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本文是小群內本地部署AI煉丹達人的遊戲之作。book18.org
2、後面基本上就是看錄像,劇情線推進不大。因為有加入精讀讀者,參與AI一次提示詞的編寫和AI二次精鍊後的人工修改,勉強推進了一點點劇情,但因出現不同意見,很難推進大劇情,也跳過了幾段視頻。而再往後寫如果不推進劇情,就很難繼續。後面分歧漸大,所以該群解散。沒想到曾經的遊戲之作如今流出。book18.org
3、果然,從被人泄文發出還未來得及申明是AI文的91,92開始,就被許多資深大佬識破是偽文,汗顏,看來模仿得還是比較拙劣。也對開始幾位將信將疑的讀者說聲抱歉,這的確是AI文。book18.org
4、90後所有劇情都是自己琢磨,做不得數,再次申明:本書是AI煉丹遊戲之作,自娛自樂,不用於牟利。book18.org
5、有建議的可以發到書屋回復,其他地方因上班太忙沒空看,也不便回復,見諒。book18.org
前面發AI一次煉丹的帖子有網友說文風過於繁瑣,問能否直接上二次丹文。book18.org
想想現在再發AI一次煉丹的沒意義,反正已經告訴大家是怎麼回事,就直接發AI二次提煉精丹了。book18.org
九十一book18.org
臨年根,急診科缺單人病房,一屋子三個病號,加上家屬,二十多平的空間塞了八九個人,渾濁的空氣使得這裡像個厭氧生物培養皿,殺得人眼睛發酸。奶奶恢復了意識,但還是說不了話,瞥見我時斜著身子、歪著嘴,開始哎呀哎的,只是連這「哎呀哎」都那麼微弱而模糊。隔壁是個食物中毒的,並發肺炎和急性腎衰竭,腫脹的臉上浮著一層鉛灰色的光,每次咳嗽起來整個病房都為之顫抖。母親的身影投射在水淋淋的窗戶上,被奶奶握住的手在朦朧的黑暗中越發顯得白,遠處是闊氣的平海大道,車水馬龍,川流不息,更遠是北平河廣場,隱隱燈火閃爍、鑼鼓喧天,他們的喜悅隔這麼老遠你也無從拒絕,哪怕是在這樣一個蕭瑟的冬夜。直到把我的手也捏住,奶奶才揚揚下巴打了個噴嚏,登時枯黃的臉變得煞白,豆大的汗珠冒出來,裹挾著眼淚,沿著密布的河網快速奔逃而下。book18.org
我趕到人民醫院時快七點,跟父親再三確認才找到了病房,推開半掩著的門卻沒見他。越過一片龐雜,母親背對著門站在窗前,長發披散,雙臂抱胸,棗紅色毛衣很是惹眼。奶奶陷在病床上,如父親所說,睡著了,除了略顯歪斜的嘴,與以往似乎並無不同。我嘆口氣,輕輕叫了聲「媽」。母親這才回過神來,捋捋頭髮,抿抿嘴,卻沒說話。問起父親,她說辦手續去了——「可能人多吧,有一陣兒了。」她單手撐著窗台,眼帘低垂。book18.org
「外面好冷的哩!」說話間,父親拎著兩大兜東西進來了,笑得有點誇張。有家屬附和他,講了兩句老掉牙的隆冬諺語,身旁妻子模樣的人說他講錯了,兩人便爭執起來。接過父親遞過來的包裝袋時,我問奶奶好好的,咋就中風了。母親後退一步,沒吭聲。父親聞聞手裡的飯菜,嘟囔了一句,很快又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就是中風了。」這跟沒說一樣。當然很快,他補充道:「正說著話呢,嘴一歪,口水就淌下來了。」「前兩天你奶不就說不得勁兒麼,查了查,小感冒,虛弱,舊炎症......」這麼說著,他拍拍自己的胯,似還想說點什麼,卻戛然而止。book18.org
「醫生說是動脈硬化,」母親總算張了張嘴,接著頓了頓,「說不能情緒激動。」她若有若無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沒人言語。走廊上傳來哭嚎,咒罵老天爺不長眼啥的,嗓音低啞,顆粒感十足。「吃飯吃飯!」父親撐開手裡的包裝袋,猛地晃了晃,似在掂量它的分量,「吃完早飯到現在一口饃都沒墊!」他向後扭了扭臉,也不知在跟誰說話。家屬也給面子,笑了笑。我手裡是些洗漱用品和幾個不鏽鋼飯盒,正要把飯盒拿出去洗洗,被母親搶了先,我說我來吧,她「嘖」了一聲。走了兩步,母親又回頭,問父親咋沒買洗潔精,後者怔了一下,說:「可不,給忘了。」book18.org
三份熗鍋面,倆熱菜,母親站著,我和父親蹲在凳子旁。「我尋思著大晚上的咋也得弄點湯水啊!」挑起麵條時,他笑著說。魚塘二十六已經起了塘,但明早還要走幾頭豬,吃完飯沒一會兒就讓父親回去了。為此,他還跟我們爭執了老半天,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但養豬場那些活我也幹不了啊,別說走豬了,連三種豬的飼料怎麼搭配都未必拿得准。到樓下租了個鋼絲床,靠牆扔在走廊上,外面也有暖氣,但相當有限,父親抱了床薄被回來,說先將就著用。book18.org
父親走後,母親讓我快洗洗休息去,說畢竟坐了幾個鐘頭車。我說不累,讓她去歇會兒,她說奶奶的事兒麻煩,我弄不來。我說真弄不來到時候再叫她。她沒爭辯,只是又強調了一句「你弄不來」,就在牆角的凳子上坐了下來。裝模作樣地摳了會兒手機後,我在侷促的空間裡兜了幾步,每每瞅到二號床擱在地上的鍋碗瓢盆和那個枯瘦沉默的中年婦女心裡就一陣堵得慌。或許時不時也會偷瞟身旁的棗紅色一眼,試圖說點什麼,卻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話頭。book18.org
奶奶便在這種相顧無言的氛圍中醒來。母親上前安慰兩句,要去喊護士過來輸液。奶奶死活不放手,就那麼哎呀哎的,一會兒叫我,一會兒叫她。一號床的女家屬都看樂了,說老太太精氣神真不錯,比她家的強。她家老頭也是腦梗,難說是睡是醒,狀態看起來確實不如奶奶。「第三次了!」她瞅瞅一旁丈夫模樣的人,無奈的口吻在突然而至的劇烈咳嗽聲中竟洋溢著那麼一絲喜慶。book18.org
輸了瓶液,奶奶就又睡著了。母親第二次讓我去休息,同上次一樣,我謙讓起來沒完沒了。她沒像往常那樣讓我聽話,或者佯裝生氣,再或者戲謔地調侃幾句,而是悄無聲息地起身,踱到了窗邊。大燈關了,只有緊貼在牆上的電棒釋放著微弱的白光,母親的影子斜戳在牆角和天花板上,變得無比龐大。她在巴掌寬的窗簾縫隙里往外眺了幾眼,棗紅色毛衣勾勒出纖細腰身,藍色闊牛仔褲包裹著臀腿自上而下越發蓬鬆。等轉過身來從床尾經過時,她小聲問我研究生筆試考得咋樣,我肯定猶豫了一下,隨後說還行。她「嗯」了聲,輕手輕腳地穿過狹窄的過道,拉開了門。我沒來由地鬆了口氣,跟著卻陷入一種難言的焦躁。book18.org
打衛生間回來,母親問被子是不是太薄了。我先是點點頭,很快又說:「應該不冷…。」她似乎笑了一下,攜著一縷清風坐回了凳子上。半晌我終於從手機上抬起頭瞄了一眼,不想她正盯著我看,於是那顆頭又迅速垂了下去——片刻,只能再次突兀地抬起來——「咋了?」我揉了揉眼。book18.org
「有時間把鬍子刮刮。」她笑了笑,往後攏了攏頭髮。羈押期間母親冒了幾根白頭髮,現在應該是拔掉了。她的手機還被暫扣著,是不是涉案物品也沒個說法。那天我說去管她要回來,或者再買個,她說算了——「反正眼下也沒演出啥的,用不著。」說這話時她語氣平淡,卻了無生氣。book18.org
「早上走得急,忘了。」我摸摸鬍子,笑了一下,在打了個哈欠後又說,「老外可都喜歡留鬍子。」book18.org
母親伸伸腿,笑著沒吭聲。book18.org
有一剎那,我真想談談案子的事,到底是沒張開嘴。環境合適與否另說,要真談起來,似乎也沒啥好掰扯的。或許我真正想問的,是這幾十天來她的遭遇,但這些事放到任何一種情形下又都是那麼不合時宜、難以啟齒。book18.org
在床邊又坐了會兒,我便哈欠連連,頭抵著護欄險些滾到地上,真不知以前打夜市的勁頭是從哪兒來的。這次母親讓我快休息時,我也就厚著臉皮沒推辭。但後半夜她並沒有如約喊我起來輪班,睜開眼已近七點,走廊上人來人往,連奶奶都醒了。刷完牙,隨便抹了把臉,等買早餐回來,臉都乾得起了皮。吃飯時,母親扭身摳了坨孩兒麵糊到了我臉上,那一瞬間我可能想躲,但終究是沒動。醫生查完床後在我催促下,她才去睡了幾個鐘頭,在此之前沒忘叮囑我一些輸液時的注意事項。「跟你奶奶說說話,可別讓她睡著。」她抹抹眼,打了一個巨大的哈欠。book18.org
當晚,父親從小舅那兒打包了好幾個菜,甚至帶了張摺疊桌過來,就這還放不下,又拼了張凳子。母親本想讓我倆先吃,但也架不住勸圍了過來,父親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舅的手藝沒得說,跟中午醫院餐車裡的盒飯一比,更是天壤之別。一號床的家屬開玩笑說:「你們家真是來過年了!」如她所說,這確實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醫院吃年夜飯,無論如何,也確實好吃,只可惜沒能整點酒一一父親帶有,但母親說醫院可能不讓飲酒,前者猶豫了一下,到底是沒擰開。book18.org
飯畢,父親留下,我和母親回去了,除了問我穿得冷不冷,直到上車倆人都沒啥話。在車上也差不離,我明白應該說點什麼,卻好像喪失了那種功能。交通廣播里在放許巍的新專輯一一《每一刻都是嶄新的》,我這才驚覺這哥們兒已如此流行了。在老百貨路口等紅燈時,總算冒了一句話出來,我說:「派出所也不知道往家裡打過電話沒,咱家一直沒人。」母親沒搭茬。我用餘光瞄她一眼,隱約覺得這個話題不太合適,但又拿不准。好一陣,都快到數碼城西門了,她才說明天抽空到派出所打個招呼。我趕緊「嗯」了一聲,半晌又說:「大過年的,應該也不打緊。」洗完澡,收拾好東西,母親就又去了醫院。看她拎著大兜小兜試圖抱起一床厚被子時,我迅速走了過去。book18.org
再回來,瞅了幾眼電視,困意便襲來,也沒洗漱,到臥室倒頭便睡。這大概是十四歲以來我第一次沒在除夕夜熬百歲。醒來四點多,撒泡尿再躺下卻睡意全無。手機上有幾個未接來電,應該是呆逼們喊我喝酒,下午、晚上都有。這麼躺了一會兒,我開燈,去廚房飲了點水。book18.org
之後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就著錄播的春晚發了陣兒呆,完了去衛生間洗漱,再回到客廳時隨便捏了幾個台,結果一個比一個聒噪。把前天傍晚匆匆擱在餐椅上的紅棉和背包歸置好後,我進了書房——老實說,每每看到那個包就渾身不自在。開了機,在屋裡兜上一圈兒,才意識到沒了硬碟。好在牛秀琴的那塊能拿來救救急,誰知裝上搗鼓了好半晌,一直藍屏,真懷疑是不是上次搜證給電腦搞壞了。book18.org
用手機在wap 網頁上查了查,等排余完故障再裝好系統,已是天光大亮。軟體安裝和各種基礎設置又是一個多鐘頭。如廁歸來,寬頻客戶端彈出個本地新聞窗口,關掉的同時,我瞥見頭條內容是:因涉及土地財政腐敗,平海市國土資源局、規劃局、住建局等部門的數名幹部被帶走調查....說實話,現如今對這種事我早已失去了耐心和興致。然而登上QQ沒聊兩句,還是忍不住上本地信息港瞄了一眼。同條新聞當然有,但看日期已是一周前的舊聞了,沒有任何回復。BBS里也一樣,除了一個標題為「咱們這裡是不是也要大地震了」的帖子,都是些市民生活貼,而這株獨苗的全部內容也就是這個標題而已。book18.org
