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後的續作為本人利用本地部署的DS,以氣功大師90前的文風為主煉丹而成,曾在某小群內作為遊戲之作分享,沒想到被某群友用另一AI提煉並於近期在會所發出偽作。現特發93,大家看後請自行甄別,勿信謠言購買二次煉丹文。book18.org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陣酸脹,膀胱卻空空如也,淅瀝地砸出幾滴,徒增煩悶。那昨夜殘留在胃裡的灼痛感,此刻像一團未燼的濕炭,沉沉地燜在腹腔深處,吐納著無形的熱氣。冷水潑在臉上也沒能驅散那份頑固的昏沉,眼皮重得如同掛了鉛墜。去醫院的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幾圈,可腳底像生了根——直到客廳猝然炸響一嗓子:book18.org
「磨嘰什麼呢!?幾點了?!」book18.org
像一根冰冷的針猛地戳進脊椎,混沌的腦子豁然「清醒」。直到這時,那熟悉的、帶著焦油的尼古丁氣味才蠻橫地鑽進鼻腔——奇怪,方才竟像是嗅覺被生生塞住了。book18.org
我探出頭去。他陷在沙發的陰影里,父親。那老舊布藝沙發被他寬闊的身板壓得幾乎沒了形狀。book18.org
「起了?」他沒看我,眼皮耷拉著,粗糙的手指在深陷的眼窩裡用力揉搓,仿佛要驅趕什麼疲憊的幻影,「昨兒沒少灌吧?」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粘滯。book18.org
喉嚨乾澀發緊,否認的話卡在中間,只擠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咽音。叼上牙刷,冰涼粗糙的尼龍毛摩擦著牙齦,才含糊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那聲音能否穿透電視機里已經喧騰起來的廣告和他周身煙氣的屏障。book18.org
粥碗里的熱氣裊裊上升,稀薄的米湯泛著寡淡的白。父親起身進了洗手間,嘩啦的水聲短暫地蓋過電視的聒噪。他走出來,徑直坐回去,手指熟練地捻起遙控器,目光釘在發亮的螢幕上,像一個疲憊的哨兵站回他的崗哨。茶几上那隻粗陶煙灰缸,早已被好幾個煙蒂插得像個古怪的盆景。book18.org
「您…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開口,聲音乾巴。book18.org
他置若罔聞,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沒離開螢幕,口吻卻像下著不容置疑的軍令:「趕緊吃完!還有幾家親戚要跑!」book18.org
「還以為今年不用去了……」我低聲咕噥。沒有回應。電視里主持人誇張的腔調和罐頭笑聲攪得胃裡那團濕炭仿佛又開始冒煙。猛灌兩口溫吞的粥水,喉頭一陣發膩。胡亂拿起一塊豆糕塞進塑料袋。「真吃不動了。」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哪能不走呀——!」他像是此刻才突然接通了剛才我的話,拖長的聲調帶著某種蒼涼的戲劇腔,手指煩躁地在本就油膩的頭髮里耙得更亂。扭過頭瞥見我碗里剩下的粥底,他似乎才留意到我的存在,吃了一驚:「就這麼點兒?!喂鳥呢?」book18.org
他果然言中了。那幾口稀薄的熱量,如同滴落在荒漠裡的水珠,瞬間消失。不到晌午,那熟悉的、帶著酸水翻騰的腸鳴便悶悶地響起,胃裡那點病灶像是得令的信號彈,驟然升騰起一片虛假的飢餓硝煙。book18.org
出門已近十點半。車廂里瀰漫著濃重的煙味和父親焦躁催促的氣息。路面似乎在他眼中被無限拉長,油門時松時緊,車身像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在車流里危險地彈跳。我不得不多次出聲:「慢點…爸…慢點兒…」提醒如同投入渾濁深潭的石子,激起一聲沉悶的「嗯」,車速緩了片刻,隨即又被那無形的線牽著、繃著,驟然提起。緊趕慢趕,最終還是在一家親戚門口塞進了一屋子熱鬧喧囂的人聲笑語——時間掐得死,無從避讓。主人家熱絡地往桌上拉,父親忙不迭擺著手,那套「醫院病號等著看呢」的託詞熟稔得脫口而出。對方自然也心知肚明,笑容熱情卻像一張精準印刷的畫片。我知道,維繫這情分的,不過是垂垂老矣的軀殼,一旦化塵,便斷了。book18.org
母親。這個名字如同一枚滾燙的炭石,在所有的寒暄客套中被小心翼翼地繞過,無人拾起,甚至無人向那灼熱的方向投去一絲遲疑的目光。至少在視野所及之處,大家不約而同地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不知情」。這樣挺好——父親有次喝多了,也曾拍著我的肩含混地說——不幫忙至少……別添那堵心的亂。唯獨在最後一家,那位需要我叫舅姥爺的光頭老人,姥姥的遠房堂兄。他吸溜吸溜狼吞虎咽地幹掉一大碗酸湯子後,油亮亮的、布滿老年斑的手掌摩挲著自己那個圓滾滾的禿瓢,毫無徵兆地,喉嚨里就迸發出一串撕裂棉絮般的悲聲,夾雜著難懂的哭腔戲文,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深刻的面溝蜿蜒而下。一屋子人瞬間亂了套,圍著他又勸又拉,試圖將這決堤的情緒堵回去。那撕心裂肺的場面像滾燙的蠟油燙在心口,我無法忍受,匆匆逃下樓去。站在冷冽的空氣里,等。book18.org
十幾分鐘,也許更久,父親才下來,臉上浮著一層應付完場面後的疲憊。並肩走出幾步,他驀地伸手,毫不客氣地一把從我左耳上揪下了耳機塞子。塑料片猝不及防離開皮膚的瞬間,發出輕微的脆響。book18.org
「嘶…干…嘛?」book18.org
「成天掛耳朵里,聾啊!」他粗著嗓子,將那耳機線在指間繞了繞,「聽的啥玩意兒?鬧哄哄的。」沒等我回答,他眯著眼湊近了點,油膩的額發下面,那雙被煙燻得泛黃的眼珠聚焦在我臉上,「哦呦,這麼大個黑眼圈!醫院你也沒守啊,」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被眼角深刻的皺紋扯得有點扭曲,抬手又抹了把額間反光的油汗,「咋整得比我熬完通宵還像個縱慾過度的病秧子?」他大口嘬了下指間夾著的煙,火星迅速燃掉半截,隨即那煙蒂被粗暴地摁滅在地上,鋥亮的鞋尖重重碾上去,仿佛在徹底碾死一隻爬蟲。「小子,聽句勸,」他抬頭,難得亮些的冬日陽光打在他頭頂那個鳥窩般的發頂上,「酒,那玩意兒,少他媽灌!」book18.org
那光線下,他的臉像件拙劣的泥塑作品,每一條刀劈斧鑿般的皺紋都顯得如此不真實。book18.org
穿好厚厚的羊毛衫,裹緊秋褲的褲腳,冰涼觸感短暫地被隔絕。女人剛從氤氳著水汽的衛生間鑽出來,帶著一股廉價沐浴露的潮濕香氣。接下來,節奏如同上了發條:她旋風般在床畔掠過,長褲刷啦套上,腳跺進鞋裡,襪子卷至腳踝的動作快得像在和時間賽跑——這一切都在窗外悶雷般低沉盤旋的發動機轟鳴聲中完成,那是引擎在原地怠速,熱著冰冷的鋼鐵與機油。book18.org
馬賽克男依舊攤在沙發上,像一件被隨手丟棄的沉重包裹,光裸的下半身陷在陰影里。他的手指間夾著煙,唯一的活動是煙霧的吞吐升騰。直到一陣刺耳突兀、帶著強烈電子質感的摩托羅拉經典鈴聲驟然撕裂了這黏稠的沉默——鈴音頑固地響著,如同警報。book18.org
女人聞聲偏頭瞄了瞄自己扔在床邊的挎包,卻只是瞬間的停頓,身體依舊向前彎著,專注地對付那層薄薄的絲襪邊緣。book18.org
男人——那個馬賽克下黏膩的肉體——聽到鈴聲,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視線掃過女人忙碌的背影,身體象徵性地剛要離開沙發凹陷,卻又猛地僵住,大概是意識到臀下冰涼的皮革觸感提醒著他此刻尷尬的赤身裸體。他喉間滾過一絲模糊的咕噥,又把自己更深地塞了回去,裝模作樣地吸了口煙,仿佛那鈴聲來自另一個遙遠時空。book18.org
於是,在兩個人凝固般的沉默中,那單調執拗的電子鈴音毫無阻礙地撞擊著整個空間,也透過我廉價的耳塞一下下撞擊著我的鼓膜。足足一分鐘。我終於忍受不了,伸手扯下了耳機,讓那徹底的喧囂短暫地成為我的一部分聲波背景。book18.org
就在耳機線垂落的瞬間,女人倏地消失在畫面邊緣,像被摁下了快進鍵。緊接著,沙發上那團馬賽克有了動作——他先是曲起腳丫,然後猛地發力蹬踩在沙發寬厚的靠背頂端,身體借著反作用力向前一竄,像個臃腫笨拙的兩棲爬行動物般,橫撲著,「嘭」地一聲砸在了大床中央。book18.org
面朝下趴著,四肢攤開。不動了。如同一具剛剛暴斃的屍體。book18.org
喉嚨早已乾涸得像沙漠裂縫。book18.org
真他媽怪事了。book18.org
那個裝著半杯涼水的搪瓷杯,明明剛剛還擱在顯示器旁。這會兒卻如同憑空蒸發。book18.org
煩躁地在狹窄的空間裡兜著圈,視線掃過堆滿雜物的書桌、滾輪的椅背底下、散亂的書刊縫隙……一無所獲。不得已,只能抄起桌上一個壓得扁扁的、印著某某醫藥公司的紙杯。飲水機按鈕發出低沉的「嗡」鳴,混濁的熱水帶著塑料管道的餘味,緩緩注入這個可憐的紙容器。book18.org
攥著這杯溫熱寡淡的安慰劑回到螢幕前,播放器窗口——那個讓我見證了太多不堪的「RealPlayer」——已是一片深沉的黑暗。程序陷入沉寂,像一座運行過載的微型焚屍爐終於熄滅了爐火。我面對著那片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色方形深淵,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杯中的水。溫熱,無味,帶著紙漿的微末氣息。book18.org
呆坐了半晌,胃壁內那熟悉的、刀絞火燎感暫時退潮了,只餘一片麻木的空蕩。於是起身,再次摁下飲水機的按鈕,紙杯又被那股慢吞吞的熱流填滿。或許該撒點鹽?念頭一閃而過,像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沒激起任何波瀾。book18.org
手掌重重地搓過臉,試圖搓出一點清醒。眼睛酸脹,視線投向閃爍的瀏覽器窗口,手指無意識地在髒污的鍵盤上游移片刻,最終點開了光碟機托盤,那片承載著無盡循環的塑料圓盤帶著輕微的軸承摩擦聲被彈了出來。指尖夾起它,冰涼的邊緣嵌入指紋。目光掃過碟面上貼著的、同樣冰冷的標籤——「2」。編號明確,不容置疑。book18.org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命令,硬碟指示燈飛速閃爍。九百多兆的ISO文件如同一個巨大臃腫的數據膿包,被解壓釋放。播放器窗口再次亮起,場景似曾相識。book18.org
還是一樣的房型輪廓——除非這家酒店吝嗇到所有房間都採用相同的廉價配置模板。寬大的灰色大床,床頭暖昧的射燈布局……視線下移,唯一的新元素醒目地戳在灰色地毯上:一張深咖啡色的簡易電腦桌,配一把同樣是暗沉色調的靠背椅。book18.org
畫質比上一個文件更顯慘白、渾濁。仿佛蒙了一層劣質的塑料薄膜。朝著落地窗的方向望去——那裡本該是模糊的城市燈火或迷濛雨幕的框架外景,此刻竟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純粹的、沒有細節的白芒。像是鏡頭對準了高瓦數的白熾燈,曝了光。book18.org
意外的發現緊隨而至。book18.org
馬賽克消失了。book18.org
起初以為只是角度問題——那個傻逼面朝牆壁佝僂在電腦椅上,後背瘦削,穿著一件深灰色、質地可疑的套頭衫,頭埋得很低對著鍵盤,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打遊戲還是瀏覽什麼不可言說的網頁。book18.org
幾分鐘後,他像被什麼東西惹惱了一般,動作生硬地「啪!」一聲合上了筆記本顯示屏,那聲音透過不知好壞的筆記本揚聲器傳來,顯得有些失真。他猛地站起身,帶著椅子「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book18.org
他徑直朝著大床的方向走去。步態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漫不經心的輕浮勁兒,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某種被掏空了力氣的疲倦。book18.org
就是當他從發白的慘澹畫面中央穿行而過的瞬間——book18.org
他那頭精心修剪成尖刺狀的短髮在頂燈下泛著生硬的光,一張窄瘦、異常白皙的臉——年輕得過分,帶著明顯的倦怠,甚至有點神經質的冷漠表情——毫無遮攔地,猛地撞入了螢幕正中心的焦點!book18.org
是他!book18.org
那張刻在我視網膜深處的臉!是「狐猴」陳晨!book18.org
胃部——那塊剛剛麻木的區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鐵拳驟然攥緊!狠狠地、扭曲地被用力捏絞!劇烈的生理性痙攣猛地貫穿整個胸腔腹腔!眼前霎時一陣猛烈的黑暈!book18.org
心臟被瞬間攥緊、捏碎。book18.org
所有畫面仿佛都被抽空了。book18.org
視網膜上只剩一片混亂、尖銳的慘白強光,伴著無聲的風在耳道深處瘋狂抽打、旋轉、呼嘯!book18.org
那白光吞噬了灰床,吞噬了桌椅,吞噬了整個房間裡一切具象的存在——只剩下洶湧、沸騰、無邊無際的純白光芒。book18.org
胃裡那點未消化的粥水,像昨夜殘留的酒精精魂,還在腹腔深處燜著微弱的、令人作嘔的暖意。我拖動進度條——像拖拽一段腐爛的回憶繩結——兩下。陳晨那張辨識過度的瘦臉又陷進了那把巨大的單人沙發深處。雪茄的青煙裊裊升起,給螢幕鍍上一層渾濁的霧。音箱裡爆出日語誇張的聲優嘶吼,打鬥音效廉價的像玻璃破碎,充滿了幼稚園級別的中二氣息。隔著冰冷的螢幕和漫長的時間,我依然感到一陣腳趾摳地的尷尬。他卻愜意得很,兩條光腿高高翹在沙發扶手上,僅靠尾趾勉強勾著一隻白色塑料拖鞋,腳尖還神經質般地抖著節拍。那松垮雪袍下的身體鬆弛到了極點。book18.org
突兀的諾基亞經典鈴聲——*叮鈴鈴鈴鈴*——毫無預警、尖銳地刺穿那日吵鬧的打鬥聲。book18.org
拖鞋掉了,「啪嗒」一聲砸在厚厚的淺灰色地毯上。聲響的主人卻像被麻醉彈打中的猿猴,動作遲緩得像個慢鏡頭。鈴聲執拗地響了二十多秒,他才如夢初醒般摸索著從雜物堆里翻出那個笨重的傢伙。瞥了一眼,手指懶散地懸在接聽鍵上兩三秒,挪開了。book18.org
那鈴聲像是跟他較上了勁,沒過多久再次尖叫起來。book18.org
這一次,他總算沒讓它唱完整首。慢吞吞地按下接聽鍵。聲音換成了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語氣瞬間拔高,充滿了刻意的、表演式的叛逆與亢奮:「喂?!……靠!沒在家!丫管我跑哪玩兒了?…嘿,南邊兒轉了一圈!牛逼吧!……」 話說到興頭上,這逼像是被無形的電線通了電,猛地從沙發深處彈射起來!book18.org
他舉著那磚頭機,像個拿到新玩具的瘋子,開始在畫面里陀螺般打轉。拖鞋早甩丟了,赤腳踩在地毯上無聲地跳躍、旋轉。蒼白瘦削的臉頰因興奮而泛起病態的潮紅。那根雪茄被他嘬得火星亂濺,仿佛手中的權杖,趾高氣揚地揮動著,為他荒誕的演講增添著不存在的份量。他一邊「哈哈哈」地狂笑,一邊像只亢奮過度的狐猴,躥到大床邊,竟單腳踩上柔軟的床沿,對著電話那頭唾沫橫飛:「哎!昨晚旅遊頻道看了沒?丫的…那個!對對對!牛逼大了…操!」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度「英勇」的事跡,整個人笑得打跌,空著的左手竟猛地隔著寬鬆的浴袍,往襠部用力撓了幾把,仿佛在炫耀戰利品,「操!爺點的!牛不牛逼?……!」book18.org
