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壽行作品集 《血火大地》0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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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章:憤怒的火焰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從埃蒂非西·義大利飯店最高層的西餐廳鳥瞰,聖保羅今晚的夜景顯得十分淒涼。 book18.org

  水野直子和根岸三郎、四郎,在臨窗的桌旁就座。 book18.org

  直子喝著威士忌,滿桌的高級菜肴她連碰都不碰,只是喝酒。 book18.org

  這是相隔五年後姐弟三人邂逅的第二天晚上。 book18.org

  提議到這裡敘談的是直子。 book18.org

  三郎四郎也沒有食慾,仿佛一心在眺望迷夢一般的夜景。 book18.org

  昨天晚上,直子象逃命似地匆匆離開兩個弟弟,只說了一聲明天會打電話聯繫,便隱沒在黑暗中了。 book18.org

  兄弟倆忐忑不安地目送著姐姐的背影,欲追不能。 book18.org

  直子的變化太大了,五年前的面貌已蕩然無存。 book18.org

  那時直子二十歲,現在二十五歲,理應是如花似玉的黃金時代。 book18.org

  直子本來那亭亭玉立的美姿,這幾年一直幻影般活動在兄弟倆的心中。   兄弟倆記憶中的直子,皮膚白晰,氣質高雅,是雍容華貴的。 book18.org

  五年後邂逅而遇的直子,竟完全失去了青春的美。 book18.org

  端莊秀麗的直子消失了,變成了一副臉色蠟黃的老太婆一般的形象。   某種東西侵蝕著直子,仿佛從皮膚滲透到她的身體內部。 book18.org

  兄弟倆認為這種潛在的東西,正是精神頹廢。 book18.org

  直子在高級餐廳被同胞怒罵,趕出大門。 book18.org

  他們罵她賣淫,有損日本人的尊嚴,而她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沒有。 book18.org

  由此,兄弟倆足以想像出直子這些年的生活是多麼悲慘。 book18.org

  因此,他們連問都不敢問。 book18.org

  直子怎樣逃離科爾達農場的?他倆不知道。 book18.org

  理應穿著一件衣服,也許只穿一件睡衣?或光著身子?也不知道她是怎樣來到聖保羅的。 book18.org

  這麼遙遠的路途,一般情配下她是來不了的,但她畢竟來了。 book18.org

  一個孤苦伶仃的弱女子,到了聖保羅後怎麼生活?出路往往是賣春,這對兄弟倆來說,不難想像。 book18.org

  「你們也非常辛苦啊…」 book18.org

  直子聽三郎、四郎敘述了他倆離開科爾達農場這五年間的苦難歷程,含著淚說。 book18.org

  她得知養父母根岸夫婦被慘殺的消息,是在來聖保羅的卡車上。 book18.org

  她從收音機里聽到,養母的屍體血內模糊,乳房和下身被刀切割。 book18.org

  聽到這一消息,直子虛脫了。 book18.org

  她連思考的力氣也沒有了。 book18.org

  不幸的直子,被侵入農場的匪賊輪姦,出逃後又被牧場的酒鬼輪姦,最後落入去聖保羅的卡車司機的手中。 book18.org

  司機自稱祆拉西沃·利色依,直子被這個沃拉西沃哄騙上車,路上跑了好幾天。 book18.org

  當然,必須充分滿足司機的慾望。 book18.org

  直子對此已漠然處之了,反正落到了這步田地,不從也得從。 book18.org

  她只知道男人是侵犯女人的動物。 book18.org

  那些男人象決堤的洪水,猛衝向直子的身體。 book18.org

  直到二十歲之前的那個夏天,直子還不了解男人。 book18.org

  等她了解的時候,竟然是在一晝夜間被近二十個男人糟蹋。 book18.org

  虛脫狀態中的直子,只有一個念頭:男人是恐怖的。 book18.org

  她把對男人的恐怖與對世界的恐怖聯繫在一起。 book18.org

  直子同沃拉西沃一塊兒度過了四天。 book18.org

  一天當中,沃拉西沃要污辱她幾次。 book18.org

  作為代價,他管直子的飯食。 book18.org

  到達聖保羅後,沃拉西沃把直子賣給妓院老闆。 book18.org

  妓院是幹什麼的,她一點也不知道。 book18.org

  在巴西,沒有身分證是找不到工作的。 book18.org

  老闆花了兩萬克魯賽羅買下了這個小妮子,又給她買了一身衣服。 book18.org

  在日本,這叫預支。 book18.org

  當時,直子連巴西語還不怎麼通曉。 book18.org

  第一天晚上同老闆睡在一起,從第二天晚上開始接客。 book18.org

  頭一次接客就有三個男人,最後一個男人走出房時已過了半夜。 book18.org

  當晚,直子一邊準備休息,一邊想,女人同男人之間只有性關係。 book18.org

  她朦朧感到,自己的命運就是滿足男人的慾望了。 book18.org

  從那以後過了五年。 book18.org

  直子把自己這五年同兄弟倆的五年作了一個比較。 book18.org

  失去雙親的獸崽在原始森林中休想生存,這是不可抗拒的現實。 book18.org

  在巴西,人也是如此。 book18.org

  而兄弟倆居然活了下來,還有工作!真是個奇蹟。 book18.org

  不過,雖然生存下來了,經歷可是夠悲慘的。 book18.org

  然而,同自己比較起來,哪個更慘?她在考慮這個問題。 book18.org

  在妓院賣春,直子不能不想到兄弟倆的生死。 book18.org

  想歸想,卻畢竟毫無辦法。 book18.org

  正如自己墜入賣春這座地獄一樣,兄弟有他們的命運,誰也顧不了誰。   但願他倆活著,有朝一日能見見他們。 book18.org

  倘若兄弟倆真的活著,他們還可以靠回憶過去來感受一點點人生的快樂。   而直子卻沒有可回憶的,她認為自己沒有過去。 book18.org

  男人身上可以存在過去,女人卻沒有。 book18.org

  靠回憶,女人是無法生活的。 book18.org

  「直子姐姐。」四郎向她投以微笑,「姐姐,從今天起,別再干那買賣了。我們決不會忘記姐姐。剛才說了,我們要辦一個運輸公司,先買一輛半新的大型卡車。現在已經有三十多萬克魯賽羅,再過兩年准能買那傢伙。明天我們三人租一套公寓,姐姐就住在家裡,我和哥哥兩人幹活,讓姐姐養養身子。」 book18.org

  「四郞說得對,就這麼辦。」三郞贊同說,「姐姐臉色不好,看起來有病。我們租一套公寓,三人一塊兒生活,那樣多好!我和四郎決不放走姐姐!」這是兄弟倆對姐姐的摯情報答。 book18.org

  現在,三郎對直子已沒有異性的思慕,有前只是薄命兄弟對她那超過了至親骨肉的一片深情。 book18.org

  「謝謝。」直子說話的聲音很低。 book18.org

  「直子姐姐,我喜歡你,經常夢見你。現在,我更喜歡你。咱們姐弟終於見面,真好!」四郎開懷大笑。 book18.org

  「我…無臉見你們啦。」 book18.org

  「沒那事!」四郞有點慍怒。 book18.org

  「三郞,還有四郎。」直子的口氣突然變了,望著兄弟倆,她的眼睛裡沒有光芒,只有混濁,「租公寓的事就暫不考慮了,不如姐姐給你們買輛大型卡車,滿足你們的心愿肥。」 book18.org

  「…」 book18.org

  三郎、四郎都未做聲,仿佛在等待著她繼續往下說什麼。 book18.org

  「我有四十萬克魯賽羅,全給你們,不夠的部分你們自己添上,明天就去買車。」 book18.org

  「可是…」三郎欲言又止。 book18.org

  對於這種出乎意外的提議,他覺得不能接受。 book18.org

  「但有一個條件,買了汽車後,頭一件事就是帶我回朗多尼亞一趟。」   「帶姐姐去朗多尼亞?」 book18.org

  「對。」直子點點頭,「我想去科爾達農場給父母掃墓,無論如何也要去!」   三郎、四郞默默地對視了一陣。 book18.org

  他們發現姐姐臉色的變化,而且這種變化來得那樣迅速,仿佛有種不可言傳的東西纏住了她。 book18.org

  姐姐的臉色由黃褐變成了通紅,好象血壓升高似的。 book18.org

  直子睜大雙目看著兄弟倆,但那瞳仁里沒有熾熱。 book18.org

  她的臉頰和脖頸的皮膚變得更紅。 book18.org

  「姐姐!」三郞驚叫一聲。 book18.org

  直子手中的酒杯落到地上,砸得粉碎。 book18.org

  她的上體傾斜,倒在地上。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聖保羅的東京醫院坐落在加爾本·伯羅大街上,是日本人開辦的一家綜合醫院。 book18.org

  三月十六日夜晚,兄弟倆把水野直子送進了這家醫院。 book18.org

  值班醫生五十來歲,他一見直子就皺起了眉頭。 book18.org

  醫生叫內田,身材修長。 book18.org

  「你們是…」他指示護士進行處理後,問三郞、四郎。 book18.org

  「她是我姐姐。」 book18.org

  「姐姐,是嗎?她有兄弟?」 book18.org

  「您認識她…我姐姐?」三郞問道。 book18.org

  「她是我的病人,當然認識。」 book18.org

  「…」 book18.org

  「正好,我就對你們直說了吧,她患的是CANCER(癌)。」 book18.org

  「CANCER?」 book18.org

  「是的,是子宮癌,而且屬於四期…」 book18.org

  「子宮癌?」 book18.org

  「是呀,真可憐。」 book18.org

  兄弟倆喉頭梗塞,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也許不到一個月。」內田大夫接著作了說明。   水野直子的癌長在子官頸,初次來醫院檢查治療是去年六月中旬。 book18.org

  內田通過細胞切片診斷為二期,要她立即住院治序,由巴西外科醫生主刀,切除子宮。 book18.org

  當時認為子宮切除後或許可以得救。 book18.org

  手術前後的十天內,每天滴注5F—U。 book18.org

  那時我,也許能夠成功。 book18.org

  直子出院了。 book18.org

  到第四個月,即十月末,直子出現咳嗽。 book18.org

  開初以為是感冒,但一直咳嗽不止,四肢無力,咽喉腫痛,且有痙攣感,無食慾,體重迅速減輕了四公斤。 book18.org

  十一月中旬,直子再次來到醫院。 book18.org

  內田一看那臉色就知道她沒有希望了。 book18.org

  她的皮膚已經變成了黃銅色。 book18.org

  醫生要她住院檢查治療,通過查痰和X光透視,證明癌已轉移到肺部,就用青黴索治療。 book18.org

  直子又患了肋膜炎,在醫院一直住到三月初。 book18.org

  住院期間,十二月末,直子右頸的淋巴腺迅速腫啊,有如拳頭…癌轉移到了淋巴腺。 book18.org

  可是一周後突然消失,左邊卻又腫大起來。 book18.org

  這次怎麼也治不好了。 book18.org

  醫生們經過會診,決定切除腫塊。 book18.org

  即使到了這種程度,也沒有告訴直子是癌。 book18.org

  切除手術做得非常成功,手術後直子恢復得也很好,但別以為癌症得到了控制。 book18.org

  內田估計,直子還能活三至四個月,癌細胞會最終奪去直子的生命。   一月初,已經切除的左頸淋巴腺又開始腫大,同時,癌細胞在向脊髓轉移。   癌簡直是一個惡魔。 book18.org

