛剛被殺死，而恰在此時，杜丘找上門，犯罪分子則從後門逃之夭夭。 book18.org
杜丘察覺到，自己的臉上慢慢失去了血色。 book18.org
自己不是向開雜貨鋪的一些人，都打聽過水澤惠子的事嗎！杜丘現在才明白，由於一時粗心大意，已經把殺害水澤惠子的嫌疑搞到自己的頭上，又中了那個罪犯的陰謀詭計。 book18.org
對於杜丘來說，他有作案動機，可以說有強烈的動機。 book18.org
人們會認為他是在追蹤著曾經指控自己是搶劫強姦犯的水澤惠子，對她進行報復… book18.org
他沒發現公共汽車裡的乘客中，有誰象這個犯罪分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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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嫌疑。 book18.org
混雜著凝固的血，一個東西慢慢地沉下去了。 book18.org
一旦成為殺人嫌疑犯，就要發出通緝令，貼滿全國各地。 book18.org
往哪裡逃好呢？逃到哪裡安全呢？ book18.org
哪裡也不安全！ book18.org
杜丘在心裡暗自摘咕。 book18.org
正在逃跑之中的搶劫強姦嫌疑犯，又加上了殺人嫌疑，現在連一寸安全的地方也沒有了。 book18.org
杜丘從自身的經驗中深知這一點。 book18.org
強大的國家權力將全部動員起來，兇狠地撲向自己。 book18.org
那時，機場、車站、旅館、街頭，所有的地方，都將閃動著搜捕犯人的銳利目光。 book18.org
杜丘估計到，在這種情況未發生之前，還能有一段時間。 book18.org
首先得要發現屍體。 book18.org
據說家裡人都出門旅行了，還要在外面住一宿。 book18.org
要是這樣的話，那麼明天晚上之前，可能還發現不了。 book18.org
等到明天晚上，警察才能前來，推算死亡時間，開始進行調查。 book18.org
不出一個小時。 book18.org
就能弄清楚杜丘的體貌特徵。 book18.org
本縣境內自不必說，對各鄰縣的警察，也要發出緊急通緝令。 book18.org
橫路加代住過的東京，也會發出通報。 book18.org
杜丘緊鎖的愁眉，稍稍舒展開來。 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橫路加代曾住在哪裡，但是，肯定他們是夫婦雙雙離家外出，使用假名住進了公寓，後來又離開那裡。 book18.org
即使是警視廳，也不會那麼容易地把死者與新宿公寓里的水澤惠子聯繫起來。 等到他們把橫路加代同水澤惠子聯繫起來，也就摸不到杜丘的影蹤了。 即使有什麼人去了橫路加代的家，提前發現了屍體，僅僅根據模模糊糊的體貌特徵而發出的緊急通緝令，大概也並不能對他構成太大威脅。 book18.org
應該去北海道。 book18.org
杜丘下了這個決心。 book18.org
在目前的情況下，這是唯一可能的抉擇。 book18.org
在殺人犯的魔爪伸向橫路敬二之前，而且，在自己因殺害橫路加代的嫌疑而被全國通緝之前，必須把最後一線希望，抓在自己的手裡。 book18.org
儘管找到橫路敬二並不能解除自己的全部嫌疑，但如果他再被殺害，那麼，所有的證據就都不復存在了。 book18.org
他在羽咋換乘了火車。 book18.org
從這兒到小松機場，先折回東京，再乘噴氣式飛機去北海道，這是最省時間的。 book18.org
能不能搶在殺人犯之前把模路敬二掌握在手中，事關重大。 book18.org
它關係到自己是否一輩子都要做一個逃犯的問題。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我還是不能相信。」伊藤檢察長手扶著前額說。 book18.org
在蒼白的前額上，留下了輕微的指痕，說明他對眼前發生的事情確實感到困惑不解。 book18.org
「信不信由你。」矢村警長毫不客氣地說。 book18.org
「真的是杜丘殺了橫路加代？這個杜丘…」伊藤又說起了這件事。 book18.org
報界現在正緊緊咬住這件事不放，認為他們事先串通，故意不拿逮捕證，同時還讓無關的人秘密搜查住宅，給杜丘逃跑創造機會。 book18.org
社會輿論也都異口同聲地這樣說。 book18.org