狂笑聲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驟然中斷。book18.org
所有的動作瞬間凝固。他像一尊突然被斷了電的人偶,踩在床沿的那隻腳僵直著。臉上的亢奮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留下一片生冷的灰白。那對眼珠神經質地往鏡頭之外的某個點飛快地一瞥——一個極其僵硬、甚至有些驚懼的扭頭動作。book18.org
「有事兒。」 短短兩個字,冷冰冰地從他嘴裡吐出來,沒有任何情緒,利落地切斷通話。他甩掉手機,像甩掉一塊燒紅的鐵片。book18.org
他踩著沙發背蹦下來,動作重新恢復了那種輕車熟路的疲憊感,徑直從那張象徵著他短暫「領地」的大床前穿過,目標明確地坐回了矮几旁的電腦桌前。book18.org
還是叼著雪茄。還是翹著腿。脖子略向前伸,微微弓著背。就是那種…像剛從樹上滑下來的靈長類、卻偏偏想模仿人類儀態的踮腳走路姿勢。這該死的標誌性動作。媽的,之前的視頻里為什麼沒捕捉到?為什麼沒能第一時間認出這個蠕動的病灶?一股強烈的、混雜著噁心和被愚弄的瘙癢感,從我的胃袋一路搔刮到喉頭。book18.org
我強迫自己猛灌一口冰涼的水。紙杯在指尖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book18.org
揚聲器里只剩下一片單調、嘶啞的白噪音,像是在為即將登場的角色預熱。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強行堆砌的輕鬆笑意,陡然在這嘶啞的背景音里響起:book18.org
「非典……你還到處跑?學校沒封你呀?」book18.org
我拿著杯子的手,指關節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掐進薄薄的紙壁里。水線微微晃蕩。book18.org
陳晨顯然也愣住了。他抬起那張剛剛還寫滿冰冷怒氣的臉,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覆上慣常的、玩世不恭的漠然,甚至還極其流氣地抬手理了理額前幾綹染色的、刺蝟般的亂髮。沒說話。book18.org
「可不敢亂跑呀……」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愈發明顯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努力包裹著責備。畫面左下角,一雙灰白色的、沾了些塵土的慢跑運動鞋出現,緊跟著是半截大紅色的運動褲管,顏色鮮艷得刺眼。「多危險吶……」book18.org
陳晨依舊沒搭腔,只是把叼著的雪茄換到左手,高高揚著,像個落魄貴族的權杖。右手則伸長了在筆記本觸控板上煩躁地劃拉,螢幕光線隨著他的手指明滅閃爍,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book18.org
「今年…是要高考了吧?」 女人的聲音試探性地靠近了一步。book18.org
終於,她緩緩步入畫面的中心區域。大紅色的運動衛衣,像是包裹著一團燃燒的火焰,卻又透著無措。高高紮起的馬尾隨著她抬手的動作輕晃,更添一絲難以言喻的侷促。她抬起手——鏡頭跟著她的動作微微前推——口罩的鬆緊帶被輕柔地勾下,掛在下巴上。book18.org
那張臉,帶著2003年原始錄像特有的粗糙像素和顆粒感,攜帶著熟悉的、久遠的溫婉與憂慮,猛地撞入我的視網膜。book18.org
嗡——book18.org
仿佛一根冰冷的鐵絲驟然勒緊了我的太陽穴。椅背冰涼的觸感傳來,我才發覺自己已經本能地向後癱倒,後腦勺死死抵著人造革椅面粗糙的紋理。腦袋沉重得像灌滿了濕透的鉛塊。book18.org
「這會兒可是關鍵階段,正該鉚足了勁兒拚命哩!」 母親抬起手指用力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那動作帶著一種教師特有的、試圖講通道理的焦灼感。她把挎包和一個摺疊好的白色棉布口罩,小心地放在沙發前那個矮小、廉價的黑色矮几上,仿佛放下沉重的負擔。目光下意識地瞟向螢幕右上角——book18.org
2003 / 04 / 21 16:45:25book18.org
冰冷、死硬的數字。瘟疫陰影下的春日,下午四點四十五分。某個廉價酒店的廉價套房。時間和地點共同淬鍊著一種帶著腐朽氣味的絕望。book18.org
「靠!」 陳晨從鼻腔里滾出一聲模糊不清的、介於冷笑與煩躁之間的單音。他像是終於被面前那台閃爍跳躍的電腦徹底激怒,暴躁地一把將它推得遠遠的,撞在靠牆的桌沿才停下。抄起旁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喉結劇烈地滾動。book18.org
「真的,」母親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和,卻已帶上掩飾不住的急促,「也不光是為了高考。年輕好啊,青春年華,多好的機會!這時光不用功學習,等老了再學?等老成我這個樣子……」 她一手扶著粗糙的沙發靠背,往前挪動了兩步,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離這個油鹽不進的年輕軀體更近些。嘴角強迫自己向上扯出一個弧度,比哭還難看,「……啊?等老成了黃臉婆,你就知道後悔了!就知道年輕時光的金貴了!」book18.org
狐猴放下杯子,動作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慢。他側過臉,那雙細長、帶著點玩味又藏不住陰鷙的眼睛,毫無溫度地掃了母親一眼。像看一件有趣的、但與自己無關的物品。沒有回應。book18.org
母親像是被這冷漠刺激到了,她猛地抬高了聲音,幾個急跨步就站到了畫面中央那片被頂燈照得發灰、毫無生氣的地毯上。兩臂激動地揮舞著,在冰冷寡淡的光線下劃出凌亂的軌跡:「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大好青春,二十啷噹歲的小伙子!再看看我?我都什麼歲數了?一個快……一個老太婆了!能當你媽了,對不對?!」她指著自己,又指向他,聲音因為激動和用力而拔高、發尖,充滿了荒謬感,「這像話嗎?!合適嗎?!亂了套了!真是亂了套了啊!」book18.org
陳晨抖著腿,頻率更快了些,像是某種焦躁的宣洩。他把雪茄粗魯地換到了右手,近乎神經質地在那個髒兮兮的煙灰缸邊緣不停地、快速地敲打。白色的煙灰簌簌落下,如同無聲的嘲弄。book18.org
母親的語調驟然低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溫柔的、帶著哀懇的勸導,腳下一步步試探著向前靠近那深淵般的沙發:「年輕人嘛……走歪路的時候常有……但千萬……千萬不能一錯再錯啊……」 她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分享一個危險的秘密,「這是…這是違法的,知道嗎?」 她微微俯身,靠近那個抖動的側影,幾乎在耳語,「是犯罪啊……孩子……你再想想……」book18.org
「操你媽的還有完沒完?!!!」book18.org
沙啞、被煙酒腌透的公鴨嗓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爆裂!book18.org
陳晨猛地扭轉過身來,力道之大,那隻搖搖欲墜的拖鞋被甩飛出去,連帶著身下的單人沙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一響!那張因為瞬間湧上的暴怒而扭曲變形的瘦白臉孔,在慘白的燈光下清晰得如同鬼魅,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他媽知道自己幹嘛來了不?!!!」book18.org
咆哮如同鞭子抽打在凝固的空氣里。book18.org
母親僵在原地。book18.org
垂下了因激動而揮舞的手臂。book18.org
沒再發出一點聲音。book18.org
「翻來覆去!嘮嘮叨叨!操!」 陳晨衝著她臉上狠狠啐了一口煙,濃烈的雪茄煙霧直接砸在母親錯愕、茫然的臉上,「真他娘的不愧是老師!煩不煩!」他像泄了氣的皮球,又狠狠把自己摔回沙發深處,身體陷進去時似乎還咬牙切齒地咕噥了一句什麼,淹沒在皮革的摩擦聲里。book18.org
母親呆呆地站著,兩隻手下意識地插進大紅色運動衛衣的口袋裡。那動作帶著一種孩子氣的不知所措。僵了幾秒,她才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牽扯著,慢慢地、遲疑地往前又挪了一步。book18.org
離那張沙發更近了。近得幾乎能看清沙發上每一粒粗糙的浮塵。book18.org
「呵——!」陳晨發出一聲怪笑,翹在扶手上的腿抖得更加囂張,帶動著沙發腿也跟著微微震顫,「你不是不來嗎?嗯?電話里不是牛逼哄哄的,說不來嗎?怎麼了?!繃不住了?!還是……」他拉長了調子,每一個字都淬著毒液般的羞辱,「……你他媽的就是想要?!」book18.org
房間裡死寂一片。book18.org
只剩下背景噪音那頑固的、無休無止的「嘶嘶」聲。book18.org
螢幕右下角,厚重的白色落地窗簾仿佛被無形的鬼手反覆拉扯掀動,瘋狂地扭曲、翻騰、掀起波浪。矮几上那捲廉價的擦手紙包,在風的鼓動下,邊緣的紙張撲簌簌地試圖飛起,終於幾頁不甘束縛的紙巾掙脫了塑料包裝,像幾隻倉惶的灰白蝴蝶,在鏡頭前打著旋兒飄落、散開。book18.org
「愣著幹啥呢!」book18.org
突然的粗暴低吼炸開了沉默。陳晨不耐煩地擰著脖子想轉臉看人,動作猛了點,這才猛然發現那抹觸目驚心的大紅色竟然已經杵在了自己眼前!幾乎觸手可及!book18.org
他身體像被電流擊打般猛地向後一縮,腿上的抖動都瞬間僵住,整個人像受驚的貓弓在了沙發一角。那聲音都變了形,尖利而錯愕:「……你他媽靠這麼近干……」book18.org
「咳。」book18.org
是母親的聲音。book18.org
她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只是又向前邁了最後一步,徹底站到了扶手邊,那大紅色的陰影幾乎籠罩住蜷在沙發里的白色浴袍。像一個無形的審判台。book18.org
空氣凝固。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仰起了那張瘦削慘白的臉,目光慌亂地在頭頂上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孔上掃過。一隻蒼白、指關節突出的手帶著試探和某種色厲內荏的本能,突然伸出去,在那抹大紅色包裹的結實豐腴的臀部用力、飛快地摸捏了一把!動作極其突兀、猥褻。book18.org
「嗬!」 母親身體像觸電般一躲,腳下甚至踉蹌了半步,隨即有些狼狽地抬手把耳際滑落下的一縷碎發飛快地撩回去,目光像是逃避眼前的污穢,死死釘在陽台門的方向,「噴…噴…噴泉噴得…樓上都滴水了……」book18.org
儘管知道徒勞,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朝螢幕右側——那個被瘋狂舞動的窗簾占滿的角落——神經質地多瞄了一眼。視覺的焦點剛剛落回畫面中央——book18.org
刺目的大紅色猛地一晃!book18.org
快得幾乎只有殘影。我下意識地湊近螢幕,眼珠幾乎要貼上冰涼的顯示器面板。book18.org
才看清楚——不是母親在躲閃,也不是衣物滑落。book18.org
是她出手了。book18.org
以從未想像過的、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book18.org
就在陳晨那隻蒼白的手還僵在半空的瞬間。book18.org
那抹大紅色向前猛地一竄!book18.org
母親張鳳蘭的雙手,如同捕食的禿鷲!目標精準——不是他,而是他擱在腿上那台攤開的ThinkPad筆記本電腦!book18.org
她以驚人的爆發力將那個沉重的黑色塑料殼子抱進了懷裡!緊緊箍住!book18.org
仿佛抓住了一根唯一能刺向毒蛇的尖矛!book18.org
白色的狐猴反應慢了半拍。直到那台筆記本徹底滑入母親的掌控,他才炸毛般猛地從沙發里彈起!「操——!!!!」 伴隨著一聲野獸被冒犯後的狂怒咆哮,他的手爪帶著風聲狠狠攫住了電腦邊緣!book18.org
兩人瞬間角力。book18.org
像兩頭絕望爭奪獵物的困獸。畫面劇烈地晃動、旋轉。灰色的單人沙發成了首當其衝的犧牲品,被兩人失控的力道帶得猛地一震,隨即「哐當」一聲狼狽地側翻倒地!捲紙、煙灰缸碎片、掉落的拖鞋——混亂的雜物滾了一地!母親的身體被陳晨粗暴地往後猛力一搡!瘦削的身軀與沉重的機器之間爆發出不成比例的力量。她腳下一滑,再也保持不了平衡,一聲壓抑的驚呼伴隨著結結實實的人體落地悶響——抱著電腦,仰面摔在了雜亂的地面!book18.org
陳晨根本不給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喘息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一手死命摳住電腦邊緣(那場景像在撕扯母親的皮肉),另一條穿著睡褲的腿竟然粗暴地直接跨過母親的身體,跪壓在她腰間!試圖用全身的重量強行壓制、拽奪!book18.org
「操!操!操!」 他每罵一句,手臂就爆發出更恐怖的力道。book18.org
就在這混亂到極致的瞬間——book18.org
一聲壓抑的、帶著劇痛的嘶氣聲猛地從他喉嚨里擠出!像被毒蛇咬中了手腕。book18.org
一直死死抱著、護著電腦的母親張鳳蘭——她的頭埋在那個冰冷黑色塑料殼的邊緣——頭顱猛地抬起!book18.org
那張一向溫婉的臉上是未曾見過的扭曲!book18.org
牙齒!book18.org
是牙齒!book18.org
她的牙齒死死地咬合在陳晨正用力搶奪的手臂內側!book18.org
精準、狠厲!book18.org
這猝不及防的攻擊像是給陳晨的心臟注射了冰涼的硝酸甘油!渾身的力量瞬間僵硬一剎,隨即是火山噴發般的暴怒和劇痛!「嗷——!!!!」 他本能地、極度屈辱地瘋狂甩動手臂!試圖甩脫那隻牢牢釘在皮肉上的、瘋狂的死物!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book18.org
被死死抱在母親懷裡的、那唯一的武器——ThinkPad——被他以蠻力徹底奪了回來!book18.org
母親像瞬間被抽掉了脊梁骨。整個人猛地一松,癱軟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頂燈冰冷的白芒,嘴角似乎……似乎還濺著一絲鮮紅?book18.org
白色的狐猴像受傷又暴怒的幼狼,捧著那塊失而復得的「聖物」,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背靠住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他低頭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一手捂著自己被咬出深深印痕、甚至滲出血點的手臂內側,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剮著地上的女人。book18.org
突然——book18.org