  在拉丁語中,癌和蟹是同義詞。 book18.org

  人們畫蟹來象徵癌就是這個緣故。 book18.org

  癌細胞吞噬生命那股猖狂勁,使內田想起了黑蟹。 book18.org

  直子的體內仿佛有無數的小蟹,每隻小蟹都有十隻鋒利的腳爪,即使能取出蟹體,那爪子卻無法取出,它會緊緊地嵌在肉壁上。 book18.org

  的確是令人生畏的黑蟹。 book18.org

  直子的背部劇痛,大汗淋漓,象被榨出來的水那樣流淌,這己是晚期癌的徵候。 book18.org

  她執拗地追問內田,但內田守口如瓶,始終信守著醫生的道德:在患者死之前,絕不向他們吐露一個「癌」字。 book18.org

  二月底,出現了一個奇蹟… book18.org

  直子左頸的腫塊和背部的劇痛都不翼而飛,她恢復了食慾,本來瘦得象個幽靈,可迅速增生了肉,臉色也好起來。 book18.org

  I醉以為自已的瞞全好了。 book18.org

  高典錯直掉眼淚。 book18.org

  三月初,直子出院了。 book18.org

  內田仍舊斷定直子的生命很快就會終結。 book18.org

  有時,在癌症晚期的某一天,它的一切症狀都會自行消失。 book18.org

  直子出院時的情況就是這樣。 book18.org

  直子到底能活多久,誰也不敢說,或許一周,或許十天,多半如此。   這段時間一過,癌會最後抖一下威風,奪去人的生命。 book18.org

  「果真如此,就是說,過了這個月就不行了嗎?」四郎聲音顫抖地問。   「很可能。」內田緩緩點了點頭。 book18.org

  「絕對如此嗎?」三郞的聲音也在發抖。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既然如此,四五天後可以出院嗎?」 book18.org

  「出院?」 book18.org

  內田瞧著三郎,十分驚訝。 book18.org

  「姐姐希望在她死以前為父母掃墓,墓地在朗多尼亞州的韋洛港近郊…」三郎喘著氣說。 book18.org

  「在韋洛港?」內田看著兄弟倆。 book18.org

  去韋洛港有兩千七百多公里,把瀕死的直子帶去,不是太冒險了嗎?   患者就要開始受惡痛的折磨了。 book18.org

  鎮痛藥只有嗎啡,有時連嗎啡也無效。 book18.org

  惡魔甦醒了。 book18.org

  直子左頸切開的傷口又開始膿腫,很快就會長大,潰爛,流膿淌血,非專家不能對付。 book18.org

  於是,醫生當然不能讓直子出院了。 book18.org

  「請聽我說。」三郎語音激昂,「無洽如何必須把姐姐送回科爾達農場!姐姐她希望死在那裡。」 book18.org

  「…」 book18.org

  兄弟倆的臉色鐵青,乾裂的嘴唇微微痙攣。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三月十五日,巴西新成立的一個警察組織開始工作。 book18.org

  這個組織的名稱是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譯成日文是「必殺隊」,或「肅清隊」。 book18.org

  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的第一任隊長是弗朗西斯科·羅波斯。 book18.org

  這一任命是由總統簽署的。 book18.org

  就任典禮之夜,淺脅同羅波斯共進晚餐。 book18.org

  「身體不行囉!」羅波斯自言自語地說,顯得很不高興。 book18.org

  「因為在政治社會警察里呆得太久了。」 book18.org

  「可是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不是—樣的嗎?為什麼把政治社會警察的刑警抽調出去呢?」 book18.org

  「是呀…」羅波斯表示同意,握著酒杯的手不住地抖動。 book18.org

  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的隊員是從警官中經過嚴格審查而挑選出來的,必須具備三個條件才能中選:第一,須是神槍手;第二,意志堅強,品德高尚,絕不接受賄賂;第三,須有出色的偵察能手。 book18.org

  巴西雖是軍人政權,但不能容忍社會弊病,對冠以「鬼」字的公安隊決不姑息。 book18.org

  陸軍所屬的公安隊正在成為今天巴西的癌瘤。 book18.org

  公安隊既不與警察協調一致,也不同軍事警察合作,可謂地道的鬼子。   他們在各州橫行霸道。 book18.org

  誰也不能調查公安隊的罪行,連警察也無能干涉他們。 book18.org

  斬盡殺絕是公安隊的傳家寶。 book18.org

  被殺者絕非只是犯罪分子,無辜的市民往往也成為他們的犧牲品。 book18.org

  設肅清隊是政府下的一個賭注。 book18.org

  肅清隊的任務是消滅公安隊。 book18.org

  對總統的蠶委任,開始時羅波斯有點猶豫不決。 book18.org

  政將社會警察是羅波斯一手建立起來的,要離開它,還真有點捨不得,但是作為肅清隊的第一任隊長,確也十分光榮,因為總統授予他絕對的大權。   可以說,能領導這個新機構,對自己的前途來說,是可喜的。 book18.org

  從政治社會警察中選拔優秀警官,這是上司的命令,不得不這樣做。   如果能得到總統的許可,羅波斯倒真想把他們全部吸收進來。 book18.org

  「一開始就有事干,一項非常保密的任務。」羅波斯小聲地說。 book18.org

  「我可以聽聽嗎?」 book18.org

  「朗多尼亞的公安隊正在虐殺平民百姓,事情是這樣的:他們同加林泊羅集團發生了衝突,就是以安東尼奧·塔巴勒斯為頭子的那個強盜集團。加林泊羅一夥上月襲擊了陸軍的武器庫,奪走了大量武器彈藥,並揚言要血洗公安隊。在那之前,公安隊曾打擊過加林泊羅。所以,當強盜們搶了武器後,就發誓要回敬公安隊。」 book18.org

  「雙方不是要發展成一場戰爭嗎?」 book18.org

  「是呀,公安隊有二百人,消滅安東尼奧·塔巴勒斯也足夠了。但是,公安隊以搜捕加林泊羅為藉口,橫行霸道,虐殺無辜百姓,干盡壞事。這情報是確確實實的。公安隊化裝成加林泊羅,闖入民宅為非作歹,恣意姦污民女。目前已有十八個牧人和婦女被公安隊無端殺害。」 book18.org

  「因此安東尼奧·塔巴勒斯憤怒之極,聽說,他嚎叫要把公安隊砸個稀爛。」   「沒有一個好東西,一丘之貉。」淺脅苦笑道。 book18.org

  「是呀,究竟是誰幹的,暫時說不準,因為兩家誰也不認帳。」不苟言笑的羅波斯竟也笑了起來。 book18.org

  「那,這次準備教訓誰呢?」 book18.org

  「公安隊!」羅波斯立即斂起笑容。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塔巴勒斯正在糾集他的同夥,本想圍殲這條毒蛇,可是…」 book18.org

  塔巴勒斯殺了包括高級警察格里高里·安傑塔和柯爾特斯·羅巴在內的十二名政治社會警察。 book18.org

  羅波新對這伙強盜恨得咬牙切齒,但要消滅行蹤詭秘的加林泊羅,又談何容易! book18.org

  羅波斯決定,第一步先肅清朗多尼亞的公安隊。 book18.org

  他已命令召集聖保羅和里約熱內盧等地的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中的優秀隊員。 book18.org

  竟敢化裝成加林泊羅搶奪民女,魚肉鄉民,這樣的公安隊豈能容忍!   正如羅波斯所領導的這個組織的名稱…必殺隊(肅清隊)…那樣,一場血的肅清就要開始了。 book18.org

  「怎麼樣,有時間嗎?」 book18.org

  「時間?有的是。」 book18.org

  「那好,乾杯!」 book18.org

  兩人都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book18.org

  真是奇妙的緣分,淺脅想。 book18.org

  日本警視廳派來的人沒有理由參加肅清隊的行動,摘不好,很可能被指控干涉他國內政。 book18.org

  可是在這個國家裡,都大可不必擔心。 book18.org

  淺脅自己不得不承認他喜歡羅波斯。 book18.org

  羅波斯的性格很象日本人,他守信用,只要口頭上說過的就一定照辦,而且時間觀念極強。 book18.org

  一般巴西人,口頭的承諾只是為了奉承人,同商人的背信棄義毫無二致,而且沒有時間觀念。 book18.org

  羅波斯的所做所為,使人感到他無論如何也不是拉丁血統的後裔。 book18.org

  「二十號出發,帶八十名精銳人員去。」 book18.org

  「好吧。」淺脅同意了。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根岸四郎握住方向盤,龐大的載重汽車在國道上發出隆隆吼聲。 book18.org

  本茨公司的大型卡車宛如一個怪物,載重三十噸,全長十二米,OM403型,四個引擎,2500轉。 book18.org

  320匹馬力,排氣量15950cc,十六個大車輪,真可謂龐然大物。   國道筆直向前延伸。 book18.org

  這輛車接近新車,性能良好,花了六十萬買來的。 book18.org

  它是兄弟倆夢寐以求的寶貝。 book18.org

  一想到它在幾千公里筆直的國道上奔馳時,那嗖嗖涼風吹拂的快感,就使人心醉。 book18.org

  兄弟倆一天也不休息地拚命賺錢,為的就是這種車一輛輛增加。 book18.org

  現在是實現這個夢境的第一步。 book18.org

  四郎握住方向盤,輕鬆自如地驅動這自重七點二噸的巨體。 book18.org

  然而,他的表情十分嚴肅而陰暗。 book18.org

  身旁是直子,她躺在椅子上。 book18.org

  今天是三月十九日,離開聖保羅的第二天。 book18.org

  東京醫院的內田大夫為他們的出發盡了最大努力。 book18.org

  內田知道了兄弟倆和直子的坎坷經歷和悲慘命運後,十分同情,主動給予幫助。 book18.org

  整整兩天,直子在醫院接受治療,內田確認直子已瀕臨絕境,劇痛開始由脊髓向全身擴散,腫脹的左琳巴腺,兩天工夫就長到橡果般大,表皮潰爛,膿血不停地滲出。 book18.org

  內田認為,直子很可能活不到一周了。 book18.org

  癌這隻黑蟹開始吞食直子的生命,再好的藥物也無濟於事了。 book18.org

  可以說,黑蟹的生命就是直子的生命。 book18.org

  直子服了嗎啡後沉沉入睡,醒來時意識相當清楚。 book18.org

  內田說服自己,應當把直子快要離開人間的這一嚴酷事實向兄弟倆適露,這是作為醫生的義務;同時也希望他倆同意直子留在醫院,死在病床上,這樣病人會好受一些。 book18.org

  也許直子等不到起程去朗多尼亞,這豈不更好?但是,即使死在兄弟倆的車上,直子也不感到遺憾,這倒真是她出自內心的願望…去為父母掃墓的途中在弟弟們的懷抱里安然死去。 book18.org