回了幾條QQ信息後,又上天涯看了看,平海論壇難得有個近期熱帖,標題是:羅列下陳X軍的情婦!內容如標題,列了有四五個,部分還配上了照片,描述口吻跟聽過床似的,真真假假咱也不清楚。除平陽電視台的一個女主持人外(說是陳建軍在平陽期間的老相好),主要在講雅客的女老闆,跟有次看過的帖子內容差不多,什麼公共情婦、母女共侍一夫。重要的是,帖子列的這些人里並沒有母親。book18.org
本想關掉,猶豫間又往後拖了拖,結果在第三頁看到有人提及母親,說前段時間被查的劇團女老闆估計也是。有回帖誇他真能意淫,是個人才;有回帖質疑他知道什麼是情婦不,別是個女的就扣情婦帽子;有回帖則表示存在被潛規則的可能,哪有貓不偷腥。這人以同一內容回復了以上三貼:「你肯定沒見過女老闆真人,我要是當官的嘿嘿~」有人罵他下作,具體是以上三位中的哪一位,我也沒細看。這人回罵對方偽君子。於是一場大型網絡抬槓大會就此拉開了序幕,兩人你來我往對噴了十七八頁,最後還要約架,其中一位連小區、樓棟都發了出來。他們的最後一條信息是三天前,剛剛最新回貼則是詢問打架誰贏了。book18.org
這樣的帖子我真不知該作何感想。揉揉太陽穴,不等關掉網站,父親就在客廳叫開了。他帶了些餃子,讓我趁熱快吃。昨晚上我還心說今天早點起床,去醫院給他們送早飯呢,這給忘得一乾二淨。嘴裡憋著餃子,我問父親今天還走親戚不。「啥也沒整,走啥?」他點根煙,去往衛生間,邊走邊回頭,「過幾天再說吧。」其實父親這邊也沒啥實在親戚,就本家還健在的兩個老叔伯和奶奶的一個堂姐,奶奶時常囑咐要多走動走動,關係嘛,是越走動越遠了。book18.org
打衛生間出來,父親直奔廚房,說家裡的餃子餡剁好後一點沒用,該放酸了。他拿出來讓我聞了聞,可能真有點酸,但我說不酸,這讓他非常滿意。我想問中午要不要給他搭把手弄幾盤,又覺得太誇張直到餃子吃完都沒能說出來。不一會兒父親就收拾妥當,說要上小禮莊喂豬去。我提出讓小舅幫忙跑一趟。「訂桌的忒多,他哪忙得過來?」他銜上煙,連打了幾次火機,「正好帶點菜去醫院,中午也省得弄了。」book18.org
在童年印象里,過年就是初二去姥姥家,人多,熱鬧,老人、小孩、鞭炮、壓歲錢以及伴隨著考試成績的得意或難堪,各種要素都齊全了。記得那時還在平每的小姑佬也會帶著幾個孩子過去,人最多時吃晌午飯要足足擺上四桌。今年算上老老少少,攏共六個人,勉強湊了一桌。小舅畢竟乾了些年飯店,口味刁,食材也全,魚蝦蟹貝,半桌都是海鮮,只是這豐盛的飯菜越發襯托得人丁凋零。張鳳棠就感慨這是一桌老弱病殘——「咱家敗了,」她亮麗的嗓音甩動起來,「以前咋也得坐兩桌,現在你瞅瞅。」book18.org
「這不都有事兒來不了嘛,敗啥啊敗,現在可都是獨生子女,過個二三十年讓你看看啥叫真的敗!」小舅媽給大家發著衛生手套,全程笑吟吟的。book18.org
「那也是。」我姨快速笑了一下,給身旁的小表弟捫了兩隻蝦,再抬起頭時面向姥爺,「你吃不吃啊爸?」book18.org
姥爺搖了搖頭,又示意我快吃。我沖廚房嚎了一嗓子,讓小舅別忙活了,出來陪我和姥爺喝點,他隱隱應了一聲。小舅媽撅撅嘴,抬肘拱了我一下。上午我前腳剛到,父親後腳就來了,直奔養豬場,回來後就開始打包飯菜。這時張鳳棠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問起奶奶,說親戚們要一起上醫院瞧瞧。父親說大過年的,算了吧。「那我們就節後去,」我姨無縫地接過話茬,「或者過完初五,上家裡去醫院都行,反正提前商量好。」父親沒吱聲,他趕著往醫院去,真的急。book18.org
姥爺正吃藥,喝了三小杯就被小舅媽沒收了工具,沒辦法,他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和小舅喝——在大家的再三催促下,做完紅燒鱔段,後者總算捏著半隻生紅薯上了桌。兩杯酒下肚,一通令人啼笑皆非的搞怪後,小舅感概以前家裡他最能喝,現在恐怕要數我了。「說得跟多好的榮譽一樣!」小舅媽直皺眉。book18.org
「那可不,一會兒給你弄個獎狀啊林林!」他頭髮是越剃越短,看著像個光頭。book18.org
「切。」小舅媽沖我倆拋了個白眼。book18.org
不想姥爺竟叛變了,一本正經地表示酒這東西能少喝就少喝,能不沾就不要沾。這話當然沒錯,但從他老嘴裡說出來,就過於誇張了。於是張鳳棠就說:「瞅瞅咱爸這覺悟!啊?都學著點兒吧!」book18.org
眾人大笑,煤爐的煙道都跟著顫了幾顫,我也只能笑了笑。小舅又跟我碰了一杯,問我是不是快畢業了,有啥打算。「考研了呀,」小舅媽起身把門帘撩了道縫後又扭過臉來,「林林這成績還要你操心?」book18.org
「我操操心咋了,林林當大官兒了不得提攜提攜他舅舅?」他嬉皮笑臉。book18.org
「瞅你一天那埋汰樣兒,林林理你!」小舅媽笑著撇了下嘴。她剛坐下,就又起身去給陸宏峰拿碳酸飲料,被張鳳棠攔住了,後者對著兒子就是一頓狂噴。book18.org
我想說自己未必考得上,興許順嘴還有個藉口,比如法大不好考,民商方向競爭也大,但不知為何並沒有說出口。這樣一來,心裡就愈加忐忑,在酒精的灼燒下甚至覺得自己犯下了什麼滔天大罪。悶光了杯子裡的酒後,我儘量冷靜地起身,上了趟廁所。回來再坐下,操起筷子卻不知該夾哪個菜。猶豫間小舅又來跟我碰杯一一他不知何時給我滿上了-一灼熱滾過咽喉的一剎那,耳膜上響起張鳳棠嗓音戲劇化的撞擊。book18.org
「啥人呀都有自個兒的命,要順著來,別不信邪,你強行咋的咋的,混得再好也是一時,到頭來都得還!別笑!你瞅瞅秀琴,對吧,這可真是個官兒,以前多滋潤啊,好幾套房一-七八套哩!」聲音低了下去,旋即又揚了起來,「穿金戴銀,外國包,那啥,阿二維,對吧,現在你瞅瞅,不還是進去了?」book18.org
小舅媽沒回應,起身問我要不要饅頭,我點點頭,馬上又說自己去拿,但她三兩步就把箔子遞了過來。就是這時,姥爺猛地一拍桌子,誰的茶水碟都震得掉地上摔得粉碎,「吃個飯,哪來那麼多話!」他直喘氣。book18.org
飯後姥爺去睡午覺,小舅騎著電瓶車說要找人談事,我幫忙收拾好碗筷,正要走,被小舅媽硬拽著上魚塘遛了一圈兒。過了馬路才發現張鳳棠在前面百十來米,看見我們她索性停了下來。小舅媽拉拉衣領,問我冷不冷,我搖了搖頭。她又清清嗓子,問我咋沒把女朋友帶回來,吸了吸鼻子後,我告訴她分手了。「分了好,」她愣了下,很快又笑笑,「分了說明不合適,可得找個合適的。」book18.org
我姑且「嗯」了一聲。她挽住我胳膊,歪著頭湊近我的臉瞄了一下,我只能笑了笑。這麼一小會兒,張鳳棠嗑了一地瓜子皮,她甚至掏一大把出來給我倆分,小舅媽捏了幾顆,我沒要。一路上她們都在談論周邊已經發生或即將到來的變化,羊腸道、河岸、路燈,包括養豬場西側的小樹林——小舅媽說要真規劃到這兒也沒辦法。就是站在樹林前姥爺開發的那塊菜地里時,張鳳棠突然問我:「這人出來了,應該就沒事兒了吧?」book18.org
「那肯定,我二姐福氣大著呢!」不等我回答,小舅媽就搶先說。book18.org
「那就好啊,」張鳳棠嘆口氣,「知道老二出來了,心說去看看呢,咱嬸子偏偏又住了院。哎一一青霞可見過了啊,二十八一大早,跑得可真快!」book18.org
小舅媽站身後玩著我的帽子,沒吭聲。我只能不知所謂地應了一聲——伴著翻湧的酒精,我說,「啊。」book18.org
「眼下劇團可正火著呢,我心說......」我姨笑了笑,兩手操兜踩了踩腳下的凍土,卻沒了音。再抬起頭時,她掃了眼半死不活的日頭,說:「咱打小就稀罕這個,回城後就又開始唱,在羊毛衫廠那可是文藝積極分子,廠子沒了還跟過團——不信問問你舅媽。」book18.org
「我哪知道?」小舅媽搭著我的肩膀,笑了笑。book18.org
「你咋不知道?!」鷂子在雲間翻了好幾番,「你哪年認識三兒的,啊?你自個兒說!」book18.org
打魚塘回來,堂屋電視在響,掀開門帘瞧了瞧,是陸宏峰在看電視——《武林外傳》。這劇最近挺火的,據說在除夕夜能硬扛春晚,現在有好幾家衛視同時在播。可惜我看不太懂,也沒覺得好笑,什麼佟掌柜、白展堂,吵吵鬧鬧,屙屙尿尿。但小表弟看得津津有味,不時仰起頭傻笑幾聲,再扶扶眼鏡拘謹地垂下去。他已經上了高三,他媽說初四一早就開學,首當其衝是三天模擬考。無論如何,這貨好歹學會了見面打招呼,比如邀請我坐下同看,比如在我問邢捕頭是不是炊事班兒里的老高時茫然地搖了搖頭。我兜上一圈兒,捏了兩顆瓜子,正打算戴上手套去醫院,隱約有人喊我,好半天才發現是姥爺。book18.org
姥爺在樓上烤火,我問他不是睡午覺了麼,他沒回答,而是瞅了瞅太陽,說他這一冬天都沒咋出來。今天有點陽光,但遠還沒到值得誇獎的地步。不過,我挺喜歡烤火。姥爺問了問我的節後規劃,隨後就談起了母親。「你媽啊......」他拿鐵鉤輕輕地敲擊著木炭,好半晌才瞥我一眼,重又開了口,「記得那年夏天,五月底還是六月初了,你媽回來,風風光光的,教委和二中專門派人敲鑼打鼓去火車站接一一老火車站啊,還開了輛進口的那個......」「叫啥來著?」他問我。這還真把我給問住了。「桑塔納!」姥爺笑笑,「那時車多金貴啊,都是公家車,永平——你姨夫,提前跟廠里借了輛翻斗摩托,結果也沒用上。」book18.org
「是吧?」我只能這麼說。姥爺火燒得好,沒一縷煙。我說這火烤個紅薯多好,他說樓下有,多著呢。我「嗯」了聲,轉而把他手裡的鐵鉤捏了過來。撐著下巴,瞎戳了一陣後,我抬起沉甸甸的頭看了姥爺一眼。book18.org
「老二啊,本來是要留校的......」像是按下了開關,話匣子繼續播放,只是這次只有這麼半句。這個我倒問過母親,她說想回老家就服從調劑了。正猶豫著要不要吱一聲,姥爺又打開了另一個話匣子:「你媽機會多,路子多,偏偏就喜歡由著性子。她是真稀罕教書,八九年還是哪一年了,給提副校長候選,填張表就行,她不願意,說干不來領導的工作,往教委調也一樣,說沒啥意思,還有一中來挖人,好幾次哩,有次你都快上初中了吧?鶯鶯回來給我們說你媽要徵求大家的意見,你姥姥罵她傻,最後總算下決心要走,人學校哭鼻子灑淚一留,她就又不走了,你媽是磨不開臉啊,太念舊情......」book18.org
這麼絮絮叨叨了好一陣,天時陰時晴,小風都溜了起來。我不知道姥爺了解多少,但案子相關的事他一句也沒問過。思緒紛飛中,姥爺起身,說他下趟樓把煙斗拿上來。我趕緊說我去。沒兩步,問他擱在哪兒,他讓我找找,說應該在裡屋的茶几上。一樓主臥現在是姥爺住,小舅和小舅媽搬到了二樓西側房。book18.org