他毫無徵兆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接著是更大聲、更加神經質的、完全無法抑制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渾身發顫,笑得那側翻的沙發都似乎在跟著抖動!book18.org
「哈哈哈!……操……你真搞笑!!」 他一邊狂笑,一邊像是怕被再次掠奪般,猛地將懷中冰涼的筆記本電腦掀開、合攏!動作倉促中帶著神經質的戒備。然後,像丟棄一塊燒手山芋,又帶著宣告勝利的炫耀,他將它粗暴地塞到了自己身後牆壁和床鋪之間的縫隙里——一個暫時安全的陰影角落。book18.org
「媽的!傻逼!」他喘息著罵了一句,臉上扭曲的笑意還未褪盡,聲音因過度發笑和嘶喊變得更加嘶啞難聽,卻難掩其中強烈的、掌控局面的亢奮,用那刻意又脫節的普通話說:「上次的mp4!被你刪了?!有用嗎?!哈!」他誇張地攤開手,像是在模仿誰,又像是在嘲諷一個巨大的荒誕笑話,「老陳他媽的還把相機拿到地庫,咔嚓咔嚓踩了個稀巴爛呢!哈哈!真他媽逗死我了!!你們……你跟他……」book18.org
他用手指輪流點著地上的女人和虛無的空氣,身體笑得一抽一抽:book18.org
「你們老陳家,都他媽是傻逼啊?!哈哈哈!!!!」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淬著毒液的玻璃渣,從他的笑聲和喘息中迸射出來。book18.org
母親癱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背對著鏡頭。她把頭緩緩地、輕輕地抵在了床墊的側沿。像個迷路後耗盡了所有力氣、只能靠住冰冷牆壁的孩子。無聲無息。那一頭散落的烏髮遮蔽了她全部的側臉。身旁散落的幾張捲紙白得如同冰冷的裹屍布碎片,反射著頂燈刺眼、毫無溫度的白光,將一切細節都塗抹得失真、模糊。book18.org
陳晨似乎稍稍平復了一下爆笑後紊亂的喘息。他盤腿坐在床沿,抽了口已經燒歪、狼狽不堪的雪茄,劣質煙草的氣息在螢幕里似乎都能聞到。隨即又像是覺得這「王座」不夠穩當,猛地蹦下床,毫不避諱地踩過那側翻在旁的沙發屍體,目光逡巡地掃向矮几方向。book18.org
他看到了什麼?也許是之前那個印著廉價logo的玻璃杯(或者它的某個碎片?)。他伸手去拿——book18.org
又似乎嫌它污穢,動作生硬地收了回來。「操!」 低罵了一句。book18.org
手指在離矮几幾寸的地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了過去,指尖再次捏住了杯壁。book18.org
這次他沒有猶豫,直接將燃盡的雪茄尾摁滅了進去。刺鼻的青煙騰地竄起一縷。book18.org
「老愕著干哈?!」他猛地扭頭,不耐煩的目光射向床尾——那個無聲蜷縮成一團、抵著床墊一動不動的紅色身影。聲音拔高,帶著強烈的驅趕和不耐煩,「聾了?!起來!」book18.org
母親的頭顱依舊抵著冰冷的床墊皮革。她的眼睛望著陽台窗簾飛舞的方向。像一尊凍結的石像。book18.org
「哎——!」 狐猴像是想起了什麼極有趣的玩意兒,突然拖長了調子。他用力擻了擻身上歪斜的浴袍下擺,叉開兩條布滿青筋的瘦腿,大馬金刀地杵在雜亂的戰場中央,像個審閱俘虜的土匪頭子。他朝著母親的背影抬了抬下巴,用他那尖利的公鴨嗓問道:book18.org
「喂!『老頭子』……他咋給你說的?」 故意模仿老氣橫秋的語氣,尾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猥褻笑意。book18.org
沒有反應。book18.org
只有冷風掀動帘布的獵獵之聲。book18.org
那笑意在他過於瘦削、帶著神經質亢奮的臉上擴散開來,扭曲了本就薄抿的嘴唇:「是不是跟你說……」他咳嗽了一聲,清了清被煙霧燎壞的嗓子,故意模仿著某種沉穩的語調:「……就這一次?」book18.org
他的聲音因為竭力壓抑即將爆發的狂笑而顫抖變形:book18.org
—— 「然後……你就信了?!」book18.org
終於再也繃不住!book18.org
「……噗…咳咳…哈哈哈!!!」 他自己被口水嗆得彎下腰猛烈咳嗽,臉憋得更紅了!抬頭時卻已笑得眼淚都快迸出來!「嘎嘎嘎——!!!」那笑聲尖銳刺耳,如同某種怪鳥的嘶鳴!他甚至猛地一個急轉身,伴隨著一聲非人的「嗚——嗷!!」的怪叫,像個發癔症的猴子,「噗通」一聲盤腿蹦回了床上!book18.org
「哈哈…哈…操…笑死我了…眼淚都…哈…」他用手肘瘋狂地、毫無章法地撞擊著身後可憐的枕頭,仿佛它承載了世間最大的笑料。折騰了好一陣,才從這失能的狂笑狀態中勉強脫身,揉著酸疼的眼角和笑抽筋的肚子。「服了…服了你了,傻姐姐……」 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吐出後半句,眼神落在虛空,仿佛看見了某個荒謬絕倫的畫面:「老陳那慫B樣……」後半句他沒說,只是極其輕蔑地撇了下嘴,似乎覺得連提起那個人的樣子都多餘而噁心。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指——那隻捏過灼熱雪茄的手指——要去彈煙灰。book18.org
這才發現雪茄早已按滅在杯子裡。book18.org
他茫然地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凌亂的床單,看到剛才盤坐之處散落了幾點細微的白色灰燼。book18.org
喉間咕噥了一下,他伸出一根細長的手指,有些厭煩地、小心翼翼地(又或者只是神經質地)將那幾個髒污的白點扒拉到床邊,任由它們飄落塵埃。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一直無聲無息、如同石化的女人動了。book18.org
母親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從那片冰冷的地毯上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她的動作透著難言的沉重和遲滯,像一台生滿銹跡、勉強啟動的老舊機器。她扶著凌亂的矮几邊緣,一點一點把自己拔離地面,最終背對著鏡頭站立了起來。左手叉在穿著大紅色運動褲的腰上(那裡也許被拉扯得很疼),右手抬起,用力在額頭抹了一把,仿佛要擦去冰冷的汗水和……某些無形的東西。book18.org
白色的狐猴目睹著這一切,嘴角那點嘲諷和亢奮卻絲毫未減,甚至更加刺眼。他故意用一種極其蹩腳的、模仿中年男人世故油滑的普通話腔調,拿腔拿調地說道,聲音因強忍的笑意而扭曲:book18.org
「早——就說過了嘛!」 故意拉長的語調,每個字都塗抹著劣質演員的油彩,「只要你乖乖的、聽大爺的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如同戲謔地對著獵物宣讀判決,「……你這點『玩意兒』,我絕對不會放出去!真的!」他強調著「真的」兩個字,虛偽得令人作嘔,搖頭晃腦,「也絕對不會發給你說的什麼……哎喲,『和平』(他大概是想起陳建軍單位的名字)……」他誇張地皺著眉,掰著手指數,「……還有你爸……你媽……哦,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最有趣的籌碼,眼睛都猛地亮了起來,咧開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齊的白牙,「你兒子——!嘿嘿……」他猥瑣地笑了笑,「——對!你放心……」他伸出手臂,大咧咧地劃了個圈,如同在做某種廉價的保證,「放一百個心!!絕對!安安穩穩的!我說話算話!」book18.org
他簡直要被自己這即興發揮的、盜版電影台詞般的「承諾」感動了。揚著下巴,搖頭晃腦,像一個得志的小人演著他的獨角戲。為了表達某種居高臨下的施捨般的得意,他甚至對著母親僵硬的背影,挑釁似的噴了一口煙。book18.org
濃白的煙霧如同惡靈的觸手,緩緩湧向那刺眼的大紅色。book18.org
痛。尖銳、冰冷的絞痛。book18.org
仿佛一隻滾燙的烙鐵做成的饅頭,在我腫脹的胃腔里猛地膨脹、爆裂開來!胃壁的褶子被灼燙撐開!燒灼的酸液沿著痙攣的管道逆行!喉嚨瞬間被一股腥氣堵住!book18.org
我只能死死攥緊手中那個捏癟的紙杯,猛地將裡面所剩無幾的、早已冷透的冰水灌進喉嚨!喉嚨被冰冷的液體切割!那窒息般的灼熱才勉強被壓下一點點。但胃裡的那團地獄之火還在悶燒。book18.org
就在這嗆水和喘息、視線都被生理性淚水模糊的瞬間——book18.org
眼角掃到的畫面上,那抹仿佛凝固成血痂的「大紅色」驟然動了!book18.org
快得沒有任何徵兆!book18.org
像一道燃燒著憤怒與絕望的紅色閃電!book18.org
裹挾著尖銳的風聲!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無比清脆、響亮、如同驚雷在空蕩房間炸裂的掌摑聲!book18.org
帶著皮肉骨骼猛烈接觸的鈍響!!book18.org
狠狠地從冰冷的音箱裡破腔而出!book18.org
撞擊在我的耳膜上!!震得螢幕都仿佛隨之凝固了一瞬!!book18.org
畫面里,白色的狐猴身體猛地向沙發方向一甩!整個人僵直了!!book18.org
打破這死亡般凝固的,是緊隨其後的第二聲!book18.org
「啪——!」book18.org
帶著余怒,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嘶啞!可惜力道似乎被距離和倉促所累,不如第一聲驚天動地。畫面邊緣迅速晃動翻滾——我能看到的只有陳晨那瞬間佝僂的半個身子。他蜷著腿,捂著臉(或是頭?),像是被打懵的野狗,整個身體凝固在一種怪異扭曲的姿勢里,起碼有好幾秒鐘,空氣都停滯了燃燒。book18.org
「操……賤……」一聲壓抑到變形、混合著驚愕、劇痛和暴怒的沙啞嘶吼終於從他喉嚨里滾出來。book18.org
幾乎在這罵聲出口的瞬間——book18.org
就在他抬頭的萬分之一個剎那——book18.org
鏡頭裡那抹決絕的紅影再次化身復仇的神祇!book18.org
母親瘦削卻爆發出驚人力量的身體猛撲而上!book18.org
目標前所未有的明確!book18.org
那雙沾著血污和髒灰的手,如同鐵鉗,死死摳向那隻被她咬過的手臂之下——塞在牆壁與床鋪縫隙陰影里的!book18.org
那台黑色的、罪惡的ThinkPad!!book18.org
唯一能將地獄之門關閉的鑰匙!book18.org
「給我!!!!」 是母親的聲音嗎?!那聲嘶喊破開了她的胸腔!聲帶撕裂般的悽厲!!book18.org
這一次,奇蹟沒有出現。book18.org
陳晨的反應如同被毒蛇二次咬中!身體的劇痛和巨大的、被反覆冒犯的羞辱感瞬間點燃了他全部的、屬於困獸的瘋狗般的凶戾!book18.org
在母親手指即將觸及筆記本冰冷的A殼那一刻——book18.org
他那條被咬傷帶血的手臂如同掙脫鐵鏈的惡蛟般猛地彈起!反手死死攥住了母親奮力伸出的小臂!!book18.org
那力道足以折斷枯枝!book18.org
「嗷——!!!」 一聲尖銳的慘叫!母親的身體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拽得整個撲倒!book18.org
不等她完全爬起來——book18.org
白色的身影已經如同彈射出的彈片!從蜷縮的姿態轟然躍起!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狂怒!合身撲上!!!book18.org
「砰!」book18.org
沉悶的巨響。book18.org
母親的脊背被狠狠摜壓在冰冷的地毯上!連同那台再次錯過的電腦一道!被一個赤裸、精瘦、充滿了暴戾氣息的年輕人的身體死死壓制住!book18.org
亂套了。book18.org
徹底亂套。book18.org
如同最無厘頭的草台班子拍出來的武打鬧劇!所有角色都失去了理智!book18.org
那隻剛剛啐過煙的玻璃杯像個失控的醉酒演員,被陳晨狂暴的動作手臂掃中,打著旋兒被拋飛出去!無聲地滾落在厚厚的灰色地毯深處,不知所蹤。半截殘存的、粗大的、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的雪茄更是像被遺忘的道具,划著一個狼狽的拋物線落在地上,紅熱的頂端在地毯上燙出一個小洞。book18.org
兩個人在地面上翻滾,撕打,如同兩條被扔進沸水掙扎糾纏的蛇!book18.org
女人混亂中踢踹掙扎的腿!男人蠻力壓制的手臂!book18.org
模糊中,似乎母親在極度的絕望和憤怒中,再次動用了她唯一的武器——牙齒!狠狠地又咬向了那條曾經得逞、如今再次控制她的手臂!!book18.org
這顯然無效。book18.org
那只會激發出更加變態的獸性!book18.org
「你他媽的還敢咬人——!!!!」book18.org
公鴨嗓子尖嘯破音!book18.org
隨即的畫面里——book18.org
只見陳晨粗暴地推搡開母親的反抗,膝蓋死死頂壓著她的腹部,像騎壓著劣質鞍座!左手如同鐵鉗狠狠揪住了她腦後那根已鬆散不堪、沾滿灰塵的長長馬尾——book18.org
右手掄圓!book18.org
「啪!!!」 一記極其兇狠、帶著風聲的巴掌!狠辣無比地甩在母親因被揪住頭髮而被迫側仰起的蒼白臉頰上!!book18.org
「啪!!!」 緊跟著是第二下!!book18.org
更快!更狠!扇在另一邊的臉上!!book18.org
「操你媽!!!讓你打老子!讓你咬老子!!活膩了是吧臭婊子?!!」book18.org
畫面劇烈晃動抖動、變形!只有陳晨那張扭曲變形的臉異常清晰!血絲布滿眼白!口水混著惡毒的咒罵瘋狂噴濺!!book18.org
「草你親媽的逼!!老不死的爛貨!!你他娘再蹬一下試試?!老子廢了你!!」污穢的字眼如同決堤的糞水,滔滔不絕!邏輯只有一條:這頓打,是你逼的!book18.org
這畫面比任何恐怖片都更具穿透力。胃裡那團烙鐵猛地翻了個個兒!滾燙的逆流瞬間湧上喉頭!我猛地別開臉,整個人深深埋進冰冷的椅背里,死死閉上眼睛!黑暗也無法屏蔽那迴蕩在耳邊的、清晰的、帶著粘膩皮肉接觸聲的掌摑!book18.org
黑暗中,那聲音還在持續——book18.org
「操!!我爺爺都不敢這麼打老子!!!你他媽算哪根蔥?!!」book18.org
「鬆開你的狗牙!松嘴!操!老子弄死你兒子信不信!!」book18.org
那暴戾的嘶吼聲甚至透著點……委屈?!一個暴徒被觸碰了「禁臠」、被「忤逆」了的、荒謬至極的委屈!!book18.org
「咚!」book18.org
什麼東西重重砸在地上的悶響。book18.org
幾乎是在同時,眩暈和嘔吐感迫使我又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前仍在天旋地轉,視線的焦點拚命想要凝聚在螢幕上……book18.org
只見陳晨的身體歪斜著倒在了一旁?還是從母親的身上翻滾下來?畫面混亂。女人終於暫時擺脫了那恐怖的騎壓!book18.org
她側著臉趴在地毯上(還是剛才那個位置),劇烈地咳嗽、喘息!一隻手徒勞地揮動著,另一隻腳拚命地蹬踹著試圖靠近的一切!雙腿胡亂掙動著!book18.org
像一個溺水者終於破開水面後那幾秒鐘竭力的抽搐!book18.org
「操你媽!還來?!還敢跟老子動手了?!!」 陳晨像是要暴跳著再次撲上去!book18.org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瞬間——book18.org
母親停止了蹬踹。book18.org
她側趴著。book18.org
頭顱埋在凌亂骯髒的地毯褶皺里。book18.org