  這,不就是她降臨人間的二十五個春秋以來真正體會到的做一個人,一個女人的幸福嗎? book18.org

  內田是這樣想的。 book18.org

  於是他同意了兄弟倆的請求,並教會他們照看病人的方法,還送了他們許多嗎啡。 book18.org

  直子靠嗎啡抑制痛苦,成天昏睡。 book18.org

  她睡著的樣子十分可憐,肌膚毫無生氣,古銅色越來越深,已經是死人的膚色了。 book18.org

  三郞把直子的頭放在自己的膝上,用他的雙手輕柔地撫摸著直子的臉。   「怎麼,死了?姐姐,怎麼,已經死了?」三郎哭道。 book18.org

  四郎雙眸濕潤。 book18.org

  在編亘千里的國道盡頭,仿佛海市蜃樓的遊絲在移動,那遊絲在四郞淚涔涔的眼裡搖晃。 book18.org

  他的眼出現了父母被慘殺後的屍體,出現了赤身裸體逃出農場、又被一群牧人帶走的直子的白白的身影。 book18.org

  到底是誰把這悲慘的命運強加給父母和直子的?四郎被不可名狀的怒火燃燒著。 book18.org

  直子沉沉入睡。 book18.org

  即使這時,癌細胞依舊在不斷地分裂、增殖。 book18.org

  健康人的細胞是一個常數,增殖一個就死掉—個。 book18.org

  然而,發生突然變異的癌細胞是按幾何級數增加的,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然後是八個、十六個、三十二個…繼續劇增,到了晚期,增殖更快。   患者的臉面一旦變成黃銅色,就如同能聽見癌在蠶食生命的聲音了。   「真可憐…」 book18.org

  三郎聲音顫抖,他想繼續說下去,但咽喉梗塞。 book18.org

  面對這數日內必死的人,話將成為多餘的。 book18.org

  別說直子身上會出現奇蹟,就連一絲好轉的希望都沒有。 book18.org

  死神,已經降臨在直子那骨瘦如柴的軀體上。 book18.org

  「我要加速了,哥哥。」四郎猛踩加速器。 book18.org

  巨型卡車以百公里的時速在國道線上疾馳,捲起了猛烈的氣浪。 book18.org

  四郎還在加速,指針指到了時速一百五十公里處。 book18.org

  這時狂風呼嘯,引擎怒號,車子象一頭怪獸般沒命地沖向遠方。 book18.org

  卡車已經抵達庫亞巴地區,離聖保羅一千六百公里。 book18.org

  這一帶正是五年前兄弟倆落難的地方。 book18.org

  從庫亞巴到科爾達農場尚有千餘公里,要是不加速快跑,直子姐姐恐怕等不及到達農場就離開人世了。 book18.org

  「小心點,四郎。」 book18.org

  「知道。」 book18.org

  四郎的精神高度集中,緊緊盯住國道線。 book18.org

  寬闊的國道,由近及遠,逐漸狹窄,呈鋒利的三角形,巨型卡車則仿佛被它的頂點吸引著。 book18.org

  四郞滿腔仇恨,凝視前方。 book18.org

  他看到了女人的悲慘。 book18.org

  「四郎,減速!」 book18.org

  他的思緒被這聲音打斷,這才回過神來。 book18.org

  直子醒了,她想用自己的右手搔左頸上的淋巴腫癌。 book18.org

  脖頸上纏了紗布,紗布被血染得緋紅。 book18.org

  腫瘤的大小已超過大人的拳頭,顏色發紫,象一個誰都不願看的醜八怪,叫人恐怖。 book18.org

  「別動,姐姐。」三郎按住姐姐的雙手。 book18.org

  「知道了。」直子無力地回答,「到哪兒了?」 book18.org

  「庫亞巴附近,再有一二天就能到科爾達農場了。」 book18.org

  「還要一天?恐怕…來不及了…」 book18.org

  直子閉上眼睛,臉上一陣痙攣。 book18.org

  「別胡思亂想,病就會好的。醫生也這麼說。內田大夫還叮囑我們,掃完墓早早回來。」 book18.org

  「別瞞我,三郎。我患的是癌症,已經死到臨頭,我知道。」 book18.org

  「不對!不是癌!」 book18.org

  三郞本想說下去,但他太傷心了,又把想說的話吞下肚裡。 book18.org

  直子的臉不住地抽搐,仿佛潛藏在皮下的魔鬼突然出現在她的臉上。   那魔鬼在呻吟,使人感到她就要斷氣了。 book18.org

  「停車,四郎!」 book18.org

  三郎把直子拖起來,已經能嗅到直子的屍臭了。 book18.org

  直子在三郎懷裡掙扎。 book18.org

  「脊背…骨頭要斷了,碎了…」 book18.org

  直子的臉上流出粘液,象從體內榨出來的油似的。 book18.org

  汗水從頭髮上往下淌,象流水一樣。 book18.org

  「三郎、四郎,快殺死我!快!頸項,頸項,把我勒死吧…」 book18.org

  直子全身顫抖,不是來自皮膚,而是來自肉體的深處,來自骨子裡的顫抖。   「趕快滴注!」 book18.org

  直子咬緊牙關,露出紫色的齒齦,這個樣子不能吃藥。 book18.org

  四郎握住直子的左臂,插進注射針,用帶子固定好,再用橡皮管連接注針。   「別動,哥哥!」 book18.org

  四郞舉起裝有滴注液的瓶子,裡面裝的是葡萄糖,各種營養劑和鎮痛藥。   三郎四郞的臉色變了。 book18.org

  他們仿佛在想,直子哪來那股力氣掙扎、叫喊? book18.org

  直子大汗淋漓,衣服全濕透了,如水的汗液浸濕了三郎的身子。 book18.org

  三郎用雙腿夾住直子,從背後伸手,好不容易才抱緊她。 book18.org

  滴注液被徐徐吸收,它不是供給直子肌體的營養劑,而是供給癌組織的養分。   一個小時後,直子的折騰才慢慢減弱。 book18.org

  滴注液漫漫注入直子的身體,瓶子空了。 book18.org

  由於直接注入血管止痛,痙攣停止了。 book18.org

  三郎把直子放在椅子上躺著,同四郎一起為直子換衣服。 book18.org

  所有的衣服都象浸了水似的被汗水濕透了。 book18.org

  直子一聲不吭地由兄弟倆給她收拾,換上了乾淨的內衣內褲。 book18.org

  「換一換,讓我來駕駛。」三郎坐上了駕駛座。 book18.org

  「明天上午可以到達科爾達農場,今晚通宵我們倆輪流駕駛,給姐姐喝威士忌。」三郎說完就發動引擎。 book18.org

  紅塵在卡車周圍飛揚,成帶狀飄向空中。 book18.org

  從這裡開始,道路上未鋪柏油。 book18.org

  血紅的土路如遊絲般向前延伸。 book18.org

                (五) book18.org

  在空哥尼亞斯機場上準備起飛的C117飛機,發出奇怪的聲音,傳出十多次破裂的聲音。 book18.org

  坐在窗際的淺脅正道,發現引擎附近在噴火。 book18.org

  這是內燃機發生逆火,聲音象咳嗽。 book18.org

  「不要緊吧?」淺脅問身旁的羅波斯。 book18.org

  「別擔心,不會掉下來的。」 book18.org

  「得了吧!」真掉下來可不是好玩的。 book18.org

  然而羅波斯非常達觀,若無其事,點燃一支香煙悠然地吸起來。 book18.org

  這是過去美國空軍航空運輸軍團使用過的飛機,現在已成半舊。 book18.org

  有四個螺旋槳,當時叫DC6,軍用機就叫C117。 book18.org

  巴西人是從美國邁阿密舊飛機市場購進的。 book18.org

  這種舊飛機多半不太可靠。 book18.org

  羅波斯租來一架能運送百名武裝精銳的飛機。 book18.org

  每個士兵都帶有手槍、輕機槍、五公斤子彈和其他必需品。 book18.org

  機上還帶了兩輛自重一點八噸的吉普,每輛吉普上各安裝了一挺重機槍和一萬發子彈。 book18.org

  此外,還有M2型火箭筒、炮彈、手榴彈以及直升飛機上用的機槍和若干子彈。 book18.org

  總重量為十三點七七噸,而飛機的載重量是十三點八噸,就是說已達到了極限。 book18.org

  C117的內燃機邊噴火邊開始滑行。 book18.org

  即使人們擔心它會掉下來,也無濟於事了。 book18.org

  「問題是著陸時起落架會不會斷,它太重了。」 book18.org

  羅波斯說這話時,毫無笑容。 book18.org

  淺脅真是感到不可思議。 book18.org

  在日本,是絕對不允許草率飛行的,出了事故就是政治事件,新聞界和國會,都會象捅了馬蜂窩似的熱鬧。 book18.org

  而在這裡,只須登一則飛機失事的新聞就完了。 book18.org

  C117喘著粗氣離開地面。 book18.org

  抵達朗多尼亞機場時,已是傍晚。 book18.org

  所謂機場,不過是一片草原。 book18.org

  C117飛了約六個小時,終於平安到達。 book18.org

  謝天謝地! book18.org

  州警察的刑事局長到機場迎接,局長叫路易斯·巴爾特爾·薩勒斯。   在汽車上,羅波斯和淺脅聽著薩勒斯介紹情況:「公安隊長叫伯勒季托·比阿斯,住在朗多尼亞城裡。公安隊共二百來人,大約有一半人在幾天前開赴加爾地區了,說是那一帶有加林泊羅出沒,要去討伐。其實哪有加林泊羅!不過是個藉口,目的是去搶劫和強姦。他們是比加林泊羅更兇惡的犯罪集團。我們簡直拿他們沒有辦法。」 book18.org

  看薩勒斯那副神情,仿佛由於羅波斯的到來而使他們得救了。 book18.org

  巴西西部又名密林巴西,地域廣大的朗多尼亞州,人口只有十一萬多,而警察的素質和力量都相當弱。 book18.org

  公安隊的人數雖然只有二百,但他們武器精良,如同軍隊一般。 book18.org

  州警察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只有忍氣吞聲地受公安隊欺凌,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肆虐橫行而不敢制止。 book18.org

  兩個月前,加林泊羅一夥襲擊過朗多尼亞城附近的牧場。 book18.org

  當時,警察得到報告後出動追捕,可是到達離牧場不遠的地方時,公安隊不許他們通過,說公安隊正在包圍加林泊羅。 book18.org

  從牧場方向的確也傳來了槍聲,警察悻悻然回去了。 book18.org

  第二天早晨,得知牧場死了四個人,住在牧場裡的婦女全被輪姦。 book18.org

  公安隊包圍是包圍了,可一個加林泊羅也未被消滅。 book18.org

  其實,誰都明白,包圍和侵入牧場的,全是公安隊的人,根本不是什麼加林泊羅。 book18.org

  薩勒斯忿忿地講了上述情況。 book18.org

  「公安隊的宿舍在哪兒?」 book18.org

  羅波斯問道,他的眼裡閃著凶光。 book18.org

  薩勒斯展開地圖,上面標著公安隊宿舍的位置…在城邊,大約有二十間平房,連成一片。 book18.org

  「兩個小時後發動進攻,州警察也去,但不動手,只作為證人觀戰。」   「明白了。」 book18.org

  羅波斯把一百名肅清隊員分成十支隊伍,指定了每隊的隊長。 book18.org

  「宿舍里有上百名公安隊的人,把他們包圍起來,殺光,然後立即前往加爾,把加爾的上百名公安隊員也包圍起來,先勸降,如不從就消滅他們。公安隊的罪行人所共知,別怕,不能手軟!」 book18.org