我一溜煙兒地衝進了客廳一一差點在門口摔個狗吃屎一一不想電視關了。幾乎與此同時,裡屋什麼「咚」地一聲響,窸窸窣窣的。推開門才發現裡面的電視竟然開著,那個大嘴女的應該叫姚晨吧,看電視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姨和她的兒子。「咋不在外面看了?」我倉促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啊?」陸宏峰靠著被子沒動,疑惑地著著我,像是沒聽懂。小屄崽子臉似乎有點紅,我說不好。book18.org
「林林啊,」張鳳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咋的了?」book18.org
「我姥爺的煙斗……」環視周遭,果然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喏!」我姨也恰好看見,伸了一截胳膊過來,「是不是以為大家都出去了,想偷偷啜兩口?」book18.org
「有可能。」我把那杆黃燦燦的煙斗抓到手裡,扭臉笑了笑。就這一瞬間,瞥見我姨的黑色多褶休閒褲門洞大開,從中溢出一抹鮮艷的玫紅色。被針扎了一般,我迅速移開了目光,一時腦瓜子都嗡嗡的。奔出門時,一股油膩的甜蜜涌了上來,讓人心跳加速,卻又幾欲作嘔。book18.org
九十二book18.org
鄭歡歡一身白,架了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倒是穩重了許多,但在我吐槽她的靴子時,立馬原形畢露,威脅要用那個又細又高的跟戳我。我也只能嬉笑著象徵性地躲了躲。周遭人流涌動,身旁是兩台自動售販機,可能出了什麼故障,頻繁叮叮作響,不時有小孩跑過來一陣摳摳摸摸。鄭歡歡是來給家裡人取片子的,肺部方面的疾病,她說過完初五得上平陽查查。聊完奶奶的病,她問了問我的近況和未來打算。我能有什麼打算呢?於是她讓我考平海中院,說明年法院系統再招人就要求過司考了。「不就是個司考嘛,」我說,「有那麼難麼,早晚得過不是?」book18.org
「喲,大帥哥好自信啊,我喜歡。」這麼說著,她推來一掌。父親的事人家當然不知道了。book18.org
臨分別,鄭歡歡豎起衣領,戴好圍巾,沖我擺了擺手。在她即將隨著人流掀開那個骯髒的皮門帘時,我突然又叫住了她。再次站在自動售販機旁,她有些驚訝,說我竟然還能想到周姐,「難得有良心」。她表示人確實被帶走了,有個三四十天了,具體啥情況還真不好說一一「好在閨女有人帶,聽說跟她姥姥、姥爺還處得來,不然真的是......"她捏著檔案袋,跺了跺腳,「咚咚咚」的,旁邊的小孩投來驚恐的一瞥。其實有那麼一剎那,我甚至想問問陳晨,到底是沒張開嘴。book18.org
我是在人民醫院主樓東門碰到鄭歡歡的,還是她先認出了我,跟叫二傻子似的,一連「嘿」了好幾聲。中午在小禮莊喝了有三兩多,經過漫長騎行中寒冷的侵襲,酒精似乎轉化為一種莫名的愉悅。剛踏入神經內科二分部,就在走廊上看到了拎著大兜小兜的母親,我「嘿」一聲,問她是不是有病房了。她點點頭,待我走近才嗅了嗅,問我沒喝多吧,在我作出反應之前,又指指病房說還有幾件東西,讓我順著走廊往東來。「612。」她笑了一下。book18.org
初一上午就從急診科轉到神經內科。這等了一天多,總算空出了一間單人病房,兩次換房還都讓我趕上了。昨天上午換房時父親還沒來,母子倆可是一通忙乎,主要是那個便攜床,東奔西走好歹是借來了一張。下午母親躺鋼絲床上眯了一會兒,我陪奶奶「哎呀哎」地說了說話。吃罷晚飯,父親留在醫院,我和母親回了一趟家。進了門,她脫下外套,洗洗手,直奔廚房,不一會兒裡面就鬧騰起來。book18.org
我倚門口問幹啥呢,母親說蒸包子,不然餃子餡該放壞了。我想說怕是已經壞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和父親一樣,她讓我過去聞聞,其實真有點酸,但我也確實拿不准,她說焯點蘿蔔、香菇,再放點調料,應該沒問題。說這話時,母親有些遲疑,目光在我身上滯留了一兩秒後又笑笑說:「不行蒸完了過過油,這麼好的餡兒總不能倒了吧?」book18.org
「那是。」我趕緊說。book18.org
她笑了笑,大概和父親一樣滿意。book18.org
我幫忙剝了幾根蔥,颳了一塊姜,正要去剁,母親說她來。兩人爭執了一下,見我不放手,她也就不再堅持,把案板騰了騰,叮囑我小心點,別傷著手。半個多鐘頭後,餡兒才搞定。包包子時,我有樣學樣地試了兩個,她說還行,見我操起第三個麵皮兒,馬上又表示:「夠了啊,你休息去吧。」book18.org
「有那麼差嗎咱包的?」我洗完手,邊走邊回頭。book18.org
她笑笑,沒說話。book18.org
包子蒸了有四五籠,倆鍋一起上。第二茬裝好剛回來,母親垂頭撐著案板,好半晌沒動。我瞄了幾眼,走過去問咋了。她臉色煞白,一頭冷汗,喘口氣說沒事。聲音幾不可聞。我吸吸鼻子,趕快扶她到客廳坐下,又去接了杯水。她仰臉靠在沙發背上,左手搭著前額,嘴唇微張,喘息間像魚缺了氧。或許真的是魚,那些汗滑過濕漉漉的臉頰,連毛衣里露出的一截脖頸都明晃晃的。我不敢說話,連抽幾張紙巾遞了過去,她捏到手裡也沒用。book18.org
有個一兩分鐘,母親才緩過來,在沙發上坐好,拿紙巾擦了擦臉。我問咋回事,是低血糖還是啥。「可能就是缺覺。」她長吐口氣,端起杯子抿了點水。我想說些什麼,到底是化作了嘆出的一口氣。電視里嘻嘻哈哈的,很遺憾,正是《武林外傳》。我站一旁,歪著脖子看他們裝瘋賣傻。好一陣,母親問這放的是啥,我只能說我也不知道,就是瞎看。她笑了笑,緩緩起身,說她去躺一會兒,讓我記著點時間,再有個十五六分鐘就關火。「今兒個你就別去了,」我說,「我去。」book18.org
「你弄不來。」她還是這麼一句。book18.org
揭完包子,等了一個鐘頭不見母親醒來,我就拾掇一通下了樓。騎上電瓶車方覺得風似刀割。頂多二十來分鐘,剛到大通影樓附近,一輛畢卡索便緩行至身邊,我不由縮緊了身子。母親問我想幹啥呢,我只能笑了笑。她讓我回去,說有父親在,她有時間休息。我堅持讓她歇一晚,她大概有些生氣,說:「一個病人,仨人全擠到那兒像啥樣!」我摳摳儀錶盤,掃了眼路燈,沒吭聲。「鋼絲床就那一張,咋的,再給你租一張?」很快,她又笑了笑。book18.org
單人病房二十多平,除了廚房、衛生間,還有張陪護床。奶奶已經能喝點稀粥了,不等我們忙完就開始喊餓。母親從保溫飯盒裡倒了點瘦肉粥,我立馬接了過去——或者說搶了過去,她猶豫了一下,讓我慢點。老實說,我是個缺乏耐心的人,面對病懨懨的老年人更是如此,他們的狀態總是提醒我人生過於難熬。不一會兒奶奶就吃得眼淚汪汪的,我只能拿紙巾擦了又擦。她老現在好多了,左上下肢好歹能動了。父親說估計以後就這樣了,也沒辦法,年齡放在這兒,只能保守治療。book18.org
喂完飯近四點,母親去休息,父親也是一副要打瞌睡的樣子,於是我勸他也去睡會兒。陪奶奶玩了一把牌,她喊累,我就把床降了下來,結果她老就那麼盯著天花板,半晌都不眨一下。傍晚就著包子和中午的剩菜喝了碗稀飯,父親上外面溜達,母親在衛生間洗衣服,呆逼們又打電話來催,我決定動身。母親提醒我少喝點,我點點頭,小聲問她去派出所了沒,她說中午得空跑了一趟,值班的不管事,讓初五後再過去。「那可行。」我說。book18.org
呆逼們難免一番調侃,說喊我出來喝個酒真難,快趕上初中那會兒了。我只能笑了笑。他們問起奶奶的情況,我說還行,有人就感慨人老了都這樣,咱們也有這麼一天。其實這話稍顯樂觀了,首先你得能活到老。席間的話題除了車、女人、婚姻和魔獸,基本都是平海陳家那些事。也沒啥新鮮內容,無非是在眾所周知的基礎事實上加一些道聽途說的電影情節,最後的結論是這種事竟讓咱們趕上了,也算是見證歷史了。這話有點大了,陳家何德何能啊,不過大家依舊認為陳建國無法撼動,頂多會做一些交易和讓步,背鍋的大有人在。他們還提到了陳晨——倒不知道他的名字——說這逼也玩美了,現在不知出去了還是待在陳建國那兒。我仰臉吐了個煙圈兒,興許是燈光過於明亮,映得人兩眼發黑。臨別才有人提起母親,磕磕巴巴地問:「張老師……咋樣了?」book18.org
到家快十二點,可能脹了風,大吐特吐。父親來電話時,我嘴都沒來得及擦。他說了兩句就把手機遞給了母親,後者問到家了吧,我「嗯」,問沒喝多吧,我也「嗯」,之後父親說:「快洗洗睡吧。」我並沒有去睡,而是摳著喉嚨又吐了兩次,直到只剩乾嘔才暈乎乎地去洗了個澡。出來就滾到了沙發上,迷糊了一陣,再坐起來胃裡似好受了一些。倒了杯熱水,也沒敢喝,而是捧著杯子去了書房。昨晚那部《萬能鑰匙》看了一半,我決定今晚把它看完。然而沒兩分鐘整個人便昏昏沉沉的,頭都抬不起來了,手裡的杯子險些給書幣了。又捱了一會兒,只能關機,回了房間。不等躺下,小腹便翻湧起來,我只能迅速沖往衛生間。這一折騰就好幾趟,感覺唇舌發麻,菊花都生疼。book18.org
再躺下,睡意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張床都在跟著轉,一陣翻來覆去後,我只能開了燈。閉眼坐了一會兒,又上了趟衛生間,隨後把紅棉翻出來彈了兩下。去背包里找樂譜本時,灰色的郵政包裹掉了出來,我愣了一下,很快又給塞了回去。可是再坐下時,手竟有些不聽使喚,磕磕絆絆的,指尖如同抹了油,怎麼也揉不住弦。氣急敗壞地猛掃幾下,我扔掉紅棉,把包裹拽了出來。毫無奇蹟,打開一層層泛著墨香的舊報紙,映入眼帘的是一摞光碟,每張甚至細心地用防護墊包了起來。我捏著它站了半晌,胡亂翻看了一下封面,又用腳撐開郵政塑料袋瞅了瞅。結果是一無所獲。最後我熄了燈,捏著光碟去了書房。book18.org
開機還是習慣性地上了QQ,當它「嘀嘀嘀」地叫起來,不知為何,我趕緊給關掉了。隨便取一張塞進了光碟機,編號似乎是「11」,與此同時光碟散落一地,我坐著沒動,直到映像文件加載出來,才緩緩蹲下把它們撿了起來。再落座又是怔了半晌,隨後我退出「11」,換了張「1」。ISO里封裝著一個命名為「D1-2003-03-09-01102」的VOB文件,964M,晃了好半會兒滑鼠,終究還是點開了它。畫質不高,整個畫面浮著一層灰濛濛的光,鏡頭俯衝而下,正前方依次是黑色方形矮几、灰色長沙發、白色大床,淡黃色的牆上浮動著威化餅乾似的塊狀斑紋,正中是一副狹長的水墨畫,說不好是松枝還是什麼,寫意得過於誇張。左側是個巧克力色的柜子,右側則是嵌在牆上的一條黑色長几,一直延伸到畫面外,長几下是兩張灰色單人沙發,沙發往下,淺灰色的地毯正中央立著一個類似畫架的玩意兒。應該有風,右下角的白色帘子在忽明忽暗中輕輕閃爍,慘白的陽光斜刺而入,堪堪把畫架囊括進來。沒有任何生物,足足兩分鐘耳畔都充斥著一種模糊而又時不時異常尖利的噪音。掃了眼播放器底部,總時長1小時4分38秒。book18.org
在我即將失去耐心時,一個光脊樑男性從畫面左上角走了出來肩頭頂著一個碩大的馬賽克。他的到來給眼前的場景帶來一種熟悉感,右上角顯示著日期 09/03/03,左上角則是跳動著的時間,眼下是10:24:08,右鍵掃了眼解析度,704x576,多半是同一款監控。馬賽克男穿著一條粉色阿迪運動褲,兩手操兜,在畫面里尿急一樣兜兜轉轉,近一分鐘後才從長沙發上拎了條純白色運動衫套了上去。接著他又開始兜兜轉轉,幾乎在繞著畫架轉圈兒,好半晌才從畫面左側消失了。再回來時,這貨在長沙發前立定,掏手機出來打了個電話。可惜沒人接。於是他捏著手機徑直穿過了陽光。book18.org