幾縷髮絲粘在布滿掌印(或淚水?)的臉頰上。book18.org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一聲極其壓抑的、仿佛從地底深淵擠壓出來的、不成人音的嘶吼——book18.org
從女人喉嚨深處爆發出來!!book18.org
「啊————————————————!!!!!!!」book18.org
那聲音完全撕裂了!如同砂紙在磨銼生鐵!如同最劣質的破喇叭被撐破了!沒有任何明確的語義!只有純粹的、傾塌的意志!被摧毀的尊嚴!無法承受的屈辱深淵!!book18.org
那聲音之巨大、之悽厲、之絕望,甚至超越了陳晨剛剛所有的咆哮!穿透音箱,震得房間裡的空氣都似乎要破碎!book18.org
這不是結束。book18.org
緊接著是第二聲!!book18.org
「啊啊啊——————————!!!!!!!!」book18.org
更尖銳!更破碎!!像瀕死天鵝被折斷脖頸!book18.org
第三聲……book18.org
「呃……啊——————!!!!!!!!」 沙啞!乾枯!喉嚨裡帶著血!!!book18.org
每一嚎叫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反覆地!砸在那頭暴戾的「狐猴」的臉上!身上!心上!book18.org
他剛剛揚起的手臂僵在半空。那張布滿怒氣的猙獰面孔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混合滾油的混合物。震驚、茫然、無措……甚至還有一絲……極其荒謬的……被這巨大失控場面驚嚇到的呆滯!book18.org
他就那樣僵立在母親旁邊,像個被嚇壞的孩子。book18.org
那一聲聲來自地獄底層的嚎叫仿佛凝固的颶風,將他包裹、抽打!book18.org
白光。窗外狂風捲起窗簾撞擊玻璃的巨響!畫面角落裡,剛才只飛出一半的捲紙像是被召喚的鬼魂,終於掙脫束縛,狂亂地在地毯上、在兩個人影之間席捲、翻滾、飛揚!如同無聲吶喊的白色幽靈!book18.org
視線瞬間被狂亂的光影、席捲的白色紙片、翻騰的紅色身影、僵滯的白色狐猴……撕裂!混合!攪拌成一桶刺眼、沸騰、粘稠的漿糊!book18.org
我猛地仰起頭,後腦勺重重磕在堅硬的椅背上。喉頭聳動,眼眶又酸又澀又脹,冰涼的手指在臉頰上胡亂抹過。分不清是被那視覺和聽覺風暴激出的生理淚水,還是眩暈帶來的生理性失態。book18.org
就在這死寂的空白與混亂交織的頂點——一段極其突兀的聲音,以極度清晰、響亮、標準如同教科書的腔調,從螢幕深處、應該屬於陽台音箱的方向,穿透了呼嘯的風聲,精確無誤地灌入房間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現在時刻下午五點整。飯前便後要洗手,戴口罩,多通風。宏達大酒店(商業大道南路店)提醒您:疫情防範,人人有責。」book18.org
標準的普通話。毫無感情的女聲。book18.org
在這片狼藉、這聲嘶力竭的嚎叫餘波、這凝固的暴行現場……book18.org
在這人間地獄的圖景里,book18.org
播放著「勤洗手」、「防疫情」。book18.org
這詭異到極致的、帶著強烈諷刺和黑色幽默的一幕,成功地將那凝固在瘋狂邊緣的陳晨徹底喚醒。他像是被「五點整」這個現實的時間戳驚醒,條件反射般瞟了一眼側趴在地上、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仿佛死去的母親(不,她只是徹底耗盡了),又飛快地移開目光。緊接著,他像為了掩飾剛才片刻的失態,帶著一種焦躁的、無處發泄的遷怒,猛地一屁股重重坐回凌亂的床上!book18.org
「啪!」book18.org
好巧不巧,一截原本躺在他身側的捲紙被他龐大的坐力碾個正著!他一把將那捲已經被扯得半爛的捲紙粗暴地抓起來,似乎要當作泄憤的替罪羊,手臂猛地向上揚起——book18.org
那些雪白的、廉價冰冷的紙片,被他用力拋散向半空中!book18.org
像一場荒謬的、送葬的白色大雪!book18.org
母親維持著那個面朝下、側趴在地毯上、毫無聲息的姿勢,如同一尊被廢棄的石像。book18.org
足足有兩三分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book18.org
在一片無聲的、緩緩飄落的「紙雪」中——book18.org
那具紅色的身體。book18.org
終於開始極其極其緩慢地……book18.org
蠕動。book18.org
掙扎。book18.org
仿佛耗盡了星球最後的能量……book18.org
一點一點……把自己撐離冰冷的地面……book18.org
最終……book18.org
搖搖晃晃地……站穩了。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鏡頭。面對著陽台的方向(抑或是那虛無的深淵?)。book18.org
背影是坍塌的。book18.org
停頓了片刻,沒有回頭。book18.org
然後,邁開了腳步。book18.org
一步。book18.org
一步。book18.org
沉重得像拖著無形的腳鐐。book18.org
踉蹌著。book18.org
步履蹣跚地……book18.org
拖著那一抹早已被染污的、破敗的、刺眼的……book18.org
大紅色衛衣衛褲的影子……book18.org
一步一步……book18.org
緩緩地……book18.org
從螢幕的左下角……book18.org
消失了。book18.org
像滲入劣質地毯的污血,徒留一片模糊的陰影。book18.org
幾秒的死寂。book18.org
床上那個癱臥的白色身影——陳晨——倏然「活」了過來。仿佛無形的絲線驟然收緊。他猛地坐起,動作帶著被冒犯的驚怒,朝著女人消失的方向嚎了一嗓子,聲音劈開了房間黏稠的寂靜:book18.org
「草你媽傻逼聾了嗎?!電腦砸了頂個卵用?!老子有備份!!一堆備份!!懂?!!!」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蘸著冰水甩出的鐵蒺藜,狠狠地釘在螢幕外的我耳膜里。話音未落,這逼已然如同上了發條的老鼠精,一個骨碌翻滾彈下床!光腳丫砸在地上的悶響都沒他動作快!他撲向牆角那片被遺忘的陰影角落——果然,那台ThinkPad還保持著被強行合攏、遺棄的姿態——一把將它攫在懷裡!像抱住一塊失而復得的金磚!book18.org
他掂量著它,瘦削的肩膀因為莫名的亢奮(或是為了掩蓋某種深層的不安?)而微微聳動。眼睛飛快地四下掃射——凌亂的地面、傾倒的沙發、滾落的雜物……目標鎖定在矮几旁那隻同樣廉價的、攤開的藍色帆布背包上!book18.org
竄至桌邊。book18.org
他彎腰,幾乎是粗暴地就想把筆記本往裡硬塞!黑色的硬角卡在柔軟的帆布開口處,動作急躁變形。book18.org
他停住了。book18.org
像是突然被某種疑慮的毒蛇咬了一口。身體僵在那裡,托著電腦,眼神在混亂的房間狼顧鷹視。book18.org
「操……」一聲含混的唾罵。book18.org
電腦被他抽了出來,緊緊夾在腋下。book18.org
目光像探照燈般射向左上角——那裡立著一個廉價得如同劣質糖果盒的巧克力色矮櫃。他大步流星走過去,帶著一種草率的決定。book18.org
當然不是歸宿。他只是神經質地拉開一個抽屜,瞥了一眼裡面同樣可疑的空洞,「啪」一聲又合上。像在完成某個荒誕的儀式。然後,他開始了在鏡頭前的兜圈表演。腳步雜亂,繞著那張側翻的沙發、散落的捲紙煙灰,仿佛走在無形的迷宮。一圈,兩圈……步履越來越快,越來越焦躁,像一隻踩進粘稠糖水的螞蟻,徒勞地轉著圈,尋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所謂安全的藏匿點。白色的浴袍下擺隨著動作神經質地掀動。book18.org
最後,他猛地剎住腳步,望向那片被掀起的、通往陽台的白色厚門帘——如同投向唯一的救贖。book18.org
他上去了。book18.org
身影消失在慘白的光暈之後。book18.org
再出現時,步伐明顯輕快了不少,甚至帶上了點勝利者凱旋般的滑稽韻律。他一路踢踏著無形的節奏點,彎腰把沿途幾張散落的捲紙胡亂拾起(動作敷衍得像順手捏死幾隻螞蟻),捏在手裡團了團,又精準地撈起了那大半截被遺忘在地毯上、早已熄滅卻猙獰變形的廉價雪茄殘骸。戰利品或垃圾?在他此時的心情下,大概並無分別。統統被順手扔回了矮几那片狼藉之中。book18.org
隨即,他像變戲法一樣,踮著腳尖蹦到右下角,從鏡頭看不到的某個角落(大概是電視櫃?)拎出了一瓶廉價的礦泉水。瓶身透明的水汽,在他急不可耐擰開瓶蓋的動作下迅速蒸發。仰頭——「咕咚!咕咚!咕咚!」喉結劇烈滾動得像個失控的打點計時器!大半瓶水下去,瓶身瞬間癟了一小塊。book18.org
也就在這時——book18.org
那個極具時代特徵的、刺耳又頑固的諾基亞「叮鈴鈴鈴——」鈴聲,再次撕破了短暫的「寧靜」。book18.org
陳晨下意識地低頭瞥了一眼手裡的瓶子——好像這塑料瓶才是手機。大概半秒的延遲,他才反應過來,任憑那鈴聲在不遠處的某處繼續囂張地叫著。他倒顯得無比愜意,一手捏著幾乎捏癟的水瓶,另一隻腋下還夾著那台該死的ThinkPad,就這麼踩著無形的鼓點,繼續他的「領地巡遊」。眼神依舊漫不經心卻帶著警惕,掃過房間每一個可能藏匿著「備份威脅」或「反抗武器」的角落。book18.org
兜兜轉轉,行至矮几旁——那亂葬崗的中心。book18.org
不出所料。book18.org
他幾乎是「噗通」一聲,像卸下沉重的甲冑,又帶著某種掌控者的慵懶,把自己砸進了那張……嗯,就是那隻被「玷污」過、又被粗暴搶救回來、此刻依舊四腳朝天、勉強算是個立錐之地的單人沙發里!沙發腿在地上刺耳地摩擦了一小段距離。book18.org
他徹底癱了進去。book18.org
兩腿極其不雅地大攤開,那台ThinkPad被他隨手、但又帶著點隨意中的珍視(矛盾感令人作嘔)擱在肚皮上。騰出來的右手,則準確無誤地撈起了矮几上那隻灰黑色的、母親帶來的、此時孤零零躺在戰場中央的中型女式皮包。book18.org
包被抓在手裡。book18.org
手指像貪婪的禿鷲,迫不及待地摳弄著搭扣,「啪」一聲彈開。book18.org
他把包口撐開,脖子伸得老長,幾乎要塞進去似的往裡窺探。那眼神……像是在搜尋金幣的盜墓賊,又像在檢查主人是否藏匿了武器準備反撲的獄卒,專注又猥瑣。手指偶爾伸進去,神經質地撥拉著裡面的物件,發出細微的塑料和織物摩擦聲——鑰匙?紙巾?口紅?錢包?……每一樣都被他帶著審視和褻玩的眼神掂量片刻。他甚至把包整個舉起來,對著那渾濁昏黃的頂燈方向晃了晃,仿佛那樣就能看清每一個皺褶里的秘密。book18.org
我手指懸在滑鼠滾輪上,冰冷刺骨。book18.org
這令人窒息的窺視儀式仿佛沒有盡頭。那瓶水還被他攥在左手裡,像捏著一個即將被處決的玩具。book18.org
胃裡的粘液在翻攪。book18.org
我猛地按住滾輪,狠狠地往後一拖!book18.org
*book18.org
進度條跳躍。book18.org
時間在畫面上刻下了新的印記——昏黃的光暈像劣質油彩,塗抹了整個空間。亮度更低,陰影更加濃重,散發著一種陳舊標本箱的腐敗感。book18.org
場景倒是回歸了某種詭異的「穩定」:那隻側翻的沙發已經擺正(儘管姿態看起來隨時會崩解)。陳晨,重新裹緊了他那件象徵著「主人」身份的白色浴袍,像個心滿意足的巢穴寄生蟲,盤踞在沙發里。腦袋微垂,細長的脖頸彎曲著,刺蝟頭下露出的半張臉沉浸在手機螢幕幽冷的光暈中,像一塊腐朽的蒼白墓碑。book18.org
剛要再次拖動——book18.org
畫面左側。book18.org
那片被黑暗和門框陰影吞噬的邊緣。book18.org
無聲無息地。book18.org
緩緩地。book18.org
析出了另一抹白色。book18.org
不,是人。book18.org
是母親。book18.org
張鳳蘭。book18.org
她換上了一身酒店提供的、同樣廉價的白色浴袍。寬大的棉布袍子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像一個不合身的、脆弱的白色硬殼。頭髮濕漉漉的,幾綹未乾的、糾結的髮絲緊貼在蒼白得沒有絲毫血色的臉頰和脖頸上。浴袍的腰帶系得一絲不苟,甚至有些過分緊繃。book18.org
她像一縷幽魂,飄進了房間。腳步虛浮,落在厚地毯上沒有任何聲響。book18.org
最終,她停在了那張曾經象徵過短暫歇息、此刻卻如同祭台的大床床尾前。book18.org
背對著鏡頭。book18.org
僵立著。book18.org
時間在昏黃粘稠的燈光里慢得令人發瘋。book18.org
十幾秒。或者一個世紀。book18.org
「脫啊。」book18.org
聲音從沙發角落響起。帶著長途旅行後特有的疲憊、乾涸,和被強行打擾的不耐煩。陳晨抬起眼皮,只吝嗇地向那個白色的輪廓投去了極其短暫的一瞥——大概只夠確認她還在呼吸。隨即視線又落回那方寸熒幕,翹起的二郎腿還顛簸性地抖動了一下。book18.org
脫啊book18.org
那個僵立在床尾的白色幽靈,終於因為這一聲命令而微微戰慄了一下。袍子邊緣的布料泛起幾不可見的波紋。仿佛某種無形的程序被激活。book18.org
她像個第一次走上手術台的生手,緩慢地抬起雙手,探向浴袍的腰帶。手指在那粗濫的棉質結扣上摸索、遲疑,解開。book18.org
腰帶無聲滑落。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褪下袍子,而是像蝸牛縮回殼裡般,雙臂猛地交叉,緊緊、緊緊地抱在了胸前!浴袍因此被勒出更深的褶皺,身體卻在那袍子寬闊的掩護下,難以遏制地縮緊!再縮緊!肩膀的線條僵硬得像冰冷的岩石,低垂的頭顱恨不得埋在衣襟里。book18.org
「靠!」book18.org
沙發的方向傳來一聲極其清晰的、被冒犯似的怪叫。book18.org
陳晨總算把目光徹底從手機上撕了下來,不耐煩地抬臉瞪著床前那個把自己裹成白色蠶蛹的背影。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毫不掩飾嫌棄的弧度。book18.org
「鬧什麼情緒啊大姐?!」 他扯著公鴨嗓,聲音拔高,「他媽浴袍裡頭怎麼還有東西?!還穿上了?!趕緊的!麻利兒脫了!脫光!!」book18.org
他像在呵斥一件不合格的包裹。book18.org
母親沒有動彈。那個緊緊抱胸的姿勢,像一座拒絕融化的冰山。book18.org
僵持。book18.org
幾秒鐘後,冰山開始崩塌。以一種……極其沉默、極其屈辱的方式。book18.org
她沒有再次解除最後那層包裹胸部的「內殼」(那件白色的、棉質的、屬於她自己的內衣),而是像一隻被驅趕的、認命的羔羊,極其輕緩地爬上了床。book18.org
潔白的床單上陷下一個沉重的坑。book18.org
她抓住沉重的被角,把自己一層又一層、近乎貪婪地包裹進被子裡。像築起一道棉布的屏障。book18.org
然後在被子裡坐直了身體。book18.org
就在畫面正中的位置。book18.org
就在那道冰冷鏡頭的無情聚焦之下。book18.org
被褥堆疊在她腰腹之間,形成了一個臃腫的白色丘陵。她的頭顱卻高高昂起。book18.org
她仰著臉。book18.org
視線穿越鏡頭。book18.org
穿過螢幕。book18.org
穿透冰冷的時空。book18.org
直直地。定定地。book18.org
望向黑暗深處——book18.org
或者說,望向正在觀看這一切的我?book18.org
那一瞬間。book18.org
胃裡那點冰冷的殘渣。那塊被反覆煅燒的烙鐵。book18.org