  然後,他們分乘薩勒斯調來的卡車,向公安隊所在地朗多尼亞城進發。   「全部消滅嗎?」 book18.org

  淺脅小聲地問道,一邊同羅波斯登上吉普。 book18.org

  「因為國土太大了。」 book18.org

  羅波斯僅僅說了這麼一句,作為辯解。 book18.org

  「是呀…」 book18.org

  國土大也罷,小也罷,都有惱人的事情,由於國土太大,就產生了以軍隊為背景的鬼子公安隊,以警察為背景的魔鬼肅清隊。 book18.org

  其實,他們都是為迎合政治需要而設立的。 book18.org

  殘酷性並非取決於國土的大小,而是取決於政治。 book18.org

  吉普朝著朗多尼亞城疾馳而去。 book18.org

  羅波斯要殺盡二百人的公安隊。 book18.org

  淺脅心想沒那個必要,而只須法辦公安隊的頭頭,再整編其下屬就行了。   想必羅波斯心裡也明白這些。 book18.org

  可是羅波斯有他的打算,殺光二百人的公安隊,可以使全國的公安隊就範,從而樹起新成立的肅清隊的權威。 book18.org

  羅波斯想給混亂無序的巴西社會打進一根楔子。 book18.org

  這就是,標榜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被收買的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   他們紀律嚴明,行動果敢,假如能成功地肅清公安隊,則羅波斯或許能向巴西社會吹進一股新風。 book18.org

  現今的巴西,也許正需要弗朗西斯科·羅波斯這樣的人。 book18.org

  汽車進入朗多尼亞城。 book18.org

  這是一條有五千多人口的小街,保留著西部劇舞台模樣的風貌。 book18.org

  居民的住房全都由磚瓦建成,分列在鋪設簡易的街道兩側。 book18.org

  居民住宅和妓院裡燈火通明,喝醉了酒的男人踉踉蹌蹌地走著。 book18.org

  吉普穿過街道,停下來。 book18.org

  二百米以外的暗處,有幾點燈光。 book18.org

  「就是那裡,看!」羅波斯小聲說。 book18.org

  這時,淺脅發現幾個男人貓著腰從吉普車旁走過。 book18.org

  「好象是公安隊員,也許是剛才在酒鋪喝酒時看見了我們,現在回去報信的。」 book18.org

  「殺死他們!」羅波斯命令旁邊的吉普去追。 book18.org

  吉普追去,衝到他們前面,幾個肅清隊員端著機槍下了車,走著的幾個人停下來。 book18.org

  「把手槍放下!我們是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肅清隊員邊說邊向那幾個人走近。 book18.org

  立刻傳來了慘叫,那幾個公安隊員全被槍托砸死了。 book18.org

  「注意,開始進攻!」羅波斯發出指令。 book18.org

  兩輛吉普和五輛警車迅速開到宿舍跟前。 book18.org

  隊員們跳下卡車,分散開來。 book18.org

  兩挺重機槍同時開火。 book18.org

  黑夜裡,火舌特別刺眼。 book18.org

  在激烈的槍聲中,兩支火箭筒在宿舍內炸響,響聲壓倒了槍聲。 book18.org

  兩幢房屋立即起火,隨後倒塌。 book18.org

  淺脅看見,公安隊員在火光中到處亂竄。 book18.org

  百名肅請隊員放射的槍彈,使公安隊員們倒在血泊中。 book18.org

  幾分鐘之內,那裡就變成了一座地獄。 book18.org

  「餘下的宿舍,用手榴彈摧毀!」各隊隊長憤怒地吼道。 book18.org

  四處響起手榴彈的爆炸聲。 book18.org

  所有的宿舍都倒塌了,大火熊熊燃燒。 book18.org

  這一切的完成,只用了十幾分鐘。 book18.org

  「結束了嗎?」 book18.org

  「結束了!」羅波斯回答,「現在就去加爾,也許明天早晨就能收拾乾淨。」   「看樣子行。」淺脅滿懷信心地說。 book18.org

                (六) book18.org

  三月二十日早晨,根岸三郎駕駛的巨型卡車越過了朗多尼亞,就要經過加爾了。 book18.org

  倘若走國道的話,朗多尼亞距科爾達農場還有二百五十公里。 book18.org

  「只有抄近路。」三郞對四郎說。 book18.org

  過了加爾,下一個鎮子就是羅巴比塔。 book18.org

  從羅巴比塔往左拐,有一條穿過密林的土路,比起國道來當然險要得多,但離科爾達農場較近,起碼可以提前四十分鐘到達。 book18.org

  「只好如此,看來姐姐很危險。」四郎抱著直子。 book18.org

  昨天夜裡滴注過兩次。 book18.org

  直子現在極度衰弱,連威士忌也喝不進嘴裡。 book18.org

  她從昏迷中一醒過來就拚命掙扎,仿佛身上有某種生命力存在,是生命力在掙扎而不是直子在掙扎。 book18.org

  每當這時,她就大汗淋漓,連座椅都濕了。 book18.org

  過多的汗水使直子的生命垂危、軀體乾涸,每流淌一次汗水,肌肉就萎縮一些。 book18.org

  現在她已完全是皮包骨頭,眼窩深陷,變了色的皮膚象貼上了一張紙。   癌的本來面目暴露無遺。 book18.org

  在兄弟倆面前的不是直子而是癌,癌具備了人的輪廓,十分醜陋。 book18.org

  四郎懷裡抱著的確是癌。 book18.org

  「四郎,三郎。」 book18.org

  直子小聲地呼喚著,用那無力的手招呼他倆。 book18.org

  兄弟倆握住直子的雙手,把嘴對著她的耳朵不住地喚她,生怕她又失去知覺。   卡車從羅巴比塔向左胡進了土路,車肚子裡的引擎發出隆隆聲。 book18.org

  捲起的紅色粉塵,向空中飄去。 book18.org

  三郎、四郎眼睛充血,昨夜兩人通宵都未合眼,輪流開車和守護直子。   儘管如此,兩人都沒有睡意,他們的全部神經都集中在一點上:趁著直子還有一口氣,趕快把她帶到父母的墓前。 book18.org

  直子姐姐是兄弟倆唯一的親人和精神支柱,可這樣好的姐姐就要死了。   兄弟倆在胸中發誓,哪怕付出再大的犧牲,也要實現直子姐姐臨終前的唯一願望…回到父母的墓地,為雙親掃一次墓。 book18.org

  駕車的三郎,心中翻騰著不可名狀的憎惡和焦躁。 book18.org

  雖然沒有睡意,可由於過度疲勞,看不清車外的景物。 book18.org

  一小時後,卡車進入了密林地帶。 book18.org

  「姐姐不要緊吧,四郞?」 book18.org

  「快,加快速度,哥哥。看樣子不行了。」四郎聲音顫抖地說。 book18.org

  「趕快向上帝…祈禱吧!」 book18.org

  「我知道,一開始我就在祈禱。可是姐姐的手冰涼,越來越涼…」四郎終於止不住大哭起來。 book18.org

  「別死呀,直子姐姐!我求求你,別死,求求你!」四郎邊哭邊輕輕撫摸直子的手。 book18.org

  三郞猛踩加速器,視線被淚水模糊了。 book18.org

  「姐姐,別死,別死,別死…」三郎象念經似地喊著。 book18.org

  劈林開拓出來的岔道上,很少有人行走,也不通汽車。 book18.org

  赤茶色的土路象大地上的一條瘢痕,筆直地向前延伸。 book18.org

  拓路時,先用小型飛機從密林上空飛過,從飛機上撒下石灰畫出一條白線,再用推土機沿石灰線開動,這樣推出來的道路就成了一條直線。 book18.org

  路是推出來了,但行人很少,於是不久又開始長滿灌木。 book18.org

  卡車在密林中發出巨大的排氣聲。 book18.org

  這樣大型的卡車象鐵塊似的,碾碎著尚未成林的灌木,迅速前進。 book18.org

  汽車開始爬行,二十分鐘後進入了岩山地帶。 book18.org

  從岩山往下滑進一段後,進入了更大、更密的森林。 book18.org

  「快!阿哥,姐姐還沒有死!」 book18.org

  「一直加速,快了,就要到了,再有十分鐘!」 book18.org

  大型卡車咆哮著,制動器發出軋軋聲。 book18.org

  車的右前方是岩山。 book18.org

  從岩山上突出開來一輛小型卡車。 book18.org

  由於樹木遮擋,三郎沒有看見卡車衝下來,再說,根本想不到在這荒野里還會有別的卡車。 book18.org

  當三郎發現它時,巨型卡車已經撞上小卡車了。 book18.org

  小卡車發出破裂聲。 book18.org

  「糟了!」 book18.org

  「快逃,阿哥!」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不好,姐姐快死了,還不快逃!」四郎的聲音近似哀叫。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三郎倒車,在離開小卡車幾米遠時,他看見混身是血的司機倒在駕駛室里。   「不好,來人了!只得先賠罪,請他們等候處理吧,要是他們不同意,四郞,你就一個人先把姐姐帶走。」從岩山上跑下來幾個男人。 book18.org

  三郎非常明白,殺了人不能逃跑。 book18.org

  雖然這時還來得及開車逃跑,但他不能這樣做。 book18.org

  他向驚慌失措的四郞吩咐過後,就要下車。 book18.org

  「不行,別去!他們會殺你!」 book18.org

  四郎拚命阻止,但三郎毫不猶豫地下了車。 book18.org

  四郞把直子放在座椅上,走近駕駛台往下一看,那幾個人氣勢洶洶。   憑他的直感,那些人是加林泊羅強盜。 book18.org

  他意識到,事態絕非尋常。 book18.org

  三郎被那伙人包圍起來,他們用槍管戳他。 book18.org

  三郎拚命作解釋,毫無用處,最後他猛一轉身,對四郎大聲說道:「四郞,你走,把姐姐帶走!」 book18.org

  三郎剛剛說完,那伙強盜就把三郎拖走了。 book18.org

  四郎呆呆地目睹著這一切,不知道應當怎麼辦。 book18.org

  駕駛台的雙層隔板里插著護身用的手槍,這是長途行車的駕駛員必備的武器。   他取出手槍,考慮是否需要追上去,就在這一剎,他感到象一支火箭穿心似地痛。 book18.org

  直子在呻吟,幽靈般的直子兩手伸向空中亂舞,汗水濕透的頭髮披散在只見著骨頭的臉上。 book18.org

  直子又用手亂抓著自己的喉頭。 book18.org

  「姐姐!」四郎按住直子的手。 book18.org

  在這之前,直子已把頸上的繃帶扯掉,手指深深地插進大碗般大的肉瘤中,好象要用她那沾滿膿血的手指摳掉已經崩潰的癌腫,那神情分明是體現著對癌的滿腔憎惡。 book18.org