忍無可忍地拖了一段,馬賽克男正在把畫架往一個淺藍色包里裝;再一段,他出現在黑色長几前,一通忙活後嘴裡叼上了一隻雪茄,仿佛抽上一口,連尿急行為都會神氣不少;兩分多鐘後,他陷進了單人沙發里,只露出夾著雪茄的左手和一個馬賽克腦袋。長几上多了個煙灰缸,於是他就彈了一下煙灰,接著右手捏著手機撥了個號,很快被掛斷。他罵了一聲又打了過去,再次被掛斷。難免讓人生氣,所以手機就被狠狠地扔到了床上。過了十幾秒,他起身走到長沙發前開了電視,隨即向左走出了畫面。應該是F1大獎賽,舒馬赫、萊庫寧、阿隆索、庫特哈德,解說頻率極快,聲音卻像太監,他說這是在墨爾本阿爾伯特公園。很快,馬賽克男急沖沖地跑進來,定格般站了半分鐘後,沖畫面外揚了揚臉:「誰啊?」普通話,極不耐煩。book18.org
隱約響起說話聲,雖然聽不清,對方顯然是個女人。說不好為什麼,我關掉音響,戴上了耳機。馬賽克男很快回來了,兩手操兜,叼著雪茄一一當側面對著鏡頭時,這隻雪茄會使他的頭大上一倍——一屁股坐在了長沙發上。比賽正酣,發動機的聲音聽起來跟打雷似的,太監嗓說維倫紐夫竟然也會進站換胎,真是少見。「啊?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你想想。」女人腳步越來越近,卻停在了畫面外。平海話,音色變了,但語氣和節奏很是熟悉。馬賽克男把腳翹到了矮几上,險些把花瓶踢倒。「你才多大點兒啊,不到那個......時候嘞,我這年齡你得叫姨知道不?」女人一身栗色風衣,腳上是黑色短高跟皮鞋,馬賽克連她的頭髮都遮住了。book18.org
「少他媽廢話,脫!」男的猛一扭頭,兩腿像麻花那樣摞了起來。於是「咣當」一聲,花瓶不見了。book18.org
女人站著沒動,喘了口氣,那酒紅色的中型包在身側晃啊晃的。book18.org
「聽見沒?」男的噴了口煙。平海話。book18.org
女人走近一步,環顧四周,把包放到了床上。然後是風衣。裡面是件白色高領毛衣,乳房鼓囊囊的,黑色休閒褲襯得大腿曲線圓潤。「哎,聽話,你叫啥來著?」她拽拽衣擺,再次環顧周遭,「可不敢胡來。」book18.org
「你不是要報警麼?」男的趴在沙發背上,一顫一顫的,「在你那兒你不挺牛的?」book18.org
「啊?」她有沒有這樣說我也拿不准。book18.org
「報警啊,報警去吧!」男的又扭回了頭。book18.org
「這不想讓你學好嘛。」女人拿住風衣,似想要穿回去。book18.org
「學你媽個屄,要脫快點,不脫滾蛋!」馬賽克男在矮几上按滅了雪茄。book18.org
女人沒再言語,兩分鐘里脫去毛衣、高跟鞋、休閒褲和秋褲。內衣是白色的,不知是冷還是什麼,她試圖抱緊自己的身體。馬賽克男想站起來,腳下一絆,又坐了回去,於是「操」一聲,在矮几上踢了一腳。「脫啊!」等再站起來,他兩手操兜盯著女人,下巴要翹到天花板上,活靈活現的一個大傻逼。book18.org
大概有些不知所措,女人蹲到了地上。男的罵了句,正要走近,女人說什麼「連」。聽不清。男的也沒聽清,站著沒動。「那個簾兒!」她伸了一截胳膊出來。這次聽清了。book18.org
「你還怕被人看?」男的顯然也聽清了,但沒理會,繼續走了過去,「騷逼!」前半句普通話,後半句土話。似關節生了銹,他的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整個人都莫名緊繃。book18.org
「拉上!」女人語氣強硬。book18.org
男的站她身前,除了晃晃腦袋,再無反應。女人猛地拽住風衣,邊裹住身體邊快步走來,可惜行至床尾便被男的一把撈到了床上。風衣被丟開的同時,他按住了女人的背,右手滑過脊溝,很快又捏住了屁股肉。女人掙扎著讓他放開,他把手伸進內褲摸了一下,接著就去扒那條類似絲棉的褲衩。發動機的轟鳴中,什麼呼呼作響,右下角的白色帘子閃動得越發歡快。大半個屁股露出來的同時,女人斜著身子猛甩了一下胳膊,「啪」的一聲,極其清脆,應該是打在了馬賽克男的馬賽克上。他「操」一聲,抬胳膊蹭了一下臉。女人連滾帶爬下了床,四下張望一通後——應該是在找風衣吧——掩著胸加快腳步走出了畫面。book18.org
男的垂著頭,半跪在床上,沒動。隨後畫面黯淡下來。女人小心步入畫面,在邊緣微微發亮。男的又跪了一會兒才下了床,邊走邊嚎了一句什麼,異常惱怒,可能被打住了眼。橙色的光便在惱怒中渲染開來。女人抱著胸又蹲到了地上。男的走走停停,站到了床尾,片刻「操」了一聲。「過來!」他說。女人站起來,快步背對著他坐到了右側床沿。太監嗓說目前領先的是蒙托亞,舒馬赫排在第六一「安全車駛了出來,看來沒啥大問題,比賽重新開始!」他表現得過於喜悅。男的受不了了,於是頃刻太監嗓變成了伴著啪啪聲的嗷嗷叫,接著是涓涓細流般的女性呻吟,興許還有其他的,我說不好,總之半分鐘內切換了好幾次。「想看哪個啊,騷逼?」男的左膝跪到了床上。book18.org
女人佝僂著身子,沒反應。男的欲繞過床尾,又兀地停住,扔掉遙控器後爬上了床。他從身後一把抱住了女人。兩個馬賽克就融到了一起,像是視頻正中被戳了個大窟窿。他應該攥住了乳房,嘴裡說還行啊什麼的。女人幾乎要縮作一團。「就是屄黑,玩兒多了!」男的嗓音揚,「陳建軍是咋玩你的,啊?」女人突然掙脫開,抬手就是一巴掌,嗷的一聲,男的直挺挺地栽倒在床,跟顆炮彈似的,極富戲劇性。有個十幾秒,他暴躁地蹦起來,一把揪住頭髮,把她拽到了床上,後者只來得及叫了一聲。我吸了吸鼻子想喝口水,放眼卻不見杯子。「啪」的一聲響,白色運動衫鼓動著不知是打在臉上還是脖子上。女人沒音。男的直喘氣,嘟嘟囔囔,說陳建軍什麼的。女人又開始掙扎,哼哼唧唧的,陀螺一樣轉了半圈兒後一腳踹在了男的肚子上,他晃了晃,差點翻下床。「不玩兒就滾!」馬賽克男揮舞著胳膊,公鴨嗓都出來了。book18.org
女人蜷著身子喘了口氣,十幾秒後爬起退到了床頭,內褲被快速脫下,放到了枕頭旁。跟著她夾起腿,似想撈過被子,伸了伸胳膊卻又停住了。馬賽克男背對著她在自己胯間摸了兩下,完了就把下身脫了個精光,模糊的像素間隱約能看到老二的晃動。他跪在床上,像只企鵝那樣靠近了女人。在他試圖分開女人雙腿時遭到了阻撓,後者小聲說了句什麼,他不耐煩地說知道。腿還是分開了,他探頭看了看,或許還伸手摸了摸。「黑屄!」男的粗魯地笑了一下。女人的臉撇在一旁,沒吭聲。很快,傻逼撈著大白腿就要插進去被一腳蹬在了肩膀上。正如我猜測的那樣他馬上「操」了一聲。跪坐片刻後,又是一聲「操」,這逼蹦下床,走向了黑色長几。右側單人沙發上擱著個淺灰色背包,他拉開拉鏈,翻找了好一陣,有個兩三分鐘才擼上套子,再次面向鏡頭。在此期間,女人把自己藏到了被子下。book18.org
掀開被子,馬賽克男跪在女人腿間折騰了一會兒,隨後罵了句什麼。「脫了吧!」跟著,他伸手摸了把乳房。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文胸同樣放在了枕邊。男的垂下頭,應該吐了點唾沫幾秒鐘後就伏到了女人身上。隨著那個瘦削屁股的擺動,整張床開始顫抖,背景音里的嗷嗷亂叫這時反倒突兀起來,像驢頭不對馬嘴的配音。女人岔著腿,幾乎一動不動,連丁點響聲都沒有,似乎已與身下的床融為一體。馬賽克男起初攥著乳房,半撐著身子,後來索性抱緊女人,把臉埋進了她的脖頸間。栗色風衣躺在床左側的地毯上,在一旁的響動中越發顯得怪異。有個一分多鐘,那個白屁股猛地聳了十幾下就不動了。十幾秒後,女人大概想起身,馬賽克男就是不動,臉貼著乳房,背佝僂著,如突然而至的屍僵。電視里賣起了廣告,非中非英,莫名奇怪。許久,女人不耐煩地推了推,他終於翻了個身。book18.org
女人抽紙巾擦了擦下體就開始穿衣服一一瞥了眼,進度條剛過半一一內褲,文胸,來到床左側,秋褲。馬賽克男妄圖把打結的保險套扔進垃圾桶,失敗了。所以他瞅一眼繞過他正在穿秋褲的女人,說:「幹啥呢你?」女人沒理他,很快穿上了毛衣。「剛剛可不算啊。」在女人的頭尚未鑽出毛衣領時,他又說。女人坐到床沿,開始穿襪子。馬賽克男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女人立馬挪了個地方。他「操」了一聲,休閒褲也穿了上去。「我可還沒弄!」男的急了,在床頭捶了一拳。book18.org
女人似是瞅了他一眼,彎腰提上了高跟鞋。就在她去撿風衣時,男的狐猴一樣撲了過去,她身子一歪坐到了地上。「想幹啥你!」女人猛地搗過一肘,吼道。男的誇張地叫了一聲,揉了揉肩膀。「啊?有完沒完!」她胸膛起伏,聲音悽厲。book18.org
男的起身坐到了床沿,甚至撈過被子把老二擋住了。片刻,他用普通話說:「當然沒完。」聲音不高不低。女人拎著風衣爬了起book18.org
來,擻了擻就要往身上穿。「你走了就是白來!」換回了土話,一連說了好幾遍,跟只鴨子一樣。「可別後悔!」他拽住女人剛剛穿進袖筒的胳膊。那一刻,似時間停止般,她不動了,好半晌就這麼半披著風衣頹唐地坐回了床上。book18.org
第二次,馬賽克男故技重施,可能羞憤之下,女人竟沒注意,直到被進入才意識到對方沒戴套。舒緩的背景音樂里,兩人爭執了好一陣,最後男的被一腳踢得坐到了地上,儘管罵罵咧咧的,他還是戴上了套。在他去戴套的這段時間裡,女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始終沒動。再進入時,男的試圖讓女人換個姿勢,後者不同意,於是他就在挺動的同時說了一些羞辱的話。問他厲害不厲害,說女人又騷又賤,不然怎麼會偷人,說陳建軍比他差遠了吧,還有一些嘟嘟噥噥的——實在聽不清,或者說,我壓根無意去聽。見女人一直沒回應,馬賽克男到底是閉上了嘴。一時間只有催人入眠的背景音。有個十幾分鐘在我起身兜了幾圈後,總算完事了。同上次一樣,他又壓著女人抱了快一分鐘,被催促好幾次才翻身坐了起來,接著被女人連抽了兩耳光。巨響,跟開香檳似的,我覺得不光馬賽克男,連他的馬賽克都一起被打懵了。女人去衛生間時,傻逼似乎才反應過來,一手摳著保險套,一手捂著臉,沖畫面外吼了一嗓子:「你媽屄的,敢打我?!」book18.org
處理好保險套,又抽紙巾擦了擦疲軟的雞巴後,他重又點上那隻雪茄,坐到了長沙發上。好一會兒找遙控器換了個台,太監嗓冒了出來,說比賽還有十六圈,舒馬赫順利回到了領跑位置,但他的賽車兩側各有一塊擋板掉了下來——「他能堅持到比賽結束嗎?」那得問老天爺。我揉揉眼,感覺發脹的腦袋又襲來一陣眩暈。「裝你媽呢騷逼,」幾乎與此同時,伴著發動機的轟鳴,馬賽克男又嚎了一嗓子,「把你肏吐了還?!」book18.org
九十三book18.org