猛地。向上劇烈一跳!撞在了心臟下的橫膈膜上!!book18.org
幾乎要擠出喉嚨!!book18.org
窒息感裹挾著冰冷的汗液,瞬間沁滿了我的掌心。book18.org
陳晨像是被耗盡了最後一絲看戲的耐心。他隨手將那隻發出廉價藍光的手機扔到身旁沙發坐墊上。起身。動作是慢條斯理的,像一隻享受折磨獵物的貓科動物。他踱向床邊。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毫無徵兆地、帶著炫耀般的粗暴,他猛地一把將母親費盡心力拉扯上去的被子全部掀開!大喇喇地推到床尾!book18.org
被窩帶來的、那點微乎其微的庇護與暖意的假象,瞬間破碎!book18.org
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頂燈昏黃的濁光,赤裸裸地澆淋在只穿著單薄白色胸衣與內褲的女體上!book18.org
「……呵。」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氣音,目光像是鑑賞貨物般在暴露出來的肌膚和廉價的內衣款式上掃過。身體微微前傾,鼻子湊近,甚至可能翕動著嗅聞什麼…… 嘴裡隨即低聲咕噥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帶著濃重嘲諷和下流意味的詞句。母親沒有任何反應,像一具沒有生命的精美瓷器。book18.org
「真土——!」陳晨終於清晰地、大聲地、帶著極其惡意的戲謔吐出評語。同時猛地收回探視的上半身,仿佛被那「老大媽款式」的內衣灼傷了眼睛!伴隨著那尖刻的音調,被他甩到床尾的被子被他更粗暴地一把撈起,遠遠地擲到了房間的角落裡!「嘖嘖嘖……」他還極為入戲地咂舌搖頭,那張瘦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得逞的、扭曲的笑意。「老大媽還裝清純呢?」book18.org
「快點吧……」book18.org
床上終於響起聲音。book18.org
母親的語氣。平直。沒有任何起伏。像錄音機被按下了播放鍵。book18.org
她的腿緊緊併攏,身體在冰冷的空氣里縮成更小的一團。浴後的蒼白肌膚失去了任何血色,像剝殼的貝肉在砧板上顫抖。那張微側的、仰起的臉突然飛快地從鏡頭方向移開,轉向空洞的牆壁,仿佛那慘白的水泥牆壁能給予一絲不存在的慰藉。book18.org
「你他媽快點啊!!!」book18.org
回應她的是一聲暴戾的呵斥!book18.org
陳晨像是被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早已蓄勢待發的暴戾與不耐!他猛地伸出手!那隻蒼白的手爪帶著風聲,兇狠地攫住白色胸衣包裹下的、一團柔軟的豐腴!毫不客氣地抓捏揉搓!帶著一種褻瀆玩具般的發泄!book18.org
啪!book18.org
母親像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更像是靈魂殘留的最後一點條件反射),揮手猛地將那放肆的手爪打開!關節撞在一起的聲音極其清脆!book18.org
陳晨的手被打開,懸在半空毫秒。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手腕極其自然地順著打開的力道就勢下滑,在那暴露在冰冷光線里的、光滑緊實的大腿外側又快又狠地順勢摸了一把——力道足以留下紅痕!然後才收了回去。book18.org
床上的女人身體劇烈地、無法抑制的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眼神空洞地望著牆角。book18.org
她像是啟動了某個「交差」模式的按鈕。book18.org
身體內部似乎響起了精密齒輪強行嚙合的聲音。book18.org
愣住的兩三秒鐘里,那雙手最終……妥協般地垂落下來,搭在了冷冰的床單上。book18.org
她用一隻手艱難地撐著床面。book18.org
另一隻手笨拙地探下去。book18.org
摸到了腰部以下,那層同樣白色、同樣廉價的棉質布料邊緣。book18.org
腰腹部因為用力而緊繃出清晰的線條。book18.org
屁股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往上欠了起來。book18.org
一點點。book18.org
一點點。book18.org
白色的棉布內褲被剝下。book18.org
動作帶著令人窒息的緩慢和掙扎後的……徹底放棄。book18.org
脫下的內褲還沒等她完全拿在手裡——book18.org
「磨嘰!」book18.org
旁邊早已等不及的狐猴,像是等待落水的獵物失去了最後浮木的瞬間!book18.org
那隻手再次如同冰冷的鐵鉗!猛地攥住了離他最近的一側腳踝!冰冷的觸感讓母親身體驟縮!發出一聲短促、驚恐地低呼:「呀!」book18.org
她的身體被他蠻橫地拖拽著!往床邊那處象徵著屈辱的中心拉扯!腳腕被箍住的皮肉勒得發白!book18.org
慣性作用下,她幾乎是砸在床沿!整個上半身和臉頰都撞在了床頭的硬靠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book18.org
「呃……」book18.org
一聲極其壓抑痛楚的悶哼。book18.org
她被迫弓起了背,手臂因撞擊的疼痛和姿勢的扭曲而條件反射地向上攀住!死死扣住了木製的床靠背頂端!指甲刮擦著廉價油漆表面的顆粒。頭顱深深抵在冰冷光滑的板壁上,垂著,長發散落下來,全部遮擋住了臉龐。book18.org
像一個被釘在示眾架上的囚徒。只有背部起伏的、壓抑的呼吸線條,證明她還活著。book18.org
「靠……」book18.org
狐猴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更多的不耐煩。他似乎對這「撞牆」的場景也感到一點意外和掃興。他鬆開攥著腳踝的手,轉而有點……神經質地、甚至帶了點試探性質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不是碰她傷處,而是輕輕地碰了碰那蜷縮在床邊、垂落在床沿下的、沾著塵土的光潔小腿肚。隨即是腳踝處的骨頭凸起。book18.org
「……碰瓷啊?」他悶著頭,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語。那種硬拗出來的「幽默」,像隔著一層厚板的笑話,只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尷尬異味。「還想訛老子不成?」book18.org
床上的人保持著那個抵靠的姿態,紋絲不動。只有緊緊摳住床靠背的手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操!裝什麼死!」book18.org
試探性的輕碰瞬間化作粗暴的驅逐和焦躁的催促!陳晨左手高高揚起,在那片因為弓身擠壓而更加渾圓豐膩的腿側臀丘上,「啪」地一聲響亮地拍了一記!力量很足,皮膚瞬間泛起紅色漣漪!book18.org
如同啟動了開關!book18.org
那隻手沿著拍打的曲線滑上去,毫不停頓,像冰冷的烙鐵,按在了她緊繃的小腹肌膚上!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毫不遲疑地!book18.org
帶著一種宣告主權般的蠻橫!book18.org
那隻手蠻力地、決絕地將她那兩條緊並著的、做著最後徒勞抵抗的光潔白腿——往兩邊強行掰開!book18.org
他俯下身。脖頸彎成一個極其僵硬的、如同捕食禿鷲的角度。book18.org
目光如同實質性的刀鋒。book18.org
在雙腿間那片隱秘的、此刻被迫向他和冰冷的鏡頭暴露無遺的區域——book18.org
無聲地。book18.org
貪婪地。book18.org
定格了……幾秒鐘。book18.org
那幾秒,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母親那具被迫展開的身體上。book18.org
我看到那片暴露的肌膚——在那昏黃燈光下,蒼白得刺眼——像祭壇上等待宰殺的羊羔般劇烈地抽搐縮緊!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連帶著整個小腹都向內凹陷!book18.org
那是一種靈魂都被撕裂開、暴露在冰天雪地的應激!一種沒有任何言語能形容的、被徹底扒光、被凝視、被褻瀆的本能恐懼和絕望!book18.org
「……嗬……」book18.org
一聲短促、壓抑到變形、幾近痙攣的抽氣聲,終於無法抑制地從喉嚨深處擠出!book18.org
帶著瀕死般的痛楚!book18.org
那聲抽氣仿佛終於激活了對面那頭年輕野獸的血氣!book18.org
「靠!!!」陳晨喉嚨里也同時滾出一聲怪異的低吼!說不清是慾望被激發還是被這赤裸的反抗激怒的混合體!book18.org
下一瞬——book18.org
他不再等待。book18.org
身體猛地站直!book18.org
手指粗暴地抓住自己白色浴袍兩側的系帶——嘩啦一聲!那象徵人類文明的最後一片「樹葉」,被他自己徹底扯落!book18.org
如同褪去一具偽裝的蛹殼!book18.org
露出了裡面……book18.org
赤裸到原始的……猙獰形態!book18.org
果然一絲不掛。book18.org
年輕精瘦如同剝皮獵犬的軀體一覽無餘。慘白的皮膚下肋骨清晰可見,小腹平坦卻蘊著蠻橫的精氣。濃密的恥毛像一團糾纏的海藻。而那片黑色叢林中心——book18.org
那根東西……已然猙獰地昂首、挺立!book18.org
青紫色的血管盤虯其上,頂端滲出發亮的粘液,怒張著朝向床的方向。在模糊的鏡頭裡,它像一支冰冷的、蓄勢待發的毒矛!散發著原始野獸特有的腥膻慾望!book18.org
畫面似乎都因這赤裸裸的惡意而微微震盪了一下。book18.org
只見他極其粗魯地、動作毫無羞恥感地、一把攥住那根勃起的、腫脹變形的性器!狠狠地擼了幾把!像是為了確認它的狀態,更像是一種自我刺激!book18.org
動作粗暴得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皮肉。book18.org
然後,極其自然地——他另一隻手居然伸到布滿捲曲毛髮的陰囊下面,用力搔撓、搓揉、玩弄了幾下兩個沉甸甸的睪丸!動作熟稔下流得令人渾身發冷!book18.org
「舔舔」book18.org
這兩個字,從他抿著的薄唇里吐出來,帶著雪茄的濁氣和口腔發酵了一夜的粘膩,像兩顆裹著糖衣的毒丸,粘在渾濁的空氣里。他那根撅起的玩意兒,被他粗野的手掌搓揉得青筋畢露,還殘存著方才抓撓過胯下帶來的腥臊餘味——他甚至真低頭湊過去,鼻翼快速地翕動吸了幾口自己散發出的、原始野獸般的體息!隨後挺著小腹,像展示剛捕獲的獵物,等待著儀式性的膜拜、吞噬。那沾著可疑濕痕的紫色頂端,幾乎要戳到母親僵硬的鼻尖前。book18.org
畫面凝固了。book18.org
母親側著臉。眼神空洞地刺穿床靠背上廉價的紋路。下巴緊繃出一道鋒利的脊線。沒有驚惶躲避的動作,但也絕無半分回應。那是一種……徹底的、冰冷的、深不見底的漠然。像在觀摩一場與她無關的醜陋行為藝術。book18.org
「靠!」 這預料之中的拒絕,似乎並未激起更狂暴的怒火。更像是踢到了路邊的石頭。他喉間滾過一聲含糊的咒罵,像消化不良的噯氣。隨即笨拙地掀腿爬上了床——那動作透著年輕人特有的生澀與急躁交錯,一次蹬掉左腳的拖鞋,再一腳甩飛右腳的,狼狽得像初登岸礁的水手。膝蓋重重陷進柔軟的床墊里,跪在了母親雙足之前。book18.org
「是你先動的手!」 他突然拔高了公鴨嗓,強調著,像是要給即將開始的罪行找到合乎情理的腳註。聲音因刻意模仿普通話而顯得尖利又滑稽,每個字都彆扭地擰著勁,「喏——咬我這兒!」他伸出方才被咬過的左臂,胳膊內側那一圈深深的、帶點青紫的齒印在昏黃光線下觸目驚心。他像小孩展示傷口般將它杵向母親的視線範圍。book18.org
母親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那側躺的、僵硬的白色線條,仿佛凍結了一千年。book18.org
「操!真他媽沒勁!」book18.org
那點自導自演、自以為占據道德制高點的興奮瞬間褪去,化作純粹的、被無視的羞辱和粗暴的煩躁!他猛地撲向前!book18.org
目標明確!book18.org
——那兩條仍舊緊緊閉合、最後一道抗拒他目光的白皙長腿!book18.org
如同觸發了最本能的防禦機制!book18.org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撕開那道象徵性的防禦壁壘時——book18.org
一直沉寂如冰山的母親驟然掀起了海嘯!book18.org
她猛地彈坐而起!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裹著被單的上半身挺得筆直!book18.org
「急什麼!」 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和不穩的音調,或許是抗拒的吶喊,或許是絕望的懇請,在畫面里顯得有些破碎。book18.org
「急你媽!!!」 狐猴被這突然的暴起嚇了一跳,旋即惱羞成怒!公鴨嗓瞬間撕裂!那雙細長的手帶著暴戾的風聲,如同撲向獵物的鷹爪,兇殘無比地再次抓攫向母親胸前那片劇烈起伏的、僅被單薄白布包裹的豐腴山峰!book18.org
狠命地!book18.org
擠捏下去!!!!book18.org
「呃……!」 劇烈的擠壓痛楚讓母親身體猛地後縮!book18.org
而陳晨卻借著捏握的力道、甚至是那股反彈的力道,像一個得手的竊賊猛地抽身後撤!book18.org
順勢一個翻身!book18.org
乾脆利落地把自己從床上砸回地面!book18.org
光腳「噔」地一下杵在冰冷的地毯上。book18.org
戴套。book18.org
這個步驟他倒是毫不猶豫。book18.org
像個準備上工的屠夫給刀裹上油布。book18.org
橡膠製品被粗暴地拆開、擠出、套上。book18.org
冰冷的塑料包裝被隨手甩飛。他甚至還不忘趁這個間隙,扭回那張亢奮又煩躁的瘦臉,衝著床上那依然坐著的、半露著被抓痛胸脯的、宛如被遺棄的祭品般的身影,發出下一步指令:book18.org
「……那玩意兒,胸罩,礙事!脫了!」book18.org
語氣是命令式。book18.org
不容置疑。book18.org
床上。book18.org
母親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震顫了一下。book18.org
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book18.org
手臂抬起。動作……無法形容的緩慢、遲滯、沉重……像提著一座山。雙手艱難地繞到背後,在寬綽的浴袍里摸索著搭扣。每一次輕微的摩擦聲隔著音箱都異常刺耳。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細微的響聲像是打開了某個無形的枷鎖。book18.org
又像是掐斷了某根緊繃的弦。book18.org
白色胸衣的肩帶,被她極其緩慢地、仿佛承受著巨大痛苦般,從浴袍邊緣褪下肩膀。book18.org
手臂從袖子中抽出。book18.org
最後的束縛落在她手中。book18.org
一件普通的白色棉質文胸。帶著女人體溫的褶皺和胸型的弧線。此刻卻像一個屈辱的遺蛻。book18.org