  「別這樣,姐姐。」四郎用勁把直子的手拉開。 book18.org

  他驚奇姐姐手指上哪兒來這樣大的力氣? book18.org

  直子的手在四郎手中一陣痙攣,異樣地抖動,就象鈞到一條大魚的感覺。   這是從直子身體內部發出的掙扎。 book18.org

  掙扎慢慢變弱,變弱。 book18.org

  「姐姐!」直子的眸子向上翻動。 book18.org

  顫動最後停止了。 book18.org

  四郎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姐姐斷氣了。 book18.org

  當顫動停止時,一切運動都消滅了。 book18.org

  「死…了嗎,姐姐!」四郎看著姐姐的手。 book18.org

  姐姐的左手已把頸上的腫瘤捅得稀爛,還緊緊握成一個拳頭,拳頭上沾滿了膿血。 book18.org

  四郎把臉背過去,他不忍再看。 book18.org

  他視線模糊,什麼也看不見了。 book18.org

  在模糊的視覺中浮現出無數的白點,這些白點仿佛就是透過密林里的樹葉灑向地面的光點,又象無數顆鑽石,在四郎的視網膜上閃光。 book18.org

  一堆鑽石消失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運動。 book18.org

  運動著的東西迅速在視野中擴大、膨脹,原來是二十來個人正向四郎走來。   四郎握緊手槍。 book18.org

  一群人走近大型卡車。 book18.org

  其中有兩人登上卡車緩衝器,一人手裡提著一件東西。 book18.org

  四郎不知他們要幹什麼,靜視他們的行動。 book18.org

  當那人舉起一件東西的時候,他發現是一顆人頭。 book18.org

  一個人把汽車反光鏡打碎,另一個把人頭掛在反光鏡的柱杆上。 book18.org

  四郎凝視著血肉模糊的人頭,一時辨認不出…但終於認出來了,那是三郎的!倘若不是哥哥的頭顱,為什麼匪徒們會掛在自己的汽車上呢? book18.org

  他再次注視人頭,的確是哥哥的。 book18.org

  「殺死你們,狗娘養的!」四郎大吼一聲。 book18.org

  「好啊,來吧!我是誰,你認識嗎?我是安東尼奧·塔巴勒斯,他軋死了我的人,我把他處決了。現在把人頭送還給你,就這樣掛著回朗尼亞去吧!向公安隊的比亞斯混蛋報個信,就說安東尼奧·塔巴勒斯要把他們斬盡殺絕,叫他們等著吧!」鬍鬚把他的半張臉都遮住了。 book18.org

  四郎望著塔巴勒斯。 book18.org

  安東尼奧·塔巴勒斯這名字,四郎終生都不會忘記。 book18.org

  五年前襲擊科爾達農場的就是他!殘殺父母的就是他! book18.org

  四郎的右手把住變速杆。 book18.org

  巨型卡車的引擎一直未熄火,從車肚子底下猛然冒出排氣量為15950cc的轟book18.org

鳴聲,卡車咆哮著沖向那一群強盜,象鐵塊一樣從他們頭上碾過。 book18.org

  匪群里發出一片哀嗚。 book18.org

  卡車宛如巨象踏蟲,來不及躲開的匪徒們被車輪碾得血肉模糊。 book18.org

  槍聲突然響起,手槍和機槍聲撕裂了森林裡的寧靜。 book18.org

  一個匪徒邊跑邊放槍,卡車上的擋風玻璃霎時被擊得粉碎。 book18.org

  四郎的左臂被子彈擊中,他感到象挨了一棒似的,但沒工夫瞧它,急忙弓身猛睬加速器。 book18.org

  「碾死他們!…」 book18.org

  他心中只有這個念頭,嘴上也在這樣喊。 book18.org

  駕駛台外的反射鏡鏡柱上掛著哥哥的頭顱,頭顱上被穿了一個大孔,隨著卡車的顛簸而跳動。 book18.org

  卡車的巨體向岩石的斜坡衝上去。 book18.org

  轟鳴聲震撼著周圍的林木。 book18.org

  哥哥的頭顱被顛落在柱底。 book18.org

  自重七點二噸的巨體向強盜們的頭上碾去,巨體以遠遠超過逃跑者的速度橫衝直撞。 book18.org

  號哭聲、引擎聲包圍了象蟲豸一樣爬動的強盜們。 book18.org

  四郎冷視著前方,除了在逃命的匪徒,他什麼也看不見。 book18.org

  強盜們在岩山的坡上連滾帶爬地逃跑著,卡車的巨體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顛簸。 book18.org

  四郎緊握方向盤,象駕駛著一艘在大海的波濤上航行的船。 book18.org

  直子的屍體顛起來,撞在雙層板上。 book18.org

  卡車的巨體以驚人的速度越過那些逃跑的強盜,四郎看見前方有一排椰樹葉蓋頂的小舍。 book18.org

  小舍里的人發現情況異常,紛紛跑出來,人數真不少,約橫四五百人,大多只穿著一條褲衩,光著上身,手裡提著來福槍、手槍、輕機槍。 book18.org

  四郎上身臥倒,右手抓住方向盤,腳不停地踩加速器,巨型卡車發出著雷鳴。   現在掛的是三檔,卡車正在下坡,風在耳邊呼嘯。 book18.org

  ┅ book18.org

  把他們殺光! book18.org

  子彈射向卡車,玻璃全被擊碎,車身彈痕累累。 book18.org

  儘管如此,卡車仍然一個勁地呼嘯猛衝。 book18.org

  卡車的巨體衝進人群,強盜們東奔西跑。 book18.org

  有的強盜躲進小舍。 book18.org

  四郎直起上身,現在已不考慮安全了。 book18.org

  卡車向著一字排開的小舍撞去,葉束飛散… book18.org

  卡車的直體碾過之後,小舍大都夷為平地。 book18.org

  變速器掛上第一檔,卡車慢慢掉頭。 book18.org

  小舍的倒塌聲再次響起。 book18.org

  巨型卡車喘著粗氣,向剩下的小舍碾去。 book18.org

  椰樹的枝葉四處飛散,柱子翻下。 book18.org

  卡車向著奔逃的匪群追趕,一直追到密林。 book18.org

  不斷傳來絕望的嚎叫,又有二三十人被這巨型鐵塊吞沒。 book18.org

  車身浮了起來,鮮血染紅了車輪,濺滿車身。 book18.org

  肉塊擠壓在車輪與車輪之間,頭顱、手臂被卷進車底,血從底盤上刷刷往下流… book18.org

  血液、脂肪、肉泥潤滑了車輪,卡車打著滑…這龐然大物一邊喘氣、咆哮,一邊象瘋狂了的野獸不停地向目標進攻。 book18.org

  此時,匪徒們全都逃進了密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火一般的陽光照耀著岩山,遍地死屍。 book18.org

  卡車爬上了岩山。 book18.org

                (七) book18.org

  在朗多尼亞和韋洛港之間,有一個市鎮,叫卡里塔拉斯。 book18.org

  哥拉斯警察署就設在這個市鎮的盡頭。 book18.org

  三月二十二日午後一時二十分,哥拉斯警察署收到一份電報,電報發自國道檢查站帕托羅爾卡。 book18.org

  一輛滿身彈孔的巨型卡車接受檢查,反射鏡柱上掛著一個男性人頭。   駕駛員是一位日僑,左臂和右大腿受傷。 book18.org

  駕駛席里有一具女屍。 book18.org

  駕駛員很激動,說他是去科爾達農場途中同加林泊羅集團遭遇時受傷的。   他的夥伴被殺,頭顱掛在車上。 book18.org

  據他說,他碾死了七八十名匪徒。 book18.org

  以上是電報內容。 book18.org

  哥拉斯警察署署長是哥倫布·弗蘭傑里。 book18.org

  哥倫布·弗蘭傑里命令將那人帶來,並下令馬上警戒,以防加林泊羅匪徒們來尋畔報仇。 book18.org

  弗蘭傑里青筋鼓脹,急呼著韋洛港和朗多尼亞的警察:「告急!請求支援,加林泊羅集團將會向我們挑戰!」 book18.org

  他擦掉臉上的汗水,內心惴惴不安。 book18.org

  以安東尼奧·塔巴勒斯為魁首的加林泊羅一夥,曾於一月底襲擊過馬托格羅索州的庫亞巴陸軍武器庫,奪去了大量的槍枝彈藥。 book18.org

  塔巴勒斯口出狂言,說他們的武器堆積如山,要同朗多尼亞的公安隊拼個死活。 book18.org

  過去,由於他們的武器不如公安隊而經常被殺,塔巴勒斯咽不下這口氣。   如今他揚言要向公安隊討還血債。 book18.org

  這件事恰·發生在哥拉斯警察署管轄的範圍內,哥倫布·弗蘭傑里只好自認倒霉。 book18.org

  大型卡車的駕駛員說,他碾死了七八十個加林泊羅匪徒。 book18.org

  塔巴勒斯豈肯善罷甘休? book18.org

  警察必須保護駕駛員。 book18.org

  本來,如果把駕駛員引渡給匪徒的話,或許可以避免一場血戰,可是那樣做,州察察還有什麼臉面?全體國民就會對州警察嗤之以鼻,州警察就會被搞得聲名狼藉。 book18.org

  哥拉斯警察署的全部兵員僅僅四十二人,武器是手槍和來福槍。 book18.org

  弗蘭傑里叫來副署長傑卡。 book18.org

  「向全體鎮民發出非常警報,說加林泊羅要來攻打,必須立即行動,儘快疏散,緊鎖大門。還要封鎖國道,設置路障,用厚木板加固警察署。快!」   弗蘭傑里在作下述指示時,聲音發抖。 book18.org

  午後二時十分。 book18.org

  哥拉斯警察署收到第一次急報,令人膽顫心驚。 book18.org

  「發現加林泊羅,分乘數十輛卡車,正沿國道南下!」署長宣布了這一壞消息。 book18.org

  「韋洛港!」哥倫布·弗蘭傑里向韋洛港州警察發出呼救,「加林泊羅的大批匪徒正向我們進發,支援部隊怎麼樣了?」 book18.org

  「剛剛出發,一小時後到達。」 book18.org

  「來不及了,多少人?」 book18.org

  「四十名,再多也沒有了。」 book18.org

  「朗多尼亞警察!」弗蘭傑里的聲音都變了。 book18.org

  「我是朗多尼亞警察,我這裡不足三十人,已經出發。」 book18.org

  「只有三十人?」 book18.org

  「再沒有了,應陸軍的請求,我們的人去了庫亞巴。庫亞巴的陸軍傘兵正準備出發,兩小時後可以到達。請堅持兩小時!」 book18.org

  「那樣的話,已經遲了。」 book18.org

  「聖保羅的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有一百人正在這裡,奉命前來消滅公安隊,已殺死一百名公安隊,正在追擊另一百名,現在到了密林。我正與他們聯繫,請求他們支援。」 book18.org

  「快、快!加林泊羅離這裡只有幾公里了。」弗蘭傑里焦躁不安。 book18.org

  午後二時三十分。 book18.org

  卡里塔拉斯鎮已空無一人。 book18.org

  這是個不到兩千人的小鎮,居民全都逃到附近的村鎮去了。 book18.org

  主要街道上連一隻狗都看不見,家家戶戶的門窗都釘上了厚木板加固。   哥拉斯署的警察誠惶誠恐,誰也不做聲。 book18.org

  四十二名署員的嘴巴仿佛全被貼上了封條似的,他們從釘在窗戶上的木板縫間窺視著街道。 book18.org

  怒射的陽光烤灼著紅土。 book18.org

  下午二時三十七分。 book18.org

  在紅色的街路那頭出現了卡車。 book18.org

  「來了!」有人叫了一聲。 book18.org

  卡車在如火的驕陽中搖搖晃晃地開過來。 book18.org

  不一會兒,這列黑壓壓的車隊捲起的粉塵便遮蔽了日頭。 book18.org

  這裡是一派淒涼。 book18.org

  弗蘭傑里在署長室定睛注視著這一切,手裡握著來福槍。 book18.org

  旁邊是左臂受傷的根岸四郎。 book18.org

  「我剛剛逃到這裡,他們就…」四郎抓起手槍。 book18.org

  「住口!警察必須服從命令,叫你幹啥才能幹啥。現在,你也算一個警察了!」弗蘭傑里惱怒地說。 book18.org

  卡車隊擺開陣勢,把位於街頭的哥拉斯警察署包圍了半圈,距離約一百公尺。   在長著灌木的草原上,一大群強盜蠢蠢欲動。 book18.org

  他們背後不遠,就是森林。 book18.org

  一輛卡車衝過去,在警察署大門前停住,車內有兩個人。 book18.org

  「聽著,署長在嗎?現在我轉達塔巴勒斯的話:把那個日本人交出來!只要把小日本交出來,我們就撤退,等你們五分鐘。如若不然,就把你們殺光!聽見了嗎?」一個匪徒威脅道。 book18.org