伊藤為此被總檢察長叫去，受到一頓嚴厲斥責，並且嚴令，必須全力以赴，逮捕讓丘冬人，以便查清犯罪事實，嚴明法紀。 book18.org
如不儘早逮捕，檢察廳的威信將掃地以盡。 book18.org
伊藤每天都親臨檢察廳，東京地方檢察廳內部成立特搜班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 book18.org
但他們的主要任務不是偵查，而是抓人，所以必須藉助矢村的力量。 矢村看著伊藤的臉，沒再說下去。 book18.org
當時如果戴上手拷，杜丘就跑不掉了，這件事就足以使伊藤抬不起頭來。 現在竟然又殺害了證人。 book18.org
伊藤的臉色更加抑鬱，簡直像得了一場重病。 book18.org
「今天就要抓住這個傢伙。」 book18.org
「今天？能這麼順利？」 book18.org
「沒問題！」矢村點點頭，眼睛仍然看著別處。 book18.org
接到五川縣警察署的液告，是在昨天，也就是二十七日的半夜。 book18.org
曾把手冢家的地址告訴杜丘的那位老人，當天晚上去手冢家串門，發現了屍體。 book18.org
經過縣裡的警察調查得知，曾有一個男人到處打聽叫水澤惠子的女人住在什麼地方。 book18.org
提到水澤惠子，一個偵查員記起在報紙上有過報道。 book18.org
縣裡的警察搞不清水澤惠子和橫路加代是否是同一個人，於是把指紋送到了警視廳，結果與被害者登記上的指紋相同。 book18.org
又把杜丘的照片用傳真電報發到縣裡，讓證人辨認，證實了這正是打聽手家家的那個人。 book18.org
從大門上取下來的指紋，也是杜丘的。 book18.org
矢村說今天就要抓住杜丘，原因是這樣，縣警察署把手冢家正在旅行的人叫了回來，詢問了詳細情況，得知加代的丈夫正在北海道養病。 book18.org
家裡人說，有一張明信片上有他的地址，可是，一找明信片卻不翼而飛。 矢村聽到這個情況，立刻斷定杜丘是到北海道去了。 book18.org
這樣說來，橫路敬二和寺町俊明或許就是一個人。 book18.org
根據手冢民雄的證言，對橫路住過的品川區進行了調查，找到了他的居住登記，得知他的原籍是北海道樣似郡小海邊。 book18.org
已經與北海道警察署取得了聯繫，石川縣警察署當然也派人去，現在是萬事俱備。 book18.org
「但是，矢村君，就是杜丘君確實是報復殺人犯，可控告他進行搶劫的兩個人卻是夫婦，又使用假名分別居住，果真如此。又怎麼解釋呢？」 book18.org
「肯定幕後有問題，不過，杜丘那傢伙現在殺人了。」 book18.org
對於搶劫、強姦這類下賤的犯罪，矢村不感興趣。 book18.org
儘管對杜丘言而無信藉機逃跑大為惱火，但他並不想積極參與此案。 反正杜丘早晚得落個可悲的下場，被什麼地方的警察逮捕歸案。 book18.org
然而，杜丘現在殺人了。 book18.org
根據原來的案情性質，是不屬於矢村管轄的。 book18.org
但是，處理殺人案件則是矢村的工作範圍。 book18.org
矢村的眼裡浮現出杜丘那已經完成了復仇，卻仍在繼續逃跑的高大身影。 這是一個富有血氣的男人！北海道的警察要是萬一撲空的話，杜丘還可能以某種形式，成為與自己打交道的對手。 book18.org
「橫路敬二是個什麼人，幹什麼的，還不知道嗎？」 book18.org
「目前還不知道，北海道的警察逮捕了杜丘，一切就都清楚了。」 book18.org
「那就好啦…」伊藤不無擔心地說：「我想，你應該去一趟北海道。」 如果從這兒再逃脫的話，在總檢察長面前，伊藤就無法交代了。 book18.org
「北海道警察也不是飯桶。」矢村扭著臉說：「要不，你帶著特搜班的人一塊去，親臨指揮，不更好嗎？」伊藤沒有回答。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九月二十八日，也就是到達千歲機場的第二天，杜丘看到了電視。 book18.org
那是在等火車時，在一家茶館裡看到的。 book18.org
「石川縣一婦女被殺。」 book18.org
看到關於這一案件的電視報導，杜丘頓時緊張起來。 book18.org
他萬沒想到，發現的竟這樣快。 book18.org
報道還談到了他到處尋找水澤惠子，而未能找到，以及石川縣警察是怎樣查出了他就是杜丘。 book18.org
這些內容使杜丘大為不安。 book18.org