淅淅瀝瀝的,也沒幾滴尿,而胃還在發脹,似仍未從昨晚的灼燒中回過神來。在洗面池前呆了半晌,我覺得應該迅速洗把臉到醫院去可眼皮怎麼也撐不開,直到客廳冷不丁地傳來了一嗓子:「磨磨蹭蹭幹啥呢!」如你所料,多少嚇人一跳,腦袋裡瞬間一片澄明,跟著尼古丁也適時地湧入鼻腔一一真納悶剛剛為啥沒聞到。探頭瞄了一眼,父親赫然坐在客廳沙發上。「可算起來了,昨晚上沒少喝吧?」他沒看我,而是垂頭揉了揉眼。我想否認,張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等叼上牙刷才不高不低地「嗯」了下,也不知他聽到沒。book18.org
就我喝粥的功夫,父親上了趟衛生間,再出來開了電視,坐回了沙發上。茶几上的煙灰缸里戳著好幾個煙頭。問啥時候回來的,他不答,反而讓我趕緊吃。一會兒還要走親戚!」他眉頭緊鎖,語氣沒必要的嚴厲。我說還以為今年不走了,沒能得到回應。電視里鬧騰得厲害,把我本就不大的胃口攪和得一塌糊塗。猛灌兩口粥後,我收好豆糕,表示真吃不下去了。「哪能不走呀——」他好像這才反應過來,拖長調子唱了這麼一句,完了撓撓頭又銜上了一根煙,扭臉瞥見我時似吃了一驚,「就喝那點兒粥?!」book18.org
是的,「就喝那點兒粥」,不幸的是被他老言中,不到晌午肚子就叫了起來,胃裡那些病灶像是老天爺的煙霧彈。出門時快十點半,匆匆忙忙走了三四家親戚,也幸虧昨晚母親買好了禮。一路上父親表現得過於急躁,我不得不一再提醒他慢點開,對此,他置若罔聞。緊趕慢趕,在某家還是撞上了一屋子人一一從時間上來說無從避免一一主人要留我們吃飯,父親趕忙擺手說醫院還有病人。人家當然只是客套,這些年來從未吃過飯,也就老人還在,老人要是沒了,關係自然也就斷了。book18.org
母親的事倒沒人提起,或者說,就我的所見所聞,以個人有限的生活經驗判斷,至少明面上大家表現得完全不知情。不提當然是好的,用父親的話說,能不能幫上忙另說,好歹不會給你添堵。除了最後一家,姥姥的某位堂兄,我得叫舅姥爺,在狼吞虎咽地幹掉一大碗酸湯子後,老頭摸了摸滿是斑塊的光頭,突然就聲淚俱下地唱起戲來,一幫人使盡渾身解數愣是勸不住。我受不了那個場面,就先下了樓。有個十幾分鐘父親才出來。並肩沒走兩步,他兀地揪下我的耳機,問我聽的是啥,接著又吐槽我眼圈黑。「也沒在醫院待啊,咋比我們的都重!」他笑著捋了捋油膩的頭髮,猛抽兩口後丟掉煙頭用力踩了踩,「少喝點兒,啊?」難得亮堂的陽光下,父親頭上頂著個鳥窩,臉上的褶子看起來假得離譜。book18.org
穿好毛衣、秋褲,女人才從衛生間出來,之後伴著發動機的轟鳴,在床邊快速穿上了褲子、鞋襪。這個過程中,馬賽克男斜靠在沙發上,除了抽煙再無動作,直至一串刺耳的摩托羅拉鈴聲響起一一先是女人扭頭翻了翻自己的包,又繼續彎腰穿襪子;再是男的,瞅了女人一眼後剛要起身,大概意識到光著屁股,又裝模作樣地坐了回去。於是在兩人的沉默中,手機斷斷續續地叫了快一分鐘,我受不了,只能摘下了耳機。女人一陣風似地從畫面消失時,馬賽克男才踩著沙發背,蛤蟆一樣蹦到了床上。他倒沒去找手機,而是面朝下趴著,暴斃般一動不動了。book18.org
我實在渴得厲害,納悶的是那杯水怎麼也找不著,兜了一圈後只能用一次性紙杯將就了。再回來,Realplayer已陷入黑暗,盯著那團黑暗,我小心翼翼地抿完了水。癱坐半晌,胃裡倒也沒什麼反應,於是起身又續了一杯。興許放點鹽會更好,但也就這麼一想。托著昏沉的腦袋掃了幾眼網頁,到底還是換了張碟。編號「2」,ISO封裝文件有個九百多M,和上個視頻應該是同一個地方——除非該酒店有布置完全相同的房間——只是大床右側的淺灰色地毯上多了套桌椅,畫面也稍顯發白,陽台方向更是白茫茫一片。令人意外的是這次沒了馬賽克,起初還以為是坐在沙發上玩電腦的傻逼背對著鏡頭的緣故,幾分鐘後,當他把筆記本扔到黑色長几上,起身打床前穿過時,那張刺蝟頭下瘦削的白臉成功地讓我的胃痙攣了一下。霎時,畫面里只剩下風和涌動的白光。book18.org
往後拖了兩次,陳晨又陷進單人沙發里抽起了雪茄,聽聲音應該是在看什麼日本動漫,相當中二,隔著螢幕我都尬得摳腳,但他很享受,光腿翹得老高,挑著拖鞋的腳尖不時還要愜意地抖上一抖。突然而至的諾基亞鈴聲里,白色拖鞋總算掉到了地上,它的主人卻反應遲鈍,有個二十來秒才摸起手機瞅了一眼,沒接。很快諾基亞又叫了起來,這逼依舊慢條斯理,好歹最後是接了。普通話,屄屄屌屌,說前一陣自己跑哪兒玩了之類的,極盡叛逆之能事,話到興奮處索性從沙發上蹦起來,狐猴一樣在鏡頭前轉了好幾圈,連煙都抽得神氣了不少。單腳踩在床上時,他問對方昨晚看旅遊頻道了沒,短暫停頓後,伴著粗俗的大笑,他探進白色浴袍下撓撓蛋,說某個節目是他點的。可惜沒幾秒笑聲便戛然而止,傻逼身體一繃,往畫面外扭扭臉就匆匆掛了電話一一是的,他冷冰冰地說:「有事兒。」book18.org
回來時,稍一頓,狐猴徑直打床前穿過,坐回了長几旁的沙發上一不用說,叼著雪茄,趾高氣昂,那略弓著背踮起腳尖走路的樣子如此特徵分明,真納悶之前的視頻里為啥沒注意到。我心裡癢得厲害,強迫自己抿了口水。有個幾秒耳畔只剩「嘶嘶」的噪音,隨後熟悉的嗓音在噪音里驟然響起,明顯帶著笑意:「非典你還到處跑,沒封校啊?」我不由一愣。陳晨大概也覺得意外,抬頭瞥了一眼,還即興撫了把那頭淺棕色的雜毛。「可不敢亂跑,」女人又笑了笑,一雙灰白色慢跑鞋出現在畫面左側,緊跟著是半截大紅色衛褲,「多危險吶。」這逼沒搭茬,夾著雪茄的左手揚得老高,右手似乎放在觸控板上,一時電腦螢幕閃爍不停。「今年是要高考吧?」女人終於步入畫面,大紅色衛衣,高馬尾,隨著她摘下口罩,那張臉攜著朦朧的像素映入眼帘。我感覺腦袋越發昏沉,只能靠到了椅背上。book18.org
「這會兒可是關鍵階段,正拿勁兒哩!」母親抬手在額頭點了點把包和口罩放到了沙發前的黑色矮几上。右上角的日期是21/04/03,左上角的時間是16:45:25。book18.org
「靠!」陳晨似是笑了下,暴躁地把筆記本往牆邊推了推,拿起一旁的玻璃杯抿了一口。book18.org
「真的,也不光高考,年輕多好啊大把機會這時不學,等老了學?等老成我們這樣...」她扶著沙發背往前挪了兩步,跟著笑了笑,「啊?老成我們這樣,你就後悔了,就知道年輕時的好了!」book18.org
狐猴放下杯子,敝臉瞅了她一眼,沒吭聲。book18.org
「你瞅瞅,你這大好年華的、咱倆,啊,我一個老太婆,能當你媽了,對不對,不合適!說不過去!亂了套了!」母親幾個大跨步,已經站在了淺灰色地毯上,兩手在白光里舞得飛快,「你還年輕,難免會犯一些錯,千萬不能一錯再錯!」book18.org
狐猴抖著腿,雪茄換到了右手,神經質地在煙灰缸上彈個不停。「這是違法的知道不,」她聲音和緩下來,甚至有些溫柔,離單人沙發也越來越近,「是犯罪,啊,你想想.....」book18.org
「你他媽的還沒完了?!」狐猴猛地扭過身來,拖鞋掉到了地上,連沙發都跟著一擰,「知道自己來幹啥不?!」我覺得他臉都漲得通紅。book18.org
母親垂下手,沒吭聲。book18.org
「翻來覆去,嘮嘮叨叨,真不愧是老師!」他沖母親噴了口煙,接著就陷進了沙發里,興許還嘀咕了句什麼,聽不太清。book18.org
母親兩手操兜,又往前挪了一步。book18.org
「你不是不來嗎?」公鴨嗓確實聒噪,光腿重新抖了起來,「老牛逼了!」book18.org
好一陣都沒人說話,「嘶嘶」聲充斥耳畔,風應該不小,右下角的帘子舞動得厲害,桌上的捲紙在幾次躍躍欲試後到底是飛起來散落一地。book18.org
「愣著幹啥呢,」陳晨不耐煩地扭過臉,顯然沒意識到女人離他這麼近,聲音都跟著變了形,「脫唄——」book18.org
母親沒音,繼續向前一步,幾乎站到了狐猴身側,這搞得後者很不自在,腿都抖得不利索了。book18.org
「咋?」終於,他抬頭瞅了一眼,並伸手在那片大紅色上摸了一把。book18.org
「嗬,」母親躲了一下,撩撩碎發,看向陽台,「噴泉都滋到樓上了?」book18.org
儘管看不見,我還是往畫面右側瞄了一眼。幾乎與此同時,那抹大紅色飛速一閃一一湊近螢幕才意識到她把筆記本抱到了懷裡。白色狐猴反應也快,在母親即將轉過身時捏住了那台 Thinkpad。爭奪持續了十幾秒,女人一度占據優勢,但男的也牟足了勁,灰色沙發都側翻在地。最後母親被推得個趔趄坐在地上,狐猴左手撈著電腦,右手夾著雪茄,喘著氣「操」了一聲。他似乎還笑了一下,跟著就滾到了床上,再坐起來時說:「你真搞笑!」這麼說著,電腦被合上,擱到了身後。「上次mp4里的你不刪了嗎,有用嗎?陳建軍還把相機拿走踩得稀巴爛呢,真逗!你們.....你們都是傻逼嗎?」這一連串都是普通話,脫節、怪異,卻難掩興奮,是的,狐猴咧著嘴,反覆擺弄著刺蝟頭,肉眼可見的愉悅。book18.org
母親沒搭茬,頭抵著床墊屈起了腿,朦朧的白光使她的面目都模糊起來。身旁的幾張捲紙也一樣,白得像反射陽光的鏡子。book18.org
狐猴盤腿抽了幾口煙,隨後蹦下床,踩著側翻的沙發去拿玻璃杯——剛送到嘴邊,又「操」一聲放了回去——不等挨著長几,玻璃杯再次被捏到手裡,這回他把煙灰彈了進去。「老愣著幹啥?」沖床尾瞄了幾眼後,他嚷了一嗓子。book18.org
母親看著陽台方向,一動不動。book18.org
「哎……」狐猴擻了擻浴袍,大岔著腿,他「咋給你說的?」book18.org
母親毫無反應。book18.org
「他給你說就一次?」公鴨嗓隱約笑了一下,那張臉過於瘦了,以至於跟我印象里的陳晨又不太一樣,「然後你還信了?」這麼說著他被嗆得咳嗽起來,一度彎下了腰,再抬起頭時笑得更厲害了,「嘎嘎嘎」的,甚至即興怪叫一聲,一個大轉身後盤腿蹦到了床上。「笑死我了......」癔症還在繼續,這逼前仰後合,瘋狂地肘擊著身後的枕頭,好一陣才算從失能中緩過神來,「服了你了,陳建軍啥樣......」他喘口氣,卻沒繼續說下去,而是彈了彈煙灰。很不幸,彈到了床上,於是他伸手扒拉了一下。book18.org
這時母親慢慢爬了起來。她背對著鏡頭,左手叉腰,右手在額頭抹了一把。book18.org
「早就說了,只要你聽話就不會放出去,也不會寄給那個……啥和平,還有你爸了、你媽了、你兒子,對吧,你可以一百個放心!」普通話,因故作老成而顯得滑稽,這些字句更像是從電影里現抄的,狐猴卻很陶醉,揚著下巴,搖頭晃腦,說完還衝著女人吐了一口煙。book18.org
疼痛如蒸籠上的饅頭在胃裡護散開來,我只能猛灌了兩口水。這間隙,大紅色在眼角一閃,伴著「啪」的一聲響,母親說:「孬貨!」巨響,乃至畫面都凝固起來。打破凝固的是第二聲響,可惜不如上次清脆。只能看到狐猴的半個身子,他蜷著腿,半晌才「操」一聲,罵了句什麼。就這一瞬間,母親兀地撲上去,撈住了電腦——然而很難有什麼奇蹟——剛爬起來就被拽住了胳膊,她奮力掙脫開,沒邁出去兩步,又被躍起的狐猴按到了地上。玻璃杯和雪茄像在無厘頭港片里那樣被丟出去,落在地毯上,前者甚至一路奔襲,滾到了畫面外。book18.org