  「混蛋,收回你那放屁的鬼話吧!」弗蘭傑里脾氣暴躁。 book18.org

  這是巴西人特有的性格。 book18.org

  他們的血都衝上了頭。 book18.org

  所有的來福槍都伸出了板縫。 book18.org

  槍聲驟起,霎時間這裡成了戰場。 book18.org

  掉頭便跑的卡車頃刻起火,火焰包圍了卡車。 book18.org

  卡車依舊在跑。 book18.org

  駕駛員似乎被打死了,拖著火焰和濃煙的卡車向著自己的陣地衝去,撞在別的車上,火焰飛騰。 book18.org

  警察署內一片歡呼,但很快就寂靜下來。 book18.org

  這時,數百發子彈一齊向磚瓦結構的警察署射來。 book18.org

  擋板被子彈射穿,碎玻璃四處飛濺。 book18.org

  「大家聽著。」弗蘭傑里對著話筒喊道,「敵人要投手榴彈的,不能讓他們逼近到五十米以內。還有,不許浪費子彈!」 book18.org

  幾輛卡車又開動了,它們的後面是無數的敵人。 book18.org

  卡車在慢慢接近。 book18.org

  「聽我的命令,射擊駕駛員,打汽油箱…」 book18.org

  弗蘭傑里尚未下完命令,警察的子彈便已開始射擊了。 book18.org

  只見汽車的擋風玻璃被打碎,車身布稍彈孔。 book18.org

  但卡車沒有停止前進,駕駛員大概在橫躺著開車。 book18.org

  這時候,敵人集中火力攻擊建築物。 book18.org

  卡車逼近到三十米左右處才停下來。 book18.org

  弗蘭傑里的狙擊沒有什麼威力。 book18.org

  卡車背後前匪徒投來一排手榴彈,七八枚在署門前爆炸,有幾枚直接擊中建築物。 book18.org

  房屋在搖晃,署內落了一地的磚頭瓦片。 book18.org

  敵人不斷地射擊,子彈呼嘯而來,爆炸聲震耳欲聾。 book18.org

  署內連說話的聲音也聽不見。 book18.org

  「射擊!射擊!」弗蘭傑里發瘋般吼叫著。 book18.org

  又投來二十多枚手榴彈,房屋晃動,有好幾處的牆壁被炸穿、倒塌,塵土飛揚。 book18.org

  開戰還不到十分鐘,警察署已經搖搖欲墜。 book18.org

  電話線被炸斷,失去了同外界的聯繫。 book18.org

  四郎的雙腿直打顫,並漸漸傳遍全身。 book18.org

  他心想,最後時刻就要到來了。 book18.org

  加林泊羅有好幾百人,武器是機槍和手榴彈,而警察只有來福槍和手槍,人數也少,自然不是匪徒的對手。 book18.org

  警察署眼看就要崩塌,敵人馬上就會殺進來…自己必死無疑,因為敵人是決不會放過自己的。 book18.org

  他不怕死,或者說想死。 book18.org

  姐姐死了,哥哥被殺,頭顱還掛在自己心愛的汽車上,現在車就停在警察署的院子裡。 book18.org

  姐姐的屍體也在汽車上。 book18.org

  他願意和自己的親骨肉死在一起。 book18.org

  四郎在顫抖,然而並非是由於恐懼,而是這野蠻社會使四郎憤怒至極。   ┅ book18.org

  我要同敵人拼! book18.org

  四郎在心裡發出這樣的怒吼。 book18.org

  但不能白死。 book18.org

  在房屋倒塌以前,要把巨型卡車開出去,沖入敵人的陣地,碾死他們!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用載著姐姐和哥哥的屍體的大型卡車去同敵人拚命,死在戰場上才值得。 book18.org

  「阿哥!直子姐姐!」四郎閉上眼睛。 book18.org

                (八) book18.org

  加爾的郊外。 book18.org

  一輛吉普捲起紅塵沿公路飛奔而來。 book18.org

  「你看那車,慌慌張張,一定有什麼急事。」淺脅正道對羅波斯說。   「嗯,可能出事了。」羅波斯也有同感。 book18.org

  此時,討伐被圍困在淺山裡的公安隊的戰鬥剛剛結束。 book18.org

  斃敵四十餘人,其餘的生擒,肅清隊方面損失輕微。 book18.org

  吉普風弛電掣般開到羅波斯等人面前,上面有兩位朗多尼亞州警察。   「加林泊羅大集團正在進攻哥拉斯警察署,情況危急。」 book18.org

  「怎麼,是加林泊羅嗎?」羅波斯提高嗓門問道。 book18.org

  警官急忙報告了哥拉斯警察署的危急情況,淺脅聽著聽著,臉上漸漸失去了血色。 book18.org

  不知名的日僑兄弟倆帶著瀕死的姐姐駕車從聖保羅去科爾達農場途中,不料與加林泊羅集團相遇,哥哥的頭顱被匪徒割下,姐姐死在車中,弟弟憤怒已極,開動大型卡車橫衝直撞,碾死近百名匪徒後,逃到哥拉斯警察署。 book18.org

  那不就是根岸兄弟嗎? book18.org

  買輛巨型卡車是兄弟倆的夙願。 book18.org

  科爾達農場是他們的故鄉。 book18.org

  既然同瀕死的姐姐在一起,淺脅推測,兄弟倆一定在某個地方同直子不期而遇了。 book18.org

  也許還是姐姐給他倆添足了錢,才買了一輛巨型卡車哩。 book18.org

  真是可怕的想像! book18.org

  自從在名為義大利的高級餐廳招待兄弟倆吃飯以來,淺脅再未見過他們。   分別後的第二天淺脅就去里約熱內盧出差,十八號晚上回到聖保羅。   兄弟倆買汽車的事他不知道。 book18.org

  淺脅想,自己的推測也許不會錯。 book18.org

  「加林泊羅有好幾百人,由塔巴勒斯親自指揮。他們手中有從陸軍武器庫搶來的輕機槍和手榴彈,哥拉斯警察署被手榴彈炸崩了。他們向朗多尼亞和韋洛港求援,目前援軍尚未到,敵眾我寡,武器又不及匪徒。看來,哥拉斯警察將面臨全軍覆滅的危險。」 book18.org

  「軍隊呢?」羅波斯問。 book18.org

  「從庫亞巴起飛了一隊空降兵,但估計兩小時後才能到達。」 book18.org

  「州警察的直升飛機在哪兒?」 book18.org

  「在朗多尼亞,已做好出動的準備。」 book18.org

  「告急!飛過來,裝上從聖保羅帶來的專用機槍,就用M60,快!」警官對著無線電話筒大聲疾呼。 book18.org

  「塔巴勒斯這條毒蛇!我正等著他呢,這次必須幹掉他!」羅波斯聲音顫抖地說。 book18.org

  淺脅沉默不語,也無話可說。 book18.org

  他只想著三郞的頭顱還掛在汽車反射鏡柱上,邂逅相逢的姐姐已死,四郎用心愛的巨型卡車作武器同匪徒戰鬥… book18.org

  多麼不幸的一家呀! book18.org

  淺脅胸中似有一匹烈馬在奔騰。 book18.org

  他沉默著。 book18.org

  「一塊去嗎?」羅波斯銜著香煙問淺脅。 book18.org

  朗多尼亞警察只有一架法國造的直升飛機,羅波斯在聖保羅時就想到,消滅公安隊也許用得著它,就帶上了專供直升飛機用的M60機槍。 book18.org

  直升飛機只能載重七百公斤左右,駕駛雖和兩位武裝人員的重量約三百公斤,加上羅波斯和淺脅共約五百公斤。 book18.org

  從這裡去哥拉斯警察署約二百公里,須帶三百公升汽油,一併計算,直升飛機的運載量已到達極限。 book18.org

  無論誰去,反正只能是兩人,羅波斯的心裡迅速盤算著。 book18.org

  「喂,怎麼樣?」羅波斯注意到淺脅臉上的表情。 book18.org

  「那兩位日僑就是根岸兄弟。」淺脅低聲說道。 book18.org

  「根岸兄弟?就是阿波羅尼奧·哥因布拉事件的?…」 book18.org

  「是呀!」 book18.org

  「那自然該你出場嘍。」 book18.org

  羅波斯眉宇間的疑慮不知不覺舒展開來,雙眸發出光輝。 book18.org

  「我當然要去。」淺脅邊說邊取出香煙。 book18.org

  「危險啊!」 book18.org

  「我知道。」 book18.org

  據說以塔巴勒斯為頭兒的加林泊羅集團有好幾百人,武器是輕機槍和手榴彈,儼然是一支軍隊。 book18.org

  哥拉斯警察只有四十人,加上朗多尼亞和韋洛港前來支援的警察,充其量不過百來號人,武器也很差,全是來福槍和手槍。 book18.org

  這樣的警察根本不是加林泊羅的對手。 book18.org

  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的選拔隊員有一百名,武器很好。 book18.org

  把這支兵力投入戰鬥或許可以取勝,但此地距卡里塔拉斯鎮有二百公里,即使乘車快速行駛,也要近三個小時。 book18.org

  等這支隊伍到達時,也許哥拉斯警察署已被夷為平地了。 book18.org

  直升飛機只能載七百公斤,就是說,只能去兩人,羅波斯必須去,另一名當然可以挑選有戰鬥經驗的肅清隊員。 book18.org

  飛到現場後,若是挨了子彈就有生命危險,因為不是戰鬥機,飛機很容易被擊穿栽下來。 book18.org

  為了自身的安全,淺脅有理由不去,但是他不這樣想。 book18.org

  加林泊羅襲擊哥拉斯警察署的原因是根岸四郎;警察方面只要把四郎交給匪徒就可以避免這場慘禍,可是他們寧肯付出巨大犧牲,同匪徒決一死戰,也要保護日本僑民。 book18.org