報導說：「在石川縣能登半島的生神村，一位年輕的婦女白天被殺。昨天，即二十七日午後六點半左右，住在同一條街，從事農業生產的五十川平治，去鄰居手冢家串門時，發現手冢的次女、二十六歲的橫路加代已被人勒死。她新近剛從東京回來。」 book18.org
「據縣警察署的調查，當天中午前後，曾有一男子在附近一帶轉來轉去，打聽水澤惠子的住址。」 book18.org
「據證實，此人高個子，三十歲左右。五十川告訴他，這裡沒有姓水澤的，有個鄰居名叫加代，很象他說的那個人。這時，該人向五十川道了謝，然後朝手冢家走去。」 book18.org
「據推斷，死亡時間系在此人來過之後，下午一點左右。」 book18.org
「此人是誰？」 book18.org
「縣警察署在警視廳的協助下，於當天夜間查明了他的身分。他就是不久前轟動一時的逃亡檢察官。原東京地方檢察廳刑事部檢察官杜丘冬人，現年三十一歲。他曾在九月十二日深夜，闖入新宿區的水澤惠子住室內行搶劫，搶去錢款之後又將該婦女強姦，因此被警視廳逮捕，但在搜查住宅時乘機逃跑。據警察調查，認為杜丘系因為被指控而惱羞成怒，因而追蹤該婦女，最後勒死了她。手冢家大門玻璃上和室內的隔扇上，都留有杜丘的指紋，由此可以斷定此案確為杜丘所為。」 book18.org
「一個現任的檢察官，本應奉公守法潔身自愛，但現在不僅犯下了搶劫強姦罪，而且又非法潛逃，甚至瘋狂進行報復殺人，不禁使檢察當局極為被動。為此，以檢察總長的名義下達了即刻逮捕的嚴格命令，並在東京地方檢察廳內部設立了特搜班。同時，為防止出現警視廳所發生的那種疏忽大意，挽回警察的威信，警察廳也下達指示，要求儘早捕獲。」 book18.org
「被殺害的橫路加代，就是化名水澤惠子住在新宿公寓里的那個婦女。和她一起同時指控杜丘的寺町俊明，也在同一時間去向不明。這一情況不能不令人產生懷疑。檢察當局認為，即使殺害了橫路加代，杜丘的搶劫強姦嫌疑是否成立，仍然存在問題。」 book18.org
「目前尚未得知橫路加代的丈夫橫路敬二的去向，縣警察紛正在搜尋中。」杜丘扭過臉去聽著電視的廣播。 book18.org
櫥窗外面，是一片北海道所特有的那種橙黃色的、秋天的明亮而耀眼的陽光。 「檢察總長，警察廳…」杜丘暗自念叨著。 book18.org
他似乎看見了矢村那張永遠象蛇一樣冰冷的臉。 book18.org
矢村或許就站在追蹤的最前列呢。 book18.org
因為，並不是凡屬於縣警察署管轄之內的事，都必須由縣裡自己處理。 事情一關係到檢察當局和警視廳的威信，進行追蹤的首要人物必定是矢村。 瘦削的雙頰隱藏著憤怒的矢村正在全力追來的身影隱約可見，令人膽寒。 女招待送來了水。 book18.org
杜丘裝出往街上看的樣子，扭過臉去。 book18.org
電視機里剛剛播放過他的照片，也許一看到自己，她就會發出一聲怪叫…杜丘想到這，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book18.org
冷汗也是對自己疏忽大意的咒罵。 book18.org
原來估計，警視廳判明橫路加代就是水澤惠子至少需要幾天時間，而實際上當天晚上就弄清楚了。 book18.org
到處詢問水澤惠子的住址，這種做法實在是太疏忽了。 book18.org
只要有誰記得打聽水澤惠子的這個人。 book18.org
那麼，立刻就會想到殺人犯就是杜丘。 book18.org
這一點，就連小孩也都明白。 book18.org
杜丘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發現自己這種疏忽大意，他懊悔不迭。 book18.org
說不定什麼時候。 book18.org
就可能因為自己一時失誤而伏首就擒，他為自己失去了自信而深感恐慌。 但是，警察為什麼聲稱尚不知道橫路敬二的住址呢？杜丘對此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book18.org
加代家的人，竟會不知道橫路的父母家住在哪裡，這未免有些可笑。 在這種情況下，警視廳肯定要調查橫路的戶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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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陰謀！ book18.org
杜丘的眼底閃現出矢村那張臉…那臉上流露著輕蔑的神色。 book18.org