她垂下眼瞼,凝視了它片刻。book18.org
目光死灰。book18.org
然後,將其……摺疊整齊。book18.org
極其怪誕、極其認真地……疊成了一個方整、慘白的小塊。book18.org
接著,那雙無光的眼睛,在地面上搜尋了片刻——找到了之前那隻被脫下的、團縮的白色內褲。book18.org
她彎下腰。以一個非常彆扭的、試圖遮擋自己正面軀體的姿勢,伸出指尖,將它一點點拈了起來。book18.org
同樣。摺疊。book18.org
兩件代表著隱秘、尊嚴、個體符號的織物。book18.org
被她如同處理即將丟棄的垃圾廢物、或是供奉上祭台的潔凈物品般——book18.org
疊放整齊。book18.org
輕輕置放在枕頭的左側邊緣。一絲不苟,像在完成某種告解後的整理。book18.org
之後。book18.org
她猛地用空出的雙臂!死死地掩住終於完全曝露在冰冷空氣和鏡頭下的、兩團雪白豐碩的柔軟!book18.org
身體拚命地向後縮!向上蜷曲!膝蓋幾乎頂到下巴!浴袍寬大的布料被揉搓成一團混亂的褶皺堆疊在她的小腹和大腿根!book18.org
把自己竭力縮成一個更小、更封閉的球!book18.org
仿佛這樣就能對抗這鋪天蓋地、令人窒息的、名為「觀看」的冰冷侵犯!book18.org
昏黃、凝滯的光線,此刻像熔化的劣質黃油,流淌在那片因驟然暴露而更顯蒼白刺眼的裸膚上。雪丘起伏的曲線,頂端那兩抹悄然挺立的、深色的暈痕與蓓蕾的微小凸起……在陰影和光線的交界處,因為呼吸的急促和身體的緊繃而難以抑制地……微微顫動。像被剝開殼肉的柔軟貝類,恐懼地收縮著最後的鮮嫩。book18.org
我猛地抬手,狠狠灌了一大口杯中的水!book18.org
冰涼的液體沖刷過炙燒的食道。book18.org
卻沖不散視網膜上那過於清晰的烙印!book18.org
胃袋深處傳來尖銳的抽搐!book18.org
痙攣般的渴意與嘔吐感在腔內激烈翻攪!book18.org
戴好那層薄得近乎偽裝的乳膠薄膜後,陳晨沒再磨蹭。光腳踩回柔軟的床墊,凹陷無聲蔓延。他重新占據了那個跪伏的姿態,膝蓋陷進母親腳踝旁的褥單里。book18.org
「哎?」book18.org
他伸出一隻手,試探性地握住了腳踝處那片冰涼的皮膚。動作甚至能稱得上一絲……偽裝的「溫柔」?像是檢查一件物品的品相。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球體的輪廓紋絲未動,掩住胸口的雙臂堡壘沒有絲毫鬆動。book18.org
偽裝的耐心耗盡了零頭。book18.org
那隻握著腳踝的手驟然下滑!book18.org
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捕捉兔子的鷹爪,瞬間探入那因為蜷縮而變得窄擠的空間!蠻橫地、帶著褻玩意味地!book18.org
——掏進了那片緊緊掩藏的手臂與溫熱胴體的縫隙之中!book18.org
粗糙的手掌邊緣狠狠擠碾過一側白膩的乳肉邊緣!book18.org
冰涼的手指戳刺到柔熱的肌膚!book18.org
「呃啊……」一聲極其壓抑、從齒縫裡擠出的短促氣音!book18.org
「那你他媽倒是快點啊!!!」 幾乎就在觸及的瞬間!陳晨的怒吼炸雷般響起!先前那點虛假的「溫柔」被撕得粉碎!聲音冰冷刺骨!他像是徹底被這抗拒的姿勢點爆了所有殘存的怒火與不耐煩!book18.org
「磨蹭你媽呢磨蹭!!」book18.org
為了佐證這份狂躁的不滿——book18.org
他不再有任何迂迴!book18.org
雙手如同兩把冰冷的鋼鉗!精準、粗暴地扣住了母親掩在胸前的手臂!用盡全力!book18.org
向兩邊猛地掰開!book18.org
強行撕開了最後的屏障!!book18.org
讓那對失去庇護、完全裸露的乳峰在驚惶中劇烈地彈跳、震顫!暴露於昏黃空氣之下!book18.org
緊接著——book18.org
身體如同撲擊獵物的餓狼!book18.org
猛地沉腰!book18.org
結結實實地,將自己的下身連同那支挺立猙獰的標槍!book18.org
整個重量都壓在了那被迫攤開的、豐腴白軟的身體之上!!book18.org
「啊……!」book18.org
巨大的衝擊力和驟然的、毫無溫存的重壓!book18.org
讓母親失聲痛呼!book18.org
她的上半身猛地被撞回床鋪!緊貼的床單!book18.org
雙臂如同失舵的斷槳,徒勞、茫然地在空中徒勞地划動了好一陣!試圖尋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支點……book18.org
最後……book18.org
才在絕望中……book18.org
無力地、緩慢地……book18.org
垂落下來……book18.org
重重地摔落在身體兩側的被褥上。book18.org
十指陷入柔軟的填充物。book18.org
像溺水者最後的、絕望的抓握。book18.org
……開始了。book18.org
那隻白色的動物終於開始了他的饕餮。book18.org
畫面清晰地捕捉到——book18.org
他像一頭不知饜足的幼獸,又帶著生疏模仿「成熟男人」的機械僵硬的儀式感。book18.org
將那張布滿青春痘痕跡和油汗的、棕褐色頭髮的腦袋……埋了下去。book18.org
瘋狂地!book18.org
不知所謂地!book18.org
在母親被迫仰起的白皙脖頸間摩擦!嗅聞!拱動!book18.org
粗糙的頭髮絲掃過敏感的頸側皮膚。book18.org
伴隨著粗重的、類似野獸低咆的吸氣聲。book18.org
那隻早已占據高地的左手,則如同蹂躪麵糰,兇狠而貪婪地抓握、揉捏、擠壓著下方豐盈飽滿的乳房!虎口緊緊箍住乳基,肆意變換著它圓潤的形狀,五指深陷乳肉!book18.org
那一點深粉色的蓓蕾——脆弱、敏感、象徵生命源泉的尖峰——被迫在他的指間凸起、變形、擠壓……book18.org
模糊的像素沒能清晰展示那蓓蕾的色彩形態。book18.org
卻在觀看著我的腦子裡……book18.org
被極度放大。book18.org
被清晰拓印。book18.org
灼燙得無法呼吸!book18.org
儘管屏息凝神早有準備,左眼皮還是無法控制地狠狠一跳!book18.org
緊接著,粘膩的冷汗如同無數冰冷的蚯蚓,瞬間從額頭、後背、掌心裡密密麻麻地鑽出!book18.org
口腔里瀰漫開濃重的鐵鏽腥氣!book18.org
嘴唇、舌頭、整張臉的肌肉都在失控地、細微地顫動麻木!book18.org
仿佛自己被無形的電流持續貫穿!book18.org
而畫面中央。book18.org
那具被強行攤開的、承受著褻瀆的軀殼。book18.org
母親。book18.org
她的頭顱深深陷入枕頭。book18.org
臉……側到極致。book18.org
幾乎要扭斷頸項的角度。book18.org
那雙眼睛……罕見地大睜著!!book18.org
眼白在昏黃光源下泛著空洞的死灰色。book18.org
瞳孔深處……book18.org
沒有焦距。book18.org
沒有淚水。book18.org
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虛無深淵。book18.org
像是靈魂早已從這具受困的皮囊里飄離,懸浮在污穢的棚頂。book18.org
她在看什麼?book18.org
透過那空洞的眼眶……book18.org
是沙發背後那塊污跡斑斑的抽象壁紙?book18.org
牆角閃爍著綠光的電視待機燈?book18.org
還是僅僅只有……眼前一片模糊的、散發著廉價染料氣息的白色被單?book18.org
無從知曉。book18.org
右手。book18.org
唯有那隻右手。book18.org
一直死死地!死死地攥緊著她身上僅剩的一寸寬大的、白色的、染缸里漂洗了無數次、早已看不出原始顏色的……book18.org
——浴袍一角!!!book18.org
五指指骨繃緊泛白。book18.org
如同溺水者攥住的最後一根腐朽稻草。book18.org
永不鬆開。book18.org
我走了神。book18.org
被那絕望中攥緊的布料牽引。book18.org
直到……book18.org
被畫面里節奏突兀改變的震動拽回。book18.org
那像野狗般俯身聳動、貪婪舔舐啃咬的「狐猴」……book18.org
不知何時。book18.org
那裹著白色浴袍、卻依然光著的下半身……已經開始有節奏地、持續地…起伏起來!!book18.org
拱起的腰胯!book18.org
繃緊的臀肌!book18.org
帶動著他瘦削赤裸的上身軀體一起……book18.org
在母親被迫攤開的、如祭台般蒼白的胴體上……book18.org
一起一伏!book18.org
每一次伏下,都帶著某種宣洩獸慾的沉重碾壓!book18.org
每一次頂起,又帶著下一輪更用力搗入的蓄勢!book18.org
而他身後——那牆壁上,廉價的、印著劣質重複紋路如同壓成塊的破碎威化餅乾拼接成的壁紙——此刻因他身體節奏性的前後推移,像水波般在他浴袍袍角抖落的陰影里晃動、破碎、重構!光影晃動間,構成一個詭異、巨大而粘稠的萬花筒漩渦……book18.org
「……一會兒……跟我……去吃晚飯……」 公鴨嗓喘息著,夾雜在身體撞擊的濕粘微響中。他暫時停下了起伏磨蹭的身軀,似乎覺得姿勢不夠順暢,竟還撐著床面直起了一截腰。一隻手順勢往下撈了一把!用力握住了母親被他分岔身體、壓在自己身側的一條豐腴大腿!像搬運一件物品似的,把那腿往更深、更順從的角度擺弄了一下!大腿內側的皮膚在他手掌拖拽下泛起清晰的紅痕。book18.org
母親的臉依然倔強地偏扭著,死死抵在枕頭裡。沒有任何回應。像一個失去聽力的蠟像。book18.org
「聽見沒?我說帶你去吃個飯……」 他身體再次伏低,但節奏明顯拉長放緩了一拍,動得不再那麼急促,反倒透出點裝模作樣的遊刃有餘。空出的左手在自己後頸用力地撓搔了幾下,留下幾道紅痕,隨即又順手往上捋了把本就凌亂不堪、糊著汗水的刺蝟頭,油膩的髮絲黏在指間。book18.org
螢幕里。book18.org
風聲掀動窗簾的「嘶嘶」低語成為背景音里唯一穩定的雜音。book18.org
只有大床承受著持續的、不規律的、吱嘎吱嘎的呻吟。book18.org
每一次重心的偏移,每一次身體的施壓,那松垮的床墊龍骨便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長嘆。宛如垂死者的床榻掙扎,聲聲泣喘。book18.org
於是。book18.org
那隻空閒的左手,那隻剛剛抓癢捋頭髮的手。book18.org
仿佛無所歸依。book18.org
又或者是為了更徹底地印證自己的主宰。book18.org
它猛地向下!book18.org
探入了兩人身體交疊的暗夜般的縫隙里!book18.org
直插向!book18.org
那片被迫開放、被其身軀釘死在床墊上的——book18.org
隱秘濕熱的漩渦!book18.org
「呀——!」book18.org
一聲短促、驚懼到變形的、幾乎是破開了母親所有沉默的痛呼!book18.org
她的上身!像被通上強大電流的魚!猛地彈跳起來!!浴袍的襟口都被扯開了更大的縫隙!book18.org
「呵呵……哈……」 狐猴的低笑聲帶著得趣的愉悅,在母親劇烈掙扎彈起的瞬間立刻響起。他似乎為這突如其來的、超出掌控的劇烈反應感到無比的、幼稚的興奮。為了表現這份「得意」,他甚至不得不再次抬起那隻濕漉漉的手——飛快地將被甩亂的額發捋回刺蝟的雛形!book18.org
那滑稽又油膩的棕色刺蝟狀……book18.org
在昏黃搖曳的光影里……book18.org
真他媽像極了猴戲後台里隨手甩上的、廉價矽膠套!book18.org
「有事……真有事……」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終於響起。不再是氣音。是壓抑到極致的、強行擠出的、甚至帶著一絲……試圖恢復最後溝通尊嚴的艱澀語調。聲音不高,像浮在水面的枯葉,卻帶著清晰的邊界感。後半句被重新淹沒在枕頭裡,「……求你……快點。」 她甚至抬手,用一隻冰涼的手肘快速擋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和額頭,像是要隔絕光線和凝視。book18.org
這懇求般的邊界感,無疑像投入汽油桶的火星!book18.org
陳晨的笑聲,在空氣中陡然凝固!book18.org
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冰水猝然潑中!!!book18.org
拱起的脊背僵在半空!book18.org
如同被瞬間施了定身法的妖邪!book18.org
足足十幾秒。book18.org
鏡頭裡只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被浴袍包裹的緊繃背肌。book18.org
死寂。book18.org
只有床墊細微的哀鳴。book18.org
「操!」book18.org
咒罵如同鞭子撕裂死寂!book18.org
定格的畫面猛然活轉!book18.org
一股更加暴戾、被違抗激發的凶焰從他每一個毛孔里燃燒迸發!book18.org
他之前撈著母親右腿的手猛地用力!將那腿根像拆卸螺絲般狠狠卡得更進、更死!book18.org
另一隻手——那隻剛從泥濘穴口拔出來的手——則重重扒住她那滑膩豐腴、因掙扎而繃緊的大白腿後側!book18.org
接著——book18.org
整個精瘦赤露的上半身,如同開弓射出的箭矢!book18.org
驟然向下!book18.org
猛壓!!!book18.org
腰與胯部擰成一股恐怖的、彈簧被壓縮到極限蓄滿毀滅力量的勁!book18.org
不是抽動!book18.org
是純粹的、毀滅性的!!book18.org
——鑿擊!!!!book18.org
「嘭!!!」book18.org
極其沉重恐怖的肉體撞擊聲!!!!book18.org
仿佛兩塊濕沉的肉拍打在水泥地上!!!book18.org
巨大的動靜甚至震得整個床墊連同床頭矮櫃都跳了一跳!!!book18.org
那可憐的實木矮櫃和電視機螢幕都在晃!book18.org
床墊的彈簧發出了尖銳的、瀕臨崩潰的嘶吼!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一聲壓抑到極致也無法扼住的、如同被刺穿的痛呼悶雷般從母親緊捂著的、深深陷進枕頭的唇齒間炸裂開來!!!!book18.org
她的身體整個被撞擊得弓起、滑退!隨即又被死死釘回原地!book18.org
被陳晨攥在手中的那條右腿根本無法自控!隨著他每一次用盡全力的下壓撞擊!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般!神經質地繃直、彈跳抽搐!!!book18.org
腳背緊緊繃著。book18.org
腳趾死死地蜷曲摳進被單里!!!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沉重的、緩慢的、每一次都似要擊穿床板般的撞擊。像在打樁。book18.org
更像是在處決。book18.org
他整個人。上半身像一截繃緊僵硬的橋,手臂撐在母親身體兩側,做著一種極其吃力的「平板支撐」動作(滑稽與暴戾的錯位感讓人頭皮發麻),只依靠腰腹強橫的力量驅動胯部,一次!一次!!一次!!!緩慢如磐石碾過!砸向身下那具失去掙扎、只剩生理性顫抖的軀殼!book18.org
每一次砸落……book18.org
下半身如同鼓脹的青蛙!積蓄起毀滅性的勢能!book18.org
再重重!book18.org
蹬踏撞擊而下!!!book18.org