兩人折騰了好一陣,情急之下母親似乎在陳晨手腕上咬了一口,但這也沒能阻止電腦被奪回去。之後傻逼跪坐在母親身上,揪著馬尾在她臉上扇了兩巴掌,嘴裡罵罵咧咧,要多髒有多髒,言下之意無非是母親不該打他。「我爺爺都不敢打我!」這隻暴躁的狐猴臉紅得像屁股,言語間暴戾卻又說不出的滑稽。胃裡的灼熱讓我靠回椅背閉上了眼,適才的畫面卻揮之不去。片刻什麼「咚」的一聲響,伴隨著睜眼時的天旋地轉,母親揮胳膊蹬腿,掙扎著試圖爬起來。狐猴不予理睬:「還敢不敢打我了,你說!」就在我打算關掉視頻的一剎那,母親突然「啊」地吼了一聲,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白光涌動得越發劇烈,地上的捲紙都飛舞起來,視線瞬間模糊了。book18.org
說不好母親吼了幾聲,捏緊的舉頭和粗糲的背景音使得那一聲聲呼喊愈加悽厲而暗啞。狐猴在一片朦朧中呆了一會兒,到底是鬆開馬尾,爬了起來。跟著他捏著手腕來回走動了幾步,又在床邊站了好半晌。母親側著臉趴在地毯上,許久都沒動,如果沒有剛剛的喊叫,你准以為她睡著了。我趕緊仰起臉,抹了抹眼,眩暈似乎也會讓人變得脆弱。隨後突然響起一串語音播報,應該來自於陽台方向,相當清晰:現在時刻下午五點整,飯前便後要洗手,戴口罩,多通風,宏達大酒店(商業大道南路店)提醒您,疫情防範,人人有責。難說是普通話過於標準還是女聲有些嬌滴滴的,這條穿插而來的信息在當前的畫面里顯得無比怪異。正是在語音播報中,陳晨瞟了母親一眼,一屁股坐回了床上,不幸落在他身側的捲紙被猛地抓起來,揚得老高。book18.org
有個兩三分鐘母親才爬起來,站了一會兒,步履蹣跚地從左側消失了。之前還躺在床上的狐猴瞬間甦醒,在坐起來的同時衝著畫面外嚎了一嗓子:「你是傻逼嗎?我有備份,你砸了電腦也沒用!」話音未落,這逼一骨碌蹦下床,掂起筆記本,竄至桌邊就要往藍色背包里裝。塞了一半又止住,四下張望一通後,伴著一聲「操」,他向畫面左側的巧克力色柜子走去。當然也沒放到柜子里,在鏡頭前兜了快兩圈,最後還是上了陽台。再回來時心情不錯,一路手舞足蹈,甚至把沿途的幾張捲紙和多半只雪茄撿了起來。隨後他從右側底角拎了瓶水出來仰頭就是一多半,這間隙諾基亞又開始叫,於是在諾基亞的經典鈴聲里,他把玩著瓶裝水,繼續兜圈。行至矮几旁時,果然-一猥瑣地臥到沙發上,拿起那隻中型包研究了老半天。book18.org
忍不住往後拖了一段,畫面已同視頻一樣陷入昏黃,狐猴坐在側翻的沙發上埋頭摳著手機。剛要再拖,一身白色浴袍的母親緩緩從左側步入視野,停在床前。「脫啊。」有個十幾秒,狐猴翹起二郎腿不耐煩地撂了一句。怔了片刻,浴袍還是脫掉了,裡面是白色內衣,她雙臂抱胸,縮緊了身體。「靠」傻逼抬起頭,誇張地叫了一聲,「又穿上了還!繼續脫啊!」母親沒有繼續脫,而是輕輕爬上床,躲進了被子裡。她坐在畫面中央,仰臉直視前方,乃至某一剎那讓我產生了一種正與她對視的錯覺,胃裡的腫脹立即跳躍起來。狐猴也沒說啥,扔掉手機,慢條斯理地靠近,大喇喇地撩起了被子。瞄上一眼後,他小聲說了句什麼,母親沒吭聲。「真土!」被子被猛地掀到了一旁,「老大媽款式!」說著,他飛快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快點吧。」母親並起腿,縮作一團,那張臉微側著,又迅速看往別處。book18.org
「你快點啊!」狐猴左手攥住乳房,被打開後順勢在大腿上摸了一把。book18.org
愣了兩三秒,母親終究是欠起屁股,脫去了內褲。這個過程中,狐猴神經質地伸伸手,又縮了回去。不等內褲放好,他就拽住腿,把母親往床邊撈了撈,後者一聲驚呼,左手攀住大床靠背,半晌都沒動。我忍不住眯起了眼,她頭抵著牆,看不清表情。狐猴「靠」一聲,在身前的小腿乃至腳踝上試探著摸了摸,說什麼是不是想訛他之類的。他聲音不高,還悶著頭,確實聽不太清,但你嗅得到言語間那絲故作幽默的尷尬。母親沒反應。於是他又「靠」一聲,左手在大白腿上拍了一記,滑至小腹,隨後就分開了雙腿。垂頭瞅了幾秒,這逼終於伸手摸了一下,在大白腿夾起來的同時像蛻皮那樣脫去了自己的浴袍。果然裡面一絲不掛,老二隱約已經撅了起來。book18.org
那麼別無他法,他只能擼了擼已經撅起的老二,順便撓了撓蛋在湊到鼻尖聞了聞後,挺著小腹說:「舔舔。」可能是的。母親毫無表示。他倒也沒暴跳如雷,而是「靠」一聲爬上了床一一兩次才蹬掉拖鞋。跪在母親腳邊時,公鴨嗓揚了揚:「你先打我的,啊,還咬人!」普通話,聽著無比彆扭,這麼說著,他甚至伸出了一截胳膊。母親沒反應。他又是「靠」,跟著就要去掰開那雙腿。母親立馬坐起來,說了句什麼。「急啥!」他扯了一嗓子,猛地在乳房上捏了一把後才翻身跳下了床。戴套的功夫,他扭臉讓母親脫掉文胸,後者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那隻白色文胸被疊好,連同內褲一起放到了枕邊,之後她掩著胸,團起了身子。昏黃的光影使眼前的胴體白得越發生動,適才悄然躍出的乳房更是令我不得不抿了一ロ水。book18.org
再回到床上,狐猴扶著母親的腳踝「哎」了一聲,沒能得到回應,於是他伸手在試圖隱藏起來的胸部掏了一把。母親似乎皺皺眉,說了句什麼。「那你倒是快點啊!」這逼聲音突然變得冷冰冰的,極不耐煩。為了表現自己的不耐煩,他粗暴地分開身前的白腿、就壓了下去。母親抬胳膊擋了擋,被推倒後雙臂還不知所措地揚了好一陣,直至狐猴在白暫的脖頸間磨蹭起來,它們才落回了床上。是的,磨蹭,左手捏住乳房,淺棕色的腦袋在臉頰、脖頸、胸前瘋狂地擺動,我覺得甚至能聽到他的吸氣聲。很快,這逼把乳頭叼到了嘴裡,吮上幾口後又掠至脖頸間,如此反覆,機械而中二,乳房在陰影里變換著形狀,虎口溢出的那抹蓓蕾那麼模糊,卻又在頭腦中過於清晰。book18.org
儘管早有預料,我眼皮還是一跳,隨著冒出的一頭汗,口舌乃至整張臉都在微微發麻。而母親側著臉,眼睛大睜,說不好她在看什麼,只知道右手緊抓著被子,始終沒鬆開。我甚至想,在那種情況下,從她的視角出發,能看到什麼?沙發靠背?電視?抑或只有床單和被子。回過神來才意識到狐猴的屁股不知何時已起伏起來,淡薄如霧的影子不時掠過威化餅乾拼成的牆面。「....跟我去吃飯。」公鴨嗓不冷不熱說著直起腰來,撈了把身下的大白腿。book18.org
母親的臉撇向另一側,沒吱聲。book18.org
「我說,跟我去吃飯,一會兒。」他動得不緊不慢,左手在自己背上撓了一下,又飛快地捋了把雜毛。book18.org
「嘶嘶」的噪音里只有床上響起的窸窣聲。於是他把手伸向了胯間。頃刻,母親一聲輕呼,上身差點彈起來book18.org
「咋了?」公鴨嗓笑得很愉快乃至不得不又捋了把雜毛——老實說,那個刺蝟頭像極了花果山群演的劣質頭套。book18.org
「我還有事兒,快點吧你。」母親終於搭了腔,聲音不高不低,沒說完就抬胳膊擋住了臉。book18.org
狐猴的笑戛然而止。被定身般頓了十幾秒後,他猛地撈起大白腿俯下身去,視頻里的動作劇烈起來。和著節奏,大床不時粗啞地吱一聲,許是收音問題,聽起來像垂死之人榻上的嘆息。隱約有拍擊聲一一我說不好一反正整個床墊都在震動,母親被架起來的右腿都跟著一跳一跳的。她一聲驚叫後就把臉埋到了枕下,可仍有幾聲細微的悶哼溜了出來,飄渺得讓人一時很難確定聲音的方位。狐猴怕是真瘋了,上半身跟做平板撐似的,下半身像只即將蹦起來的青蛙,整套動作速度不快,力度極大。這麼悶頭搞了二三十下,他總算停下來抹了抹汗,喘息間似還說了句什麼,囫圇一下就過去了,但母親毫無反應,我難免又覺得可能是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真是給你臉了!」大概是喘夠了,狐猴在大白腿上拍了一下,「翻身,爬...」磕巴了一下,「爬起來屁股撅好!」book18.org
母親跟沒聽見一樣。這逼開始辱罵,用詞一如既往的骯髒,哪怕擱現在,面對任何一個女人,這種話我也說不出口。那一刻,久違的煙癮突然就躥了出來。罵罵咧咧的,狐猴強行把母親翻過來,擺好期間在腰臀和屁股上扇了好幾巴掌,她始終沒出聲。進去之前他捧著圓臀瞅了好一會兒,嘴裡當然沒啥好話;進去之後,他又要求母親把頭髮放下來。可惜未能如願,所以他一把揪住馬尾,在那個隱約顫動著的屁股上連扇了四五下,說騷屄什麼的。book18.org
「跟陳建軍不挺來勁兒的嗎,裝啥啊裝!」沉默了一陣,他捏住屁股肉,又說。book18.org
母親埋著頭,沒音。book18.org
「他又日你嗎?啊?又偷偷玩了吧?」猛挺了幾下。book18.org
母親隱約哼了一聲。book18.org
「說說唄!」狐猴一巴掌扇在屁股上。「啊?」又是一下。「說說唄!」這次更響了。他索性退出老二,揚起手,於是耳畔響起一連串的「噼噼啪啪」。母親的回頭抗議只是讓這串噪音愈加響亮了。「下雨了?」停下來時,他問。book18.org
母親沒音。book18.org
「你聽聽。」他用普通話說。「靠!」book18.org
母親還是沒音。book18.org
「不跟你說話呢!」這逼又是一巴掌,「裝你媽呢!」這麼說著他似乎俯身捏住了乳房。「就會跟我裝,是吧,媽個屄的,嚴和平知道他老婆這麼騷嗎?」book18.org
是的,他是這麼說的。我胃裡一抽,打了個嗝。就是這時,母親兀地轉過身來,撲上去連扇帶抓,乳房在類似哭泣的嗚嗚聲中來回甩動,威化餅乾都跟著顫慄起來。陳晨邊擋邊躲,險些從床上栽下去,費了好大勁才把母親按到了身下。兩人都直喘氣。好一會兒,狐猴看看自己的胳膊和肩頭一一他試圖看看自己的脖子和臉,沒能成功,「操」了一聲。很快,母親被強行翻轉過來,在狐猴一連串的「操」中,姿勢又回到了最初。這次的拍擊聲是毋庸置疑的,浴袍掉在地上,母親戳出床沿的的雙腳抖個不停,在傻逼便秘似的呻吟中,那一聲聲驚愕的嗚咽再也無法遏制。胃,連同食道,一陣翻湧,我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去了衛生間。book18.org
嘔了半天,只是吐出了幾口黃水。坐在馬桶上也差不離。這給我一種錯覺,即適才喝下去的水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原路返回,另一部分則從屁眼裡拉了出來。再回來,狐猴已經陷在沙發里抽起了雪茄,脖子和臉頰上的幾道血痕隱隱可見,時不時他要伸手摸一摸,再「操」一聲。昏黃中摻入了一抹灰白,使得視頻莫名開闊了一些,龐雜的背景音里響徹著一種揉紙團的聲音。我剛坐下,一抹大紅色就一瘸一拐地從左側步入了畫面。「急啥啊,還有一次。」狐猴抖著腿噴了口煙。母親沒理他,行至矮几旁,戴上口罩,拎起包就走。「別瞪我啊,」刺蝟頭用普通話說,「你找陳建軍去啊!」這麼說著,他又急忙撇著身子沖畫面外吼了一嗓子:「哎,雨真下大了!」book18.org