北海道的警察正在張網以待嗎？ book18.org
或許，橫路的父母家已不在北海道了，此刻他是在朋友家或是旅館裡療養？如果是這樣。 book18.org
那麼，警察的說法就可以解釋即使已經埋伏了警察，也顧不了那麼許多。 在收款處，杜丘仍然扭過臉去付款。 book18.org
服務員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子。 book18.org
她看看帳單，接過了錢。 book18.org
不知為什麼，她的眼睛卻盯住杜丘的側面使勁看著，那目光似乎表明，她已經注意到了什麼。 book18.org
杜丘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 book18.org
這女人不會喊起來吧… book18.org
女人一邊慢慢地仔細算帳，一邊打量著杜丘。 book18.org
「謝謝光臨，請多加小心。」 book18.org
「謝謝。」杜丘點點頭，走了出來。 book18.org
他向車站走去。 book18.org
自己的身影映在商店的櫥窗上，儘管表情是那樣嚴峻而冷酷，但內心卻感到一種難以忍受的孤獨和冷落。 book18.org
從千歲來到苫小牧，然後乘上了日高本線的列車。 book18.org
已經過了旅行的旺季，車內空空蕩蕩。 book18.org
他並不是初次來到北海道。 book18.org
在學生時代，曾經用一個多月的時間，周遊了整個北海道。 book18.org
即便是初次，現在也毫無遊山玩水的心情了。 book18.org
他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茶館裡的收款員說「請多加小心」，這是什麼意思呢？他一直在心裡捉摸著這句話。 book18.org
這是對旅行者順口說出的一句普通的客套話呢，還是由於剛剛在電視里看到的犯人就在眼前，這才特意說的呢？大概是屬於後一種情況，杜丘想。 book18.org
從她的語氣上，就使人想到這一點。 book18.org
如果真是這樣，從這件事上倒可以看出老百姓通常所採取的立場。 book18.org
明明知道是個兇犯，卻說「請多加小心」，這種情況，在當檢察官時是根本不可想像的。 book18.org
那時，如果遇到這種人，自己一定會嚴厲責備他沒有履行報告的義務。 他感到，在老百姓的思想中，存在著一種對逃亡者贊助的因素。 book18.org
因為逃跑的人並不都是罪犯。 book18.org
由於種種原因而逃跑的人們，也許正因為有著這種小小的善意的贊助，才忍受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book18.org
「太單調啦，北海道的海岸線。」 book18.org
坐在對面的一位年老的紳士，和杜丘搭起話來。 book18.org
杜丘微微一笑，算做回答。 book18.org
他想安靜一會兒。 book18.org
「我從東京一個人出來旅行，姓大內。」大內操著關西口音說了起來。 「老伴去世啦，您也是從東京來的吧？」 book18.org
「啊，是啊…」 book18.org
「到哪兒去呀？」 book18.org
「想到終點…」 book18.org
「我也是啊，今晚打算就住在樣似，明天從襟裳呷出發。經黃金道路去帶廣。怎麼，和您好象在哪兒見過似的，哦，咱們在一個旅店住過吧。」 book18.org
「啊，是嗎？」 book18.org
杜丘含糊其詞地回答了一句，把視線投向海面。 book18.org
沒有什麼景色可觀賞的海面，一望無際。 book18.org
怎麼才能擺脫這位老人呢？杜丘焦躁起來。 book18.org
「看過今天的報紙了吧？」 book18.org
「沒有。」杜丘很怕老人的絮叨。 book18.org
「怎麼樣？看看吧。那位逃跑的檢察官，竟然殺了人呢。」 book18.org
「啊，這事看過了，不用啦。」 book18.org
杜丘慌忙制止要上行李架去取包裹的大內，緊張得說話時嘴都有點笨拙。 「是嗎？」大內坐下，「不管怎麼說，這個檢察官多少也有點太越軌了…」 有了可以閒聊的人，大內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book18.org
「啊，是啊…」 book18.org