  淺脅想,警察方面同四郎正一步步接近死亡,自己豈能見死不救?於是淺脅毅然表示要同羅波斯一道乘直升飛機奔赴戰場。 book18.org

  高空里,一隻禿鷹在悠悠盤旋。 book18.org

  淺脅凝望著它。 book18.org

  真是奇妙的絛分。 book18.org

  那根無形的、割也割不斷的線把根岸家兩兄弟和淺脅聯繫起來。 book18.org

  淺脅清楚地意識到,這無形的線正把自己一步一步拉向死亡的邊緣。   三十分鐘後,從朗多尼亞飛來一架直升飛機。 book18.org

  此時,同哥拉斯警察署的聯絡已經中斷,也許無線電發報機遭到了破壞。   淺脅同羅波斯登上飛機。 book18.org

  兩人都十分焦躁,去哥拉斯警察署需要飛行一個小時。 book18.org

  哥拉斯警察署不是已經沉默了嗎?或許在直升飛機到達之前就會全軍覆沒。   飛機全速北上。 book18.org

  羅波斯坐在機槍旁,背後是淺脅。 book18.org

  淺脅的兩旁堆放著裝滿手榴彈的木箱。 book18.org

  「州警察的無線電頻率是多少?」羅波斯問駕駛員。 book18.org

  「65MHZ。」 book18.org

  「呼叫韋洛港警察署!」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持續了一陣雜音後,接通了州警察。 book18.org

  「我是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的弗朝西斯科·羅波斯,哥拉斯警察怎麼樣了?」 book18.org

  「戰況不明,四十分鐘前無線電中斷。支援部隊可能還未抵達卡里塔拉斯鎮,也許在鎮外的國道上交火。敵人擁有壓倒優勢的兵力和武器彈藥,哥拉斯警察面臨被殲的危險。」羅波斯聽到的是不幸的報告。 book18.org

  「知道了。」他放下話筒。 book18.org

  「塔巴勒斯這畜生!」羅波斯氣憤地罵道。 book18.org

  直升飛機以最快的速度飛行。 book18.org

  哥拉斯警察署有一半房尾已經倒塌。 book18.org

  從飛機上看到這幅慘象,使人心情沉重。 book18.org

  飛機進入原始森林地帶。 book18.org

  「超低空飛行,可以嗎?超低空襲擊匪徒!別怕,越害怕,越容易出事。」羅波斯指示駕駛員。 book18.org

  「明白!」 book18.org

  駕駛員大聲回答,表現得十分鎮靜。 book18.org

  加林泊羅在森林邊緣擺開陣勢。 book18.org

  超低空飛行是直升色機的一種戰鬥技術,可以藉助森林的掩護突然出現在敵人的頭頂。 book18.org

  雖然飛機有轟鳴聲,但敵人弄不清它從哪個方向而來。 book18.org

  這就可以利用瞬間的空隙突然襲擊。 book18.org

  「飛過去怎麼樣,淺脅先生?」羅波斯回頭問。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淺脅斬釘截鐵地回答,一邊在做戰鬥準備。 book18.org

  他把輕機槍放在身旁,從腰間拔出手槍。 book18.org

  腳邊是整箱的手榴彈。 book18.org

  如果運氣不好,飛機被擊中,臨死前還可以用機槍和手榴彈與敵人同歸於盡。   機內籠罩著地獄般的氣氛,飛機的轟鳴緩和了這種氣氛。 book18.org

  飛機在森林邊緣盤旋一陣,然後擺好架勢突然猛衝,把綠林魔境甩在後方。   羅波斯握緊機槍,這是一分鐘發射六百愛子彈的M60,飛機上準備了一萬發子彈。 book18.org

  飛機全速前進,淺脅握住手榴彈。 book18.org

  「狗娘養的!」羅波斯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book18.org

  飛機象子彈般向前飛去。 book18.org

  下面是大群的加林泊羅匪徒。 book18.org

  前面是哥拉斯警察署,署內瓦礫成山。 book18.org

  匪徒正全力向它進攻,爆炸聲不斷,署內一片混亂。 book18.org

  羅波斯猛扣扳機,對著草地上的敵人無情地掃射。 book18.org

  驟雨般的子彈聲同飛機的轟鳴聲混為一體。 book18.org

  淺脅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不停地投擲手榴彈。 book18.org

  手捕彈在匪群中開花。 book18.org

  加林泊羅遭到這從天而降的突然襲擊,一時嚇懵了,待回過神來以後,個個抱頭鼠竄。 book18.org

  機槍不停地掃射,匪徒一個個倒下。 book18.org

  手榴彈的爆炸掀起一條條斷腿和胳膊,紅土也被高高掀起。 book18.org

  直升飛機很快從敵人頭上掠過。 book18.org

  「我的腿…腿受傷了。」駕駛員大聲說,血從兩條腿上直往外冒。 book18.org

  「止血!包紮!能堅持嗎?」羅波斯神情緊張、驚恐。 book18.org

  「沒問題。」 book18.org

  「羅波斯,應該停止低空飛行,升高,投手榴彈,然後向警察署飛去。直升飛機危險,匪徒會集中火力射擊我們的!」淺脅大聲地說。 book18.org

  飛機漸漸升高。 book18.org

  「上升到三百米,擺脫有效射擊!」羅波斯命令駕駛員。 book18.org

  地面被紅土覆蓋。 book18.org

  在瀰漫的硝煙中,散開的加林泊羅匪徒宛如小爬蟲一般。 book18.org

  「三百米了!」 book18.org

  「好!飛到強盜們的頭頂上去!」 book18.org

  飛機到了指定地點,淺脅投下一大堆手榴彈。 book18.org

  手榴彈象被磁鐵吸引般地直落入匪群。 book18.org

  羅波斯也投了一大堆手榴彈。 book18.org

  直升飛機慢悠悠地盤旋著,地上在爆炸,塵土飛揚,湧起一團團塵柱。   「現在飛往警察署!」 book18.org

  還有二十枚手榴彈未來得及投下,匪徒們已逃進密林。 book18.org

  正好可以利用這暫時的空隙在警察署降落。 book18.org

  直升飛機徐徐降落在警察署的大院裡。 book18.org

  警察署到處是殘垣斷壁,磚瓦造的兩層樓房的底層幾乎全被破壞,二樓歪歪斜斜地支撐在底層上。 book18.org

  瓦礫成山,署員們被埋在這無情的瓦礫中。 book18.org

  羅波斯等人走下飛機,哥倫布·弗蘭傑里從瓦礫堆中爬出來。 book18.org

  「就你們這點人來支援?」 book18.org

  弗蘭傑里的腦袋上纏著繃帶,滿臉血污。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不行,我們全都得完蛋,已經有十名警察犧牲了。」那聲音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book18.org

  稍頓了一下,他又說:「敵人馬上會再次發起進攻的。」 book18.org

  「要鎮靜,署長。再過一個半小時傘兵就到了。」羅波斯很平靜,不緊不慢地說。 book18.org

  「一個半小時?還是軍隊,動作如此遲疑,能幹什麼事!等著瞧吧,三十分鐘後我們都得完蛋!」 book18.org

  弗蘭傑里怒不可通,根本鎮靜不下來。 book18.org

  淺脅巡規四周,的確,弗蘭傑里不是危言聳聽。 book18.org

  憑這堆磚頭瓦片能抵擋住匪徒的進攻?只需十枚手榴彈,這警察署就會灰飛煙滅的。 book18.org

  現在,只有坐等這個時刻的到來了。 book18.org

  院內的一角停著一輛巨型卡車,擋風玻璃全被打碎,車身彈痕累累,反射鏡柱上掛著一顆人頭,上面叮滿蒼蠅。 book18.org

  淺脅走過去凝視人頭。 book18.org

  「叔叔!」 book18.org

  一個干透的嗓音傳進淺脅的耳朵里,四郎走了過來。 book18.org

  「果然是你…」 book18.org

  「我剛剛死裡逃生,來到這裡,又遇上…」 book18.org

  四郎的話音簡直不象是活人的,那樣乾涸、低沉。 book18.org

  「沒法子呀,也許是命中注定的。」 book18.org

  「淺脅先生。」羅波斯走近淺脅身旁,不失時機地問,「你看,我們怎麼辦?」 book18.org

  「唯一的生路是衝出去,別無他法!」 book18.org

  「衝出去?」 book18.org

  「對!有道是,進攻是最好的防禦。只要有個擋箭牌,全部人馬衝出去,也許能成功,至少比坐以待斃強。」 book18.org

  「是這樣…」 book18.org

  羅波斯明白,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book18.org

  「羅波斯,把機槍從飛機上搬下來!還有,弗蘭傑里,把武器彈藥統統集中起來…」說到這裡,淺脅的目光盯在巨型卡車上,又迅速轉移到院子的某一個角落。 book18.org

  原來那兒停放著一堆建築用的鐵板。 book18.org

  「羅波斯,有辦法有了!」淺脅目光炯炯。 book18.org

  鐵板是為擴建警察署用的,工人逃光了,可工具還留在現場。 book18.org

  淺脅叫人把鐵板搬到汽車旁,署員中有人曾當過焊工。 book18.org

  「焊工」指揮大家用鐵板圍住駕駛台,車身也圍上鐵板,車輪被隱藏在裡面。   「焊工」開始焊接,但時間緊迫,他倒一面焊一面又叫人在鐵板上鑽孔,用鋼繩把鐵板吊在車箱上。 book18.org

  不到四十分鐘就裝備完畢。 book18.org

  「還能開車嗎?」淺脅問四郎。 book18.org

  「能開!」四郞肯定地回答。 book18.org

  「走!羅波斯,只好弧注一擲了!」 book18.org

  「走!」羅波斯首先上了車。 book18.org

  「願意跟我們走的,都上車!」淺脅向署員們說。 book18.org

  「我去,還有誰?快!塔巴勒斯那畜生,我要殺既他!」弗蘭傑裡邊說邊爬上汽車。 book18.org

  約有十來位署員帶上來福槍,登上汽車。 book18.org

  羅波斯把機槍的槍管從板縫中伸出去,其他人也各自找到縫隙,象羅波斯那樣把槍管伸了出去。 book18.org

  「開車!」四郞發動引擎。 book18.org

  巨型卡車開始怒吼,震盪。 book18.org

  四郎身上的血直往上涌,仿佛渾身在燃燒。 book18.org

  當他明知加林泊羅匪徒手裡捧的是哥哥的頭顱時,仿佛墜入了地獄,眼前一片漆黑,只想死。 book18.org

  當他帶著姐姐的屍體和家兄的頭顱出現在國道上時,自己快要瘋了。   在警察的開導和保護下他才漸漸恢復常態,控制住自己。 book18.org

  警察們為了保護四郎,即使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這使他萬分感動,他體會到自己並不孤立。 book18.org

  至少哥拉斯警察是站在自己一邊的。 book18.org

  在那之前,四郎似乎從來看見過世間有溫暖、善意的目光,深信這整個無情的、殘酷的國家,弱者只有乖乖聽憑擺布,否則沒有活路。 book18.org

  可是他想錯了。 book18.org

  當他明白自己的看法與實際不符的時候,他和警察都被目前的殘酷現實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book18.org

  十名警察被打死,房屋倒塌,活著的人們正等待著最後時刻的來臨。   死,他是有準備的。 book18.org

  可是現在太孤獨了,親人一個個被殺,而今輪到自已,連傾訴悲憤的親人都沒有,未免太殘酷了吧!要是哥哥還在,姐姐還有一口氣,彼此互訴衷腸後一塊兒死去也不足惋惜。 book18.org

  可是…可是他們早走了一步,只剩下自己孤孤單單一人,簡直象個瘟神。   自己從降生到這個世界起,就是一個瘟神,從不記得做過什麼聖人應當做的事。 book18.org