等我把光碟收拾好,已是凌晨三點多。那個銀色的ipod mini就是在背包的第二層口袋裡發現的,一同出現的還有十幾張大學城飯店的優惠券,有些飯店的名字都沒了印象,難說它們在那裡呆了多久。大過年的,飯都不好買,少數開門的鋪子也只接受提前訂桌,我和父親轉了一圈,最後到超市買了點肉和菜,都要算完帳了,他又跑回去拿了兩袋速凍餃子。book18.org
到醫院時快兩點,倆人已經吃過了,蒸了點米飯,炒了個青菜雞蛋。母親問咋這麼久,父親說幾冢家親戚哪那麼好跑,她就不再說話。父親問我吃啥,我說隨便,他說那他進去炒倆菜。母親說她來,父親沒同意也沒拒絕,好一陣才從逼仄的廚房走了出來。book18.org
飯後父親去小禮莊喂豬,我讓母親去睡覺。略一推辭,她還是躺到了陪護床上。本想陪奶奶說說話,她老一直沒醒,我只能坐在那張單薄的凳子上摳了會兒手機。期間走廊上似因瑣事起了糾紛,一度大打出手,熱鬧得很,只可惜這熱鬧也是疏離的。等周遭安靜下來,我踱到窗前,盯著樓下的停車場看了許久。陽光真的不錯,有人在隔著冬青叢打羽毛球,每次球栽進骯髒的積雪裡,他們就一陣大笑,口鼻間的熱氣都一清二楚。母親便在又一場大笑中醒來,先是問了問奶奶,後又坐著發了會兒怔。呆逼來電話,催我趕緊的,說球要開打了。剛要厚著臉皮拒絕,母親讓我有事忙去,「醫院用不著這麼多人。」她嗓音猶帶著睡夢中的沙啞。book18.org
畢竟是提前約好的事,我上完廁所,跟母親說了一聲,就出了門。到住院部B區大廳時才想起ipod落在病房窗台上了,稍一猶豫,還是返了回去。推開門卻沒見母親,奶奶依舊在睡,隱隱能聽到呼嚕聲。book18.org
剛要叫聲「媽」,衛生間裡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跟著是一陣上升的嗬氣聲,疙疙瘩瘩,像是通過嗓子眼的空氣如念珠那樣被串了起來,串到頂時,尖細的嗚咽總算艱難地淌了下來。我站著沒動。透過窗戶的陽光朦朧,但確實很亮。book18.org
九十四book18.org
柔音雙簧管加入時,陳建軍停了下來,先是摘下眼鏡瞅了瞅,完了撓著脊樑說了句什麼。女人似乎沒反應。於是他重又戴上眼鏡俯下身去,起初試圖撈住大腿,後來索性撐著沙發、雙腿併攏,蛆一樣蠕動起來。女人的腳在沙發邊緣掙扎幾下後,到底是滑落在地。地毯呈淺棕色,右下角被蹬得皺了起來,怎麼看都像一塊發霉的草皮。草皮外是以放射狀鋪延開來的褐色木地板,其上的條狀斑紋隱隱勾勒出多半個幾米見方的圓。圓心即是白色的歐式沙發,微顫的鏡頭裡,蛆每拱一下,不知打哪兒垂墜下來的一天截水晶燈也會跟著一抖,如動態水印般突兀。沙發後的白色書櫥和壁爐偶爾也會在抖動中躍入視野,包括壁爐上方的一幅畫——藍天白雲沙灘椰影,這種恬淡氣息在逐漸密集的小軍鼓聲中多少有些格格不入。蛆卻拱得越發歡快,並隨機拋撒著一種便秘似的悶哼,突然,他停下來,在女人臉上蹭了一下後,用平陽土話發瘋般地吼道:「嗯?!爽不爽?!嗯?!」過於響亮,你甚至能聽到回聲。book18.org
即便收費,籃球城的內場也是人滿為患,跟人拼湊輪流打了幾局,結果不多久便以第二天有活動為由被強行清場。一群人亂糟糟的,場面一度失控,頗費了番功夫押金才算是要了回來。呆逼們一路罵罵咧咧,不想昨天的麵館沒開門,美食城倒有幾家飯店在營業,可惜空閒位置不好找。飢腸轆轆地等了一陣,最後去了某個呆逼家裡。倒不是非喝不可,甚至實話實說,我是一滴酒都不想沾,可這哥們當兵幾年沒見,推脫也不合適。有個二兩多,胃裡開始犯怵,我只能認慫,他們也差不離,嘴上咋咋呼呼,麻將桌已經搬了出來。畢竟人父母在家,搓了幾圈大家也就散了,像王偉超家那樣能供你可勁蹦躂還提供早餐的地方可遇不可求。到家快十二點,開著電視簡單洗漱了一下,適才還跟的哥噴得有來有去,這會兒心裡又莫名低沉下來。癱坐沙發上懵了半晌,到底是拎上光碟去了書房。book18.org
耳畔傳來那個漸強、反覆的旋律時,我多少有些驚訝,乃至酒精和暖氣帶來的朦朧困意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光碟里封裝著一個命名為「0000」的文件夾,裡面有兩個壓縮文件,大的有個500M,解壓縮後就是這個「mini-DV-dcr-ip220-20021013015」的AVI文件。解析度跟之前的監控差不多,給人的感覺卻要清晰不少,視角自上而下,搖搖晃晃的,不時有類似樓梯護欄的白色柱狀物在眼前閃過。鏡頭忽遠忽近,折騰幾次後才算固定下來,此過程中,左側的玻璃幕牆、十點鐘方向出現又消失的深紅色幔簾、包括白色沙發和上面的兩個人都在管弦樂的搖曳中瀰漫出一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我覺得應該確認一下,卻只是瞄了眼文件名又靠回了椅背上。男的姿態怪異地半蹲在沙發前,兩手抱住大白腿,挺得不緊不慢,你會禁不住懷疑他屁股下是否墊著個凳子。女人披頭散髮,看不清臉,上身是一件黛藍或紫色的文胸,不停抖動著的腳上似乎還穿著肉色絲襪。旁邊的短沙發上散著些許衣物,弧形的黑色矮几上擱著兩瓶水,一瓶立著,一瓶隱約倒在水窪里。耳畔的呼吸時隱時現,樓下的長笛聲中則摻著一種有節奏的摩擦聲,像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踩得人心尖發癢。好在沒多久,陳建軍換了個姿勢,隨後如你所見,這條蛆害了失心瘋。book18.org
陳建軍的叫聲讓畫面劇烈抖動起來,短促的噪音里,拍攝者「操」了一聲。或許還哼了一下,說不準,因為稍一頓蛆就又開始了它的扭動,嘴裡亂喊一氣,說聲震屋宇都不為過。女人總算表達了抗議,擺正臉說了句什麼。「怕啥?」陳建軍小聲撂了一句,猛拱了幾下,吭吭哧哧的。女人也跟著哼出聲來,「你說,」片刻,他停下,嗓音也隨之一揚,「誰聽得見?啊?」這麼說著,那顆腦袋跟個探照燈一樣轉了一圈。畫面毫無波瀾,女人沒言語,似乎抬胳膊蹭了下臉。「整天怕啥,啊?」他笑了笑,又快速蠕動起來,「我肏你屄!我肏你屄……」這次是普通話,皮軟的白在一連串回聲里甩動得極不協調,甚至顯得有些可笑,連拍攝者都不知所謂地哼了好幾聲。沒一會兒,伴著一聲長嘆,陳建軍癱軟下來,頭抵在女人胸口邊喘邊笑,耷拉著的右手還不忘隨著樂曲打起了拍子。「老了,」好一陣,他抬起頭,湊近女人的臉,順手掏了一隻乳房出來,「……腰疼。」後者沒反應。於是他捏捏乳房,撐著沙發爬了起來,那張臉紅彤彤的,背上尺把長的疤一閃而過。接著,在明亮、澎湃的第一主題中,陳建軍單手叉腰,打著拍子扭了幾下。「喝點兒?」他說。book18.org
「快點兒吧你!」女人併攏雙腿,把右乳收進文胸,隨後捋了把頭髮。那張熟悉的臉終於露了出來,不知是不是濾鏡的原因,比實際上都要白皙幾分。陳建軍笑著說了句什麼,聽不太清,與此同時他彎下腰,「嘿」地把母親抱起來,豎著放到了沙發上。這個過程中,她抬胳膊「哎」了一聲,但也沒再說啥。陳建軍順勢拱了幾下,再起身時撈過茶几上的瓶裝水抿了幾口——邊喝邊擺弄他那個沒戴套的雞巴玩意兒——完了把水遞了過去。母親沒接,她蜷身躺著,只露出倆腿和左胳膊。book18.org
「這不急了點兒嘛,身上真沒有!」兀自抻了會兒胳膊,他笑著擼了把老二,把水擱回了茶几上。再轉過身時,這貨低頭瞅了眼,跟著那隻穿著灰色短絲襪的右腳就滑稽地抬了起來。「哎!看!看!」他指著腳,鬥雞一樣努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興許是襪子破了個洞,我不知道。母親似乎沒什麼示,半晌才蹬蹬腿,「哎呀」一聲,長嘆了口氣。這時陳建軍已經一個趔趄坐到了茶几上,裝模作樣地呻吟連連。等不叫了,他環視周遭,一揮胳膊:「咋樣?」book18.org
「……可還有事兒,啊。」母親聲音冷淡。book18.org
「老三搗鼓的——硬要……借給我用,這不考慮到樂樂調養嘛……」陳建軍不為所動,幾句話抑揚頓挫,完了起身擼了把老二,「正好順路嘛,讓你幫忙瞧瞧!」book18.org
「還有事兒,聽不懂?」母親一下坐了起來。book18.org
「好,好!」陳建軍快速撲上去,又兀地停下,捏住了那對乳房。母親躲了躲。他小聲嘀咕一句,又扯著嗓子笑了笑。這時拍攝者「操」了一聲,跟著是一連串的「操」,像這個詞燙嘴。鏡頭劇烈搖晃,在各種色彩中折騰一通後,伴著刺耳的噪音,眼前閃過白色的樓梯護欄和book18.org
波紋狀石質地板,最後是一雙男性的光腳,跟他媽兩把鐮刀似的。隨著一聲「媽個屄」,畫面開始快速移動,沒幾秒又突然止步,一番天旋地轉中還是「操」。但我實在頂不住了,胃裡一陣翻滾,霎時大汗淋漓。緩了四五秒,再睜開眼,鏡頭奇怪地回到了老地方——雖然還在晃,男的呼吸清晰入耳。管弦樂也在反覆中越發激昂,這似乎讓陳建軍興奮不少,他伏在母親身上,白屁股抽搐般往下砸,每次都「卟」地一聲響。「在外面才刺激!」這貨咬牙切齒,真跟正在拉屎一樣。母親的回應是一聲驚訝的「啊」,只能看到她頂在男人腰間的左手和從沙發沿耷拉下來的左腿。book18.org
「誰讓——你給我——使性子呢——啊?!」這句話,或者說這些詞被攪混後,重複了好幾遍,和尚念經一般。伴著卟卟響,那種「咯吱咯吱」的踩雪聲也適時冒了出來。book18.org
「去天津——」話到這裡,陳建軍像是岔了氣,這一岔氣也就破了功。於是他停下來,自顧自地笑了好半晌。「去天津這都多久了?你這老是不理不睬的。」他聲音輕柔,雙手似是攀上了母親胸部。後book18.org
者沒音。隱約中顆豬腦袋探到母親耳邊嘀咕了幾,幾乎與此同時,右乳房暴露在視野里。後者還是沒音。於是陳建軍長長地「哎」了一聲,接著把嘴湊到了乳暈上。「多人間兒不是你讓開的嘛!」很快,他又抬起頭,「咋還委屈上了?book18.org
「瞎扯,我啥時候讓開了?!」母親應馬說,「我啥時候讓開了?!」她語氣有點急,乳房明晃晃的。book18.org
陳建軍又是一聲長長的「哎」,右手一路向上應該是摸住了母親的臉——我說不好,跟著他清清嗓子,笑聲一擰:「……老牛嘛,她一說,你不就應了嘛!」book18.org
「咋,公費報銷說錯了?」陳建軍的手被打開,「說鋪張浪費委屈老爺們了?book18.org
「得理不饒人是吧?」稍一愣,蛆笑了笑,又猛地起伏起來,「我讓你犟!讓你犟!」book18.org
「幹啥……」母親蹬了兩下腿、失聲哼了出來。瘋狂的旋律中,她左手死掐著男人的腰。book18.org
「誰知道老牛喝點酒這麼瘋,」有個小半分鐘吧,陳建軍放緩速度,氣喘吁吁,「啊?真開了個……三人間兒!還……還他媽沒有衛生間!」這麼說著,他抬手擦了把汗:「我給你說,老牛這個人啊……」book18.org