力量透過肉體撞擊聲和床板的哀嚎震顫著我的神經!book18.org
二三十下之後。book18.org
那毀滅性的機械動作總算漸漸停滯下來。book18.org
他猛地撐直身體。汗水早已浸浴袍後背一大片深色。呼吸粗重得像拉破風箱。他抹了把淌進眼睛裡的鹹水混合物,手掌用力搓過油膩汗濕的臉頰。喘息停歇的間隙,喉結滾動,似乎囫圇嘀咕了一句什麼,像「累死爹了」,又像別的髒話。聲音含混被喘息聲蓋過。book18.org
母親像一灘徹底融化的爛泥。book18.org
身體深陷在他撞擊出的凹痕里。book18.org
臉頰深埋。book18.org
紋絲不動。book18.org
仿佛一具還溫熱的屍體。book18.org
「……真是給你臉了!」book18.org
短暫的喘息後。那帶著黏痰般唾棄的、不耐煩的咒罵再度響起。book18.org
陳晨像是整理著思緒,目光狼一般地掃過母親匍匐的背脊。他伸手,在母親那條被他擺弄到極限、無力軟垂的大腿內側肌膚上,「啪」地拍了一記!脆響,皮膚瞬間泛起紅脹。book18.org
「翻身!!」他用命令的聲調嘶吼,「……他媽的……爬過來!屁股!撅高!給我撅好——!!!」公鴨嗓甚至激動得破音!發出如同金屬摩擦的嘎吱刺響!book18.org
回應他的。book18.org
依舊是徹底的死寂。book18.org
和身下紋絲未動的蒼白肉體。book18.org
壓抑的火山徹底噴發!污穢至極的、夾雜著性暴力和人格侮辱的咆哮如同糞水決堤!詞彙骯髒得如同從蛆蟲堆里瀝出!哪怕在多年後的此刻,那些刻毒的稱謂、對女性隱秘部位的粗野褻瀆、以及牽扯到她身體、身份、丈夫、乃至整個生活的卑劣詛咒……都讓我喉頭一緊!心臟像被無數條冰冷的蛇纏繞絞緊!一股強烈的吸吮感從腹腔深處湧起!如同一個失控抽水的漩渦——book18.org
——久違的煙癮!book18.org
那種火燒火燎抓心撓肺、如同無數鋼針在肺泡血管里瘋狂搔刮碾軋的痛苦!瞬間從早已麻痹的神經末梢上點爆!洶湧而來!幾乎要撕裂理智!恨不得立刻衝進肺部!灼燒!腐蝕!把一切都染上骯髒但熟悉的尼古丁焦油味!!!book18.org
那一刻!book18.org
「……操你媽裝死人!」 狐猴的罵聲還在繼續,像是持續的背景音污染。book18.org
手上的動作更加粗暴生硬!book18.org
他幾乎是撕扯著母親的肩膀!book18.org
強行把她從深陷的被褥里拖拽出來!book18.org
強行扳過那早已沒有任何主動力量的軀體!book18.org
強行擺布!!!book18.org
面朝下!book18.org
手臂被扭壓在身體兩側或枕於頭下(畫面被遮擋)!book18.org
腰腹被他一隻手強按下去!book18.org
那豐滿、雪白圓潤、此刻卻印著他粗暴抓捏紅痕的臀部!book18.org
被他用另一隻手……強行托提起來!book18.org
朝著燈光昏黃的、正對著鏡頭的方向!book18.org
強行彎聳!撅起!book18.org
形成一個拱門般的屈辱輪廓!book18.org
像擺放一件等待檢驗的牲口!book18.org
期間。book18.org
那脆響的巴掌……不斷落在臀峰上、腰窩上、大腿根飽滿的曲線交接處!book18.org
留下滾燙的指印!book18.org
「啪啪啪!」的脆響如同惡毒的鼓點!book18.org
「……裝啊!接著裝清純!操!讓你裝!!」book18.org
每扇一巴掌,就惡毒咒罵一句!book18.org
她如同失去了發聲器官的標本。book18.org
從頭到尾。book18.org
沉寂無聲。book18.org
只有那被強行扭曲擺弄的肢體,在燈光下反射著死寂的冷白。book18.org
進入前的片刻間隙。book18.org
他暫時停下了所有動作。book18.org
雙手如同欣賞一件剛剛奪回的、沾血的稀世戰利品。book18.org
捧托著那兩瓣被迫高聳、微微震顫的白肉圓丘。book18.org
目光。book18.org
貪婪。book18.org
淫邪。book18.org
帶著一種近乎宗教徒瞻仰聖物的迷醉和褻玩者的狎昵。book18.org
嘴裡自然不會有什麼乾淨的話——「撅著等屌的騷貨」、「發情的肥臀」之類的詞彙唾沫橫飛。book18.org
他甚至忍不住低頭,湊近那片被迫暴露的地域,用力嗅吸了一口!book18.org
緊接著。book18.org
再次粗暴貫入!book18.org
當某種原始的抽插節奏再次律動起來時。book18.org
那隻被按在腰肢的手似乎覺得少了點什麼。book18.org
他不滿地「嘖」了一聲。book18.org
手指猛地揪住了母親被汗水濡濕、糾結成一團、垂落在枕旁的烏黑長發——book18.org
——用力往上猛扯!!!book18.org
「操!頭髮!媽的散下來!跟婊子片里那樣!」book18.org
他想將那頭黑髮披散在起伏顫抖的光潔脊背,增添某種想像中的「浪蕩」。book18.org
被強行拉扯頭皮的痛楚讓她身體本能地向上拱起抵抗。book18.org
拉扯失敗了。book18.org
那髮絲糾纏得太緊。book18.org
於是。book18.org
另一種粗暴的羞辱立刻成為替代品!book18.org
揪著髮根的手猛地下移!book18.org
揪住的就是那束馬尾的髮根!!!book18.org
如同提捏一隻不聽話的獵物!!!book18.org
揪牢!book18.org
另一隻手則揚得更高!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極其狠辣的脆響!!book18.org
巴掌狠狠扇在了拱起的、那兩團赤裸裸的白腴臀峰之上!!!book18.org
「裝!!」book18.org
「啪!!」 (這次是對側)book18.org
「騷!!」book18.org
「啪!!」 (回扇原來一邊)book18.org
「屄!!」book18.org
「啪!!!」 (這次是臀腰銜接的弧頂!)book18.org
連扇四記!!一記比一記響!一記比一記重!book18.org
皮膚瞬間炸開赤紅的驚濤駭浪印痕!book18.org
伴隨著他對準鏡頭方向咆哮唾罵的污穢詞彙!!!book18.org
「跟陳建軍在一起的時候!叫得不是挺歡的嗎!勁頭大得很啊!!」 身體下的挺動帶著一種報復性的狠厲和羞辱式的挑釁,他聲音拔高,像是在審問犯人,「啊?!!裝他媽的給誰看呢?!!!裝啥啊裝!!」 每一下撞擊似乎都帶著摧毀偽裝的企圖。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無聲的撞擊。book18.org
母親的下頜骨因緊咬而繃出僵硬的直線。book18.org
「他是不是還搞你?」 語調突然帶上一種扭曲的探詢和亢奮的八卦,「說啊!陳建軍!又偷偷摸來玩你了吧?!!玩爛沒有?!啊!?」book18.org
又是一連串迅猛的頂撞!book18.org
每一次似乎都貫入了毀滅的深處!book18.org
「呃……嗯……」book18.org
身下的軀體終於傳出了一聲短促壓抑、分不清是物理撞擊還是精神凌遲帶來的氣音嗚咽。book18.org
「說說唄——!!!」 這細微的回應如同巨大的刺激!陳晨瞬間亢奮得兩眼發綠!他猛地止住衝刺!拔出下身!隨即揚起手臂!book18.org
「啪————!!!!」一記比剛才所有都更重!更殘忍!更響亮的巴掌!炸雷般狠扇在母親已經通紅的臀瓣上!!book18.org
脆響甚至帶著骨肉撞擊的迴蕩餘音!book18.org
臀肉劇烈波動!深陷五指紅痕!!!book18.org
「說啊!」他幾乎是吼!「說!」book18.org
沒有回應。只有劇烈的喘息從胸腔里擠壓出來。book18.org
「說!說給我聽聽!!!」 他如同被魔鬼附身!揚起的巴掌毫不遲疑!book18.org
「噼!噼!噼!噼啪!!!」book18.org
一連串!!如同暴雨擊打潮濕的皮革!清脆、密集、毫無停歇地!瘋狂抽落在那片早已不堪蹂躪的、如同受難聖徒般被迫高聳、顫抖、赤紅的聖肉山峰之上!!!book18.org
掌影快成一片殘影!!!book18.org
整個鏡頭的視覺中心就是那片被暴虐的皮肉發出的震旦!!!!!book18.org
臀峰之上赤焰翻騰!漣漪震盪!!book18.org
「啊!!停!!」母親猛地掙扎回頭!半張臉上是扭曲的痛楚和爆發前的淚光!!book18.org
然而這徒勞的回頭和抗議!只是讓那傾瀉的巴掌怒潮更加猛烈地炸響在其背上!臂上!甚至肩膀!如暴風驟雨!!!book18.org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book18.org
噪音幾乎要衝破音箱的極限!!book18.org
「……下雨了你聽見了嗎?!」 突然,在近乎癲狂的扇擊間隙中,陳晨吼出了一句全然不著調的問話!聲音尖銳怪異!book18.org
他暫時停下手。book18.org
房間內只有他劇烈的喘息和被扇擊後女人身體無法抑制的抽氣和細微嗚咽構成的背景音。book18.org
「……你聽見了沒?!下雨了!!」 他又神經質地重複了一遍,像是急於確認一個重要的、能打破這尷尬瞬間的自然現象。book18.org
屏息。book18.org
除了喘息嗚咽和風吹簾動的「嘶嘶」……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沒有下雨。book18.org
謊言而已。book18.org
「說話!!!」book18.org
他暴怒了!book18.org
再次揚手!book18.org
那串令人心悸肉跳的「噼啪」響聲!再度如同鞭炮般在那片飽受摧殘、印滿深紅指印、甚至出現幾點微青泛紫的腰臀區域炸開!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這個念頭刺穿了我的胃袋。book18.org
他在說嚴和平。book18.org
他指名道姓了。book18.org
他說:「嚴和平那個傻逼……他媽知道自家老婆這麼能挨艹這麼騷嗎?」book18.org
字字如冰錐。book18.org
穿透螢幕。book18.org
「嘔……」book18.org
胃袋裡那塊不斷膨脹、燒灼、裹著荊棘的鐵塊猛然翻了個個兒!book18.org
帶著滾燙的、焚燒過無數遍的、充滿苦膽汁的濁液!狠狠擠上了喉頭!!book18.org
無法遏制!book18.org
我猛踢開椅子向後踉蹌而起!帶倒了紙杯!剩餘的冷水潑了一褲子!冰冷粘膩!book18.org
顧不上!book18.org
跌跌撞撞!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入同樣狹窄冰冷的衛生間!book18.org
撲倒在馬桶骯髒冰冷的瓷壁上!book18.org
劇烈的痙攣!book18.org
乾嘔!book18.org
翻江倒海!book18.org
胃壁瘋狂抽搐!將裡面空空如也的酸水、黃綠膽汁、甚至是喉頭摩擦出的腥甜血氣!一股腦地拚命往上擠壓!噴射!!book18.org
喉嚨口像是塞滿了滾燙的煤塊和打碎的玻璃!!book18.org
「嘔啊——!!!」book18.org
眼淚鼻涕全不受控地狂涌而出!!book18.org
眼前金星亂冒黑暈旋轉!book18.org
五臟都要被這一波強過一波的痙攣嘔吐從體腔里硬生生撕扯出來!!book18.org
吐到只能跪在地上痙攣!book18.org
身體蜷曲成絕望的蝦米。book18.org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荒唐的認知:剛才喝下去的那杯水……book18.org
仿佛在體內自動分流。book18.org
一部分原路返回,混著苦膽汁燒灼著食管,從喉嚨噴涌而出;book18.org
另一部分則……book18.org
冰冷沉重地墜入了腸道的最末端。book18.org
正不可抗拒地……book18.org
想要從同樣骯髒的通道里……book18.org
拉扯剝離出去!!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book18.org
虛脫。冷汗浸透後背。book18.org
扶著冰冷的瓷磚牆壁,勉強撐起身體。像拖著一具剛從泥沼里撈出的屍體。book18.org
挪回到螢幕前。book18.org
畫面基調已完全不同。book18.org
狐猴。book18.org
陳晨。book18.org
此刻像被抽掉了筋。book18.org
整個人陷在那張單人沙發深凹的懷抱里。book18.org
浴袍隨意裹著。book18.org
領口歪斜。book18.org
露出脖頸上幾道清晰無比、泛著暗紅血痕的猙獰抓傷!一道特別深,從耳下斜拉過喉結邊緣,在慘白的皮膚上分外觸目!臉頰上也有幾條細細的血印。book18.org
他指間夾著一根粗大的、重新點燃、冒著裊裊青煙的雪茄。book18.org
整個人窩在氤氳的煙霧中。book18.org
眼神飄忽空洞。book18.org
時不時。book18.org
他會下意識地抬手。book18.org
食指神經質地、小心翼翼地探向自己臉頰上的傷痕。book18.org
輕輕觸摸。book18.org
在冰冷螢幕的微光映照下,那張被破壞的瘦臉帶著一種荒謬的、破碎的邪異美感。book18.org
指尖沾染一絲暗紅的血痕。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指尖。book18.org
眼神複雜。book18.org
隨即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book18.org
「操……」book18.org
仿佛在痛斥命運的無常。book18.org
房間的光線……book18.org
不再是單調的昏黃。book18.org
從陽台方向。book18.org
透過瘋狂舞動的厚重簾幔的縫隙。book18.org
竟透進了一片陰沉的、彌散的灰白色天光!!!book18.org
將這渾濁封閉的逼仄空間莫名地……book18.org
拓開了一絲虛假的、冰冷的開闊感!book18.org
在那一片死寂凝固的背景噪音「嘶嘶」聲之上……book18.org
多了一種極其瑣碎、極其黏連、永無休止的——book18.org
揉搓廢紙團的……book18.org
——噗嘰…沙沙…噗嘰——book18.org
……反覆響動!!!book18.org
畫面左下角。book18.org
那抹刺目的……book18.org
象徵絕望與污穢的……book18.org
大紅色………………book18.org
終於。book18.org
再次頑強地、如同爬行般出現了。book18.org
她扶著門框。book18.org
身形不穩。book18.org
動作明顯僵硬遲滯許多。book18.org
每一次邁步。book18.org
雙腿似乎都承受著撕裂般的痛苦。book18.org
浴袍的白色下擺被她勉強拉攏。book18.org
她一步……book18.org
一步……book18.org
拖著沉重的影子。book18.org
艱難地向房間內。book18.org
那個矮几的位置。book18.org
挪動著。book18.org
如同拖行萬斤枷鎖。book18.org
「急啥啊……」 狐猴那被尼古丁潤過、卻依舊殘留著暴戾餘燼的公鴨嗓,在沙發角落的煙霧裡懶洋洋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還沒完。」book18.org
他長長地嘬了一口雪茄,煙霧從鼻孔慢慢噴涌,「一次……還剩一次呢……」 抖腿的動作又開始了。book18.org
母親像根本沒聽見。book18.org
或者說,她全部的生命意志只凝聚在「離開」這個唯一的目標上。book18.org