  他不得不時常依靠別人,又時常給被依靠的人帶來不幸,哥拉斯警察署不就是這樣嗎?實在對不起他們。 book18.org

  他對自己說,為什麼在死之前不能同匪徒拼了呢?正當這時,淺脅來了。   這下可以死了!四郎決心同匪徒拚命。 book18.org

  淺脅、愛斯瓦爾多·德·莫爾特·羅波斯、弗蘭傑里,以及決心同強盜血戰到底的署員們,都同四郞站在一起,誓與加林泊羅拼個死活。 book18.org

  他不感到孤獨了,他熱血沸騰。 book18.org

  洶湧的熱血,宛如威武的猛獸,給了他無窮的力量。 book18.org

  他要用家兄、阿姐和自己的血淚換來的巨型卡車作武器,向加林泊羅匪徒討還血債。 book18.org

  他要親眼看見匪首塔巴勒斯倒在血泊中。 book18.org

  這樣,即使自己死了,也會含笑九泉的。 book18.org

  「看著我吧,阿哥、阿姐!」 book18.org

  四郎猛踩加速器,巨型戰車的咆哮聲震撼大地。 book18.org

  「對直向前沖!」羅波斯大聲命令道。 book18.org

  匪徒正在集結隊伍,以破爛的卡車為先導,準備作最後的攻擊。 book18.org

  四郞怒視前方。 book18.org

  巨型卡車發出轟鳴,鐵板軋軋作響,車輪捲起紅塵,向著匪徒的陣地直衝過去。 book18.org

  「打死這群匪徒!」羅波斯吼道。 book18.org

  M60機槍吐著火舌,霎時一條彈帶射盡。 book18.org

  貨斗里也傳來密集的槍聲。 book18.org

  弗蘭傑里大吼大叫。 book18.org

  雙方的槍聲在紅色粉塵中聽起來異樣刺耳。 book18.org

  無數的子彈射向卡車的巨體。 book18.org

  四郎不斷猛踩加速器,巨型卡車在道路上顛簸跳躍。 book18.org

  子彈聲、鐵板的軋軋聲和引擎的轟鳴聲融為一體,卡車在紅塵硝煙中疾弛。   視野被瀰漫的硝煙塵土遮擋,四郎的眼前突然出現了匪徒的卡車。 book18.org

  他來不及躲閃,直撞過去。 book18.org

  只聽一聲巨響,匪徒的小卡車被撞翻在一邊。 book18.org

  巨型卡車繼續前進。 book18.org

  淺脅接連不斷擲出手榴彈,爆炸聲在敵群中響起。 book18.org

  卡車跑哮著前進。 book18.org

  硝煙更濃了,車上的人都視野模糊。 book18.org

  昏暗中,只見大群匪徒狼狽逃竄。 book18.org

  四郎的卡車象巨大的怪物緊追不捨,把這群野獸碾進車輪,碾成肉泥。   四郎又撞翻了幾輛卡車。 book18.org

  敵人向巨大的怪物投來一排排手榴彈,可它由於鑲滿了鐵甲,仍安然無恙。   羅波斯發射了近三千發子彈,直打得槍管發燙,仍不住手。 book18.org

  巨型怪物在戰場上橫衝直撞,把匪徒們攆了個雞飛狗跳。 book18.org

  淺脅的手榴彈投完了,他又拿起輕機槍繼續戰鬥。 book18.org

  槍聲、吶喊聲、轟鳴聲混成一片。 book18.org

  人們突然感到車體的劇烈震動,原來是敵人的手榴彈擊中了卡車的要害部位。   「糟!驅動輪不行了!」 book18.org

  巨型怪物停下來,再也開不動了。 book18.org

  「下車!」淺脅大聲喊道,「下車,把車體當壁壘,繼續戰鬥!」 book18.org

  他們用子彈打斷鋼纜,鐵板隨之落在地上。 book18.org

  羅波斯和淺脅首先下車。 book18.org

  四周瀰漫著硝煙和粉塵,幾米以外就看不見物體了。 book18.org

  羅波斯和淺脅在判斷著方向掃射。 book18.org

  弗蘭傑里和他的部下也下了車。 book18.org

  「臥倒!別離開汽車,看清了敵人再射擊!」淺脅給輕機槍壓上子彈。   戰場一片死寂,什麼人也沒有,唯有煙塵還在飄散。 book18.org

  「結束了嗎?」 book18.org

  羅波斯走近淺脅身旁,似乎是向他提問。 book18.org

  誰也沒有回答,一雙雙眼睛正向四方搜尋。 book18.org

  刮來一陣微風,硝煙漸漸稀疏。 book18.org

  人們很快恢復了視覺。 book18.org

  這裡正是加林泊羅匪徒陣地的中央,遍地死屍。 book18.org

  「把塔巴勒斯這個畜生找出來!」弗蘭傑里大吼一聲。 book18.org

  署員們迅速分散開來。 book18.org

  從公路上趕來的支援部隊恰在這時到達,也一起分頭搜尋。 book18.org

  一經發現未死的傷員,便先仔細辨認是不是匪首塔巴勒斯,如果不是,當場處決。 book18.org

  淺脅、羅波斯和四郎站在巨型卡車旁邊,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淺脅笑著對羅波斯說:「我們總算活下來了。」 book18.org

  「全靠這怪物!哈哈…」 book18.org

  羅波斯指著用鐵板裝備起來的大型卡車,開懷大笑。 book18.org

  淺脅把視線移向死屍群,他大體估量了一下,不下三百具,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book18.org

  活著的匪徒全逃進了密林。 book18.org

  禿鷹已嗅到屍體的臭味,在陣地上空低低盤旋,約有七八隻。 book18.org

  強烈的陽光,把它們的黑色身影投射到戰場上。 book18.org

  對安東尼奧·塔巴勒斯的處決是在三十分鐘以後進行的。 book18.org

  署員查到一名傷員,酷似塔巴勒斯。 book18.org

  這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匪徙聲稱自己不是塔巴勒斯,可羅波斯清楚地記得這條毒蛇的容貌。 book18.org

  羅波斯有驚人的記憶力,凡是見過面的犯人,他一輩子都記得。 book18.org

  羅波斯下令,讓弗蘭傑里處決這個匪首。 book18.org

  弗蘭傑里首先砍斷塔巴勒斯的雙足。 book18.org

  匪首尖叫著,乞求保全性命,又放聲大哭,希望放他一條生路。 book18.org

  弗蘭傑里用利刃割掉匪首的鼻子,又割掉兩隻耳朵。 book18.org

  他雙手沾滿鮮血,活象一個殘忍的廚師。 book18.org

  塔巴勒斯的臉上滿是鮮血和污泥,呻吟著作垂死掙扎。 book18.org

  弗蘭傑里第三刀下去,砍掉了塔巴勒斯的頭顱。 book18.org

  這個十惡不赦的匪首再也不動了。 book18.org

  弗蘭傑里最後把利刃捅進塔巴勒斯的胸膛,剜出心臟。 book18.org

  弗蘭傑里抽動了一下肩膀,呼了口氣。 book18.org

  夕陽快要西沉,一抹餘輝投射在國道上的巨型卡車上。 book18.org

  駕駛台前坐著根岸四郎,伴在他身旁的是直子的屍體和三郎的頭顱。   四郎向站在車旁的兩位男子深深點頭致意。 book18.org

  車下的兩人向他微微揮手道別。 book18.org

  他們是淺脅和羅波斯,兩人目送著四郎離去。 book18.org

  卡車在筆直的國道上疾馳,一會兒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了。 book18.org

  「巴西的歹徒實在太多。」羅波斯輕聲地說。 book18.org

  「歹徒嘛,哪個國家都有。」淺脅回答。 book18.org

  「可是象塔巴勒斯這樣的歹徒卻真少見。」 book18.org

  「的確少有。」淺脅苦笑了一下。 book18.org

  茜色開始染紅國道,海市蜃樓般的遊絲終於消散了。 book18.org

  根岸四郎來到科爾達農場。 book18.org

  當他把直子姐姐的屍體和三郎哥哥的頭顱帶到父母的墓地時,天已經黑盡了。   在另一個遠離這裡的地方,淺脅在心裡默想著:四郎會向他們的父母祈禱些什麼,訴說些什麼呢? book18.org

                 後記 book18.org

  《血史大地》於一九七九年四月由日本德間書店初版發行,後於一九八三年收入德間文庫,筆者是根據後者譯出的。 book18.org

  對於它的作者西村壽行,中國的影視觀眾們並不陌生,可以說十分熟悉。   電影《追捕》、電視劇《犬笛》就是根據西村的同名小說改編的。 book18.org

  上述兩部片子在我國映播後,給廣大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book18.org

  《追捕》中的主要人物真由美,在我國幾乎是家喻戶曉,以致把扮演該角色的演員中野良子直呼為真由美了,可見其感染力之深。 book18.org

  西村壽行的小說題材多樣,總的特點是風格新穎,情節緊張,內容真實,引入入勝。 book18.org

  《血火大地》是他的又一篇力作。 book18.org

  它以海外為舞台,生動地描寫了巴西的政情民情。 book18.org

  讀了之後,我們會對巴西的自然概貌、風土人情、生活習慣等有比較形象的了解。 book18.org

  西村壽行的小說之所以擁有大量的讀者,是因為他的寫作態度十分嚴肅,動筆之前多方收集有關資料,認真閱讀選擇,把有用的部分運用到作品中,使其具有真實感,加之他那熟練高超的寫作技巧,因而每部作品都能深深打動讀者的心弦。 book18.org

  以《血火大地》為例,西村把收集到的有關巴西的資料,分門別類,整理成四五百張卡片。 book18.org

  大的門類有:各州概況,方言土話語,移居南美的手續,道路交通,國籍,歸化,巴西度量衡單位,飲食,司法警察,昆蟲,魚類,風土病,經濟,通貨等四十餘類,各大類中又有細小的分類。 book18.org

  他還收集了聖保羅,亞馬孫等地的照片數千張,掛在自己的書房也就是工作室里。 book18.org

  走進書房,便有置身於巴西之感。 book18.org

  在他的案頭,除了大量的資料卡片井,還放著大大小小、各種比例的南美及巴西地圖十多冊。 book18.org

  他不僅收集文字資料,還收集有聲材料,寫作期同隨時聽聽錄音,以增加立體感。 book18.org

  《血火大地》就是在這樣堅實的基礎上寫成的。 book18.org

  一九七九年四月,這部小說剛剛出版就傳到了巴西,並在巴西的日僑中爭相傳閱。 book18.org

  連在巴西定居二十年以上的日僑都稱讚作者對巴西了如指掌,以為作者在巴西長期生活過。 book18.org

  其實不然,作者自己所列舉時主要參考書目有:《南美洲》,馬斯通·伯茨著、《新巴西》,齋藤廣志著、《巴首動物通信》,實古達郞著、《巴西事典》,聖保羅新聞社編、《日本人移居玻利維亞史》,該史編委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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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木一郎(民族學者),瀧野大陸(國際文化交流協會理事)。 book18.org

  《血火大地》的故事情節是虛構的,然而並非胡編亂造。 book18.org

  作者一絲不苟的寫作態度,是值得稱道和學習的。 book18.org

  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已經刪除了個別不適合我國國情的片斷,某些地方作了編譯,順便在此說明。 book18.org

  由於譯者水平有限,錯誤難免,敬請讀者批評指正。 book18.org

  1986年11月26日。 book18.org

                (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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