很可惜,老天爺沒允許他說下去,畫面至此陷入黑暗。E大調還在腦子裡迴旋,小軍鼓一聲聲的,如同敲擊在心坎上,我也想知道老牛這個人怎麼了。視頻時長十一分鐘多,一種若有若無的眩暈將我按在椅子上,一懵就是好半晌。起身在窗前透了會兒氣,再回來才打開了另一個壓縮文件。恰如所預料的那樣,正是之前在牛秀琴的硬碟里發現的那套圖,隨便點開幾張,除範圍和角度略有不同外,與剛剛視頻里的場景幾乎沒有區別,文件名也對的上,"DSC_20021013_……...」一時心裡的麻癢愈演愈烈,胃裡的食物似乎都在跟著發酵。漫無目的地捏了半天滾輪,正打算關掉,目錄結尾幾個「P」開頭的文件猛然躍入眼帘,略一猶豫,我還是點開了一個。隨著照片在眼前緩緩鋪陳開,心裡禁不住一哆嗦,連適才的麻癢都遁得了無蹤影。先是一張熟悉的臉,再是頎長的脖頸,最後是衣領敞開的胸膛,整個過程至少耗去了十幾秒。母親雙目緊閉,嘴唇微張,臉頰上沾著幾縷髮絲,乳房白花花地綻開著,其上的青筋乃至左乳頭上的凹陷都清晰可見。愣了片刻,我急躁地關掉照片,把所有「P」開頭的文件一股腦解壓了出來。book18.org
這組照片攏共五張,大概兩百萬像素,剛剛打開的是第二張——「P0000214.jpg」,母親明顯是睡著了,閃光燈在勾勒出周邊黑暗的同時把她的身體從平面里摳了出來,脖頸和右乳下沿的陰影使得肌膚越發白皙而鮮活,你甚至能看到左乳上沿的小痣和上唇花掉的口紅印。母親身上應該是一件灰白相間的碎花連衣裙,記得是在老百貨商場買的,她挺喜歡,經常搭著奶白色坡跟涼鞋,一穿就是幾個夏天。這點在第一張照片里看得很清楚,特別是被解開扣子並扒拉到肩部的白色襯領,以及撩到腰間的荷葉邊裙擺,再往下,小腹陰影重重,豐腴雪白的大腿岔開著消失在黑暗中。第三張是小腹特寫,肚臍在眼前放大,蓬亂的毛髮閃著奇怪的光,那抹肥嘟嘟的肉張開著躲藏在陰影里,龐大得不太真實,雖然只一眼就關掉了照片,夾著煙的手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抖。後面兩張都是全身照,角度略有不同,第四張能從裙擺左側的床單上看到半隻白色文胸,而母親確實全程閉眼,臉上似乎還帶點紅暈,我說不好;第五張有點拍花了,但範圍更廣,除了耷拉在床沿的右腳,左肩頭的灰暗中隱約浮動著一抹不明所以的紅色光斑,我瞅了半晌也沒瞧出個所以然,卻明明白白地冒了一頭汗。book18.org
正是在這種難以名狀的焦躁中,書房門突然被叩響。起初我以為自己幻聽了,但很快又是一串「篤篤篤」:「咋還不睡呢?」不是父親又是誰呢?登時我一個激靈,險些從椅子上蹦起來。手忙腳亂地關掉映像文件和各個文件夾的同時,門已被推開——「還玩兒呢?!」他叼著煙,從門縫裡擠了個腦袋進來。book18.org
「馬上,」我佯裝一頓操作,快速關了機,「這就睡。」剛要起身,才意識到桌面尚躺著一大摞光碟,一時競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這麼能熬咋不在醫院待著?」他歪頭瞥了一眼,隱約笑了一下,又迅速轉變為咳嗽。我問咋這會兒回來了,回答我的只有客廳的咳嗽聲。關上書房門,父親正好打衛生間出來,我讓他少抽根煙吧,他應景地抽上一口,揉揉眼說:「你說咋這會兒回來了?明兒個不走親戚book18.org
麼,咱早點兒出發!」book18.org
初四走得確實比初三要早,父子倆抹抹臉,捏了幾個餃子就出發了,上門時有親戚都還沒起床。從我也分不清算哪頭親戚的某個老姨夫家出來,就近到小禮莊喂了豬,之後去了趟城西麗水佳苑。張鳳棠給留著門,剛靠近,她就笑著迎了上來,把剛剛在電話里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什麼「不用來了,令年家裡事兒多」之類的,至於是真客氣還是假客氣只有老天爺知道。父親始終黑著臉——在誰家都一樣——說再怎麼的,該盡的禮數要盡到。這話沒毛病,雖然按禮數我也沒到走姨表親的時候。眼看快晌午,我姨要留我們吃飯,本以為父親會拒絕,不想他彈彈褲子上的煙灰說:「行啊!」我一時也拿不准他是不是在開玩笑。book18.org
張鳳棠大概也沒料到,愣了一兩秒才笑笑說:「那敢情好,我還心說一個人不知道咋吃飯呢!」book18.org
父親馬上又擺擺手說:「不用不用,醫院有人等著呢。」book18.org
誰知張鳳棠嗓子一抖:「不吃完這頓飯,今兒個誰都不能走!」說這話時,她手一揮,叉起了腰,神態舉止像極了評劇中的某個人物。我同樣拿不准她是不是在開玩笑。book18.org
最後還是留了下來,父子倆也搭了把手,四涼三熱又做了個番茄牛肉湯。就我在廚房剝蒜時,張鳳棠提起陸敏,說小夫妻坐了快一天火車,晚上七八點就能到平海。父親問啥時候上門,我姨肯定客氣了一下,他笑笑說新人上門這事可馬虎不得,又說要不他去接人,我姨book18.org
說已經跟亞光說好了。其實我很想打聽下牛秀琴,但實在是無從開口,這麼磨蹭一會兒,只能說服自己張鳳棠的消息跟放屁一樣,不可信。父親準備露一手,我呢,能幹的活都幹完了,就在主人的再三催促下去了客廳。基本每個台都在重播春晚,沒瞅幾眼我便如坐針氈,中央五套倒是體育新聞,納悶的是信號不行,主持人被扯得跟拉麵一樣。於是我關掉電視,跑陽台抽了根煙。book18.org
再回來,大火爆炒的響動消失了,一條尖細的嗓音從抽油煙機的轟鳴里溜了出來:「……她的事兒可不好說,我給你說……宏峰說陽曆年前十幾天就沒去過學校了……老同學啊,不過……現在不一班了,成績可不如咱宏峰……」沒有父親的動靜。我試圖再靠近一點,又覺book18.org
得太過猥瑣。「……聽我的,啊,」我姨嗓子一揚,瞬間又低了下去,「……別瞎想,我妹妹可不是那種人……可別說當姐姐的不饒你………」這時什麼「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張鳳棠「哎喲」一下就笑了起來,我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返回陽台。沐浴在冰涼的陽光下時,才發現自book18.org
己冒了一頭汗。book18.org
誰曾想剛到醫院,父母就拌起了嘴。在此之前,母親正坐在床邊喂奶奶喝粥,隨著言語的升級,碗就被擱到了一旁。她覺得我們中午不吃飯應該提前說。父親則覺得走親戚人家留吃飯,不吃說不過去。隨後他們都想到了電話,一個說你沒手機,想通知你也通知不了,一book18.org
個說這邊沒手機,要能給你打個電話問問誰願意乾等著啊。嗓門不大,但劇烈,兩人面紅耳赤,直喘氣。我勸了幾句,沒用,直到奶奶「哎呀哎」地試圖爬起來,他們才把躍躍欲試的口水咽了回去。沉默中,樓下「咯咯」的笑聲聽起來跟公雞打鳴似的。母親垂頭站了一會兒,又端起碗,坐到了床邊。父親進了廚房,也不知在幹啥。我想從母親手裡接過碗,她沒理我,奶奶梗著脖子瞪著眼,口水都流了下來。我當然知道不是發脾氣的時候,但終究還是輸給了本能,丟下一句「一天天的,吵啥吵」,就衝出了房間。或許確實需要透透氣了。book18.org
昨晚躺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滿眼都是閃光燈下的畫面,還有那個不停搖晃的鏡頭背後年輕的呼吸,這一切讓我莫名憤懣,又禁不住渾身發癢。怕父親撞見,光碟就沒帶出來,收拾好後徑直藏到了書架底層的盒子裡,還不放心地在上面蓋了幾本書。經確認,當晚胡亂塞進去的光碟編號是「17」,我不知道這些編號的邏輯,也無暇去想,畢競一個牛秀琴就足夠讓人頭疼了。思緒紛飛中,我甚至想給她打個電話,在枕邊摸索一通後才意識到手機落在了書房。末了,大概是在父親的咳嗽和母親的哭聲帶來的巨大挫敗感中,睡眠之神迷迷糊糊地降臨了。book18.org
在停車場旁的小花園裡抽了兩根煙,返回病房時父親已不知所蹤,地上的瘦肉粥和陶瓷碎片很是刺眼。奶奶拽住母親的胳膊,一個勁地「哎呀哎」的,毛衣領都被拉得脫了肩。見我推門進來,母親就背過身去,這時我還沒意識到什麼,等被奶奶拽住手才猛然瞥見她通紅的眼眶,一時轟隆隆的,心都在下墜。奶奶也是眼淚汪汪,鼻涕口水一把匯,想讓她老鬆手,沒用,完全是一把枯瘦的鉗子。小聲叫了聲「媽」,她抬胳膊蹭了下臉,總算「嗯」了一聲,脖子卻梗得更直了。我試圖說點什麼,卻壓根無從開口。好說歹說,奶奶到底是開了恩,等我把地上的殘羹碎片快收拾完時,母親打衛生間出來,伸手說她來。我笑笑說這點活我能幹,她也沒說啥。book18.org
奶奶沒啥食慾,喝了點水後,我們一起把她翻了個身。我問是不是該輸液了,母親說改一天兩次了,於是我讓她趕緊去睡會兒,她交代了一通就去休息了。眼眶還是有點紅,黑眼圈也重,加上沒化妝和被水打濕的碎發,整個人憔悴了許多。奶奶還是小聲「哎呀哎」的,我只能頻頻點頭,如此這般,她老才勉強同意陪我玩兩局牌。父親回來時近六點,攜著冷風、一大兜水餃和兩熱一涼,他說小舅走親戚已經回來了。吃飯時一家子沒幾句話,母親先緊著奶奶吃,我說讓我來,自然也是白搭,好在洗碗刷鍋這類雜事被我攬到了手。父親顯然想緩和氣氛,母親倒也沒給他臉色,但說不上為什麼,空氣是如此渾濁而凝固。晚上我提出代班,讓他倆中的一個回去休息一一當然,首當其衝是母親——結果誰都不願回去,費盡口舌也沒用。book18.org
看完《萬能鑰匙》快十一點,如廁歸來,上客廳接了杯熱水,是的,我的寶藍色水杯真的就憑空消失了。登上QQ瞄了一眼,大波在沉睡許久的樂隊群里發了幾條視頻連結,問他回老家沒,半天沒動靜。那個灰掉的頭像再沒亮起來,說實話,不止一次,甚至一一剛剛,我都在幻想沒準會收到她的留言,多麼不可救藥啊。院系群已有人開始討論考研查分了,隨手翻了翻,也沒敢細看,正要關掉,一條轉發新聞在各色圖片和表情中針一般扎了我一下。這是新浪的一條專題新聞,羅列了幾個新近落馬的官員後,說X省的土地財政腐敗盤根錯節,並不限於平陽、平海兩地,且有數家企牽涉其中。點開看了看,除了建宇、雅客和一家浙江房企,成立於南方的某著名全國性房地產公司也赫然在列,所幸並未見到那個福建房企。book18.org
這讓我心安幾許,甚至即興到幾個搖滾群里噴了一陣。揮灑口水的快感中,突發奇想,又順勢查了查該房企。一番跳轉後,經信息拼湊,發現這個藝校股東是二級資質,註冊資本3500萬,所有業務均局限於福建省內,去年還得了一個地產影響力百強獎,至少是個正經企業。至於本地的教培機構,業務主要是中小學課外輔導,這種活計也不知啥時候興起的,我們上學那會兒頂多有個高考預熱、衝刺班。當年母親課外兼職時,該機構還只是一個蝸居在新華書店門面後院的臨時小輔導班,如今市區不少商鋪都能看到它的招牌。老闆應該是本地人,名下還有個文具廠,算是二中校運會的長期贊助商,那些年筆記本、文具盒之類我沒少贏。這筆母親拉來的投資不會有任何問題。book18.org
把我從紛亂思緒中揪出來的是一通驟然響起的電話,聊完已是正月初五,遠遠的,各色鞭炮如約非法響起。在窗前呆立半晌,我還是打開了書架底層的盒子。把光碟一字排開,盤點了一下,從編號「1」到編號「17」,共十四張。每當看到這個清秀又老成的字跡,心裡就禁不住一陣麻癢,甚至當即就想拔通那個廣東號。這當然是一種無能又大機率無用的衝動。再接杯水回來,我點根煙,隨後把「4」從保護套里抽了出來,猶豫片刻,到底是塞進了光碟機里。 book18.org
貼主:寄印傳奇於2026_05_10 19:56:45編輯 book18.org