「不過，現在的這個社會，到處都是互相傾軋啊。我是個退休的銀行分行行長，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啦。過去有一句老話，『現金窗口，當面點清』，你知道吧？」 book18.org
「不知道。」 book18.org
「就是那樣，我們那個時候，在窗口，即使錯付出去多少現金，也不往回退。就是顧客發覺了還回來，我們也要說『本銀行決無差錯』，拒絕收款，表現出很有信用的氣魄。可是現在呢？這是去年的事了…我常去的一個店的老闆，有一次從銀行取款，不知怎麼弄錯了，是六十幾萬日元，付給了六十七萬日元，多付了點。結果呢，老闆回到家裡一看，有兩個銀行職員早已在家裡等他了。簡直像從他口袋裡硬往出掏似的，把多的那部分錢收回去了。只不過值一千日元一盒的點心…」 book18.org
「真不上算。」 book18.org
說的是這種事，杜丘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老闆很是不滿，當然，返還是應該的，可是，在我們那個時候，即使銀行倒閉，也絕干不出這種下作的事。如果多付的要討還，那麼顧客回去發現錢不夠，再來找帳也不能拒絕啦。這是合乎情理的吧，可是…」 book18.org
「要是這樣說，當然是對的。」這是合乎情理的事。 book18.org
「這是社會上互相傾軋所致啊，雖然這位逃跑的檢察官有些越軌行為，但也可以說是出於無奈吧。不過，我認為，做為一個檢察官，犯了罪就應該嚴懲自己，不這樣，怎麼能追究別人的罪責呢。」杜丘點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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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軌嗎？ book18.org
為了擺脫莫須有的罪名而逃跑，這是越軌嗎？可是，社會已經把犯罪的烙印，深深打在杜丘身上。 book18.org
「然而，也有人說這位逃跑的檢察官是清白無辜的…」大內還不想轉移話題：「人哪，不論是誰，都不能預見以後的事情。不，連明天要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就是被人稱為鐵飯碗的銀行職員也難免不出事，也有陷入酒色的圈套之中而失足的人。我也有過那麼幾次險事呢。現在想起來，被人遺棄，還不如做一個逃犯，真是讓人寒心哪。你就是一個地位穩定的檢查官，也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 book18.org
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嗎？ book18.org
杜丘向窗外看去。 book18.org
列車沿著單調的海岸線，不停地奔馳著。 book18.org
車輪的聲音，並不能使人感到這是朝著弄清事實真相的方向前進。 book18.org
在杜丘聽來，它是那樣沉重，似乎在暗示著什麼… book18.org
小海邊位於海邊川上游。 book18.org
從地圖上看，這兒有兩條路，一條越過郡境，通向幌別川；另一條經過愛薩曼別川和塔克內，走向日高山脈。 book18.org
日高山脈從襟裳呷開始，中經廣尾岳、樂古岳，再從神威岳向北去，把平原分成了兩部分，而小海邊正位於日高山脈的西南。 book18.org
杜丘沒有到終點樣似，而在離樣似約有三站的一個小站下了車。 book18.org
不知道那裡設下了什麼埋伏沒有，最好還是避開樣似站為妙。 book18.org
乘公共汽車到達樣似時，已經是日落時分。 book18.org
他從西樣似郊外路上了沿著海邊川的一條路。 book18.org
路兩旁是很大一片針葉樹樹林。 book18.org
像赤楊這類的闊葉樹，現在已經落葉了。 book18.org
一到九月下旬，北海道就是初冬天氣。 book18.org
這裡沒有晚秋，秋天的帷幕剛剛落下，冬天就緊接著來臨。 book18.org
哪兒也沒有看見警察的影子，只有運木材的汽車偶爾通過，而且，還是相隔好長一段時間才有一輛。 book18.org
太陽落山了。 book18.org
他感到自己走路的聲音很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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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路敬二還在嗎？ book18.org