她沒看沙發一眼。book18.org
逕自。book18.org
挪到了矮几旁。book18.org
那一片狼藉、承載著太多污穢的矮几旁。book18.org
她甚至沒看那堆捲紙、煙灰缸碎片、被按滅的雪茄煙蒂……book18.org
目光直接鎖定。book18.org
那隻靜靜躺在黑色矮几表面的、摺疊整齊的白色棉布口罩。book18.org
她伸出手。book18.org
指尖冰涼。book18.org
微微顫抖。book18.org
極其緩慢地。book18.org
將那層薄薄的、僅有的遮蔽物……book18.org
鄭重地……book18.org
近乎虔誠地……book18.org
戴在了臉上。book18.org
掩住了口鼻。book18.org
也掩去了最後的、可能的情緒線條。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俯身。book18.org
探手。book18.org
拎起了那隻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灰黑色的、屬於她的包。book18.org
握緊提手。book18.org
指節與塑料摩擦發出輕微的咯吱聲。book18.org
她轉身。book18.org
終於朝著螢幕之外的房門方向。book18.org
一步。book18.org
一步。book18.org
邁開腳步。book18.org
走得異常艱難。book18.org
但每一步!book18.org
都!book18.org
毫無停頓!!book18.org
「哎!喂!」book18.org
沙發上的狐猴像是被這徹底的、無視的離場激怒了!他把雪茄從嘴邊拿開些,伸長脖子,朝著那個蹣跚踉蹌、卻義無反顧走向門口的紅色背影,尖利的普通話刺耳而出:「——瞪我?瞪什麼瞪啊?!!」book18.org
他身體往前傾斜,試圖增加音量!book18.org
母親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她即將消失在門框的陰影里。book18.org
「你他媽有種——!!」 他猛地提高聲調,近乎咆哮,像是要在對方徹底離開前釘下最後一根羞辱的釘子,「有種找陳建軍去啊!!!!是他賣的你!!!」book18.org
每個字都淬著毒。惡毒地把責任推向那個名字。book18.org
突然!book18.org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更重要的、必須要傳達的事項!整個人急惶地從沙發上又往前探了一大截!!半個身子都要傾出去!!!生怕錯過了最後一個音節!!!book18.org
對著那個即將徹底被門框黑暗吞噬的背影!book18.org
用盡全力嘶吼:book18.org
「哎——!!!聽見沒——?!!」book18.org
「外——面——!」book18.org
「雨——真他媽——下大啦——!!!!!!」book18.org
吼聲在房間迴蕩。book18.org
尾音未絕。book18.org
那抹絕望的、浸飽了所有污濁的紅色……book18.org
終於徹底……book18.org
消失在畫面左下角。book18.org
那片冰冷濃稠的黑暗門廊里。book18.org
如同融入一片望不見底的苦海。book18.org
銀色的iPod Mini像一枚不合時宜的遺物,躺在背包深處昏暗的夾層里,冰冷的金屬外殼貼著我的指腹。一同被發掘的,還有一疊皺巴巴的大學城飯店優惠券,色彩褪敗,塑料覆膜磨損卷邊,上面褪色的鉛字勾勒出早已倒閉或改頭換面的店名——時光的塵垢將它們腌漬得面目模糊。難說它們蜷縮在那裡多久,像一群被遺忘在墓穴里的陪葬品。大年初六,飢餓的現實如同凜冽北風般無處遁形。開門的店鋪屈指可數,鐵簾半卷,老闆在冷清的店面後打著哈欠,像被遺忘的守墓人,對著每一個探頭詢問的「年夜飯」搖頭——只有冰冷的預製菜和提前數日甚至數月訂下的「雅座」。最終,我和父親像兩隻被驅逐的喪家犬,只得鑽進燈火通明的超市。冷櫃白得刺眼,冰晶包裹著凍肉。稱重、打碼、結帳。就在收銀台冰冷的機械女聲報出總價的前一秒,父親忽然頓住,猛地轉身,身影融回那片貨架林的陰影深處。再出現時,臂彎里多塞了兩袋廉價凍餃子。透明塑料袋裡,一顆顆白胖的屍體蜷縮在冰霜里,輪廓模糊。book18.org
冰冷的塑料袋互相摩擦,發出瀕死魚鱗般的窸窣。提著沉墜的「補給」抵達醫院時,早已過了兩點。消毒水的味道陰魂不散。病房裡,母親和張建軍已經吃過——一碗蒸得失去骨頭的米飯,一盤被油光腌漬成黃褐色的青菜炒蛋,沉默地擺在床頭櫃那片狹小的領地,像凝固的嘔吐物。母親抬眼看我們,眼睛裡有尚未褪盡的疲憊的紋路:「去了這麼久?」聲音穿透病房凝固的空氣。book18.org
父親垂眼,拎著的塑料袋發出更刺耳的呻吟。「幾家親戚輪著跑,門兒都沒那麼好進。」他把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塞在牆角那片相對乾淨的地板,動作帶著卸下重負的粗魯。book18.org
母親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最終只是抿緊了嘴,下巴繃出一道沉默的弧線。視線滑開,落回點滴瓶里緩慢下降的透明液體。book18.org
胃袋空空蕩蕩,冰冷的氣體在腹腔翻湧。父親側頭問我:「吃點啥?」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book18.org
「都行。」book18.org
「那我去弄倆菜。」他卷了下並不存在的袖子,視線卻在母親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他沒說不行,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像堵無形的高牆。book18.org
母親喉管輕微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說:「……我來吧。」 聲音很低。book18.org
父親沒接話,也沒動。像一尊突然銹死的鐵像。就這麼僵持著。空氣里只有監視器規律而尖銳的「嘀嗒」聲,以及父親沉重得如同落錘的呼吸聲。時間被拉長、粘稠,仿佛過了一個世紀,父親才猛地一轉身,肩膀撞開廚房門框那塊油膩膩的塑料帘子,鑽進了那片更加狹窄、蒸騰著過期油煙氣息的陰影里。逼仄的空間裡傳來鍋鏟在鏽蝕鍋壁上刮擦的銳響,如同在刮誰的骨頭。許久,他才端著一盤同樣顏色可疑的火腿炒蛋和一盤涼拌黃瓜片(黃瓜片軟塌塌,淋著渾濁的醬汁)出來,重重地擱在床頭櫃那盤「遺留物」旁邊,碗碟相撞鏗然作響。book18.org
塑料餐盒裝著冰冷的米飯,我胡亂扒拉了幾口,油膩和過量的鹽像裹著沙礫,刮擦著食道。吃罷,父親提起水桶,咕噥一句「去小禮莊看看豬」,背影消失在門後,融入走廊那更加嘈雜卻又疏離的人聲鼎沸。book18.org
我把母親換下陪護床讓她躺會兒。她略顯僵硬的身體陷進那片狹小的、布滿陌生人體味的凹陷里,像一枚被強行塞入模具的軟泥。呼吸很快變得悠長沉重,但眉宇間那道細微的刻痕並未舒展。想和奶奶說說話。可老人沉睡的臉龐如同風化的岩石,每一道深邃的皺紋都凝固在靜止的時間裡。只有偶爾幾絲微弱的鼾聲,證明著生命微薄的火苗尚未熄滅。我坐回那張瘦骨伶仃的塑料凳,脊背被廉價塑料的弧度硌得生疼,拇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手機螢幕上反覆滑動,螢光映著一張麻木的臉。book18.org
走廊里的噪音是另一種醫院特產。起初是語速飛快、夾雜著濃郁鄉音的爭執,像開水沸騰前的悶響。漸漸升溫,聲音拔高,如沙銼刮鐵皮。接著,「咣當」一聲巨響,像是鐵桶被踢翻!怒罵、尖叫、女人的哭嚎如同碎裂的玻璃轟然炸開!又猛地撞上什麼,發出沉悶的軀體重擊隔板的哐啷聲!肉體搏擊聲、咒罵、勸架、工作人員帶著哭腔的呵斥……一場短暫而暴烈的戲劇就在咫尺之外上演又落幕。我坐在門後,像隔著毛玻璃觀看一場劣質的默片。這份熱鬧喧譁直衝耳膜,卻又冰水般潑不進這間死寂病房的一隅。book18.org
喧囂的潮水終於緩慢退去,樓道里的回聲也沉澱下來,只剩下遠方某處無法關閉的水龍頭那永恆的「滴答」聲。身體沉重如鉛。我站起身,骨頭髮出生澀的咔吧輕響。踱到渾濁的玻璃窗前。book18.org
樓下停車場,被昨日殘雪和融冰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地面上,日光毫無憐憫地傾瀉下來,竟有些刺眼。幾個人影在光禿禿的冬青樹籬笆後面跳躍,羽毛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短促的白色拋物線。每一次用力揮拍,那輕盈的小東西就精準地一頭栽進旁邊半融雪堆上骯髒的灰褐色凹陷里。於是,一陣陣毫無顧忌、仿佛從肺腑最深處炸裂開來的大笑聲便直衝雲霄!即使在五樓,我也仿佛能看見他們口鼻間噴湧出來的、凝結成粗壯白煙的熱氣,和肆意咧開的嘴巴里閃爍的唾沫星子。book18.org
就在又一次雪沫飛濺、男男女女的笑聲疊浪般湧起的瞬間,陪護床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音。母親醒了。她坐起身,動作因床墊的僵硬而有些滯澀。先是抬眼望了監控儀,再是病床上安睡的奶奶。瞳孔里的焦點從渾濁的困頓到逐漸清明,仿佛意識從某個深潭緩慢地、濕漉漉地浮起。她就這麼靜坐著,幾縷碎發粘在汗濕的鬢角,眼神落在地面上一小片被陽光切割的斜方格光斑上,深不見底的空洞,如同耗盡了所有能源的機器,進入短暫的待機狀態。book18.org
手機在褲兜里尖銳地震動起來,是呆逼那標誌性的聒噪鈴聲。「操!到哪兒了?人都齊了!等你開鍋呢哥們兒!」book18.org
臉皮還沒熱起來準備撒謊,母親的聲音低低地響起:book18.org
「有事忙你就去。這兒人多,擱不下。」book18.org
她嗓子帶著剛從深度睡眠中掙脫的粗糲沙啞,像磨刀石蹭過瓦罐。她甚至沒看我一眼,目光仍黏在奶奶沉睡的臉上。book18.org
畢竟是早應下的局。我咽下喉頭涌動的澀意,說:「那我去了?」仿佛不是離開醫院,而是要去另一個星系。book18.org
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下頜線繃緊。book18.org
鑽進病房自帶的那間僅容旋身的廁所,解決掉身體里那點冰冷殘餘的負擔。冰冷刺骨的自來水濺到臉上。重新推開門,對母親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走了。」聲音乾巴巴的。book18.org
「嗯。」一個音節,輕飄如同塵埃落在水面。book18.org
關上那扇沉重的、隔絕生死的病房門。快步穿過B區那空曠得能聽到自己心跳迴音的住院部大廳。消毒水和絕望的氣息在冷氣開足的中央空調下沉澱發酵。金屬推門帶著巨大的慣性在身後合攏,發出冰冷的「哐當」巨響,將我徹底摔入外面乾冷的、充滿車流尾氣和空曠感的現實。book18.org
就在抬腳邁向下行台階的瞬間。book18.org
那個冰涼的、沉甸甸的銀色物體——那個與骯髒秘密相連的、不該存在的金屬塊——那張儲存了「真實」的光碟——它們被遺忘的景象猛然撞進腦海!book18.org
落在……book18.org
病房窗台上!book18.org
那扇映著虛假溫暖陽光的、book18.org
緊挨著病床的、book18.org
——窗台上!book18.org
一股冰冷的電流沿著脊椎猛躥上來!頭皮瞬間繃緊!短暫的猶豫像鈍刀割肉——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不能讓那玩意兒……不在掌控之中。book18.org
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腳步驟然旋迴。方向與理智背道而馳。book18.org
推開那扇熟悉的病房門。book18.org
動作刻意放輕。book18.org
房間裡依舊是沉甸甸的死寂。book18.org
奶奶深陷在病床白色的囹圄里,胸膛微微起伏,蒼老而沉重的呼吸聲(帶著隱約的、濕沉的呼嚕音)是她生命僅存的微弱迴響。book18.org
視線掃過窄小的空間。book18.org
窗台。book18.org
空空如也。book18.org
只有一層薄薄的、在強光下飛舞的微塵。book18.org
母親……book18.org
那個本該守在床邊的身影……不翼而飛。book18.org
胸腔里的心臟似乎驟然停止跳動。book18.org
下意識地、幾乎是無聲地吸了一口氣,想喚——book18.org
「……媽?」book18.org
音節沒能衝破舌尖。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從衛生間——那道緊閉的、薄薄的、廉價塑料門板的後面。book18.org
飄出一個聲音。book18.org
悠長的……book18.org
仿佛從深不見底的枯井裡艱難地、一點一點往上攀爬……book18.org
是一聲——book18.org
濃重得化不開的……book18.org
如同岩石在胸膛間摩擦的……book18.org
——嘆息。book18.org
緊隨其後的。book18.org
是一陣……詭異的、被強行壓抑在喉管深處的……book18.org
——嗬、嗬……book18.org
——嗬……book18.org
如同極其艱難的、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從極度乾涸的沙地上汲取最後的水汽……book18.org
每一聲,都像是通過一個布滿尖銳顆粒的、狹小到極限的嗓子眼!那口……被痛苦碾磨得稀碎的氣息,如同……如同斷裂的、帶著倒刺的生命線……一粒粒……被無形的針串起!book18.org
嗬……book18.org
嗬……book18.org
疙疙瘩瘩……磕磕絆絆……book18.org
空氣被強行擠壓、變形、摩擦……book18.org
那串起的「念珠」懸到了瀕臨極限……緊繃得幾乎要斷裂……book18.org
終於!book18.org
在某個無法承受的頂點!!!book18.org
那串著無聲哀嚎的、布滿荊棘的念珠鏈!book18.org
「啪!」地一聲!book18.org
轟然繃斷!!!book18.org
一縷尖細的、如同幼獸瀕死般的……book18.org
——嗚……book18.org
——咽——book18.org
這才艱難地、徹底地……book18.org
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冰冷熔岩……book18.org
流淌了下來………………book18.org
無聲地沒入冰冷的、鋪著廉價瓷磚的地面深淵。book18.org
我釘在原地。book18.org
血液凝固在腳底。book18.org
病房裡只有奶奶那悠長、沉重而渾濁、帶著粘膩痰音的呼嚕。book18.org
門板紋絲不動。book18.org
隔著一層薄薄的塑料板。book18.org
她就在那裡。book18.org
崩潰。book18.org
無聲地潰泄。book18.org
視線僵硬地,落回窗外。book18.org
冬日午後的陽光。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燦爛得簡直……book18.org
——毫無道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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