這是杜丘最擔心的問題。 book18.org
橫路如果看到了電視或報紙，就有可能趕到妻子的娘家去。 book18.org
也許，寺町俊明和橫路敬二就是同一個人。 book18.org
那他得知妻子已死之後，自己反倒要藏起來了。 book18.org
杜丘估計到了這種情況。 book18.org
因為橫路不僅害怕那個已經殺害自己妻子的復仇者，而且更要避免使真相大白於天下。 book18.org
此外，還有殺人犯…象殺害橫路加代那樣，殺人犯也許已經搶先了一步，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book18.org
首先要查明情況，然後才能決定下一步如何行動。 book18.org
杜丘掀起了外衣領子。 book18.org
天色漸晚，路上已經映不出影子了，有些寒氣襲人。 book18.org
村落沿著河流，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岸邊。 book18.org
日高山脈的西南部，是北海道降雪最少、氣候溫和的地方。 book18.org
山脈擋住了北風，阿伊努族人的村落布滿了這一帶。 book18.org
這些星星點點的村落，就是阿伊努族的居民點。 book18.org
天黑了，杜丘向一位阿伊努老人問路。 book18.org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犀利地向著杜丘的打扮看了一眼，隨後用手指指河的上游。 book18.org
老人的表情給人的印象是陰暗的，似乎對坎坷的人生滿含著慍怒。 book18.org
杜丘對此並不感到奇怪。 book18.org
過去來北海道的時候，也多次遇到過這樣的阿伊努族老人。 book18.org
有時，他們的眼裡甚至閃出殘忍凶暴的目光。 book18.org
杜丘說不清對他們應如何評價。 book18.org
雜樹林裡響起了風聲。 book18.org
杜丘要去的村子，就在那一片葉子落光了的雜樹林旁邊。 book18.org
在一個漏出了燈光的門前，他敲了敲門。 book18.org
「橫路敬二家在哪兒？」 book18.org
「就在前邊。」說話的是一位中年婦女，語氣含糊不清。 book18.org
「你們認識嗎？」 book18.org
她的神情分明顯示出，已經從報紙、電視上知道了發生的事情。 book18.org
杜丘感到，有一隻可怕的觸角，正在從周圍無邊的黑暗中向他伸來，使他惶恐不安。 book18.org
「啊啊，是朋友。」 book18.org
「就是紅屋頂的那家。」說完，女人關上了門。 book18.org
趁著濃重的夜色，杜丘久久地凝視著橫路家這座紅屋頂的房子。 book18.org
危險的預感，使他的心臟猛烈地跳動。 book18.org
橫路的家就在這裡，明明知道就在這裡，警察為什麼還要發表去向不明呢？也許，橫路敬二曾一度回到這裡，立刻又聞風逃跑，真的去向不明了嗎？ 這是一座紅色屋頂的小房子，窗戶里燈影撞撞。 book18.org
雖然看不見人影，但裡面有人住。 book18.org
杜丘有些猶豫起來。 book18.org
既然連附近的人都知道橫路加代被害的事，那橫路就絕不會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裡。 book18.org
他也許去了石川縣，但逃跑的可能性更大。 book18.org
看來，現在不能再去敲眼前的這個危險之門了。 book18.org
不，等一等。 book18.org
報導中儘管說了橫路加代，擔並沒有提到北海道。 book18.org
所以，橫路本人或家裡人不說的話，村裡的人就不會知道這件事。 book18.org
剛才那位婦女的神態，不過是自己多疑的猜測而已。 book18.org
杜丘又等了半小時，沒有發現任何風吹草動。 book18.org
當他習慣了這種危險的氣息之後，心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book18.org
他真希望自己有野獸的嗅覺。 book18.org
杜丘邁開了腳步。 book18.org
既然已經來了，就絕沒有半途而退的道理。 book18.org
他慢慢地走過去，敲敲門。 book18.org
「誰呀？」在離門較遠的地方響起了嘶啞的聲音。 book18.org
「請問…」 book18.org
杜丘剛說出這兩個字，立刻閉住了嘴。 book18.org
門旁傳來了幾聲隱約可辨的嘩啦嘩啦的聲響，這是金屬的碰擊聲，手銬！杜丘倏地轉過身來。 book18.org
那也許不是手銬，但卻有人緊靠著門旁藏在那裡，而回答的聲音又遠離門口。 就在杜丘跑出來的一剎那間，房門大開，紛亂雜沓的腳步聲轟然而起。 「站住，杜丘！」 book18.org
「不要跑？」 book18.org
「再跑開槍啦！」 book18.org
夾雜著亂鬨哄的一片叫喊，在黑暗中響起了槍聲。 book18.org
杜丘不顧一切地跑起來。 book18.org
必須跑得遠遠的，他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book18.org
腳步聲逼近了，就象一群猙獰的野獸的聲音。 book18.org
沿著大路跑會被抓住，杜丘拚命地跑進森林。 book18.org
森林裡漆黑一片，辨不清方向。 book18.org
杜丘朝著與大路垂直的山頂跑去。 book18.org
手電的光線把森林切成幾條，喊叫聲就響在耳邊。 book18.org
看不見腳下，只能在稀疏的星光下，摸索著前進。 book18.org
他感到，已經拉開一段距離了。 book18.org
但這還不是勝利，只不過是使追蹤者暫時失去了目標而已。 book18.org
灌木叢漫山遍野，阻礙了光線，為杜丘開闢了一條逃跑的道路。 book18.org
追蹤者的聲音漸漸遠去，杜丘心裡開始踏實了。 book18.org
他曾經熱衷於打獵，在當時，走山路對他來說是習以為常的。 book18.org
這些記憶，連翩浮現在他的腦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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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了。 book18.org
已經過了半小時，這使他確信這一點。 book18.org
追來的人聲和手電光都消失了。 book18.org
他的腳被扎得疼痛難忍，只能瞞珊而行。 book18.org
但他仍然沒有歇息，借著星光，繼續向山頂奔去。 book18.org
森林中沒有道路，他在灌木從中鑽來鑽去，堅持向高處攀登。 book18.org
心須遠離這一帶，哪怕多走出一步也好。 book18.org
等到天亮，護林的搜索隊就要出動了。 book18.org
雖然這一帶的警察可能沒有警犬，但那可以用直升飛機運來。 book18.org
被它追上就不太容易逃脫了。 book18.org
杜丘繼續走著。 book18.org
他準備一直走到早晨，不，就是到了早晨也要繼續走下去，無論如何也要走到甩開搜索隊為止。 book18.org
至於甩開以後怎麼辦，也只好到時候再說了。 book18.org
漆黑的夜，是看不清地圖的。 book18.org
杜丘思索著記憶中的地圖。 book18.org
登上山頂以後，從樣似川上游越過郡境，就該進入日高山一帶了。 book18.org
為了擺脫帶著警犬的搜索隊，必須跑到那一帶去。 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他在山上發現了一個小棚子。 book18.org
小棚子已經有些腐朽破敗了，似乎還是在發掘礦床的鼎盛時期留下來的遺物。 儘管它已經破得連小棚子都稱不上，然而，此刻也不能有更大的奢求了。 杜丘簡直象跌倒一樣躺了進去。 book18.org
一路上，雖然也曾稍微歇歇腳，但是沒合一眼，實在是有些筋疲力盡。 肚子也在轆轆作響。 book18.org
儘管今天早晨只吃了幾個野草莓和獼猴桃，但空肚子畢竟還是比較容易對付過去的，眼前的當務之急是睡覺。 book18.org
此刻，對於追蹤隊的恐怖，似乎已經拋到了九霄雲外。 book18.org
他睡得象一攤爛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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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丘夢見，大雪從天而降。 book18.org
在風雪中，杜丘迷了路。 book18.org
他走啊，走啊，走來走去還是一片荒野。 book18.org
刺骨的寒風向他襲來。 book18.org
飢腸轆轆。 book18.org
照這樣下去，非凍死不可。 book18.org
在暴風雪中，他聽到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幾聲野獸的咆哮。 book18.org
他想，必須趕快同家。 book18.org
對於家庭溫暖的記憶，使他最大限度地發揮了所剩無幾的能量。 book18.org
忽然間，杜丘停住了腳步。 book18.org
他想起來，自己現在已經無家可歸。 book18.org
是的，哪兒也沒有他能回去的家了。 book18.org
過去的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他感到，暴風雪甚至一直吹到他的心裡。 book18.org
不僅沒有家，就連暫且棲身之處也沒有。 book18.org
上哪兒去呢？只好走到哪兒算哪兒了。 book18.org
杜丘茫然地站在淒迷冷落的寒風之中。 book18.org
野獸的咆哮聲越來越近。 book18.org
杜丘拚命地掙扎著，從夢中驚醒了。 book18.org
天上真的飄起雪花來。 book18.org
夢中聽到的野獸吼叫，原來是風吹在小棚子的爛木板上，發出的陣陣聲響。 他感到毛骨悚然。 book18.org
自己面對著的，是比夢境更加悽慘悲涼的現實。 book18.org
杜丘站起來，走出小棚子。 book18.org
這裡群山環抱。 book18.org
眼前除了起伏的山巒、鉛灰色的天空和飄舞的雪花之外，什麼都看不見。 他完全迷失了方向，也推測不出自己已經逃到哪兒來了。 book18.org
看看手錶，已是午後。 book18.org
他回到小棚子裡查看地圖，想搞清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 book18.org
但這根本辦不到。 book18.org
唯一用眼睛所能確定的東西。 book18.org
就是小棚子外面服一片覆蓋在山坡上的無邊無際的巨大的松林。 book18.org
根據所走的時間推測這裡好象是樣似川的上游，或者是越過郡境的幌別川上游一帶。 book18.org
「怎麼辦呢？」杜丘無精打采地自語著。 book18.org
不管這是哪兒，無論如何也要先到山腳下的村子裡去。 book18.org
翻越日高山脈，目前是根本辦不到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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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何時翻越日高山脈呢？ book18.org
今天或是明天下山。 book18.org
肯定有警察在那裡等著呢。 book18.org
為了躲開他們，最好三四天之內先不要下山。 book18.org
這樣一來，警察就會認為自己已經越過日高山脈。 book18.org
逃到別處去了。 book18.org
但是，沒有一點食物，在山上又怎麼度過這三四天時間呢？不，那是不可想像的。 book18.org
發瘋一般地狂奔，已使體力消耗殆盡。 book18.org
地圖上，往河流旁邊稀稀落落地有些小村落。 book18.org
沿著河邊走剜哪個村落去，也許能弄到食物吧？也只好如此了，杜丘想。 山上能弄到的所謂食物，只有今天早晨吃的那幾個獼猴桃和野草莓。 熟透了的獼猴桃，就象本州的木天蓼一樣，果肉如同剛剛發酵的黃油，吃起來很香。 book18.org
但這並不是到處都有，早已被小鳥、小動物、黑熊吃得幾乎一個不剩。 ┅ book18.org
熊！ book18.org
杜丘不由自主地環視著四周，渾身一陣戰慄。 book18.org
先前只顧拚命地逃跑，卻忘記了這裡正是人稱陸上一霸的猙獰猛獸…熊的王國。 book18.org
他想起了夢中野獸的咆哮，那很可能就是真的野獸的吼叫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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